“你自己看着办，我走不开。”
“商岳……没什么大事吧？”
“嗯。”
“那行，我这边盯着，保管一个都跑不了。”
“有人过问就都推我头上。”
“不至于，这些事我比你会玩。”
“那行，挂了。“
“哥。”
“说。”
“心平气和。”
“滚。”
挂断谢徐谨的通话，谢徐谦索性关了通讯器。
他现在仍在西十二城，所有工作都已丢给旁人处理，他只专心守在病床边等商岳清醒。好在上层谈判结束前都不会有作战任务，且这种谈判也不是轻易能有结果的，就还有足够的时间让商岳休息恢复。
谢徐谦坐回病床边，把棉签沾湿小心涂在商岳干裂的唇上。他尽可能让自己不去看他脸上其他的伤痕，又忍不住回想在地牢所见的那副惨相。
商岳受的大都是外伤，肋骨断了两条，好在是没伤到内脏。谢徐谦固然心疼，但这些对他们来讲也算是家常便饭。真正让谢徐谦后怕的，是注射进商岳体内的诱导剂。那是一种极端强效的诱导剂，尽管没有混入其他有害成分，也是常人不可能忍受和抵抗的。
这大概就是商岳能在肋骨断了两根的情况下还能发动攻击、并成功绞杀一个塞河士兵的原因，要不是谢徐谦去得晚，估计也是个重伤。
后颈处的伤口还隐隐作痛，谢徐谦拿开手，避免自己控制不好弄痛商岳。他无法停止心中的愤恨自责，因为是他亲手把商岳送去险境，却没能及时营救。哪怕早一秒赶到也好，哪怕早一秒，也能让商岳少受一秒的折磨。
商岳睁开眼，刚好就看着谢徐谦这副阴沉凶煞，还忧虑颓丧的样子。商岳不喜欢看谢徐谦这样，可他提不起力气说话，就尽力抬起手指去碰他支在身旁的手肘。
谢徐谦浑身一僵，愣了好几秒才朝他看来。
商岳勉强动了动嘴角算是在笑，双眼流露出笑意，无声哄道：谁惹你了，怎么这么生气？
谢徐谦眉头紧皱一言不发，半晌才起身按下床头的通讯器，冷硬道，“人醒了，让医生过来。“
于是商岳反应过来自己受伤，怪不得身上哪儿哪儿都疼。他头昏脑涨还想不起前因后果，只目光紧跟着谢徐谦。
怎么觉得好久没见了？是不是瘦了？怎么胡子都不刮？
算了，不刮也帅，都长这样了怎么都行。
喂，干嘛光看着人不说话？摆脸色给谁看呢！
好似僵持地四目相对，直至军医进来，谢徐谦都没开口说一句。
商岳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惹了谢徐谦，毕竟除了自己，好像也没人能把他气成这样。
“商岳。”
商岳听见一个十分熟悉的声音，这才舍得把目光从谢徐谦身上挪开。他循声看去，没想到站在病床旁的军医是冷尧。
“？”
“检查，不怕。”
“……”
商岳意识到问题严重。
冷尧一直在第六军团，没道理会出现在这里。还有这副哄小孩儿的口气是怎么回事？我是受伤又不是傻了，怕检查干什么？
商岳看了看冷尧，又看回谢徐谦，发现他没有走的意思。病房里除了他们三个，也没有护士跟来。
操，我到底干什么了？不会是阵前抗命才把自己搞成这样吧！？
商岳心虚发憷，慌忙调动所有精神去回想。他记起来自己的任务，然后记起来任务执行期间谢徐谦还跑来一趟。他记起来谢徐谦因为担心他的安全想中止行动，商岳不肯，花了好大力气才把人哄走。
然后……
然后……
谢徐谦察觉到商岳的变化，第一时间去握他的手。
谢徐谦并不知道商岳在昏迷前的意识情况，却清楚感觉到了他的痛苦和绝望。所以谢徐谦猜想，商岳根本没认出他来，所以才会在安抚标记的过程中拼死抵抗。即便不是事实，也足以对商岳造成沉重打击。
他那样骄傲，从不屈于性征带给他的限制，事实上他也从没被限制过，无论在军校还是战场，他都是绝对的强者。他最恨的就是”Omega就该如何如何，”“再强的Omega也该被驯服“之类的陈词滥调。他更一直在为打破这些所谓的规则而奋斗。
可到头来，却还是输给一针诱导剂。
这无关忠贞清白，却足以摧毁商岳的自尊。
谢徐谦握着商岳的手，不敢放松，也不敢用力。他知道商岳在回想什么，即便他说不出话，更闭上了眼睛，但他的手在发抖，甚至想从谢徐谦手里抽出去。
这些天谢徐谦一直在想应该如何跟商岳解释，他很苦恼，因为无论他怎么解释，都太像是安慰人的谎话。因为即使真有那样的不幸发生，谢徐谦也会这样做。如果换过来是谢徐谦在那种处境，商岳也会做同样的事。他们对彼此太过了解，可正是因为这种了解，才让谢徐谦苦恼。
很难。
难的不是怎么解释，难的是怎么让商岳相信。
检查结束，商岳稍微镇定下来，却紧闭双眼假装睡了，不给人任何与他交流的机会。
谢徐谦也依旧拉着商岳的手不放，尽管他努力维持着姿态，可还是收拾不住一身压人气焰。
“不如，我留下？”
冷尧迟疑着提议，他不确定谢徐谦这个状态是否能给商岳正向的影响，可谢徐谦眼也没抬就摇头拒绝。
冷尧心知劝不动谢徐谦，也被这位顶级alpha无意散发出的圈地气压弄得很不舒服，只好说道，”那，第一时间，找我。“他看了看商岳，心疼得皱眉叹气，然后弯腰伸手，轻轻落在商岳枕边拍了拍，”没事。“
谢徐谦略微一怔，抬头看向冷尧。
冷尧笑了笑，没再说什么就走了。
谢徐谦恍然体会到冷尧这举动的用意，又想起商岳说过，他们这四个青梅竹马的好友里，说话最有分量的不是胡氓而是冷尧，虽然看上去总是他们三个在保护冷尧，其实却是他们三个在依赖他。
冷尧身上的确是有种能让人放下戒心、忍不住去亲近、并信任的力量。
谢徐谦很庆幸自己把冷尧找来了，如果自己真的说不清楚，或许也可以向他求助。当然最好还是他们自己解决，但首先，是让商岳冷静下来。
就像冷尧落在商岳枕边的举动，他是提醒谢徐谦：先别急着干涉，给商岳一点时间，相信他，不要小看他。
——
又几天过去，商岳的精神和体力都在恢复。情绪看着不坏，却平静得让人害怕。
谢徐谦的耐心消磨到底，觉得不能再拖下去。好坏总要摊开来谈，真的说不通就再找冷尧想办法。
“聊聊？“
可谢徐谦还没想好如何开场，商岳就先开口了。
这很难得，但并不惊喜。
谢徐谦点点头，等商岳继续。商岳又不说了，只伸手来摸谢徐谦的脸，指尖在他没心情打理的胡子上摩挲。
“去把胡子刮了。”
“……”
没理由拒绝，但谢徐谦没动。不是不想，是不敢，他不敢让商岳离开自己视线太久。
商岳知道谢徐谦在想什么，他觉得很荒唐，又清楚不好解释。不好解释的原因，就跟谢徐谦苦恼的原因一样。他们都太了解彼此，可就是因为太过了解，有时反而会把简单的事复杂化。
算了，不刮就不刮吧。
商岳拍拍床，道，“那你坐过来。”
谢徐谦没听懂，但还是照办从凳子坐到床边。
“近点儿。”
那就近点儿。
“往前点儿。”
……fine。
“低头。”
“啊？”
“让你低头就低头。”
“……”
谢徐谦糊涂了，但很快就明白过来——商岳是要看他的后颈，腺体处的伤口已经愈合，血痂也脱落，只还留着点浅显的印记。
被商岳拿铁链勒伤的事，谢徐谦没跟任何人提起。起先是他不知道真有伤到，还是护士提醒，他才发现自己一后脖子的血。后来谢徐谦自己涂了点药就算了事，也没人敢问他是怎么伤的。所以商岳这样来看，就说明他想起来了。
微凉的指尖在那块皮肤上滑过，谢徐谦心口发紧，眉心打结。
商岳叹了口气，“还真是你。”
谢徐谦抬起头来看他，像在问，不然是谁？
商岳扬起嘴角，“不是故意晾着你，但我需要时间想清楚，差不多今天早上才都想起来。不过前几天我就看见你的伤了，本来想问的，可没心情。“
压在心头的阴云悉数散去，谢徐谦长舒一口气，搜肠刮肚到底却只说出来三个字，“问什么？”
商岳拿食指在谢徐谦鼻梁上刮了下，“问谁这么狠，怎么往这儿打啊？不过还挺厉害的，居然能给你伤着。”
谢徐谦捉住商岳的手腕，低头吻他的手指，“是狠，也挺厉害。”
“是不是很疼？”
“嗯，很疼。”
“那我跟你道歉，下不为例。”
谢徐谦忽然反应过来商岳话里有话，他是想把先前故意暴露身份的事赖掉。
才当了几个月卧底，就学得这么狡猾？
谢徐谦又气又恨，又说不出什么教训的话来，哑口了好一会儿，连眼都红了，最终才哽着喉咙向他恳求，“没有下次。商岳，不能有下次。”
商岳知道自己这次是把谢徐谦吓坏了，所以才故意卖乖讨好地说话想哄他高兴。哪知效果不佳，还惹得人红了眼。商岳慌忙点头，急得发誓赌咒，“好，我保证，不我发誓，我跟你发誓！谢徐谦，我知道错了，你别这么难过，求你了，别这样……”
空口白话实在不够诚意，商岳就抬起脖子去亲谢徐谦。他起不来身，只好伸手捧着谢徐谦的脸让他近些。谢徐谦心软无奈地配合与他唇贴着唇，商岳却伸出舌头来勾他。
谢徐谦退开警告，“好了，不闹。”
商岳知道谢徐谦是顾及他的伤，却故意作出副委屈可怜。
“谢徐谦。”
“……”
“就接吻，不干别的。”
“……”
“轻轻的，好不好？”
“……”
没有一个alpha能在自己的omega提出这种要求时无动于衷。
何况他对他如此沉迷。
什么成熟理智、稳重体贴，都他妈见鬼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