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自书出门的时候,贺行就坐在客厅里,正在处理前一天留下的文件。
“卿卿要出门吗?”
周自书边换鞋边点了点头,随口说道:“去见一个人。”
贺行心里一紧,脑海中一个名字一闪而过,他抬起头盯着周自书的后背,眼神锐利阴冷。
似乎是察觉背后那道不带好意的目光,穿好鞋的周自书直起腰转身看着贺行,眼角带笑,问道:“怎么了,哥?”
看着周自书那一副好像什么都没发生,温和无害的样子,贺行不由得捏紧了手中的文件。他闭了闭眼,缓和了自己过激的情绪。
“注意安全。”
贺行不是没有想过要阻止他,尽管他已经猜到了周自书要去见的人是谁,甚至已经预料到今天过后或许一切都会发生改变,然而最后他说出口的也只有“注意安全”这一句话而已。
周自书没有动,站在原地看了好一会贺行,看着贺行的表情,觉得有趣。眼神出卖了贺行,明明这个人就不希望他出去,却还要勉强装出个温柔的样子来。
“哥哥不问问我去见谁吗?”贺行没有问的问题,周自书自己说出了口,替他问了。他半眯着眼站在玄关处,倚着鞋柜,语气带笑,笑里还有几分讥讽的味道。
贺行当下一愣,眼神有一丝茫然,似乎是不理解周自书的话。
“哥哥害怕离别吗?”周自书偏头看向窗外,花园里种着大片大片的花,开得耀眼。他突然想起了不久前那个被他砸碎的花瓶,想起了花瓶里的花。再好看又怎么样呢?不被喜欢的时候轻易就可以被毁掉。
“哥哥,周自书是个什么样的人呢?他和卿卿一样吗,他也有一个像哥哥爱卿卿一样爱他的爱人吗?”周自书收回视线,再次看向贺行,轻声问道。
绝望弥漫开,织成一张大网,铺天盖地而来。
贺行被困其中,说不出话,他看着周自书,眼前恍惚,陷入沉思。
周自书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好像是太久了,他已经记不起他最初认识周自书时的场景。那时候的周自书是什么样子呢?记忆中仅存的模糊的印象,他去学校接贺卿,偶然路过篮球场,场内因为赢球而欢呼的少年嘴角有着张扬的笑,空中洒下的光也为少年周身渡上金。
少年,曾是那样明媚。
而现在站在他面前的人,死气沉沉,嘴角诡异的笑,早已经没了当初的样子。
“哥,我出门了。”
等贺行回过神的时候,周自书早已出了门。视线透过窗户,他看着周自书的背影,越来越远,心中也越来越空。他想起了贺卿,那时候贺卿离开的时候也是这样只留给他一个背影。
周自书到达闻裴之发来的信息上的地址时候已经是约定时间后一个小时了。他站在包厢门外,手轻推门,透过细缝看着闻裴之。
他是故意的。
从前总是他在等别人,偶尔也等等他吧。
周自书推门而入,坐在了闻裴之的对面。
闻裴之有些紧张,他以为周自书不会来了。现在看见他就坐在自己对面,不免有些惊讶。
“以为我不会来?”手指轻敲桌面,周自书淡然开口,“等人的滋味好受吗?闻大少爷肯定没等过人吧?”
“我以前可是经常等人呢,有的时候运气好,三四个小时勉强能见到人,有时候运气就不好了,在雨里从白等到黑都等不来。”
周自书轻描淡写说着过往,不知道为什么,曾经被淡忘的记忆最近越来越清晰,他想起了好多事,好多他一点都不想再记起的事。
闻裴之低下头,不敢去看面前的人。
周自书口中等的人就是他,他早就不记得那些事了。
现在恍惚间想起了一些,他想起自己有事找周自书,然后让他在某个地方等自己,可自己却常常被各种事绊住而不能守时。
还有一次方意生病,他着急送方意去医院把还在咖啡馆等他的周自书给忘了,直到方意没了事问起,他才记起。等他赶到的时候,咖啡馆都关了门,周围漆黑一片,哪里还有周自书的影子?
“以后我也可以等你的。多久都等,你不来我也等。”他抬起头看着周自书,苦涩地笑着,努力说着弥补的话。
“不重要的人,不需要等。我知道的,我不重要,不用等。”
闻裴之其实等过人的,他等过方意。他看见过的,图书馆下撑着伞等着方意的闻裴之,没有不耐烦。
那时候的他就想,如果有一天闻裴之也能等等他就好了,他会走得快一点,不让他等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