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读初中,周吉不怎么在乎“妈去了哪里”这种事情,也没理会什么青春期该有的情窦初开、情感纠纷,反而纠结起客厅和卧室墙上的奖状——大片大片,和外面小广告似的,还不让撕掉。自从周吉怕像小学那样流言四起,逐渐减少让他爸去家长会的次数,周福就开始翻箱倒柜,非要把以前的奖状找出来,说要“睹物思人”。
话一出口,周吉默默捂住了脸。
没救了。
其实,有另外的原因他没说,没敢说。就是初一那次他爸去了,效果出众。后来年轻的班主任,性别女,知道周吉身处单亲家庭,就时不时找他聊天、关心他。嘛,醉翁不喝酒,擒贼先擒王,想泡老子得要先搞定儿子。周吉很快就察觉了,脸上笑嘻嘻,在心里狠狠呸了几口。
于是,让周福出席家长会的提案,被权势滔天周小鸡一票否决。只是后果很严重,周吉一方面得意于阻止了后妈的诞生,一方面被迫接受不间断精神污染,以及各种絮絮叨叨。当然,最尴尬的时候,还是请同学到家里过生日,虽说自家不靠谱的爸非常懂事地躲进了房里,满墙的奖状还是震慑到了一群小年轻:“哇!好厉害!”走进周吉卧室,又是一面墙照片,床头附赠超大艺术照:“小吉,你爸好爱你啊!”
“没,没什么……他就是闲的……”默默抹了把汗。
眼看大家就要绕着这些聊起来,深感不妙,周吉赶紧转移话题:“来玩游戏吧!哎呀,有什么好看的,快来玩新游戏,我爸送我的生日礼物!还有很多零食,都在客厅。”
一群小年轻哗啦啦就围到了电视边。
至于在房里偷听,啊不,其实只是竖起耳朵,加上集中注意力。周福一手托腮,一手无聊地拨拉着鼠标,根本没心情码字。偶尔扭头,就看到屏幕上不断跳出编辑气急败坏的催促,他终于舍得敲一句话上去,言简意赅:“我要请假。”
那头编辑的手一顿:
“!”
“!!!”
“!!!!!!”
“…… ”
“你最好给我个正当理由。”
良好的职业操守让编辑恢复冷静,而不是提刀上门。
周福长长叹了口气:“我被儿子伤透了心,想不出剧情。唉,真是儿大不由爹,中国的古话的确有道理。”
“所以呢?”
“我不更文啦!”
“……”
良好的职业操守再一次拯救了编辑。
没等到什么有建设性的回复,嘛,周福本来也没寄希望在万年单身的……咳咳,身上,随便回了句“就这样”,马上离线假装不在。侧耳一听,在外面乱七八糟的声音里头,他很轻易就辨认出自己儿子的,在笑,挺开心。
“果然是长大了。”
脑海里忽然冒出来这个想法,周福很丢脸地窝到床上,感觉心头被扎了一箭。
又酸又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