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庭
家庭关系
（亦见后文的“家庭人员组成”）
爱因斯坦的家庭关系比较复杂，原因在于他经历过两次婚姻与一次
离婚，由此产生了两个家庭，家庭成员的分布在爱因斯坦生前甚至就已
跨越了两个大陆（参见图17与图18）。两次战争、名声、移民、一个未
婚生女儿、一个患有精神疾病的儿子，还有他那风流性情经常把事情弄
得复杂难解。
但是，爱因斯坦与他的出生家庭的关系却没有那么复杂。他与小自
己两岁的妹妹玛丽亚（玛雅）[Maria（Maja）]终生保持着亲密关系，两
人都对传统漠不关心。爱因斯坦钦佩母亲保利娜·爱因斯坦的自律和坚
忍，与母亲感情深厚，不过照样不屑她对于自己的望子成龙。爱因斯坦
对其父亲赫尔曼·爱因斯坦一直有一定程度的怨恨与疏远，认为父亲怯
懦，在生意的事情上往往屈从于他自己的弟弟。
在苏黎世的瑞士联邦理工学校，爱因斯坦与一位塞尔维亚同学米列
娃·马里奇有一段浪漫的恋情，两人于1903年毕业后不久就结婚了。爱
因斯坦与米列娃一共有三个孩子，一个女儿与两个儿子；他们的女儿
——在爱因斯坦夫妇的通信中被称为“丽瑟尔”——在他们尚未结婚时就
已出生。由于所谓的丽瑟尔的出生与生平都是谜，我们并不清楚爱因斯
坦对她怀有什么样的情感，尽管在与米列娃的通信中，他一开始对女儿
的热忱喜爱之情跃然纸上（参见《爱因斯坦全集》第一卷与《爱因斯
坦-米列娃情书集》）。但是，丽瑟尔在通信中只被提及了寥寥几次，
之后就消失不见了，再也没有人知道她的下落。
爱因斯坦与他的两个儿子——汉斯·阿耳伯特（Hans Albert）与爱德
华·阿耳伯特（Eduard Albert）——的关系是复杂的，原因在于他与米列
娃的婚姻充满坎坷，二人于1914年分居，并在5年之后离婚。因为地理
上距离甚远，分居让父亲与儿子们更觉痛苦：母亲与两个儿子居住在苏
黎世，爱因斯坦则在柏林担任学术职位。爱因斯坦夫妇分居时正逢第一
次世界大战爆发，汉斯·阿耳伯特当时已经10岁，他自认为是父亲抛弃
了家庭，因而心存怨恨。如果他知道了在一家人离开柏林之前父亲给母
亲下达的那份“最后通牒”，其怨恨只会加深（参见后文中的“第一个家
庭——米列娃·爱因斯坦-马里奇”）。
图17 爱因斯坦家谱图
图18 现存最早的阿耳伯特·爱因斯坦的照片，大约摄于1882年。（承蒙以色列耶路撒冷希伯来
大学爱因斯坦档案馆惠允）
然而，爱因斯坦对儿子们的福利的关注也是显而易见的。在接受诺
贝尔奖之前很久，爱因斯坦就承诺会将数目颇丰的奖金用作米列娃与两
个儿子的生活费与抚养费。1922年，正如他所承诺的那样，爱因斯坦将
他奖金的收益毫无保留地给予了米列娃；本金用于照料家人，但他保留
了这笔钱的投资控制权。这笔钱被用于购买苏黎世的一处公寓以及其他
房地产，它们曾一度带来了一笔不错的租金收入。在20世纪20年代初的
若干年的夏季，汉斯·阿耳伯特成了爱因斯坦的朋友、实业家赫尔曼·安
许茨-肯普费（Hermann Anschütz-Kaempfe）的工程实验室受欢迎客人，
此时汉斯·阿耳伯特在技术方面的才能令他父亲引以为傲（参见第二篇
中的“合作者”和“专利与发明”两节）。
当爱因斯坦在1923年7月起草遗嘱时，以及在1925年与1950年重立
的遗嘱中，他都是偏向他的新妻子爱尔莎一家人多于米列娃的家人。这
使汉斯·阿耳伯特与父亲之间产生了新的紧张情绪，并且使第一个家庭
（米列娃）与第二个家庭（爱尔莎）之间形成敌意。在爱因斯坦勉强接
受汉斯·阿耳伯特与弗里达·克内希特（Frieda
Knecht）的婚姻（1927
年）——他一开始激烈地反对他们结合——之后，他与长子之间的关系
有所改善，之后他对汉斯·阿耳伯特所取得的成就也表达了真诚的尊
重。爱因斯坦一生都难以面对小儿子爱德华的身体与精神方面的疾病，
尽管在两个儿子中，他认为爱德华可能更有天赋。
爱因斯坦与儿子们之间存在矛盾，而对伊尔莎与玛戈特——爱尔莎
在上一段婚姻中所生的两个孩子，后来成为爱因斯坦的家庭成员与家庭
生活的一部分——却付出了真诚的父爱，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但是，
认为爱因斯坦通过了法律程序收养了爱尔莎的孩子的说法是没有依据
的。在爱因斯坦将要与爱尔莎结婚的时候，爱尔莎的女儿们都已成年，
一个是20岁，另一个是22岁，但是都没有出嫁，待在家里。爱因斯坦的
传记作者们声称爱因斯坦收养了这两个“女孩”，但是我们没有找到爱因
斯坦通过法律程序收养她们的证据，档案中也没有任何的通信提及这样
一个收养过程。爱尔莎在与第一任丈夫离婚后，慢慢地开始恢复使用自
己的娘家姓，也是“爱因斯坦”，而她的两个女儿用了这个姓——可能是
在她们的父亲于1914年去世后——在德国这个习惯并不罕见。表明这种
可能性的证据，就是伊尔莎很早就在她的学校课本中署名“爱因斯坦”。
玛戈特在20岁左右的时候通过法律程序将自己的姓氏改为“爱因斯坦”，
这一点可以通过她的出生证明上的姓名变更看出，但是却没有提到她被
阿耳伯特·爱因斯坦收养。此外，在爱因斯坦于1923年所立的第一份遗
嘱中，他并未将这两位年轻的女性称为继女，也未直呼她们的名字，而
只是称她们为爱尔莎的女儿们。所以，伊尔莎与玛戈特采用“爱因斯
坦”这一姓氏似乎只是采用母亲的娘家姓。尽管这样，爱因斯坦显然很
疼爱他的继女们，将她们视为自己的家人，或许还要甚于自己的儿子
们，而伊尔莎与玛戈特后来也将爱因斯坦称为父亲。
爱因斯坦与爱尔莎之间的关系有着现实安排的性质。爱尔莎与爱因
斯坦既是表姐弟，又是第二代堂姐弟（参见图17），两人在孩童时期就
在一起玩耍。当爱因斯坦在1917年夏季以及1917年与1918年之间的冬季
遭受疾病之苦时，爱尔莎照料爱因斯坦直至康复，并且一直作为他的伴
侣直至1936年她60岁的时候去世。丈夫的名气让她沾光，但是爱因斯坦
的色眼迷离和婚外恋情也让她难堪。
1933年希特勒夺取了德国政权，使得爱因斯坦不得不离开欧洲。离
开欧洲之前，他前往苏黎世的一家精神病疗养院，去看望他患病的小儿
子爱德华。这是爱因斯坦最后一次看望爱德华，在这之后，父子二人再
未相见。爱因斯坦在美国立足之后，就鼓励他的长子汉斯·阿耳伯特携
家人移民美国，并设法为他谋到美国农业部位于南卡罗来纳州的一个职
位。爱因斯坦与儿媳之间一直是以礼相待，但是关系中没有什么亲情成
分。在汉斯·阿耳伯特与弗里达于1938年移民美国的时候，他们已经有
了两个儿子：伯恩哈德·凯撒（Bernhard Caesar）与克劳斯·马丁（Klaus
Martin，于1939年去世）；3年后，他们收养了一个女儿伊夫琳
（Evelyn）。
1933年爱因斯坦开始在普林斯顿高等研究院任职的时候，爱尔莎与
海伦·杜卡斯已经一同陪伴爱因斯坦到达了普林斯顿。第二年玛戈特也
来到了美国，1939年爱因斯坦的妹妹玛雅也来到美国与他们会合，她的
丈夫却因为一些健康原因没有陪她一起踏上移民之旅。在玛雅的晚年健
康状况开始走下坡路的时候，爱因斯坦对她十分关切。自玛雅于1951年
逝世，爱因斯坦在他的生命最后的四年中对家庭内的其他女性成员都展
露出相似的关爱之情，家长式地却又充满深情地将其称为自己的“养鸡
场”（Hühnerhof）。
祖父母与父母
爱因斯坦的祖先来自德国西南部的符腾堡。他的祖父亚伯拉罕·爱
因斯坦来自费德湖畔布豪村；他的外祖父尤利乌斯·德茨巴赫尔（Julius
D?rzbacher）（后来姓氏改为科赫）起初是一位面包师，后来成为了斯
图加特附近坎施塔特（Cannstatt）一位成功的粮食商人，这是自中世纪
以来就允许犹太人从事的行业。对于亚伯拉罕·爱因斯坦的职业我们所
知甚微，更不用说其妻子海伦妮·莫斯（Helene née Moos，莫斯为婚前
姓氏）。爱因斯坦的妹妹玛雅后来说到外祖母耶特·伯恩海默（Jette née
Bernheimer，伯恩海默为婚前姓氏）是她家庭中的“灵魂”。（参见玛雅·
温特勒-爱因斯坦撰写的关于她哥哥的回忆录，“阿耳伯特·爱因斯坦——
为他的生平事略而作”（“Albert
Einstein：Beitrag
für
sein
Lebensbild”[Biographical
Sketch]），1924年2月15日，《爱因斯坦全
集》，第一卷，第xlix页，第49页。）
和出生于19世纪中期的大多数德国犹太人一样，爱因斯坦的父亲，
赫尔曼·爱因斯坦（于1847年出生于德国的布豪）与他的母亲保利娜·爱
因斯坦（出生于1858年）都渴望为自己获得直到最近才通过犹太人解放
运动勉强被承认的公民自由和经济机会（图19a，b）。赫尔曼成为了一
名商人，起初从事羽绒床垫的生意，之后与他的弟弟雅各布一起经营一
系列电气生意，而保利娜成为了一位母亲与家庭主妇。一旦旧的壁垒开
始瓦解，像爱因斯坦夫妇这样的犹太人就通过抛弃严格的教规、血统与
传统观念来寻求融入主流社会——但是爱因斯坦夫妇还是让儿子在一位
亲属家中接受犹太教的私人指导。
赫尔曼与保利娜很少提及宗教事务与规矩。他们对宗教相对冷漠的
态度可能部分地导致他们年幼的儿子反而以近乎狂热的热忱接受犹太教
饮食教规以及其他犹太教传统。这一阶段在他12岁的时候突然结束。爱
因斯坦一家出于慈善之心在家中为一位贫穷的犹太学生马克斯·塔耳玫
（Max Talmey）提供免费餐食，具有讽刺意味的是，正是这位学生将爱
因斯坦的兴趣从宗教引向了自然科学。
1902年赫尔曼·爱因斯坦因心脏病逝世于意大利米兰，享年55岁。
1920年保利娜因腹部肿瘤于柏林逝世，享年62岁，逝世前她与她的儿
子、爱尔莎居住在一起。
图19 （a）赫尔曼·爱因斯坦与（b）保利娜·爱因斯坦（维基共享资源）
妹妹：玛丽亚（玛雅）·温特勒-爱因斯坦及其丈夫保罗·温特
勒
1881年11月18日爱因斯坦的妹妹玛雅（图20）出生于慕尼黑，比出
生在乌尔姆的哥哥小了两岁半。她写了一篇回忆录，回忆了孩童时期的
阿耳伯特，其早期部分重印于《爱因斯坦全集》第一卷。在这篇回忆录
中，她回忆起了在她出生之前，爱因斯坦曾被告诉说自己将有新的玩
具。玛雅的出生清楚地表明了她不是一个玩具，爱因斯坦感到失望，说
道：“但是它的轮子在哪里呢？”她还回忆到孩童时的爱因斯坦喜怒无
常，而她是他唯一的固定玩伴。1894年，在跟随父母搬至意大利米兰生
活后，玛雅进入了那里的德语国际学校就读。1899年至1902年，玛雅在
瑞士阿劳的一个女子师范学校（Lehrerinnenseminar）就读；自1905年开
始，又在柏林钻研罗曼语以及文学（Romance
languages
and
literature）。她在1907年4月迁至伯尔尼，被伯尔尼大学录取为博士生，
撰写博士论文，并于1908年12月21日通过了口试。1909年，玛雅正式获
得博士学位，论文题目是有关法国文学的《〈天鹅骑士〉与〈戈弗雷的
童年〉笔迹关系之确定（ Contribution to the Tradition of the Chevalier au
Cygne and the Enfances Godefroi）[14]》，她从未利用自己的学位在专业
上发展。
图20 爱因斯坦的妹妹玛雅，时年16岁，大约拍摄于1897年。（图片经伊夫琳·爱因斯坦授权）
1910年，玛雅与保罗·温特勒（Paul Winteler）结婚，后者是约斯特·
温特勒与保利娜·温特勒夫妇七个孩子中的一员，而爱因斯坦在位于阿
劳的州立中学学习的时候就是与温特勒一家居住在一起的（参见“朋
友”一节中的“温特勒一家”条目）。1911年，这对年轻的夫妇迁至卢塞
恩生活，11年之后又迁至佛罗伦萨附近，在那里一直生活到1939年。他
们没有生育孩子。在墨索里尼颁布反犹太人法律之后，玛雅前往普林斯
顿与自己的哥哥一起生活。她的丈夫因为身体原因未能获准移民美国，
他后来搬去日内瓦，留在了欧洲。1946年，饱受心脏病折磨的玛雅在一
次严重的中风后便卧床不起，直至去世。在玛雅失去自理能力的岁月
中，爱因斯坦悉心照顾妹妹，经常在她的病榻边为她诵读文字。玛雅于
1951年6月逝世。她的丈夫保罗在1年之后于日内瓦逝世。
资料来源：《爱因斯坦全集》，第一卷和第五卷；罗杰（Rogger），《爱因斯坦的妹妹》
（ Einsteins Schwester）。
第一个家庭（由爱因斯坦、米列娃及其后代组成）
米列娃·爱因斯坦-马里奇——第一任妻子
爱因斯坦的第一任妻子米列娃·马里奇（图21）于1875年12月19日
出生于匈牙利的蒂泰尔（Titel，今属塞尔维亚）。她的父亲米洛斯·马
里奇（Milo?
Mari?）是一位富裕的中层公务员，母亲名为玛丽亚
（Marija），马里奇夫妇还有一个女儿（米列娃的妹妹左拉[Zora]或佐
尔卡[Zorka]）和一个儿子小米洛斯（Milo? Jr.）。1882年，米列娃在小
镇鲁马（Ruma）开始上学，之后曾先后就读于几所中学，其中包括位
于克罗地亚萨格勒布的一所男子中学。后来她在苏黎世大学学习了一个
学期的医学，随后，像爱因斯坦一样，她选择在苏黎世的瑞士联邦理工
学校学习物理。在奥匈帝国，女孩子在大学就读是会受到诸多约束的，
而学习自然科学尤为如此，因此米列娃来到了瑞士。在1897—1898学年
中的一个学期，米列娃离开学校去海德堡大学旁听数学与物理学课程，
之后又返回苏黎世的瑞士联邦理工学校。米列娃与爱因斯坦的浪漫关系
可能开始于1898年年末，他们两人同为苏黎世的瑞士联邦理工学校的学
生，时年爱因斯坦19岁，而米列娃23岁。当这一对恋人身处异地的时
候，他们以风趣而深情的信件和短笺往来，沉浸在恋爱的欢乐中，并分
享彼此在研究与学业方面的进步。爱因斯坦的父母，尤其是他的母亲，
自一开始便强烈反对这段恋情，当爱因斯坦说出自己打算与米列娃结婚
后，这种反对就变得更加强烈。保利娜·爱因斯坦有着她那一代德国人
普遍怀有的对东欧人的文化敌意，她认为爱因斯坦与那个不合适做他妻
子的女人在一起生活，会危及自己的未来。另一方面，1902年赫尔曼·
爱因斯坦在临终之时还是对爱因斯坦与米列娃两人的爱情表示了祝福，
尽管态度可能算不上充满热情。
图21 米列娃·马里奇，爱因斯坦的第一任妻子。（维基共享资源）
米列娃分别在1900年与1901年两次试图考取苏黎世的瑞士联邦理工
学校颁发的师范专业文凭，但都没有成功。1901年，米列娃怀孕，并在
次年1月份于塞尔维亚的某个地方生下了一个女婴，两人给这个女婴取
名为“丽瑟尔”（参见后文“‘丽瑟尔’·爱因斯坦以及对她的搜寻”一节）。
一年之后，在1903年的1月6日，爱因斯坦与米列娃在伯尔尼举行了世俗
婚礼仪式，结为夫妻。
爱因斯坦与米列娃自1903年结婚后继续居住在伯尔尼，直至1909
年。虽然米列娃未能如愿从苏黎世的瑞士联邦理工学校获得师范专业文
凭，也未从苏黎世大学获得博士学位，但是她仍然对爱因斯坦进行的研
究怀有兴趣，可能也与他讨论过这些研究内容，查看演算过程与结果，
进行书籍文献的搜索。另一方面，如“奥林匹亚科学院”（1902—1903
年；见本书第三篇“组织联系”一节）的成员莫里斯·索洛文（Maurice
Solovine）所描述：“米列娃聪明而又矜持，聚精会神地听着我们谈论，
但是从不插嘴”（《写给索洛文的信，1906—1955年》[Letters
to
Solovine，1906—1955]，p.13）。在两人的第一个儿子汉斯·阿耳伯特
（图22）于1904年在伯尔尼出生后，米列娃就不再寻求物理学方面的职
业发展。一些学者不承认米列娃是传统意义上的科学合作者。另一些人
则提出了反驳，不过所依据的大多是事后几十年才搜集的三手与四手资
料（亦见“错误看法与误解”一节中的“米列娃·马里奇被断言为合作
者”）。爱因斯坦越来越专注于他的研究之中，而米列娃则集中精力照
看孩子与处理家务。他俩坚持要做世外之人的决心逐渐消逝。
1909年，爱因斯坦一家迁至苏黎世。1910年，第二个儿子爱德华
（图22）在苏黎世出生。1913年，米列娃带着两个儿子去看望她的父
母。在短暂逗留期间，两个男孩子在塞尔维亚东正教教堂中接受了洗
礼。
爱因斯坦夫妇在布拉格生活一年之后，于1914年4月迁至柏林，之
后他们的婚姻很明显地出现了问题。1912年，爱因斯坦开始与他居于柏
林的堂姐爱尔莎·勒文塔尔（Elsa L?wenthal）产生暧昧关系，对米列娃
越发冷漠。尽管如此，立即离婚是不能考虑的。在柏林，爱因斯坦曾短
暂地考虑了继续与米列娃及儿子们生活在一起（同时继续追求爱尔
莎），前提是米列娃要答应一系列苛刻的条件，他以一份最后通牒的形
式将这些条件告知给了米列娃：
（A）你必须做好如下事情：（1）我穿的衣服与洗的衣服要放
置整齐；（2）按时准备好我的一日三餐，送到我的房间内；（3）
我的卧室与书房要保持整洁，尤其是我的办公桌别人不得使用。
（B）除非出于绝对必要的社交原因，不要与我进行任何形式的私
人接触。尤其是，你不要再想（1）我在家中陪你；（2）我出去或
旅行的时候带上你。（C）在与我的交往中，你要遵守如下几点：
（1）不要期望从我这里得到任何关怀，也不要以任何方式责备
我；（2）如果我要求你不要再就某事与我交谈，你要马上缄口；
（3）如果我要求你离开我的卧室或书房，请立即离开，且不要顶
嘴。（D）请你不要在我的孩子面前贬低我的形象，无论是以语言
还是行动的方式。（“备忘录”，《爱因斯坦全集》，第八卷，文
件22，大致为1914年7月18日；爱因斯坦档案编号75—980）
图22 爱因斯坦的儿子爱德华（左）与汉斯·阿尔伯特在瑞士，大致摄于1918年。（承蒙利奥·
贝克学会惠允）
起初，米列娃接受了这些条件，但是爱因斯坦似乎连这份条件也收
回了，米列娃于是在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的前夕（1914年7月31日）带
着孩子们离开了柏林。在分居之后，爱因斯坦与米列娃之间的关系进一
步恶化，1919年，两人离婚。1922年，按照两人的离婚协议，爱因斯坦
将获得的诺贝尔奖奖金的收益交予米列娃，自己控制本金的支配权但无
所有权（截至1919年，爱因斯坦已经被数次提名为诺贝尔奖的获奖人，
所以人们认为他早晚会获得这一荣誉）。米列娃为她自己与两个儿子购
置了收益型房地产——包括一座位于苏黎世的含有五个单元的公寓——
爱因斯坦也将一直支付家人可观的医疗费用。为了补充家用，米列娃也
教授钢琴课挣钱。
米列娃的抑郁症不时发作，不过她早期的通信也显示出风趣幽默的
一面。她的妹妹佐尔卡患有精神分裂症，人到中年便去世了。当米列娃
还是一个孩子的时候就多病；她与佐尔卡生来就患有髋骨脱臼，一生都
只能跛行。当爱因斯坦与爱尔莎见面的时候，就诉苦说与米列娃在一起
生活并不容易——大概是看在孩子们的份上，他不得不忍受米列娃带给
他的苦难。然而在爱因斯坦与米列娃恋爱初期，两人写给彼此的情书却
是另一回事。
在爱因斯坦夫妇分居之后，米列娃在1916年春季遭受了一次精神崩
溃，经诊断患有脑结核，并在疗养院中待了6个月作康复疗养，在此期
间她的儿子们交由管家与朋友们照看。第二年她又抱怨说心脏有问题，
而其他的时候还有背部与脊柱疼痛、头痛、腺体肿大、流感、颈部与下
颚感染以及淋巴结核，即结核病侵袭淋巴结的一种表现（《爱因斯坦全
集》第八卷的索引中可以查到记录在案的米列娃所患的多种疾病）。米
列娃为人母亲的整个期间，都要承担作为爱德华的主要照看人的重担，
而爱德华是一个脆弱而敏感的男孩，在22岁还是一位医学学生的时候，
被诊断患有精神分裂症。尽管她与爱因斯坦之间的关系取得了一种相互
尊敬的平衡，但同时代的各种报道还是把她描绘成一个满腹怨恨的女
人。在早些时候对米列娃说了许多刻薄的话之后，爱因斯坦也赞赏了她
一直以来对他们的儿子们的付出以及她抚养孩子的方式（参见《爱因斯
坦全集》，第十二卷，文件218，爱因斯坦致米列娃的信，1921年8月28
日；爱因斯坦档案编号75—721）。
米列娃于1948年8月在苏黎世去世，被安葬在苏黎世的诺德海姆
（Nordheim）公墓（参见爱因斯坦档案编号72—001至72—003，塞尔维
亚语）。
资料来源：《爱因斯坦全集》第一卷、第五卷、第八卷和第十二卷；波波维奇
（Popovi?），《在阿耳伯特的阴影下》（ In Albert’s Shadow）。
“丽瑟尔”·爱因斯坦以及对她的搜寻
爱因斯坦的第一个孩子是一个女儿，在爱因斯坦与孩子的母亲米列
娃·马里奇结婚前一年诞生，爱因斯坦始终称她为“丽瑟尔”。至今，这
个女孩的生世依然是一个谜。她的出生地、具体的出生日期以及生命历
程都不为人知。
1901年5月，爱因斯坦与米列娃在意大利北部的科莫湖约会，之后
二人一起从那里出发前往瑞士。米列娃就在这趟行程中怀上了丽瑟尔。
1902年1月末，丽瑟尔出生，地点可能在米列娃的家乡诺维萨德（当时
位于匈牙利王国境内，今属塞尔维亚），或者距其不远的某地。爱因斯
坦原本希望米列娃能生一个男孩，但是在信中还是表达了对丽瑟尔诞生
的喜悦，并且渴望知道她的相貌和健康状况（参见《爱因斯坦全集》，
第一卷，文件134，致米列娃·马里奇，1902年2月4日；爱因斯坦档案编
号76—419）。在1902年的时候，米列娃回到瑞士待了一段时间，没有
带上丽瑟尔。1903年1月6日，即在丽瑟尔的第一个生日到来之前不久，
爱因斯坦与米列娃在伯尔尼举行了婚礼，他当时在该市的瑞士联邦专利
局拥有一份临时工作。1903年8月，米列娃回到了诺维萨德，在那里写
信给爱因斯坦说他们的女儿从一场猩红热中存活下来。在回信中，爱因
斯坦问及丽瑟尔登记注册的事情进行得怎样，还要求米列娃确保要让这
个孩子以后少遇到一些麻烦（参见《爱因斯坦全集》，第五卷，文件
13，致米列娃·马里奇，1903年9月19[？]日；爱因斯坦档案编号76—
360）。我们没有找到关于注册登记的证据。这封9月中旬的信件是已知
的爱因斯坦或米列娃最后一次在文字中提及丽瑟尔。虽然有许多关于丽
瑟尔的命运的假设，但是人们并未发现写有丽瑟尔名字的记录材料和关
于丽瑟尔身世的证明性文件。
关于丽瑟尔的信件的发现，与她的命运之谜一样奇特。1985年，
《爱因斯坦全集》的副主编罗伯特·舒尔曼在瑞士听到传言，说很久以
来被认为已丢失或被销毁了的爱因斯坦与米列娃在恋爱时期写给彼此的
信件——所谓的情书——可能仍然存于世上。1948年米列娃在苏黎世去
世后，她的文献遗产便由她在加利福尼亚州伯克利的长子汉斯·阿耳伯
特所继承。1973年汉斯·阿耳伯特去世后，这份遗产便由他的第二任妻
子伊丽莎白·罗博兹-爱因斯坦（Elizabeth Roboz-Einstein）所继承。《爱
因斯坦全集》的主编约翰·施塔切尔在1979年就已知道米列娃收藏的文
件在罗博兹-爱因斯坦手中，但是这些文件的清单、它们所覆盖的范围
以及包含的内容依然是一个谜。但是几乎不为外人所知的是，汉斯·阿
耳伯特与其第一任妻子弗里达·克内希特已经从米列娃收藏的信件中甄
选出一部分，准备出版，并将手稿交给了瑞士的奥里戈出版社（Origo
Verlag）。
虽然汉斯·阿耳伯特与他的妻子拥有那些信件，并且能够合法地出
售它们，但是当他们意欲出版爱因斯坦所写的那些信件的时候，却发现
其出版权归属于其作者爱因斯坦的遗产所有者，而不是他们夫妇二人。
爱因斯坦遗产的执行者奥托·内森与海伦·杜卡斯提出，可以为这些爱因
斯坦所写信件提供出版许可，条件是奥托·内森与海伦·杜卡斯可以查看
信件原件并且决定哪些信件可以被收录进计划出版的那本书中。汉斯·
阿耳伯特直截了当地拒绝了这项提议。用于印刷这些信件的长条校样只
能闲置在瑞士的一家银行金库中。这一方不提供批准许可，另一方不让
对方接触信件的僵局，一直持续到20世纪80年代中期。这时，授予出版
许可的权力已经移交爱因斯坦遗产的最终继承人，即耶路撒冷希伯来大
学。
在1985年的圣诞节，罗伯特·舒尔曼拜访了居住在伯克利的爱因斯
坦的孙女，伊夫琳·爱因斯坦。后者临时想到向罗伯特·舒尔曼展示这本
她父母在几十年前完成却未能出版的手稿。这些手稿包含了爱因斯坦与
米列娃婚姻后期与离婚开始时的信件抄本，但不包含两人热恋期的情
书。对母亲的孝顺之心使汉斯·阿耳伯特决定不去收录那些情书，但是
证明这些情书存在的证据意外地从存放手稿的塑料封套中掉了出来。在
纸条上有许多片段引文都涉及了爱因斯坦与米列娃的婚前性行为以及非
婚生子。罗伯特·舒尔曼猜测那些片段内容都是援引自米列娃的文献遗
产，其原件可能还留存于世。按照这个设想，约翰·施塔切尔联系了耶
路撒冷希伯来大学，后者与《爱因斯坦全集》的编辑们以及普林斯顿大
学出版社之间有一个出版协议。1986年，约翰·施塔切尔、耶路撒冷希
伯来大学的代表鲁汶·雅荣（Reuven Yaron）与汉斯·阿耳伯特的继承人
们之间达成了允许查看米列娃存有的全部信件的协议。
约翰·施塔切尔与鲁汶·雅荣立即动身前往信件原件的所在地旧金
山。在一个银行金库内，他们忙了一整夜，复印了所有原件。原先的猜
想被证明是正确的。在米列娃所遗留的大概450封信件中包括了二人之
间的情书，有43封是爱因斯坦写给米列娃的，有11封是米列娃写给爱因
斯坦的。而这些爱因斯坦早期的信件是用老式的德语字体写成，增添了
解读的难度。汉斯·阿耳伯特的出版愿望以及将这些信件收录进《爱因
斯坦全集》的期望现在都可以得到实现了。
关于丽瑟尔的信件已经公开出版，但是寻找丽瑟尔本人的踪迹却更
加艰巨。在1986年春季获得情书的复印版后，编辑们便立即开始寻找丽
瑟尔。他们选择了两条调查路线，一条是前往诺维萨德，另一条是前往
诺维萨德附近的卡奇（Ka?），米列娃的家人在这里有一套消夏小屋。
罗伯特·舒尔曼翻阅了当地全部的档案与出生登记簿，并且询问了有可
能知晓情况的人。虽然关于丽瑟尔的传闻不胜枚举，但是搜寻者们却没
有得到文件证据，只有最空洞的猜测。还有其他调查者们也参与了调查
争论。最终，正如她的父母似乎希望的那样，一直未能找到丽瑟尔这个
人。
汉斯·阿耳伯特·爱因斯坦及其妻子：弗里达·克内希特；伊丽莎白·罗博
兹
汉斯·阿耳伯特是爱因斯坦的第一个儿子，于1904年在伯尔尼出
生，那时他的父亲还是瑞士联邦专利局的一名职员。从现存的米列娃所
遗留的信件中，可以明显看出爱因斯坦很喜爱这个孩子，并经常陪伴他
玩耍。但是，在米列娃与爱因斯坦分居以及离婚后，父子之间的关系变
得很紧张，因为爱因斯坦身在柏林的时候，对儿子们往往不甚关心。战
争时期旅行的不易让情况更加恶化。汉斯·阿耳伯特在写给他父亲的信
中经常抱怨家庭面临的诸多难处。爱因斯坦的确设法看望过儿子们几
次，甚至还曾住在米列娃位于苏黎世的家中陪伴他们。当父亲与儿子们
在一起的时候，他们喜欢去瑞士的群山远足。
汉斯·阿耳伯特成长为一个独立而聪慧的小伙子。和他的弟弟一
样，汉斯·阿耳伯特的学习成绩很好，并且喜欢音乐。他决定选择学习
土木工程专业，并就读父亲的母校苏黎世的瑞士联邦理工学校，不过当
时已经改名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他于1926年完成了水利工程的学业，
并在位于德国多特蒙德的一家水工钢结构建筑公司里找到了工作。他与
父亲之间多年关系冷淡，但是爱因斯坦有时也会私下为汉斯·阿耳伯特
感到骄傲：“我的阿耳伯特已经成为一个能干而有力的人物。格罗斯曼
写信告诉我说他的考试成绩在同学中拔尖。他是个不错的男子汉，出色
的水手，不做作，很可靠”（参见致米凯勒·贝索[Michele Besso]，1924
年1月5日；爱因斯坦档案编号7—346.1）。
而下一次父子之间的情感危机，则是源于汉斯·阿耳伯特追求一位
名为弗里达·克内希特的女人，后者出生于1895年，比汉斯·阿耳伯特年
长9岁，并拥有苏黎世大学的日耳曼语言学（German philology）博士学
位。米列娃与爱因斯坦都竭力反对汉斯·阿耳伯特与弗里达·克内希特的
结合。爱因斯坦提出女方的年龄问题，并声称弗里达·克内希特患有侏
儒症，所以身材矮小，另外她也有可能遗传其母亲的精神疾病。23岁的
汉斯·阿耳伯特不顾父母的反对态度——就像爱因斯坦当初不顾自己父
母的反对一样，最终于1927年与弗里达·克内希特结婚，爱因斯坦不得
不伤心地接受这一现实。但是，当爱因斯坦在接下来的12年里成为三个
孩子的祖父之后，父子二人之间的关系在一定程度上恢复了正常。
来到美国后，汉斯·阿耳伯特首先在南卡罗来纳州的克莱姆森
（Clemson）的农业实验站任研究工程师的职务，自1943年入籍美国
后，他开始在帕萨迪纳的加州理工学院任职。1947年，他携家人迁至伯
克利，开始在加利福尼亚大学担任水利工程学教授，直到1971年退休。
在爱因斯坦晚年一次为汉斯·阿耳伯特庆祝生日时，他称赞他的儿
子，“继承了我性格中最为主要的特征：通过坚持不懈，将自己的能力
献给一个非个人的目标，从而超越单纯的生存状态”（参见“致汉斯·阿
耳伯特·爱因斯坦”，1954年5月11日；爱因斯坦档案编号75—918）。
在女儿伊夫琳从瑞士（她哥哥伯恩哈德当时也在那里）的寄宿学校
返回美国之后，弗里达于1958年去世，享年63岁。一年之后，汉斯·阿
耳伯特与伊丽莎白·罗博兹（1902—1995）结婚，后者是一位神经化学
家，在多发性硬化症方面做出了开创性工作。她曾在怀俄明大学、乔治
城大学、美国国立卫生研究院与斯坦福大学等地从事教学与研究。1973
年汉斯·阿耳伯特在马萨诸塞州的伍兹霍尔（Woods Hole）参加一场研
讨会时因心脏病发作去世。他的遗体安葬在马萨诸塞州的马撒葡萄园岛
（Martha’s vineyard）。
以下的三个条目介绍汉斯·阿耳伯特的三个孩子——伯恩哈德、克
劳斯与伊夫琳的情况。
伯恩哈德·爱因斯坦及其妻子：奥德·阿舍尔；多丽丝·施韦策
伯恩哈德·凯撒·爱因斯坦是汉斯·阿耳伯特·爱因斯坦与弗里达·克内
希特·爱因斯坦的三个孩子中最为年长的一个。1930年出生在德国的多
特蒙德，1938年与父母和弟弟一同移民至美国。他们一家人居住在南卡
罗来纳州，直到他父亲于1943年在帕萨迪纳的加州理工学院获得一个职
位。1947年，这个家庭带着新增加的成员妹妹伊夫琳迁至伯克利，汉斯
·阿耳伯特在这里工作直至退休。
伯恩哈德在高中时期似乎并不是一位认真的学生，但是他仍旧成功
地进入加利福尼亚大学伯克利分校。1954年，他离开学校加入美国陆军
服役，在加利福尼亚州的奥德堡（Fort Ord）接受基础军事训练。在随
军驻扎德国南部的时候，他遇到了奥德·阿舍尔（Aude Ascher），并于
当年结婚。伯恩哈德从军队退役之后，夫妇两人迁至瑞士居住，回到了
家族祖辈曾经生活的地方。他被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录取，并和爷爷一
样选择主修物理学。他的老师包括沃尔夫冈·泡利（Wolfgang Pauli），
并最终获得了学士学位。伯恩哈德之后回到美国，在北加州与南加州当
过工业领域的物理学家与工程师。作为电子管技术领域与夜视仪中的光
放大装置方面的专家，伯恩哈德拥有五项美国专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