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不知就是不知？”刚刚问话那人拍案而起, 颇有些勃然大怒的训斥道，“人证物证确凿，你还有何理由狡辩？沈清师姐曾是你的徒弟，敬你仰慕你, 却也遭受你的毒手, 沦落在外受尽苦楚, 以上种种你还敢说不是你所为？”
他一提到沈清，夏茶就想到了让自己沦落这般境地不正是沈清么？
夏茶立马挺直了身子, 左顾右盼去寻找沈清的身影, 找不到沈清她就大喊大叫道，“沈清呢？让沈清来见过，我好歹也是她前任师尊, 她为什么不来见我？”
“放肆。”另一位早就看夏茶不顺眼的老相识，道，“掌门的名字也是你能直呼的？”
掌门？沈清何时成掌门了？夏茶一脸疑惑。
忽然，夏茶像是想到了什么, 猛然睁大了眼睛，说出的话却是：“你胡说，我才是掌门，我还没有死, 沈清算哪门子的掌门？”
怎么回事？我怎么说的和心里想的不一样了？夏茶听到自己说出的话后，一时间有些惶恐。
她害怕的左顾右盼，企图可以找个让她安心的东西或人。
夏茶真的安心了, 因为她听到了沈清的声音。她感觉自己被人从背后抱住, 接着就听到了许久不曾出现的沈清的声音。
“师尊别怕，”沈清将自己的头搁在她的肩膀上，与她脸紧贴着脸, 她的上半身还被沈清紧紧搂着，“徒儿这不是在你身边吗？”
“沈清，你还想玩到什么时候？”夏茶是真的有点生气了，她的耐心都快耗光了。
“咯咯。”沈清低低的笑着，她戏谑道，“就这样，师尊就已经受不住了吗？”
夏茶沉默。过了几秒，她才道：“你恨我你就杀了我，我无怨无悔。但是临死之前，我只想知道掌门师兄在那里？”
“师叔和白师兄在一起啊！”沈清语气未改，仍旧声音里含着笑意道，“师尊不知道吗？”
白枕风，怎么是他？夏茶清楚的记得，她明明已经将白枕风这个反派给弄死了。难道沈清又把他复活了吗？
某处宅院内。
一袭白衣的掌门师兄狼狈不堪的坐在地上，他乌黑的头发散落，有几缕在额前，用来束发的发带早就不知道丢到那里去了。
他红着眼眶，眼中含泪，伤心欲绝的抬起头，看着眼前的人。
“白枕风，求你……放过我吧。”掌门师兄努力忍住，不让眼泪掉下来。
当初，是他原本想着救人，结果错杀了人。时隔多年，他又误打误撞收仇人为徒弟，若非师妹后来提醒他，并告诉了他事情。
“师尊这么快就讨饶了？”被沈清复活成为行尸的白枕风，再次见到杀了他的掌门师兄的时候，甚至比前世还要疯。
前世的时候，他就逼着掌门师兄自刎，一开始还想把尸体摧毁，后来不知怎么的，竟然回心转意，把掌门师兄做成傀儡放在身边。
而这一世，他还没来得及逼掌门师兄自杀，就让掌门师兄给杀了。白枕风不知道的是，掌门师兄原本也不想杀他的，只是他自己作死还发誓要报复天下苍生。
而过了中二病时期，却依然心怀天下苍生，圣父本父无疑的掌门师兄怎么可能允许，只能含泪清理门户。
“师尊欠我的，可不止一条人命，师尊不会忘了吧？”白枕风手里拿着一根黑漆漆的铁棍，贴近掌门师兄，不放过他脸上的任何一个表情。
“你想……让我怎么样？”掌门师兄缓缓抬起头，对上白枕风那张有些病态的脸，他清楚的看到了白枕风对他的嘲弄。
白枕风就像是狗皮膏药，一旦缠上了，就死缠烂打一辈子。他不死，白枕风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可能是天生的，都这个时候了，他还在惦记着别人好不好。他其实是知道的，他知道自己的师妹其实多想把自己从掌门那个位子上拉下来。
他知道自己不适合，其实早就想把掌门之位还给师妹，只是碍于面子再加上一直都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
这回，他终于有机会了。
只要……只要他死了。掌门之位就是她师妹的，掌门师兄还不知道沈清已经成了门派的师尊，还闭上眼睛在心里谋划着。
他这个样子，白枕风自然也注意到了，他继续手上拿着一个不知道从那里得来的野果，一口一口嘎嘣脆的啃着。
掌门师兄不知道他的最终目的，他未必不知道掌门师兄的心中所想。
白枕风下巴上扬，举止轻佻，冷笑着对掌门师兄道：“我想让你死。”
掌门师兄内心一凉，他苦笑了一下，天底下大抵没有比他更倒霉的人了。
不知白枕风是不是一定要他后悔自己当初的所作所为，纠缠了他整整两世，看来他是非死不可了。
“白枕风你后悔过吗？”掌门师兄不看白枕风，却忽然问白枕风道。
“没有。”白枕风随意将果核丢弃在地上，面无表情道。
似乎是觉得这样还不够，他又补了一句：“我永远都不会自己的所作所为。”
“但愿吧。”掌门师兄似乎是已经选择放弃挣扎了，声音里尽是疲倦之意。
他生的好看，貌比潘安，此时看着某一个地方，眼神忧郁，但是这张侧脸就把还处在封魔之中的白枕风看的有些痴了。
掌门师兄眸光一闪，趁白枕风不注意，手中的匕首就朝白枕风刺去，看这架势是要直取他性命。
只听“噗嗤”一声，白枕风还没来得及躲避。就被掌门师兄刺穿了腹部，献血瞬间溢了出来。
他高举着拳头，原本是正准备打掌门师兄的，不知道为何又停在半空中，愣是没打到掌门师兄身上。
掌门师兄可不会认为是白枕风心慈手软，这个小畜生有多么狠，他是领教过的。况且，他现在心中只有一个信念，那就是恨不得让白枕风去死。
“去死，去死，去死啊！”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白枕风的原因，掌门师兄的表情竟然与白枕风有些意外的相似，都是病态般的笑容。
掌门师兄的眼神里带着笑意，只是这笑意不同昔日如春风暖阳的温柔，反倒看的人心声凉意。他的笑容，让人感受到死一般的绝望。
白枕风忍住并没有将自己那一记包含功力的拳头打在掌门师兄身上，否则掌门师兄很有可能会因此一招毙命。却一脚将掌门师兄踢出老远，捂着淌血的肚子，表情扭曲的看着在地上狂笑不止的掌门师兄。
疯了，他疯了。
白枕风不知怎么的，脑海中一直回荡着这一个念头。他不知道自己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他纠缠了掌门师兄两世，上一世掌门师兄不得好死，死后尸体还被他做成了傀儡。
这一世，掌门师兄抢在他前面杀了他。但是恐怕令掌门师兄也没想到，他又复活了。他又回来继续报复他了，他生命里仿佛就剩下这么一件事，那就是报复掌门师兄。
其实白枕风也曾有一瞬间也想过，前世掌门师兄已经被他逼死了，好不容易再活一世，不如就做一对普通的师徒。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还是放不下，只怕他和掌门师兄注定要不死不休。
“白枕风——”如白枕风所愿，掌门师兄确实被他逼疯了，他满脸鲜血，整个人却狰狞的笑着道，“我有悔！我最后悔的事情就是我当初为什么要救你，为什么要收你为徒？！我好恨啊！！！”
因为失血过多，白枕风脑袋有些昏昏沉沉的，就连看东西都有些模糊不清，隐隐约约能听到掌门师兄说后悔收他为徒，恨他之类的话。
白枕风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天生脑子就不正常，听到掌门师兄说恨他，他一点都不难过，而且很高兴，掌门师兄这下一生一世生生世世都不会忘了他吧？
真好。白枕风在身子倒在地上那一刻心想，能被师尊记住，也是他的荣幸。
这般想着，白枕风渐渐合上了眼，映入眼帘的是掌门师兄白衣带血的身影。
“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掌门师兄睁大了眼睛，动作扭曲古怪的说着，似乎并没有注意到白枕风已经死了，身子就爬在他的不远处。
直到过了一会儿，掌门师兄整个人才渐渐平息下来，眼神阴暗，面无表情的看着白枕风的尸体。
白枕风死了，如他所愿。
按理说，掌门师兄应该高兴，可是他已经被白枕风毁了，毁的彻彻底底的那种。像掌门师兄这种注重“礼义廉耻”的人，得知自己已经回不去了，不会认为自己还有活下去的理由。
相对于一刀刺入白枕风的腹部，掌门师兄给自己的死法竟然比白枕风的死法还要惨，他是咬腕自尽的。
牙齿陷进肉里，咬开了皮肉，咬断了筋脉，鲜血流了一嘴，满嘴的铁锈血腥味。血迸溅而出的那一刻，他整个人就无力的瘫软在地上，脸上带着解脱的笑。
不知是谁的回忆，雪白的梨树上坐了一名少年仙君摇晃着两条腿往树下看去，树下一个小孩子正在欢快的跑着，手里拿着纸扎的风车。
也不知道是谁的记忆，反正不属于白枕风和掌门师兄，不属于他们之间的任何一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