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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

作者:乔可岚 当前章节:9976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22:04

秦言儿坐在廊下的美人靠上,手中持着一卷书,心思却不在上头,而是透过庭院树梢的缝隙,看向了远方的楼院。

那便是那个男人的宫殿吧她就进去过那麽一次,接着便发生了前无古人、後无来者的惨剧,她竟将齐驭天给吐得一身秽物,接着还昏倒在他怀中,据李荆说,当时的场面,用惊天动地来形容一点也不为过。

当她再度清醒时,便已身在这处清静的院落中,听说这儿原本是齐驭天的西书房,特地腾出供她使用。

住在这个专属於她的院落中,她不会受到闲杂人等的干扰,在如此清幽的环境中修养,让她觉得自己原本虚弱的身子似乎也健康了许多。

不过,有件事一直令她感到苦恼。

这一阵子,齐驭天命人天天送来滋补身子的中药和食品,她心中虽然感谢他的关心,但是要喝下那苦得难以入口的补药,是她每天最痛苦的事情。

「小姐,拜托您快喝下它吧!」伺候她的宫女端着药,来到了她身边。

「先放着。」秦言儿委婉的说着。一炷香前药就送来了,但是她一再推托,就是不肯喝下这碗药。

「小姐,奴婢知道您不想喝,但您不要为难奴婢了,奴婢也是奉命行事呀!」宫女无助的苦劝着。

她已经花了半炷香的时间在说服小姐喝药,没想到这个看似瘦弱的姑娘,脾气竟然这麽倔。

秦言儿看了看那碗乌黑的中药,瘪了瘪嘴。

她虽知良药苦口的道理,但那药味着实怪异,让连喝了快一个月的她终於受不了了,说什麽就是不喝。

「我说了你先放着。」她再也不想忍受喝完那碗黑水之後的恶心反胃感了。

「小姐,算奴婢求您了,您若不喝,奴婢可能小命不保呀!」

「你不用担心,大王不会知道的。」

距离上次见到齐驭天,已经是将近一个月前的事了,这段日子她一直在这处院落中静养,除了李荆来探望过她几次以外,并无其它的访客,所以就算她不喝,他也不会知道。

「大王会知道的啦!」宫女急得都快哭了,「大王那麽神通广大,您若不喝,他一定会││」

「你不说、我不说,咱们俩偷偷把这药倒掉,若他问起就说我喝了,这不就解决了吗?」

「这……」宫女迟疑的看着秦言儿。

「你放心,我不会害你的,除了你和我之外,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了。」

「在算计着怎麽蒙骗本王吗?」

齐驭天的声音忽然在宁静的院落之中响起,顿时吓了两人好大一跳。

「大王。」秦言儿神色尴尬,方才她那番不想喝药的言论,看来全让他听到了。

「就这样把本王对你的一片关心倒掉,未免也太无情了吧?」齐驭天的脸色显得有些难看,一步步的朝两人走近。

「大王饶命呀!」一旁的宫女早已吓得腿软,跪地求饶。

见他走近,秦言儿的心跳也跟着加快,但她强装镇定,不希望因为她一时的任性而拖累了别人。

「大王,不关她的事,是言儿不愿喝的,请大王息怒。」

齐驭天没有回应她,只看着趴跪在地上的宫女,冷冷的命令道:「把药端过来。」

「是……」吓坏了的宫女连忙爬起,颤抖着双手将药奉上。

「你下去,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都不许进来。」

接获指示的宫女没命似的跑了,只留下有些紧张的秦言儿和脸色不太好看的齐驭天。

眼见园里只剩他们两人,她的双手抓着衣角纠结着。

要将药倒掉的事被他听得一清二楚,若他真发起怒来,会如何处置她?打她五十大板?还是将她关个几天?

「为什麽不喝药?」齐驭天板着脸质问。她可知道他为了她费了多少心思吗?

她昏倒那天,让他这个在战场上骁勇善战的将领、掌握整个国家的大王,第一次体会到什麽叫做手足无措。

当他接住她落下的身子时,才发现她好轻、好瘦,尤其是在见到她苍白着脸、无力瘫软在他怀中的样子,他在意的不是她将他弄得一身污秽,而是他的内心竟然前所未有的起了一股怜爱的感觉。

这个将他吐了一身便陷入昏迷的小人儿,经过御医诊断,这是因为她体质虚寒、水土不服、过度劳累所引起。

听闻御医诊断的结果,他内心感到有些不舍。

他得知秦言儿入宫前的日子过得并不好,被秦家人软禁在家中,出不得门,也不受重视,这样备受冷落的她想必也没有受到好好的照顾,难怪这趟远行会搞坏了她的身子。因此他下令御医开了养身的方子,并要御膳房特选温补的食材替她调养身体,就是希望那天的事别再上演。

「那药……很苦。」秦言儿不好意思,支支吾吾的说出原因。

「药很苦就倒掉?难道说这些日子以来你都没喝药,全都倒掉了?」

「言儿不敢,只是第一次就被大王发现了,」她又羞又窘的解释,「可是那药真的难以下咽。」

「照你这麽说,那麽本王若在战场上受了伤,也可以因为药很苦就不喝?」他不满意她的回答。

「当然不行,情况不一样嘛。」

「有什麽不一样?」齐驭天挑着眉看她,「大王在战场上受了伤自然得喝药,这是逼不得已的,但是这药,言儿并不是非喝不可呀……」

「你非喝不可。」他一字一字重重的说道,「那天吐了本王一身之後就昏倒,身子弱得像是风一吹就跑,这样的你还敢说不喝药?」

一提起那天的事,秦言儿便觉得万分羞愧,连忙低下头去,不敢再与他争辩。

「过来。」齐驭天开口命令。

秦言儿只得勉为其难的挪动脚步,缓缓走到他身边。

「喝了它。」

看着端在齐驭天手上的药,秦言儿内心仍旧抗拒着。

看着她那纠结的眉头,齐驭天不由有些无奈。不过是碗药罢了,她怎麽排斥成这样?

「你从小到大没喝过药吗?」瞧她这副弱不禁风的样子,应该是三天一小病、五天一大病才是。

她摇了摇头,「言儿很少喝药。」

齐驭天微微眯了眯眼,不意外听到这个答案。她在秦府被视为不祥之人,又怎麽可能受到关心呢?一思及此,满满的怜惜与不舍之情顿时充塞心头。

「一半。」简短的两个字突然从他口中说出。

「什麽一半?」秦言儿不解。

「药还是得喝,但是今天特许你只喝一半。」他将碗递到了她面前,浓浓的药味窜入她的鼻息之间,让她微微後退一步。

「在本王还没反悔之前,你最好快点把药喝了。」齐驭天用带着威胁的语气说着。

「我喝就是了。」怕他真的反悔,秦言儿连忙伸手捧住那碗药。

她看着手中那碗药,皱起眉头,深吸一口气,最後一鼓作气的大口喝下,直到半碗药都进了肚子里,她才停下来,「我已经喝了半碗了。」

她那张脸写着药有多麽难以入喉,但看在齐驭天的眼里,却勾起了他难以言喻的感觉。

她看起来是那麽的柔弱,但那充满灵气的水眸之中却又藏有过人的坚强。

「以後本王会派人每天监督你喝药,听到了吗?」他的言下之意很明白,就是要她乖乖喝药。

「知道了。」秦言儿丧气的应答。

齐驭天没有多说话,迳自在一旁的石椅上坐了下来。

沉默片刻後,他突然抬头道:「过来我看看。」

秦言儿不明所以,只得走近他的身边。

忽然间他伸手捏住了她的手腕,她受到惊吓的想要抽回,无奈敌不过他的力道,只得任他拉着自己的手左看右看,又像在秤重一般掂量,最後才终於松开她的手。

「胖了一些。」

「什麽?」他突来的举动与莫名的话语让秦言儿一头雾水。

「你可知道你刚进宫时,瘦得都快成精了。怎麽?秦家人不给你饭吃?还是要你做神仙?这阵子本王让御膳房特别为你料理温补营养的食材,瞧,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便见到成效了。」齐驭天看着她那终於略显圆润的身形,有着一股独特的魅力,吸引着他的目光。

她清秀的面孔则是写满了疑惑,不能理解为什麽齐驭天要这麽做。

「你听好了,在宫里的这阵子,好好调养自己的身体,一个月後,我要见到你身上多五斤肉。」

「五斤肉?」秦言儿惊呼出声。一个月内多五斤肉?

「对,五斤肉。」齐驭天再度重申,眼睛却直盯着她,觉得她惊讶的样子很可爱,「不然外头的人还以为我这个大王不让你吃饭,虐待你。」

「大王,您言重了。」能够从秦家离开,对她来说已经是莫大的恩惠了,就算在宫里吃不好、穿不暖,她也绝无怨言,因此大王现在这些特别关照她的举动,让她感到受宠若惊。

虽然她不爱喝补药,但她知道他逼她是为了她好,要她多长些肉,也是为了她的健康着想。

只是他……为什麽要这麽做呢?好像真的很关心她似的……

秦言儿偷偷的抬起眼,看着这个气势淩人的男子。

一国之君,不是应该高高在上、威严凛然的吗?虽然他在命令她时,的确不容她有任何的反抗,但在他那强势的话语之中,她却可以感觉到他的温柔怜惜……

「你直盯着本王,在瞧些什麽?」齐驭天看着容貌精致秀美、气质出尘的她就这麽毫不避讳的盯着自己瞧,真想知道她那小脑袋里此刻想的是什麽。

「啊……请大王恕罪,言儿失礼了。」秦言儿这才发现自己的无礼,连忙垂下眼。

看见她惊惶的反应,齐驭天微微皱了皱眉,「你似乎很怕本王?」

「言儿只是怕冒犯了大王,言儿出身乡野,没见过什麽世面,更没有和大王这麽伟大的人物相处过的经验……」

「你不用太在意,这世上也没多少人能有和本王相处的经验,不是吗?」看她似乎仍旧僵硬不自在,齐驭天指着身边的石椅道:「坐下。」

即使他语气温和,但是话语之中还是有着不可抗拒的气势。

秦言儿看了他一眼,内心挣扎了一下,接着缓缓在椅子上坐下。

「你大可不必那麽害怕,本王不会把你吃了。」她越是这样,他就越觉得她那羞涩纯真的反应吸引着他。

知道她从那个被软禁的宅邸来到如此气派的皇宫,与当今最有权力的人相处,心中定会感到惶恐与不适应,於是齐驭天体贴的另起话题,想让她不要这麽紧张。

「本王一直很好奇,像你这麽平凡的女孩子,怎麽会拥有预知的能力?」

「听说家母是个拥有奇术的巫女,这与生俱来的能力也许是承继自娘亲吧?而言儿的梦,就是预知意境。」她声音轻柔的说道。

「你预知的都是关於生老病死的事吗?」

她摇了摇头,头上朴素的饰品也轻轻的摆动着,「不是,只是往往有关於生老病死的预言,才会让人们真正在意。」

「还有,你无法主动预知,只能被动的等着预言来入梦?」齐驭天挑着眉,开始怀疑若只能等秦言儿作梦,那他们真能等到关於疆铎国的预言吗?

「虽然言儿尚未能够操控自己的能力,不过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若言儿连续一段时日都记挂着某件事,是有很大的机会可以梦见预言的。」这是这些年来她慢慢领悟到的心得。

「能够拥有这样的能力,你觉得不好吗?」他感觉得出来,对於拥有预知来来的能力,她似乎有些不快乐。

「如果可以选择,那麽我宁愿不要这个能力。」她脸上带着一抹淡淡的哀愁。

齐驭天看着她的愁容,竟有些失神,眼前的人儿那美丽的脸孔中带着微微哀伤的神情,不知为何紧紧扣住了他的心弦。

她唇边残留的药渍吸引了他的视线,他不自觉的伸出手,轻轻替她拭去。

他略显粗糙的皮肤接触到她软嫩的唇,一股难以解释的感受自指间传入他的体内。

这瞬间,秦言儿错愕看着他。「大王?」

「唇边脏了。」齐驭天不动声色的收回手,一股异样的神色闪过他的眼眸,他没多说什麽,只是站起身准备离去。「你身子虚弱,没事就多休息,别在外头吹风了。还有,明天的药,不准再倒掉。」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之外,秦言儿才如释重负的深深呼了一口气。

她缓缓伸出自己纤细的手指,触碰方才齐驭天所接触到的肌肤之处,当他碰触她时,那种前所未有的感觉让她的心悸动不已,甚至觉得有股气流在她的唇与他的指间滑动。

一直以来,因为她的预知能力,所以她一向顺从的接受命运的安排。

她看过许许多多的预言在她眼前一一发生,深知命中注定的事情是无法改变的,因此她对於会与这个男人相遇深信不疑。

她知道他是让她脱离苦海的人,也知道他会改变她的人生、将她从秦家大院解救出来,甚至他还会是她这辈子唯一爱上的男人。是的,她早就预知自己会爱上在她十八岁那年春天、让她脱离秦家大院的男人。

只是,出乎她意料之外的是,那男人竟是一国之君。

她会爱上一国之君……

当在回京的马车之中,李荆告诉她真正让她离开秦家大院的男人其实是这个国家的君王时,她的内心是错愕的,甚至有着一丝丝的害怕。

王上并非一般人,他是天之骄子,是背负整个国家命运于一身的龙子,她只是一介卑微的平民,甚至是被人视为不祥的巫女,她怎麽可能高攀得起这个尊贵的男人呢?

她不知道究竟爱上这个男人,会为自己带来怎样的命运,但是两人有如天壤之别的差距,让她的内心充满了不安和矛盾。

一直以来,她全然接受自己预知到的一切,然而这一次,她却想要改变命运,连她都觉得不可思议,自己竟然会有这样的想法?

一种无助的感觉袭上了秦言儿的心头,究竟接下来的命运会是如何呢?她和他是否会有未来?

唯有时间知道答案。

夜深时分,齐驭天坐在寝宫里,外头狂风暴雨加上阵阵雷声,让他原本就烦躁的思绪更加心烦意乱。

那天发现到秦言儿不喝药,他内心竟会涌上一股着急,那丫头的身体好不容易稍微健康了些,她却那样糟蹋他的好意。

他从未如此担心过一个人,还前所未有的做出让步,只为了让她喝下那碗药。

秦言儿打破了他一直以来的原则,甚至扰乱了他的心,这让齐驭天感到心烦意乱。

离开她的住所後,他发现自己的脑袋中竟然会无时无刻泛起她纤瘦的身影。

他什麽时候开始把女人放在心上了?他一心在意的不是安内攘外、一统天下吗?哪来的空位让她这样三不五时闯进他心里,扰乱他的思绪。

这种感觉就像是着了魔一般,好像一没见到她,就觉得浑身不对劲。

只是该用什麽理由见秦言儿呢?或者是他根本不必在意,只须以他君王的身分,便可以对她为所欲为?

但齐驭天并不想这麽做,因为他不认为区区一个弱女子,真有办法左右他的心思。

然而,那天连他自己都觉得意外,他竟然伸手抚摸她,为什麽?是因为对她有了特殊的情感吗?

他向来铁石心肠,即使敌人在他的脚边哭喊求饶,他仍旧不会心软,可是怎麽唯独对秦言儿例外?

从初次见面她带给他的震撼,而後连他自己都无法解释为什麽会那麽关心她,甚至不久前竟然会产生想要抚摸她那柔嫩白皙的肌肤的欲望。

他从未没有对任何一个女人有过这种感受,这到底是怎样的情感?

外头忽然传来一阵人声嘈杂,让齐驭天皱了皱眉,他已经心烦意乱,什麽人胆敢在他的寝宫外撒野?

「外头吵什麽?」他大声喝问。

「回大王,有位姑娘求见,可是现在已经那麽晚了——」

外头的侍卫话还没说完,齐驭天的房门便被他打开。

秦言儿狼狈不堪的站在门外,她单薄的衣物早已被雨水给淋湿,黏在她身上,她正不停的喘息着,看得出她刚经历过一阵剧烈的奔跑。

「大王……」秦言儿喘着气,一见他出现,想再走近一些,然而步伐却显得不稳。

齐驭天见状心头一惊,连忙上前抓住她的手臂,就怕她瘦弱的身子突然在他眼前倒下。

「什麽事让你非得夜闯本王的寝宫?」见她这副模样,他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她竟然穿着如此单薄,甚至冒着大雨一路跑来,就算有再重要的事,她也不应该这样拿自己的身子开玩笑。

见秦言儿冷得直打颤,齐驭天的内心感到十分难受。

这丫头当真不懂得照顾自己,这段日子好不容易把她的身子调养得健康了些,她却这样淋着大雨来找他。

「你最好有什麽重要的事,否则本王定将治你重罪!」一股怒气涌上他心头,齐驭天严厉的说道。

他绝不许她这样糟蹋自己的身子!

「大王,言儿……」秦言儿才刚开口,发丝上的水珠一滴滴滑落面颊。

「进屋里去。」齐驭天只担心她着凉,至於她来的目的,现在对他而言并不重要。

齐驭天吩咐伺候的宫女拿来乾净的衣裳,接着以不容抗拒的力道将她推入房内。一进屋,他立刻拿起一旁乾净的布巾,替她擦拭着湿透的发丝与脸庞,这个举动让秦言儿十分错愕,平日威严的齐驭天,竟然替她擦拭着身上的雨水?

尽管他紧绷着一张脸,但她可以感受到他那温柔的力道,轻轻抚过自己的肌肤,让她几乎忘了半夜来找他的目的。

「大王……」她有些彷徨,不知道该怎麽面对这状况。

她的轻唤,让齐驭天的身子震了一下,突然回过神。

他在做什麽?他竟然在替她擦拭被雨淋湿的身子?

继替她拭去唇边的药渍後,他又想替她擦掉身上的雨水?

连齐驭天都十分震惊,他这辈子从未没有想过自己会这样对待一个人。

他不懂,眼前的秦言儿为何让他一而再、再而三的出现了这些连他自己都不解的反应。

「快擦乾。」他将布巾塞到了秦言儿的手上,随後转过身去,想要平复自己紊乱的情绪。

秦言儿拿着那块布杵在原地,看着齐驭天的背影。

他见她老半天没有声响,再度皱起眉催促,「你还不快把身子擦乾,当真要让本王服侍你?」

「言儿不敢……」秦言儿连忙低下头,并将布巾往身上披去。

外头传来宫女的禀报声,齐驭天让她进入房内,并服侍秦言儿换上乾净的衣物。

宫女退下後,齐驭天才转过身,走到秦言儿的眼前问道:「半夜来找我,究竟是什麽事?」她必定是有什麽重要或是紧急的事,才敢如此大胆夜闯他的寝宫。

秦言儿这才如梦初醒,想起自己不顾大雨和宫女的拦阻,直闯他寝宫所为何事。

「大王,北疆战事将起。」

听闻此话,齐驭天脸色凝重,「何时?」

「谷雨之时,日暮,敌军将偷袭北方的龙鹰镇。」夜晚入睡没有多久,秦言儿便陷入了恶梦,最後在屍横遍野的画面中惊醒,惊觉大事不妙的她立刻不顾一切直奔他的寝宫。

「谷雨之时……三日之後?」齐驭天喃喃自语,并发现这个讯息是如此的紧急。

若军队无任何的防备,那麽定会被杀个措手不及!只是军情处怎麽没有上报任何消息?就算敌军筹画偷袭,他安排在敌国的探子也势必会回报一些消息才是。

「你的话到底值不值得本王信任?」对於她的预知能力,齐驭天还是多少有些存疑。

见他仍质疑,秦言儿想都不想,咚的一声便双膝着地的跪了下去。

「大王是言儿的恩人,言儿自当尽力回报大王。在言儿预知的梦境中,此役将会造成严重的损伤,还请大王相信言儿,别让无辜的百姓卷入这场战争中。」

秦言儿着急不已,只怕万一齐驭天不相信她的话,死伤将会很惨重。

齐驭天见她的眼神诚恳,不似在说谎,又见到她慌张担忧的神色,他转过身,对着门外的侍卫吩咐,「立刻传李荆来见我。」

秦言儿的脸上终於露出一丝欣慰,她知道这场战事是避免不了的,就像是她预知爹的死亡却无法避免一样,但能救一命是一命,这亦是她此次入宫的使命。

忽然间,齐驭天走近了她,在她还来不及反应的情况下,拿起了自己的披风裹住她,并将她扶起。

「下一次,你若再这麽莽撞的闯进本王的寝宫,本王不会像这次一样轻易的放过你。」他虽字字严厉,但背後却暗藏着对她的关心。

秦言儿望着他那粗犷的脸庞,内心涌上一股难以解释的感受。

气!他非常的气!

齐驭天快步的走在通往西书房的廊道上,脸上阴沉的表情好像要杀人似的。

那丫头才入宫多久,就懂得欺骗他,还联合她身边的人一起说谎,把他这个大王摆在哪?

越想越愤怒,齐驭天的脚步走得越快。

自从秦言儿准确的预言了龙鹰镇的战事之後,齐驭天就发现她有事瞒着他。

当龙鹰镇战事告捷,他打算好好赞赏她一番时,他却无法见着她了。

这并非指她失踪或是离开,而是每当他亲自前去探视她时,却都吃了闭门羹。

「小姐正在更衣沐浴,不方便见大王。」

「小姐累了,已经就寝了。」

「小姐……到花园去散心了。」

每次服侍她的宫女都有不同的理由来婉拒他,他下旨召见她,她也总有办法回避他。他找李荆询问她的状况,李荆告诉他,不久前他曾去探望过她,她一切安好,要大王不要担心。

可他越想越不对劲,他感觉秦言儿还有那些宫女,甚至是李荆,似乎都对他隐瞒些什麽。

压抑着即将爆发的怒气,齐驭天派人将服侍秦言儿的宫女押来,吓坏的宫女全盘供出,他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麽事。

她病了,病得很严重。

他不懂,为什麽她生病不想让他知道,还联合他身边的人来隐瞒他?她可知道欺君之罪非同小可?

一拐弯,西书房的大门便在眼前,齐驭天一个箭步跨了进去,顾不得一旁慌乱的宫女,直闯秦言儿的香闺。

「秦言儿!」伴随着他的怒吼声,房门被大力的推开。

「大王?」原本躺在床上休息的秦言儿错愕的被惊醒。

她吃力的半撑起身子,随後便开始无力的喘着气,这个画面看在齐驭天眼里,让他的心头一窒。

她竟然病得那麽严重,还不肯让他知道?她可知道他有多麽担心她!

她的虚弱让他很是不舍,但是只要想起她欺骗了自己,他便觉得满腔怒火,他一定要好好教训她,让她知道在疆铎王朝之内,没有人可以这麽对他。

齐驭天瞪着躺在床上的秦言儿,她似乎正努力的想要撑起身子。

他缓缓的一步步走近,最後在她的床边停了下来,而眼前的人儿似乎显得有些慌张。

她不知道齐驭天是怎麽知道真相的,只是他突然冲入她的房内,满脸怒意的模样让她感到十分害怕。

开始决定要隐瞒他,秦言儿就觉得有些犹豫,但是当她想起她夜闯他寝宫那晚,他对於她不爱惜自己身体而发怒的样子,最後终於下定决心。

她知道他是在关心她,可是他的关心会让她害怕,因为她怕他越是关心她,她就越有可能会喜欢上他。

她分不清那是关心,还是他对她情感的表现,她只知道从未没有人这样对她好过。

因此她不希望齐驭天知道她生病的事,不想让他担心,她也以为自己应该只是小病而已,稍稍休息几天就好。

於是秦言儿请求时常来探望她的李荆,希望他能帮忙保守秘密,不要因为她的身体微恙而打扰齐驭天,好不容易才说服李荆同意帮她这个忙。

可是她没有想到自己会一病不起,也许是因为这样,才让齐驭无起了疑心。

只是……他是怎麽知道的?是服侍她的宫女说的,还是李荆?他们是否安好呢?她会不会连累他们?

看着站在床边久久未开口的齐驭天,秦言儿想要解释,「大王,我……咳咳!咳咳……」

她话都还没说出口就止不住的咳嗽,咳着咳着眼睛都红了。

齐驭天一股怒气积在胸口,但见她咳得死去活来,他又怎麽可能现在对她发脾气?

「坐好。」他见她的身子都快要承受不住那样剧烈的咳嗽,连忙伸手扶住她,让她坐起,并拍着她的背,希望帮她顺顺气。

「大王……」秦言儿急着想说话,但是止不住的咳嗽让她无法开口,「咳咳咳……」

「闭上你的嘴。」齐驭天瞪着她说道。都已经快不能呼吸了,还想讲什麽话?

秦言儿无法克制的咳着,但眼神却带着疑惑,直盯着齐驭天。

她以为在那个善意的谎言被揭穿後,换来的会是他的愤怒以及一顿责駡,谁知道没有,他正担忧的轻拍着她的背,想要减轻她的不适。

看着齐驭天那忧心的神情,她感到迷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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