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川原本以为昨天晚上那一件事情过去,秦渡就是气消了。没想到秦渡人是留下了,就是他问十句不理一句。
唐川委屈地蹲在墙角给脏脏顺毛:“秦渡怎么这样啊。”
秦渡该怎么样怎么样,视他如空气,拎着钥匙出了门。唐川咬着下唇,把猫放一边,飞快拿了钥匙和手机套上鞋跑出门。
他看着电梯慢慢下去慢慢上来,有些着急,恨不得生出翅膀飞下去。
好不容易到了楼下,他跑出去,刚好看见秦渡的车开出去。唐川着着急急的跟出去,立刻拦了出租,然后问师傅:“能帮我追着前面那辆车吗?”
马路边边不能久停,师傅启动车子往前问他:“小伙子,干嘛呀?拍电影呢?”他心里头是有些怀疑的,狐疑地从后视镜里打量唐川。
“我是……”唐川话到嘴边转了一个弯,“前面那个是我,我女朋友。”
“哟。”司机这下多看了几眼,“你这,最多十七八岁高中呢吧?”
“我二十多了师傅。”唐川说,“我长得显小。”
司机沉默了两秒钟:“你这真是有够显小的。”
他又问:“你女朋友出轨了?”
“他,他没有。”唐川说。
“那你这么跟着她?”司机问,“不怕她知道了生气?”
“我……”
“小伙子啊。”司机开始劝他,“两个人过日子呢?还是要说开的好,有什么不知道的,就问问嘛。我看你住彭兴苑,肯定也是不缺钱的,所以呢,你……”
“他不会出轨的。”唐川打断师傅的话,“您跟紧一点,前面红绿灯路口不要走丢了。”
司机闭了嘴,谁让人家是给钱的,是乘客呢?
老实说,唐川现在心里忐忑极了。他倒不是担心秦渡出轨,就是担心一会儿要是被秦渡发现了没法收场,让秦渡更生气。他当时蹲在墙角,也来不及追上秦渡,而且就算追上了,对方也未必会带他,可是要是让秦渡知道自己跟踪他……唐川打了一个冷战,他会更生气吧?会不会一气之下再也不回去了。
唐川紧紧盯着车,左右看,这条路好像是去商业中心的。尔乐购物中心吗?
那就好了,他一会儿要是真的碰上秦渡了,就可以说自己是来逛街的。唔,说起来,他还真没怎么逛过街呢。买点儿什么呢?
给秦渡挑礼物吗?唐川细细盘算,说不定还是可行的。他没怎么给秦渡送过礼物。一想到这儿,唐川连忙掏出手机搜索。
搜索结果很快出来了。
“建议送手工的东西,比如说DIY情侣相册……”
“可以送打火机……”
“瑞士军刀……”
唐川翻了翻,都没有可以立即准备的。
表吗?秦渡好像从来不戴。
领带吗?秦渡好像更喜欢穿休闲服装?
皮带就更不合适了。
唐川找了半天,愣是没有找出一个合适的。算了,他关了手机,一会儿到商场慢慢看吧。
结果一抬头就没有看见秦渡的车了。
唐川睁着眼睛晃着身子在前面的车里努力地找,然而并没有看到。
“师傅!”唐川有些着急,“那辆车呢?”
“刚刚前边儿超过去两辆,刚好红绿灯,就过去了。”师傅说,“别担心,他往左边去了,我一会儿跟过去。”
唐川虽然着急,但是也知道着急没有办法,叹了口气:“好吧。”
绿灯一亮,司机师傅就立刻往前开,向左转。没走多少就到了商业中心,车多人多,秦渡的车早就不见了踪影。
“欸小哥。”司机慢慢开着,从后视镜里看他,“你就在这儿下吗?”
“算了。”唐川失落得很,“就在这儿下吧。”他付款下车,往商场走过去。
他目光在人群里搜来搜去,没有看见秦渡,也没有看见那辆熟悉的车。可能老天也不想他找到吧。
他没碰上秦渡,倒是另外跳出来一个人拍了他肩膀:“唐川?”
“同……桌?”唐川有些意外,“你怎么在这儿?”
“和朋友出来逛街。”同桌说。
唐川才看到他身边还有一个人,个子高高的,长得好看,眼尾有一点点上挑,看起来并不凶悍,还算和善,但是眉宇间端着的就是生人勿近的气息。
和秦渡有一点点像,不过秦渡一眼看着比他还凶。
许是因为一点点相似之处,唐川对他反倒油然而生出亲切来。
“这是骆铭礼。”同桌见他盯着,立刻介绍道,然后侧身为骆铭礼介绍唐川:“这是我同桌,之前和你说过的,唐川。”
“你好。”骆铭礼眼睛看着他,伸出手。
这么正式?也许是他表情动作反差过大,唐川有些受宠若惊,连忙伸出手:“你好。”
“既然这么巧。”同桌高兴道,“不如一起吧。”
“这……”唐川看看他又看看骆铭礼,“会不会打扰啊?”
“不打扰。”同桌亲热地搭上他的肩膀,凑近他耳朵,“而且我十分好奇,你跟你们家那个,怎么样了?”
“我……”唐川脑子一下想起昨天晚上的事情,顿时红了脸,“没什么。”
“没什么?”同桌笑眯眯地看着他,手指在他微红的脸蛋上勾了一下:“脸红了。”
“就是,没什么。”他回头看一眼跟在他们身后的骆铭礼,同桌一秒知道他的意思,“不用管他。”
“可是……”
“别可是了。”同桌故意皱眉可怜说,“满足一下孩子好奇心吧。”
说实话,唐川和这位同桌其实一直都不太有交集,两个人就平平淡淡的,偶尔讨论一下问题。要说起来交集,还是这个学期多了一点点,然后再加上秦渡的事情。
不过他也挺意外,毕竟这位同桌每天鼻梁上架着黑色眼镜,除了写作业就是整理复习。没想到居然也会有些小八卦。
关于秦渡的事情,唐川也没有别的可以说的人了,于是把这几天的统统都说了,不过昨天晚上的事情轻巧带过。
“唔。”同桌若有所思,“听起来是好了一点的。再接再厉,一个屋檐下呢,怕什么。”他朝唐川比了比拳。
“我知道。”唐川说。
“放心。”同桌拍拍他,“有什么事随时说。”他张开手:“同桌的怀抱永远为你敞开。”
唐川笑着和他轻轻抱了一下。
“走!”同桌说,“请你吃炸鸡,一会儿陪你去挑礼物。”
三人走进炸鸡店,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同桌看了一眼菜单:“三份大炸鸡,两杯超大可乐,一杯橙汁,再来三份大薯条,嗯,再来……”
唐川连忙拉了他一下:“吃不完的吧?”
“怎么会?”同桌说。
“中午还要吃正餐的吧?”唐川说,“你吃过早餐了吗?”
“吃了。”同桌说,“但是我饿了。”
“就先要这么多。”骆铭礼说,“吃不完再点。”
“好吧。”同桌收了口,“就先这么多吧。”
“好。”服务员记下,“请您稍等片刻。”
有了骆铭礼在桌子上,同桌贴心的没有再说起秦渡,于是他们就聊点别的。
同桌看起来和骆铭礼很熟悉,因为东西上来的时候他就先嘬了一口骆铭礼的橙汁,骆铭礼那种一看起来就不会让人碰一碰自己东西的样子,居然半点都没有说他,还戴上手套给他撕鸡肉蘸酱。同桌也没觉得丝毫不妥当,对骆铭礼的投喂来者不拒。
唐川忽然想起来秦渡之前也常常是这样,不由得对他们俩的关系多了一点点想法。
“我们以前是小学同学。”同桌一边吃一边饶有兴致地和唐川聊,“后来他初中转走了,连片电话叶子都没有留下来,亏我当时真心实意地难受过一阵子。结果那天突然看见我都没敢认出来,他以前比我矮一点点呢。”同桌用手比划。
“比你高两公分。”骆铭礼认真纠正。
“胡说。”同桌不认,“明明就是差不多的。”
“是。”骆铭礼大约也是不拗他话的,没再和他争,由着同桌说得尽兴。
他说的大多是一些自己和骆铭礼的趣事,唐川以前没有什么朋友,对于这种事情和这种感情的认知是很少的,但是他觉得很有意思。而且听同桌说话很有意思,看着他俩不时互怼也很有意思。这种放松,是这几日来都没有的。
同桌说着说着忽然停了声,眼睛看着窗外。唐川心里疑惑,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
穿着黑色卫衣和休闲裤的男生左手撑着一把伞,右手领着购物袋,旁边的女生被伞和他的身影挡去了大半,只看得见微扬的格子裙摆。
秦渡比她高出不少,跟她说话的时候总是低着,姿态亲昵又温柔。秦渡其实是没什么耐心的人,比如说对逛街这种事情一点都不热衷,而且很少会对谁这么纵容温和。
同桌看着他泛白的脸色,小声说:“也许是妹妹?”
唐川摇摇头:“他没有妹妹。”
“也许是表的堂的什么姐妹。”
“不会的。”唐川说,“他只有两个姐姐,一个在英国,一个在澳大利亚,他妹妹最大的才十岁。”
轮到同桌乍舌了:“呃,你怎么这么清楚?”
唐川还是摇头。
能说这么多其实他自己也意外了,他本来以为自己对秦渡一无所知,但是就在自己不知不觉的时候对这个人已经了解得越来越多了。他喜欢的,讨厌的,大致的,细节的,其实都在脑子里了。
“要不然你回去问问他?”
“算了,他不知道我今天出来。”
“你就当无意碰见的呗。”同桌说,“你是跟我出来的,然后无意看见了他。”
唐川看着面前色泽诱人的烤鸡,一下子食欲全无。
拿什么身份去问呢?也许在秦渡那里,他早就可有可无了,又或许,在秦渡那天说出分手的时候就当他们没有关系了。
昨天算什么呢?被自己撩起来火了?还是对他存着一份于心不忍?
不能再想了,越来越难受了。唐川看着他们走远,自顾自摇摇头,努力笑了笑:“我们刚刚说到哪儿了?”
“说到易城帅哥多。”同桌笑着说,“准备给你做媒。”
唐川一下轻松笑了:“不用不用,你留着吧。”
“别担心。”同桌说“不用多,给你准备十个八个的,然后我也十个八个的。”
“你?”唐川瞪大了眼睛,“你……”
同桌看他这副惊讶的模样,正准备像往常那样淡定推个眼镜,忽然想起来自己戴的影形的,只能顺手摸了摸鼻子:“颜控的世界没有性别,只有颜值。”
唐川自从看见秦渡就一直心神不宁的,三个人从炸鸡店出来就他们道别了。
“不玩儿了?”同桌有几分失落,“不给他买礼物了?”
“他应该,不会缺我这一个礼物吧。”唐川苦笑一声,“先走了,拜拜,你们好好玩儿。”
“行吧,拜拜!”同桌挥挥手,“明天见。”
“明天见。”唐川走出去,拦了一辆出租:“去彭兴苑。”
车子往前走,司机忽然开口:“小伙子,我怎么瞅你这么眼熟呢?”
唐川抬眼看着他标志大胡子,一秒钟想起来这是早上那一个司机。
“想起来没?”司机乐呵呵的,“我还没有遇到过这么巧的。”
“我也没有。”
“这就回去了?”司机看他两手空空,“什么都没买?你女朋友呢?”
“他……”
“不会真瞒你了什么?”司机立刻说,“我看你也长的俊,什么对象找不着?难过不值当,我跟你说啊,我以前拉过一个男的那才是一个惨……”
司机吧吧啦啦地说,唐川没打断,但是也没有听下去,眼睛盯着后退的高楼店面出神。
秦渡会想什么时候走了呢?等他手好吗?或者是对自己那点恻隐不舍完全消失?唐川脑子混乱得不行,到了彭兴苑像游魂一样上楼窝在沙发里。
小猫凑过来舔他,唐川完全提不起兴致来,草草摸了摸它的头:“别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