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姆·魏茨曼(Chaim Weizmann)领导。为了帮助改善欧洲犹太学生和
学者,特别是来自东欧国家的犹太学生和学者的不稳定状况,犹太复国
主义领导人试图在英国的巴勒斯坦托管地中的耶路撒冷建立一所大学。
魏茨曼提议,由爱因斯坦陪同他前往美国参加这个未来机构的筹款活
动。他清楚地知道,这位物理学家的盛名比犹太复国主义领导人的政治
代表团更能引起美国犹太人的关注。
但是作为民族主义的坚定反对者,爱因斯坦并不同意犹太复国主义
的所有准则(参见第三篇“犹太身份和纽带”一节下的“文化犹太复国主
义理想”),他还向朋友表达了他对由犹太复国主义者赞助出行的矛盾
心理。然而,爱因斯坦无法抗拒帮助自己同胞实现教育梦想的诱惑,他
和爱尔莎接受了邀请。当他即将来访的消息传到美国时,各种机构竞相
邀请他去演讲相对论。爱因斯坦接受了来自代表团行程中的一些城市的
此类邀请。
爱因斯坦从英格兰出发,乘蒸汽客轮“鹿特丹号”(SS
Rotterdam),9天后,在4月2日抵达纽约港(图32),受到热烈欢迎,
并从市长约翰·海兰(John Hylan)手里接受了一把“荣誉市民”的钥匙。
他出席的最重要的科学活动是在普林斯顿和华盛顿特区,他在5月9日至
5月15日在普林斯顿举行了五场关于相对论的演讲,并在位于华盛顿特
区的美国国家科学院发表演讲。在犹太社团以外的非科学界人士中,特
别是政治家中,甚至包括总统沃伦·哈定(Warren Harding),爱因斯坦
偶尔也遭到冷遇。他们中的许多人仍然把战后的德国人当作敌人。魏茨
曼和爱因斯坦也前往芝加哥、波士顿、哈特福德、克利夫兰和费城,然
后返回纽约,乘坐蒸汽客轮“凯尔特人号”(SS Celtics)回家。因为魏茨
曼知道爱因斯坦对犹太复国主义纲领持有保留意见,他没有邀请后者在
公开露面时发言。爱因斯坦承认,他是为了事业把自己“作为一个获奖
公牛” [27]贡献出来。他在这次旅途中没有记旅行日记,但回到家后,他
接受了荷兰报纸关于他对美国印象的采访。在该篇文章中,记者引用他
的话称美国男子为“他们妻子的宠物狗”,当翻译过来的文字传到大洋彼
岸时,爱因斯坦感到很尴尬。他随后撤回了声明,并对所有美国人说了
很多好话。
图32 1921年爱因斯坦与爱尔莎乘坐蒸汽客轮“鹿特丹号”首次访问美国。(维基共享资源;美
国国会图书馆购买的新闻照片)
1922—1923年的亚洲之行:远东和巴勒斯坦
从美国回来后不久,爱因斯坦再次出访。1922年至1923年的亚洲之
行持续时间比他的美国之行要长得多。由于继续感受到柏林反犹太主义
的压力,他接受了日本出版社改造社(Kaizō)的优厚条件,访问日本
并在那里进行了多次公开演讲。这是一个离开德国近半年的机会。在经
过多次关于安排和报酬的谈判后,中国学界也邀请他到上海和北京讲
学,但由于沟通不畅,在中国的讲学最终没有实现。
地图2 在20世纪20年代,爱因斯坦云游世界,并保留了很多旅游日记。虽然在1919年5月,他
并没有到西非和巴西观测日食,我们还是在图中为读者标出了这两处地方,因为在这两个站点
的科学考察得到的数据为爱因斯坦的广义相对论提供了支持。地图中也标出了瑞典哥德堡的位
置,爱因斯坦于1923年前往该市领取1921年的诺贝尔奖章。[审图号GS(2022)3624号]
爱因斯坦和爱尔莎于1922年10月7日从马赛出发,乘日本蒸汽邮
轮“北野丸”( Kitano Maru)开始漫长的海上之旅。他的行李中有一个空
白小本用来记日记,这是他第一次记旅行日记。正如日记所揭示的那
样,他不仅记下天气和海况,还一直研究统一场论。在苏伊士运河北端
的塞得港停靠后,该船向南驶入红海,然后向东通过亚丁湾,穿行阿拉
伯海。当船只接近赤道时,爱因斯坦开始对热带气候模式感兴趣,在他
的日记中详细记录自己的观测结果。在当月底,船只来到了第一个停靠
港口:今天的斯里兰卡首都科伦坡。这是旅客海上航行三周后第一次有
机会踏上陆地。爱因斯坦在这里看到的贫困和人类苦难使他感到震惊
——这是他以前没有经历过的文化冲击。在沿苏门答腊岛近海前往新加
坡途中,爱因斯坦目睹了他的第一个海市蜃楼,也就是在地平线上的狭
窄条带中看到的幻象。
11月2日,该船抵达下一站新加坡。早些时候当哈伊姆·魏茨曼得知
爱因斯坦的行程将在那里停留一天时,他抓住机会联系犹太社团的成
员:这是爱因斯坦为未来的希伯来大学筹款的好地方。作为客人爱因斯
坦对招待者很礼貌,经过多次庆祝活动和握手寒暄,他得以从社区最富
有的成员玛纳西·迈耶(Menasseh Meyer)那里获得一笔不菲的捐款。一
周后,他和爱尔莎在香港上岸停留,再次受到当地犹太人代表团的欢迎
和殷勤接待,被带着到处观光游览。英国人治理香港的成就和该地的自
然美景给爱因斯坦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但中国人的工作和生活条件的恶
劣让他感到震惊。他觉得他们“为生存而艰苦挣扎”时,显得“温和、沉
闷、卑微”。但爱因斯坦也有先见之明,他得出的结论是,由于他们勤
奋、期望不高,特别是超强的生育力,中国人有能力取代所有其他民族
(艾辛格[Eisinger]的《爱因斯坦在路上》[ Einstein on the road],第30—
33页)。他在上海短暂逗留期间也得出同样的印象。
“北野丸”继续往东行驶,穿越黄海,于11月17日抵达日本神户。离
开神户后,爱因斯坦北上在京都停留一天,然后乘坐10小时的火车前往
东京。日本人花了几个月的时间准备爱因斯坦的到来和访问。爱因斯坦
对他自己所看到的周围的一切都感到着迷,包括日本女性:“这些像花
儿般的生命,只能用诗人的文字才能描绘她们。”他声称自己第一次见
到了“一个快乐健康的社会,每个成员都被完全接受”。8年后,当日本
学童问他想说些什么,他在给对方的一封信中提起自己的美好回忆,结
尾写道:“我,作为一名老人,希望你们这一代人有朝一日会让我们感
到惭愧。”(亦见卡拉普赖斯:《爱因斯坦语录(终极版)》[ The
Ultimate Quotable Einstein],第78页以及第437—438页。)
这次旅行的目的是让日本科学家了解相对论,他也为此做了很多工
作。在东京,他做了两次公开演讲。第一次是11月19日,在庆应义塾大
学,有两千人参加。物理学家石原纯(Yun Ishiwara)[28]在爱因斯坦说
完每句话后将其从德语翻译成日语,时间拖得很长,使得演讲变成一场
4小时的苦难考验。爱因斯坦也受到了招待会的欢迎,其中包括由赞助
他此行的出版社主办的招待会;他和爱尔莎也有机会参加博物馆、茶道
和其他节日文化活动,所有这些都让他非常享受。11月24日,他在[神
田]青年会馆举行了第二次公开演讲。11月25日,他在东京帝国大学物
理研究所开始了为期6天每天一次的系列演讲,这是他在该市最后的科
学演讲任务。他在东京的最后一天是12月1日。那天晚上,在一场豪华
的告别晚宴上,他为东道主和其他与会者演奏了贝多芬的《第九小提琴
奏鸣曲》( Kreutzer Sonata)。
在东京之后,爱因斯坦还要访问更多的日本城市,会见更多的人。
他去仙台做了一次公开演讲,之后前往日光及其乡下观光,然后前往名
古屋。名古屋的公开演讲是在一个没有暖气的舞台上举行的,这个舞台
通常是相扑摔跤和其他运动的场地,他在演讲中穿着外套来抵御十二月
的寒冷。然后他回到京都,并于12月10日在另一个寒冷的演讲厅讲解相
对论的哲学理论。石原纯冗长的翻译使演讲变得更加困难,再次将其延
长到4小时,和之前东京那次一样。14日,从大阪和神户短暂访问回来
后,他在学生招待会上就自己如何“创造相对论”进行了即席演讲。12月
24日,他在福冈演讲。12月25日,他在门司基督教青年会(YMCA)的
儿童圣诞派对上拉小提琴。12月28日,在日本的最后一晚,日本商人们
在门司举行的晚会活动中,爱因斯坦再次演奏小提琴。第二天,他和爱
尔莎在门司乘坐蒸汽邮轮“榛名丸”(SS Haruna Maru)离开日本。
前往巴勒斯坦
归途中,爱因斯坦夫妇在前往西班牙并从那里返回柏林之前,在巴
勒斯坦停留两周。途中再次在上海、香港、新加坡、马来亚和锡兰(斯
里兰卡)短暂停靠。沿着阿拉伯海向西行,向北穿过红海、苏伊士湾和
苏伊士运河,最后驶向塞得港。2月1日,爱因斯坦和爱尔莎再次到达埃
及。从运河西岸的坎塔拉(Kantara)出发,他们乘坐渡轮前往东岸,然
后在午夜之前乘坐火车前往巴勒斯坦的卢德[29],这里在特拉维夫以
东,离地中海沿岸稍有些距离。他们于2月2日早上抵达卢德,一个欢迎
小组登上火车,陪同爱因斯坦夫妇沿山丘之路前往耶路撒冷。
第二天主要是在耶路撒冷观光。他们参观了西墙,正统派犹太人祈
祷并来回晃动身体(davaned)[30]的地方,在这里爱因斯坦看到了“只有
过去但没有现在的愚钝同胞”的令人遗憾的场景。他漫步在城市的旧城
区,注意到它的“奇怪的东方空气”,觉得街道腐臭而嘈杂。在进一步前
往约旦河谷、杰里科、沙漠景观、犹太人定居点、贝都因人营地、特拉
维夫、海法、加利利海以及“旧城”及周边地区的各种圣地和学校的途
中,爱因斯坦还会见了犹太领袖,并在斯科普斯山(Mount Scopus)和
耶路撒冷的莱梅尔学校以及特拉维夫都做了演讲。他还参观了一些农场
定居点(图33)。定居点居民的社区精神中的理想主义给他留下了深刻
的印象,但考虑到那里的人们所遭受的饥饿、疾病和债务,他觉得这一
事业很难坚持长久。
爱因斯坦在巴勒斯坦感觉很轻松,因为他能够与他遇到和结识的许
多人讲德语。他在日记中记下自己不仅花时间与学者、商人和聪明的劳
动者交谈,而且还与美丽的年轻女性交谈。犹太复国主义者竭尽全力使
爱因斯坦感到受欢迎,希望能说服他定居巴勒斯坦。在爱因斯坦离开之
前的那个晚上,他们就此事向他施加压力,爱因斯坦的回答是:“心里
想同意,但理智说不。”20多年后,犹太国家已经成立,他对犹太复国
主义的一些政治目标的负面看法也更加为人所知,以色列领导层就不那
么想让他去以色列定居了,但仍然觉得应该至少邀请这位世界上最杰出
的犹太人担任以色列总统这一礼仪性职位。“如果他接受邀请,请告诉
我该怎么做。我不得不向他提出邀请,因为别无选择。但是,如果他接
受了,我们就麻烦了。”在阿巴·埃班(Abba Eban)大使被指示提出邀
请后,大卫·本-古里安(David
Ben-Gurion)向伊查克·纳文(Yizak
Navon)大声说道(参见霍尔顿和埃尔卡纳著:《阿耳伯特·爱因斯坦》
[Holton and Elkana, Albert Einstein],第295页)。由于担心爱因斯坦面
对可能违背良心要求的政策而直言不讳,本-古里安在爱因斯坦拒绝邀
请时感到松了一口气。
图33 1923年与爱尔莎·爱因斯坦一起参观巴勒斯坦里雄莱锡安的农场定居点。(犹太复国主义者
中央档案馆[Central Zionist Archives])
西班牙,1923年
在爱因斯坦的旅行日记中,对自己在西班牙的经历的描述并没有像
以前那些国家一样占据太多篇幅,也许是因为西班牙之旅是他经历了疲
惫不堪、情绪激动而又非常漫长的异国之旅后,回家前的最后一段旅
程。他记录了很多片段和笔记,但没有挥洒诗意,也没有表现出什么敬
畏和惊讶。不过,在逗留结束时他还是写下了“很可爱!”的字眼。
爱因斯坦夫妇从耶路撒冷到苏伊士和塞得港的旅程很艰苦。在前往
塞得港的途中,爱尔莎发高烧病倒。经过一段时间的休息,她才恢复过
来,然后他们登上了开往法国土伦的蒸汽邮轮“奥兰耶号”(SS
Oranje)。在法国港口停留期间,爱因斯坦意识到德国人并不受欢迎,
并再次意识到还有一种不同类型的麻烦在国内等着他。他们从土伦乘火
车于2月22日抵达巴塞罗那。在那里逗留的6天里,爱因斯坦在加泰罗尼
亚学院举办了三次以法语进行的演讲,本来是给科学家们准备的,但也
有一群好奇的人出席。他还在科学院就相对论的哲学和宇宙学意义发表
了演讲。休闲时爱因斯坦夫妇在老城区观光,通常由德国领事及其妻子
陪同。
3月1日,他们抵达马德里,首都的显要们和爱因斯坦的朋友布拉斯
·卡布雷拉(Blas Cabrera)前来迎接他们。在这里的活动安排之间,爱
因斯坦和爱尔莎抽时间去拜访了在这个城市定居的表亲。日程包括三次
演讲以及在科学院关于物理学当前状况的公开对话。国王、王室的其他
成员和许多学者都在观众席上专心听他讲课。后来爱因斯坦和爱尔莎在
王宫参观的时候,国王阿方索十三世(Alfanso XIII)向爱因斯坦颁发了
西班牙科学院院士证书,几天后,西班牙大学于3月8日授予他荣誉博士
学位。爱因斯坦意识到在西班牙社会中与上流社会和贵族交往很重要,
即使不自在也不能不参加。幸运的是,他带着小提琴,有一次在与西班
牙小提琴手的即兴二重奏中找到了一些宽慰。
爱因斯坦夫妇于3月12日离开马德里并抵达行程的下一站萨拉戈
萨。原计划在这里举行三场演讲,但在第二次演讲后,观众明显听不懂
他的讲解,因此取消了第三场演讲。尽管如此,主人们依然盛情招待,
赞誉有加,并授予他当地科学院通讯院士资格。在他离开萨拉戈萨之前
的那个晚上,爱因斯坦再次拉起了小提琴,这次有一位来访的钢琴家伴
奏。第二天,在将近半年的旅程之后——大部分时间都在海上——爱因
斯坦通过巴塞罗那和苏黎世回到了柏林。
按照托马斯·格里克在《爱因斯坦在西班牙》(Thomas
Glick, Einstein in Spain)一书中的说法,1923年爱因斯坦访问西班牙有
助于激发该国在两个政治高压时期之间的“科学复兴”。由于爱因斯坦的
魅力和知识的吸引力,不仅科学家和工程师,甚至普通公民也对科学在
现代化中的作用重新产生了兴趣。
南美洲,1925年
爱因斯坦访问南美洲是一个人去的。他的继女玛戈特本来也打算
去,但是因为疾病未能成行。爱因斯坦的旅行日记因此成为他唯一不变
的伴侣和知己。
这次旅行于1925年3月6日从汉堡乘坐豪华邮轮“波罗尼奥角
号”( Cap
Polonio)出发。爱因斯坦被安排访问阿根廷、巴西和乌拉
圭,因为这些国家的官员邀请他进行一系列演讲,解释自己的理论。幸
运的是,他立即碰到两位谈得来的乘客:一位是心理学家和哲学家,名
叫卡尔·耶辛豪斯(Carl Jesinghaus),另一位是维也纳女性埃尔泽·耶路
撒冷,其因关于卖淫和性教育的女权主义著作而广为人知(参见“君子
好逑”一节)。后者比爱因斯坦大两岁,和自己的第二任丈夫住在布宜
诺斯艾利斯。这两名乘客和爱因斯坦一起用餐,偶尔会在甲板上一起聊
天,但爱因斯坦在日记里写道,他主要还是自己一个人,阅读和研究黎
曼几何中的一个问题和统一场论。在抵达南美洲海岸之前,这艘船在西
班牙北部的毕尔巴鄂停留,接着是里斯本,在那里乘客有时间去观光。
爱因斯坦在船上展示了他善于社交的一面。他并没有躲着不和其他
乘客交往,而且很喜欢和耶路撒冷在一起,并在日记中称她为“豹猫”。
就像他的妻子爱尔莎一样,耶路撒冷也喜欢朗诵,并且在3月14日爱因
斯坦46岁生日那天对爱因斯坦和船长朗读了自己的作品。在生日庆祝活
动的最后,爱因斯坦还找到另外三名乘客,在晚上的剩余时间里组成了
一个“还算成功”的弦乐四重奏组。在那之后,他每天都与其他乘客一起
进行四重奏。
在3月22日停靠在巴西里约热内卢的几个小时中——此时自从汉堡
出发已经过去两周多了——一群工程师和医生来迎接爱因斯坦并带他抓
紧时间去观光旅游。最重要的一项是参观郁郁葱葱的植物园,让他高兴
的是见到不同种族的人混合在一起。他在日记中写道,自己在很短的时
间内获得“难以形容的丰富印象”。
阿根廷
在爱因斯坦抵达布宜诺斯艾利斯时,照例是犹太人、学术代表团和
东道主向他致敬。他们非常愿意陪着他四处参观。
爱因斯坦发现拟议的活动和访问邀请过于紧凑,因此拒绝了所有不
必要的约定。他只出席自己的演讲和保证是轻松愉快的社交场合。风采
迷人的耶路撒冷也出现在其中一些场合。然而,总的来说,根据他的日
记,他发现人们的品味很肤浅。访问犹太区也没给他留下什么好印象。
在与一些犹太复国主义者会面后,他得出结论,犹太人在这里“把灵魂
和虱子一起失去了”。4月1日,他第一次乘坐飞机——一架水上飞机,
在城市周围1000米高处盘旋,令人心惊肉跳。他也短途旅行去了拉普拉
塔和科尔多瓦,犹太复国主义者在聚会上对他表示敬意,布宜诺斯艾利
斯大学的学者选举他为国家科学院的外籍院士。他还参加了德国大使馆
的招待会,不过德国人因为反对爱因斯坦的和平主义而基本上对这次招
待会采取了抵制态度。活动结束后,他在日记中写道:“我对他们来说
是一朵臭花,但他们还是把我插进他们的扣眼中。”
爱因斯坦忙碌了两个星期,以至于没注意到那只“豹猫”缺席了爱因
斯坦指望她会出席的两个社交场合。因为自己即将离开布宜诺斯艾利
斯,爱因斯坦带来了一份离别礼物——自己为她作的一首德文诗,写在
自己的照片上:
献给我的“豹猫”,
尽管她已躲进
残酷和狂野的丛林中,
我也要把这张照片献给她。
在阿根廷待了5个星期后,爱因斯坦期待着访问乌拉圭。
乌拉圭
4月24日,爱因斯坦抵达蒙得维的亚。在那里,为了能与俄罗斯犹
太家庭罗森布拉特夫妇(Rosenblatts)待上几天,他拒绝了入住一间优
雅酒店的机会。与阿根廷不同,爱因斯坦很喜欢乌拉圭,因为在那里他
发现人们是出自真心的热情,有人情味和朴实无华,他觉得这些特征在
较小的国家更为常见。自由派乌拉圭政府的社会计划更合他的口味:保
护非婚生子女,严格的政教分离,以及对儿童和老人的出色照顾。爱因
斯坦在这里做了三次演讲,会见了政府和学术界领袖、德国人和犹太社
团的成员,并参加了照例不会少的欢迎会、宴会和观光游览。他在这里
的6天事务繁忙,以至于没时间记日记。他于5月1日乘坐一艘小型法国
邮轮“瓦尔迪维亚号”( Valdivia)离开蒙得维的亚,他很喜欢这艘邮轮
的船长,但食物和厕所设施则不尽如人意。
巴西
当“瓦尔迪维亚号”于5月4日靠岸之时,爱因斯坦准备在里约热内卢
停留8天。在一家豪华酒店安顿好之后,他开始履行一系列义务,与政
府、学术界、德国人和犹太领导人会面。观光游览,包括参观自然博物
馆,让他看到里约热内卢的精华。他的关于相对论的公开演讲听众人数
很多,尽管他们大多是出于好奇,甚至还带着小孩子。在科学院的一个
招待会上,他觉得讲话的人啰嗦,内容跑题。他在日记中承认,成天和
不认识的人在一起,让他开始觉得难受。参观国家天文台、一家生物医
学研究所,以及他离开南美洲前一天在里约周边的公路旅行,更符合他
的喜好。
5月12日,他登上开往欧洲的“北角号”( Cap Norte)。两周后,他
回到了柏林,完成了一次比预期更加艰苦的旅行。
再到美国,1930—1931年
自爱因斯坦于1921年第一次去美国旅行之后,已经差不多过去了10
年。这一次陪同他的除了爱尔莎之外,还有海伦·杜卡斯和他的“计算
器”瓦尔特·迈尔,后者是一位与他合作的数学家。这一次的最终目的地
是加利福尼亚,但是他们先乘坐“贝尔根兰德号”(SS Belgenland)蒸汽
船出发,在纽约停留一下。这支小队伍于1930年12月2日在比利时安特
卫普离开欧洲。在南安普敦(Southampton)[31]和瑟堡(Cherbourg)[32]
短暂停留后,船只驶向了大海。
在整个旅程中,爱因斯坦几乎每天都要处理邀请他演讲或采访的电
报,数目太多,如何安排,他与爱尔莎难免意见分歧。一路海况不佳,
但这也让爱因斯坦能待在自己的小屋里,回复电报并研究他的场方程。
在最后一个晚上,乘客在甲板周围抛气球,并在停靠纽约之前一再举杯
告别,因为下船后美国禁酒令仍然有效。
到达纽约以及欢迎仪式竟然是一场意想不到的噩梦。记者和摄影师
缠着爱因斯坦,就像“一群饥肠辘辘的狼”,而爱尔莎不安地在边上徘
徊,无聊的问题没完没了。他们一行在这个城市待了4天,除了观光还
会见了各种渴望与爱因斯坦会面的贵宾。其中的亮点是参观河滨教堂
(Riverside Church)。在这里,与其他去世的名人一道,爱因斯坦的形
象最近被雕刻在教堂入口处龛楣的石头上(参见“声望”一节中的照
片)。他们还前往大都会歌剧院观看歌剧《卡门》,会见阿图罗·托斯
卡尼尼(Arturo Toscanini),听他指挥贝多芬的《田园交响乐》,并在
市政厅从市长吉米·沃克(Jimmy Walker)手中接受另一把城市钥匙。
爱因斯坦听取了哥伦比亚大学校长尼古拉斯·巴特勒(Nicholas Butler)
的赞扬,后者称他为“来访的思想君主”。他们参加了一场犹太复国主义
集会,按照爱因斯坦的日记的说法,“这是一场闹剧”。参观大都会艺术
博物馆,参观美国全国广播公司(NBC),在工作室里向犹太复国主义
青年发表了一个广播讲话,敦促他们与巴勒斯坦的阿拉伯人民建立良好
的关系;来到麦迪逊广场花园(Madison Square Garden)参加精心准备
的“光明节”(Hanukkah)庆祝活动。爱因斯坦还会见了亚伯拉罕·福莱
克斯纳(Abraham Flexner),讨论了正在新泽西州普林斯顿成立的新研
究机构的计划。与约翰·D.洛克菲勒(John D.Rockefeller)会面,了解关
于奖学金的规则;与奥地利出生的小提琴家和作曲家弗里茨·克莱斯勒
(Fritz Kreisler)见面;与正好也在纽约访问的诺贝尔奖获得者孟加拉
裔[印度人]罗宾德拉纳特·泰戈尔见面。最后,爱因斯坦向“新历史学
会”(New
History
Society)发表了关于“激进的和平主义”(Militant
Pacifism)的演讲,并获得热烈的欢呼。
12月15日,人数很少的爱因斯坦一行人员离开纽约,向西[向南]行
驶,于12月19日在哈瓦那停留了一晚,享受温和的古巴冬天,即使在这
里也有采访和任务。爱因斯坦注意到了巨大的贫富差别,不过穷人看起
来仍然很高兴,他估计原因可能是气候好,还有很多香蕉可以吃。
12月20日,他们再次出海,在接下来的3天里经历了热带风暴和热
浪。爱因斯坦经常在他的旅行日记中讲述暴风雨、海洋和海洋生物的美
丽。23日,他们穿过巴拿马运河的船闸,在今天已成为巴拿马城的小镇
停留了一小段时间。海上圣诞节让爱因斯坦有机会与一小群乘客一起演
奏小提琴。
12月31日早些时候,船只抵达圣迭戈,受到盛大欢迎,爱因斯坦和
他的团队从那里乘车前往帕萨迪纳,在那里他们一直待到1931年2月
底。他们觉得在帕萨迪纳过冬比柏林或纽约强,但是也花时间去浏览附
近的其他景点。爱因斯坦和爱尔莎去了威尔逊山天文台,埃德温·哈勃
亲自向他们展示了100英寸的胡克望远镜(图34)。他们还在棕榈泉和
周围的沙漠地区待了一会儿。爱因斯坦非常喜欢沙漠和山景,特别是仙
人掌和短叶丝兰(Joshua trees)的奇特形状和纹理,以及太阳投射到山
脉和山麓的光线。
2月底,爱因斯坦乘火车离开帕萨迪纳前往纽约,在那里短暂停
留。途中,他们在大峡谷停留,与一群霍皮(Hopi)族印第安人合影
(图35)。1931年3月4日午夜,他们乘坐蒸汽轮船“德国号”(SS
Deutschland)前往欧洲,并于3月14日他的生日那天到家。
牛津,1931年5月
1931年5月,爱因斯坦乘船前往英国一个月,主要是为了著名的牛
津“罗德讲座”(参见第二篇“演讲”一节)。他乘坐蒸汽轮船“阿耳伯特·
巴林号”(SS Albert Ballin)于5月1日抵达南安普敦,并乘坐一辆劳斯莱
斯前往牛津。爱因斯坦是一位英国迷,他既赞赏牛津大学活跃的知识环
境,也欣赏牛津乡村的自然环境。他于5月9日做了第一次演讲,重点是
相对论,完全脱稿放开,并在当月晚些时候又讲了两次。在此期间,牛
津大学授予他荣誉科学博士学位。在履行他的演讲任务之间,他参加许
多音乐晚会,在其中用借来的小提琴演奏。他在英格兰度过一个愉快的
5月,并在月底乘蒸汽轮船“汉堡号”(SS Hamburg)回家。
图34 旧明信片,威尔逊山天文台的100英寸胡克望远镜。埃德温·哈勃(Edwin Hubble)于20
世纪20年代利用该望远镜测量各星系的距离和运动,到1929年,证明宇宙正在不断膨胀。这一
结果使爱因斯坦感到惊异,他于1931年在威尔逊山天文台访问了哈勃。今天,该望远镜已成
为“全美机械工程地标”(National Mechanical Engineering Landmark)[33]之一,仍然被用于天文
学研究。
图35 1931年2月28日,在亚利桑那州的大峡谷,在霍皮人住宅前与一群霍皮人合影。霍皮人把
爱因斯坦称为他们“伟大的亲戚”。(承蒙总督府照片档案馆[Palace of the Governors Photo
Archives(NMHM/DCA)]准许引用照片,底片编号[neg.no.]:038193)
美国,1931—1932年
在这次旅行中,爱因斯坦选择避免纽约的烦扰,并为自己和爱尔莎
预订了从安特卫普出发直接前往洛杉矶的内燃机邮轮“波特兰号”(MS
Portland)的船票。预订该船的人严重不足,只载了10名付费乘客。尽
管经常遇到海浪,爱因斯坦仍觉得航程异常轻松,这得益于几位友好的
乘客以及自己随身带来的经过综合挑选的书。这艘船在三个中美洲国家
——巴拿马、洪都拉斯和萨尔瓦多停靠,这个季节天气很热。和前一年
一样,爱因斯坦夫妇在远洋邮轮上度过了圣诞节。经过一个月的海上航
行之后,爱因斯坦夫妇于12月31日早上在洛杉矶登陆。他们在帕萨迪纳
的日程再次排满了参观和接待访客、演讲,另一次棕榈泉之旅,以及拉
小提琴的音乐晚会。对爱因斯坦的宣传比前一年温和多了,让他和爱尔
莎有更多时间放松。他们于1932年3月4日乘坐内燃机轮船“旧金山
号”(MS San Francisco)离开洛杉矶,于当月底返回德国。
美国,1932—1933年
爱因斯坦和爱尔莎于1932年12月最后一次访问帕萨迪纳。此时,美
国保守人士仍然不信任他。例如,伦道夫·弗罗辛厄姆(Randolph
Frothingham)夫人领导的“妇女爱国者协会”紧急致信美国国务院,说不
应允许阿耳伯特·爱因斯坦入境。该组织谴责他是无政府主义-共产主义
阴谋的头目,并告知政府,相对论具有颠覆性,旨在促进无法无天的思
想,摧毁教会和国家。爱因斯坦通过美联社精彩地评论说:“我从来没
有遇到女性如此强烈的拒绝;如果命中注定应该有一次的话,也没想到
一下子会有这么多人。”(大约在1932年10月;爱因斯坦档案编号28—
213。)
在这次旅行中,爱因斯坦最后一次记旅行日记。他在船上的日记在
他们登上内燃机船“奥克兰号”(MS Oakland)出海一周后就结束了。他
们于12月10日从不来梅港出发,路线与去年相似,12月12日在安特卫普
停留。在这里,朋友和家人都来祝愿爱因斯坦夫妇一路顺风。他们于12
月14日离开比利时,大约4周后的1月9日抵达洛杉矶。住在帕萨迪纳的
时候,爱因斯坦又写了一些日记,然后停了下来。他只参加了一次由南
加州大学学生组织的关于经济的公开讨论。即使在当时,他也觉得技术
是造成大萧条的原因,因为它导致了失业,而失业又导致购买力下降和
更多的裁员。在这次旅行中,爱因斯坦遇到了奥本海默和莱纳斯·鲍林
(Linus
Pauling)以及其他名人,并像以前一样,在厄普顿·辛克莱
(Upton Sinclair)的家中用餐。到目前为止,他每次在加州停留都会外
出去棕榈泉以及与一些名人会面。
爱因斯坦在帕萨迪纳逗留到3月11日。那时他已经决定并宣布他和
爱尔莎不会回到柏林,不过他们确实暂时回到了欧洲。他们在移民美国
之前一直在比利时短期居住。(关于他最后在欧洲的停留,参见前
文“公民身份与移民美国”一节。)
资料来源:《旅行日记》,出自爱因斯坦档案,编号为5—253、5—255、5—256、5—
258、5—259、29—144、34—728.1;艾辛格的《爱因斯坦在路上》;《爱因斯坦全集》第十三
卷;胡大年,《中国与爱因斯坦》(Hu, China
and
Einstein)[有中译本。《爱因斯坦在中
国》,胡大年著,上海世纪出版集团,2006年。];格里克,《爱因斯坦在西班牙》。
死亡
爱因斯坦于1955年4月18日清晨在普林斯顿医院死于腹主动脉硬化
性动脉瘤破裂,时年76岁。(参见前文“重要信息”一节中的“死亡证
明”。)
进行尸检后,他的大脑和眼睛被移除,之后尸体被带到普林斯顿的
马瑟-霍奇殡仪馆(Mather-Hodge Funeral Home),该殡仪馆至今仍在
营业。那里的人很快就安排当天在特伦顿(Trenton)火化了爱因斯坦的
尸体,骨灰被两个朋友奥托·内森和保罗·奥本海姆(Paul Oppenheim)
洒在一个未公开的地方。
根据《纽约时报》1955年4月19日的讣告,爱因斯坦生前最后一个
见到的人是其护士阿耳伯塔·罗塞尔(Alberta Roszel),她报告说:“他
呼吸了两次,然后就去世了。”他的继女玛戈特在当月写给家庭朋友海
德薇希·玻恩(Hedwig
Born)的信中这样描述了他生命的最后几个小
时:“他等待自己的死亡,把它当作即将到来的自然事件。他平静和谦
逊地面对死亡,一如既往地无所畏惧。他没有伤感,没有遗憾地离开了
这个世界。”(参见G.玻恩编辑的《玻恩-爱因斯坦书信集》,第229
页。)海伦·杜卡斯还留下了爱因斯坦最后几天的书面记录(参见后
文)。
1955年12月17日,在普林斯顿的迈卡特剧院(McCarter Theater)举
行了一场纪念音乐会,主要有以下节目:罗伯特·卡萨迪苏斯(Robert
Casadesus)的钢琴演奏,普林斯顿大学管弦乐队演奏莫扎特的《D大调
钢琴协奏曲》以及巴赫的第106号《颂赞曲》(Cantata):“神的时代是
最好的时代”(Actus Tragicus)[34]中的小奏鸣曲。另外还有海顿的D大
调104号交响曲,以及科雷利(Corelli)第8号大协奏曲(“圣诞协奏
曲”,可能是因为临近圣诞节)。
其他来源:《加州月刊》( California Monthly),1995年12月号,27—28页;《哈泼斯》
( Harper’s)杂志,1997年10月号;《纽约时报》,1999年6月18日。
海伦·杜卡斯记录的爱因斯坦最后的日子
到1948年年底,通过手术确认爱因斯坦患有动脉瘤,不过一年
或一年半内没有什么潜在的危险。
大约四周前,他抱怨轻度疼痛,我们觉得这是因为胆囊和肝脏
问题。在4月11日或12日前后,他告诉我说腹股沟(下腹部)区域
疼得厉害,那里以前没有疼过。他猜测,“这应该是主动脉。”然
而,他不让我给医生打电话。不过我还是打电话给在医院的玛戈特
[爱因斯坦的继女],让她去告诉那个每天都会见到的医生,至少让
他知道这个情况(一周之前爱因斯坦刚刚做过血液检测,结果一切
正常)。13日早晨,爱因斯坦再次说自己夜里疼痛,躺下时比站立
时更甚,但现在很好。尽管如此,我再次打电话给玛戈特,提醒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