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意思?秦渡看着明亮白炽灯下,他颊边投下的小小阴影。垂下眼皮的时候,睫毛就像小扇子,扑扑跳跳的。
“你不知道吗?”秦渡嗓子有一点点发哑。
“我……不知道。”唐川觉得自己快要把衣摆揪坏了。
秦渡揽过他,慢慢凑近一点。
周围都是人,而且里面正在看小猫的医生和护士只要一抬头就能透过这玻璃看见他们。唐川不知道哪儿生出的勇气,推开秦渡,往后退了半步。
他低着头不敢看秦渡的神情,小声解释:“好多人。”
“没人就可以?”秦渡声音戏谑在他头顶,唐川臊得愈发不敢抬头。
“没人可以吗?”秦渡不依不饶,凑近他一点。
唐川不敢说不,涨着通红的脸:“可以……可以。”反正秦渡要做什么,都没有不可以的。
“想做什么都可以?”
你不是一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了吗?唐川心里这样腹诽,面上还是乖乖地答话:“嗯。”
他感觉脚底板都在烧,恨不得一蹦三尺立刻跳开。幸好医生这个时候拯救了他:“二位过来看看。”
唐川连忙过去了,秦渡心情极好地笑了一下,也跟着他过去。
“小猫大概四个多月,营养不良,发育迟缓。”医生说,“要养的话还是要多注意一点。”
唐川看着那只洗净的猫崽,看起来那样的瘦弱,柔软,脆弱。它的毛短短的,看起来干净,毛绒绒,令人心生怜爱。
但是,他也没有办法把他接回去。
“如果没有好的照顾,这只猫活不过六个月。”医生说。
唐川的心被揪了一下,他问:“我可以摸一下吗?”
“当然可以,要轻一点。这只小猫太弱了。”医生说。
唐川看向秦渡,后者微微颔首。唐川小心翼翼地伸出指尖,轻轻触碰它,生怕多一点力气就把它弄疼了。
它也许不是温顺的,只是它这样微弱渺小,没有反抗的能力。
就和自己一样。
唐川心里像是过了一道电,整个人忍不住颤了一下。
“要带回去吗?”秦渡忽然问。
唐川听得一惊,指尖戳了一下,猫咪发出一声微弱的叫声。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可以吗?”唐川小声道。
“你想养吗?”秦渡问。
唐川迟疑了一下:“想。”
“那就养吧。”
医生见他们已经内部达成一致,也为这只小猫有了归宿而高兴,生怕他们会反悔,连忙殷勤道:“猫咪虽然不是什么名贵品种,但是毛色很纯,以后肯定很漂亮。”
“只要有一定的经济基础,能够供养它生活就可以了。”
唐川有些哭笑不得,怎么说得跟要小孩儿似的。
医生仔细介绍了一些注意事项,唐川也认真听着。他不时看一看秦渡,这位买了一样又一样猫笼猫玩具猫粮猫砂的“猫爸爸”,看起来还很认真。
秦渡不是不怎么喜欢这些的吗?唐川心里有些疑惑,没敢说出来,怕秦渡反悔不让养了。
等医生终于交代完注意事项,他们把新买的东西搬上车——堆满了一整个后备箱。已经差不多十点钟了。
唐川还是小心翼翼地捧着猫,眼睛一直盯着他。秦渡侧耳仔细听还能听见他的念叨:“小猫乖乖,以后每天给你喂奶奶(第一声)。”
秦渡皱了眉,唐川好像对这只猫关注过度了。他不想承认自己时有些想反悔了,可是看见唐川明显很高兴的眼神,想到黎旻今天说的话,他又把那种不满压回去。
以后只能拧着眉头和这只笨猫相处了,秦渡想。
等这只笨猫好一点,就把他赶到柜子底下生活去,省得一天天地霸占他的唐川。
秦渡这么想着,心情终于好了一点。
唐川一回了家,把猫和其他东西拿上楼就忙着布置。然后又给小猫倒了羊奶。小猫试探着闻了一下,没有动作。唐川只好又拿出了针筒,把它抱在怀里,一点一点地喂进去。
秦渡洗完澡,唐川还在给它喂奶。
“还没好?”秦渡走过去问。
“马上了。”唐川说,“还有最后一点点。”
秦渡看着他喂完奶,把东西洗干净,又把小猫放在软软的垫子上,最后还要蹲在旁边看着,终于有点不耐烦了,把人拎起来:“去洗澡睡觉。”
唐川洗完澡还有点想下去看一眼猫,被秦渡摁住:“还睡不睡了?”
“睡吧。”唐川无奈地妥协,心里惦记着,有些睡不着。
“你明天早上起来要喂猫。”秦渡说。
虽然有些奇怪他这话,但是唐川还是点点头:“我会的。”
“那你坐我的车,不然时间来不及。”秦渡说。
唐川沉默了一下:“应该也不会来不及吧?”喂猫应该是很快的事情。
“来不及。”秦渡语气笃定得很,隐有威胁的意思。
唐川迟疑片刻,还是没有骨气地屈服了。没办法,谁让生杀大权都在别人手里呢?
“好吧。”他说。
秦渡很满意,搂了他要睡,怀里的人不安分地挣了几下:“我想再下去看一眼。”
“不行。”秦渡圈紧了一点。
“就看一眼,好不好?”唐川撒娇似的求他,“就一眼,我怕它不习惯。”
“它要是不习惯你怎么办?”秦渡问。
唐川语噎了一下,确实不知道怎么办,但是还是坚持请求:“我就看看。”
“去吧。”秦渡不情不愿地松了手。
唐川一下子像泥鳅一样滑溜没影了。
秦渡看着溜得比兔子还快的人,恨恨地咬牙。迟早把这只猫赶到柜子底下。
唐川轻手轻脚去了一楼,没敢开灯,捂着手电筒,靠着一点微弱的光走到小垫子旁边。小猫咪已经闭上眼睛了,看起来睡得很香。
唐川心里松下来,轻轻呼了一口气,眼弯眯起来,轻声说了一句“晚安”。
唐川很快重新钻进被窝里,但还是不大睡得着。他之前总是失眠,后来也是被秦渡做到晕才睡的,今天又突然这样的事情,他神经还没有放松,绷着睡不着。
“秦渡。”他小小声开口唤了身边的人。
“怎么了?”
“没有。”唐川说,“我们是不是要给它取个名字啊?”
“名字?”秦渡随口道,“就叫脏脏呗。”
“啊?为什么?”唐川难以接受,“人家是个女孩子,怎么可以叫脏脏啊?”
“你看它今天那么脏。”
“那人家现在很干净的。”唐川继续反驳,一点也不愿意可爱的小猫咪被迫挂上这样的名字。
“那叫干干吧。”秦渡利索改口。
“干干?”唐川脑子里联想了另一些东西,忍不住脸红起来:“不行。”
“那你说叫什么?”秦渡问。
“小白?”
秦渡嗤了一声:“土。”
“绵绵?”
“难听。”
“棉花糖?”
“它是只黄猫。”秦渡说,“还是叫大黄。”
“不要。”唐川立刻拒绝:“像一只狗的名字。”
“瘦瘦?”
唐川满脸问号:“为什么?”
秦渡理直气壮:“瘦瘦小小干瘪瘪的。”
“不要……”
两人拌了十多分钟也没有答案,唐川紧绷的神经不知不觉松下来,反而迷迷糊糊睡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