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信中，公开表达了自己对共产主义的看法：他以前从来没有喜欢过
它，现在也不喜欢（参见附录C第144篇）。他强烈谴责麦卡锡主义及其
20世纪50年代初期在美国蔓延的恐惧浪潮，这使得某些人指责他是一个
反政府的左翼激进派，而不是一个独立于任何政党的政治自由派和自由
思想者。对共产主义的同情，与他的如下信念是背道而驰的，即个人的
重要性超过基于意识形态的政治归属。另一方面，在与雷蒙德·斯温
（Raymond Swing）的访谈中，他声称如果自己出生在俄罗斯的话，他
本可以适应那里的生活。
还不如去钓鱼
人们常说爱因斯坦在1925年之后没有取得任何重要成绩，还不如放
弃他的物理研究去钓鱼。第一个提出这一观点的，正是爱因斯坦最著名
的传记作家亚伯拉罕·派斯。确实，爱因斯坦对物理学的最重要的贡献
都是在那一年之前做出的，而他之后的主要研究项目——统一场论，并
没有带来许多富有成效的见解。然而，派斯的评论中有一定的势利成
分，因为爱因斯坦到了20世纪30年代还确实对广义相对论做出了许多重
大贡献，包括第一篇讨论引力透镜的论文，一篇关于引力波的著名论
文，一篇关于运动问题的重要论文，以及关于虫洞的论文。战后时代一
些最重要的研究团体是由他的助手们组成的。即使在1925年之后，作为
一个物理学家，他的职业生涯仍然值得尊敬，不过确实再也没有达到过
自己早期成就的高度。
对原子弹负有责任
爱因斯坦的理论可能最终导致了原子弹的制造，但在1905年，他完
全不可能预见后来原子弹的实际诞生。1939年得知核裂变可能引起核链
式反应时，爱因斯坦惊呼自己没有想到这样的应用（参见内森与诺登所
著《爱因斯坦论和平》，第201—292页）。众所周知，在1938年年末铀
等重元素的核裂变被发现后，他于1939年8月签署了致富兰克林·罗斯福
总统的一封信。在信中，他建议支持并加快开发核装置的实验工作，以
便跟上敌对的德国在这一领域可能取得的进展。（参见第三篇“政治背
景”一节“希特勒掌权与第二次世界大战”中的“给罗斯福总统的信”。）
尽管他热心支持美国的战争努力，但是没有获得安全许可，而且联邦调
查局仍然觉得他是“颠覆分子”。因此，他并不了解曼哈顿计划这一制造
原子弹的庞大项目的进展，也无法预见或影响使用此类炸弹袭击日本的
决定（图28）。按他自己的说法，正如他在1952年9月20日给日本综合
性杂志《改造》（ Kaizō）编辑的一封信中所言：“我参与建造原子弹只
做了一件事：签了一封给罗斯福总统的信，其中强调了在生产原子弹的
可行性方面进行大规模试验的必要性。我很清楚，一旦试验成功，人类
将面临可怕的危险。然而，我觉得有必要采取这一步骤，因为看起来德
国人可能在研究同样的问题，而且很有可能获得成功。”然而，为了在
战争中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他在1943年接受了美国海军的邀请，成为
高爆炸药（high explosives）的顾问。战争结束后，他积极呼吁所有国
家解除军备，禁止核武器和其他武器，这一信念与他早先的和平主义倾
向相吻合。
图28 广岛原子弹爆炸的照片。爱因斯坦在1950年1月23日写的一封信中坚称，他“从未进行过
任何与制造原子弹有关的研究……1905年，我建立了质量与能量之间的关系，这是关于物理世
界的一个非常普遍的真理，自己完全没有想到可能会有任何军事应用的潜力。”（美联社照片，
摄于日本吴市[20]。国会图书馆《纽约世界电讯与太阳报》[ The New York World Telegram and
Sun]收藏部）
左撇子
由于相信许多物理学家和数学家是左撇子，有些人认为对左手的偏
爱是天才的标志——毫无疑问这种想法本身就是一个错误。然而，不管
是不是天才，爱因斯坦都是“右撇子”。他用右手写字，右手拿小提琴
弓。尽管大多数小提琴手都被教导要用右手持弓，以便合奏中的所有演
奏者都同向运弓，但爱因斯坦右手运弓是自然的。他也用他的右手指
向，正像在各种照片中显示的那样。最确凿的证据是，在几张照片中，
他站在一块黑板旁边，右手拿着粉笔，在其中一张照片里还似乎是正在
往黑板上写字。
米列娃·马里奇，被断言为合作者
1901年3月27日，当爱因斯坦正在拼命寻找工作却难以如愿时，他
写信给女友米列娃：
你是并且一直是我的一个避难所，没有别人可以进入；我也知
道你比任何人都更爱我，更理解我。我也可以保证这里没有人敢或
想对你说什么坏话。当我们一起将我们关于相对运动的研究带到一
个胜利的结局时，我将会多么高兴和自豪！（《爱因斯坦全集》第
一卷，文件94）
最后一句暗示爱因斯坦和米列娃曾一起研究“相对运动”，这一陈述
在20世纪90年代初被公之于众时引起了相当大的争议。它提出了米列娃
可能有资格分享最终的突破，导致4年后爱因斯坦在他的奇迹年期间发
表的相对论的文章（参见第二篇）。然而，我们必须指出，1901年这封
信中的“相对运动”并不意味着“狭义相对论”，爱因斯坦直到1905年才提
出该理论的最终表述（参见马丁内兹[Martinez]所著《科学秘密》
[ Science Secrets]）。
米列娃的传记作家，塞尔维亚人德桑卡·图布霍维奇-古居里奇
（Desanka
Trbuhovi?-Gjuri?）在其著作《在阿耳伯特·爱因斯坦的阴影
下》（ In the Shadow of Albert Einstein）（1960）中，认为夫妇二人在相
对论研究中有显著合作。塞尔维亚的物理学家多尔德·科尔斯蒂奇
（Dord Krsti?）和美国医生伊万·沃克（Evan Walker）后来也同意这个
观点。然而，至少在图布霍维奇的书出版四分之一世纪之后，以及爱因
斯坦与米列娃之间的情书被发现后，研究爱因斯坦的学者们持有相反的
观点。其中最著名的有《爱因斯坦全集》的首任主编，物理学家约翰·
施塔切尔，艾伦·埃斯特森（Allen Esterson，参见esterson.org）以及得克
萨斯大学物理和数学史学家阿尔贝托·马丁内兹（Alberto Martinez）。
认真地阅读图布霍维奇-古居里奇、科尔斯蒂奇和沃克的论点，就能看
出他们是在追求轰动效应，证据不足，令人生疑。正如最近出版的米列
娃写给朋友的书信集所示，她从未声称自己是相对论的合作者（参见波
波维奇[Popovi?]编辑，《在阿耳伯特的阴影下》）。研究爱因斯坦的学
者们并不否认米列娃本身就很聪明，也许，作为一名物理专业的学生，
她扮演了爱因斯坦助手的角色，倾听他的想法，并可能仔细校对过他的
论文——因此，爱因斯坦说“我们的论文”时，也包括了她。然而，到目
前为止，没有证据表明爱因斯坦的成果中包含米列娃的创造力。（亦见
阿尔贝托·马丁内兹，“处理历史证据”[“Handling
Evidence
in
History”]。）
仅有十人或十二个人能够理解相对论
在报道1919年日食考察队证实相对论时（参见第二篇，“相对论”一
节中的“广义相对论——广义相对论的实验验证”），报刊强调说只有极
少数聪明人才能理解这一理论。这个说法流传甚广，通常还会提到到底
是几个聪明人，例如三个、九个、十个或十二个。甚至还有这样的故
事，说某些著名人士无法出版一本书，因为他们在其中讨论了相对论而
被出版商拒绝，理由是作者不在能理解相对论的某个（显然是写在某
处）候选名单上。
一直到今天，还有人相信爱因斯坦的广义相对论特别深奥。这种信
念是有事实根据的，因为许多同时代的科学家都觉得这个理论太难。即
便在今天，物理专业的学生也很少在做研究生之前学习它。最初，爱因
斯坦本人可能也促成了这一荒诞说法的形成，他在广义相对论的论文最
终发表后立即写信给自己的朋友海因里希·赞格尔：“这个理论无比美
妙。然而，只有一位同事能够真正理解它。”（1915年11月26日；《爱
因斯坦全集》，第八卷，文件152。）这里提到的同事是数学家大卫·希
尔伯特（David Hilbert）（参见第二篇，“同事”），确实要研究广义相
对论最好先具备数学（或者数学物理）方面的训练。
其他理论家也为这个错误看法添油加醋。著名的天体物理学家苏布
拉马尼安·钱德拉塞卡（Subrahmanyan Chandrasekhar）回忆说，爱丁顿
（Arthur Stanley Eddington）（参见第二篇，“同事”）曾经讲述过以下
轶事：“在皇家学会的讨论之后，卢迪威格·席柏斯坦（Ludwik
Silberstein）来到我面前说，‘好吧！爱丁顿教授，你肯定是世界上了解
相对论的三个人之一。’我说，‘哦，我也说不好……’席柏斯坦回答
说，‘爱丁顿教授，不要谦虚。’我回答说，‘恰恰相反！我想知道第三个
人是谁！’”（引自瓦里[Wali]所著的《钱德拉塞卡》[ Chandra]一书第31
页。）
这个错误看法的问题在于它夸大了理论的难度。虽然在1915年爱因
斯坦觉得只有一位同事已经理解了这一理论，但是到1920年当这一错误
看法兴起时，肯定有数十位科学家都理解得很清楚，而且从那时起人数
不断增加。其实爱丁顿的说法显然也是在讽刺这种只有少数人能搞懂相
对论的误解，并且同时嘲讽席柏斯坦的浮夸（参见第二篇，“对手”），
后者可能认为自己就是所谓的第三人。
爱因斯坦在这一错误看法出现之后不久就对其感到不耐烦：“无论
走到哪里，都有人问我这个问题。这很荒谬。任何接受过充分科学训练
的人都可以很容易地理解这个理论。它没什么惊人或神秘的。广义相对
论对于受过相关指导的人来说非常简单，并且在美国就有很多这样的
人。”（出自《芝加哥每日论坛报》[ Chicago Daily Tribune]的一个访
谈，发表在该报1921年5月3日的头版和3版，在访谈中爱因斯坦被问起
是否只有12人能搞懂相对论时，他做了如是回答；亦见伊力的《爱因斯
坦遇见美国》[Illy， Albert Meets America]，147页。）
虽然广义相对论确实需要多年的研究才能熟练掌握，但许多人也确
实就这么掌握了它，而且更多的人不需要长期繁重的研究也可以掌握理
论的精髓。
政治上的天真
爱因斯坦对传统政治组织不怎么感兴趣。他宁愿留在职业政治舞台
之外，虽然也用自己的名望支持很多事业，但从未加入过任何一个政
党，也不觉得自己应该对任何支持者群体负责。他非常独立，敢于采取
不受欢迎的立场，有时甚至让他的盟友感到不满或困惑。这些特征助长
了长期的顽固的误解，即爱因斯坦只是一个天真的理想主义者，一个无
的放矢的空谈者，与现实政治事件脱节的孤立天才。《时代》（ Time）
杂志将他捧为“世纪之人”（Person of the Century），只是强化了对爱因
斯坦的这种刻板印象：“纯智慧的化身，带着德国口音的笨手笨脚的教
授，无数电影中可笑的陈词滥调。”哪怕是在他“谴责麦卡锡主义并恳求
结束偏见和种族主义”的时候，他的美国崇拜者认为他“尽管天真，但是
用意是好的”（《时代》杂志，2000年1月3日），而他的批评者则觉得
他就是一个危险人物。
当理想主义的观点没有受到对日常世界的现实评估的制约时，这些
观点可能确实是天真的。但是，爱因斯坦的情况并非如此，他曾经极大
地改变了自己对和平主义的立场，对犹太复国主义在巴勒斯坦的目标的
演变表示了悲痛，并对军事心态及其导致的军备竞赛感到绝望。在爱因
斯坦个人生活和职业生活的早期阶段都具有鲜明特征的那种实用主义，
也支配了他的政治观点；他不断调整和适应不断变化的环境，但从不放
弃原则。在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后不久，他在反驳一位批评他关于世界
政府的看法的人时，强调一个人的信念必须“基于对当前客观条件的清
晰理解”（“回复萨姆纳·威尔斯[Sumner Welles]”，1946年1月前后；爱因
斯坦档案编号28—720）。他的人性和民主本能，总是带着缓和的成
分，因为他愿意根据观念在日常生活中产生的后果来评估其价值。
资料来源：根据罗与舒尔曼的《爱因斯坦论政治》第xxii-xxiii页改写。
素食主义者
爱因斯坦并没有选择吃素，尽管他对素食主义表示同情。因为消化
问题，医生经常指示他不要吃肉，这可能导致给他贴上素食者标签的误
解。尽管如此，他写给某个人的信中说自己在吃肉时总是感到内疚，而
且在1930年12月还写了一封信刊登在一个德国素食期刊上：“虽然因为
外部原因我无法严格素食，但我原则上一直支持这一事业。除了出于审
美和道德原因赞同素食主义目标之外，我认为素食生活方式通过其对人
类气质的纯粹物理作用，将对人类的命运产生最有益的影响。”（致赫
尔曼·胡特[Hermann
Huth]，1930年12月27日；爱因斯坦档案编号46—
756。）1923年9月2日，爱因斯坦在与汉斯·阿耳伯特一起度假时写信给
爱尔莎说，儿子“像我一样”几乎不吃肉，但吃大量的蔬菜。
广义相对论的验证对爱因斯坦来说并不重要
有一个故事说，爱因斯坦对1919年验证其理论的著名日食考察反应
冷淡（参见第二篇，“相对论”，“广义相对论——广义相对论的实验验
证”）。在科考远征队成功验证自己理论的电报到达后不久，一位年轻
的学生伊尔莎·罗森塔尔-施耐德（Ilse Rosenthal-Schneider）访问了爱因
斯坦。当学生问到假如理论未能得到证实他会如何反应时，爱因斯坦回
答说：“那我只能怜悯我们亲爱的上帝了。这个理论反正是正确
的。”（引自伊尔莎·罗森塔尔-施耐德的《实在与科学真理》[ Reality and
Scientific Truth]一书第74页。）
爱因斯坦的这种对自己理论预测极其自信的品质，深刻地触动了他
的同时代人，并且从那以后就成为大家对理论物理学家的一个常见的刻
板印象。爱因斯坦对自己和他的想法充满了信心，但不能因为这样就觉
得他不关心实验验证。他投入了大量精力鼓励天文学家检测他的理论，
甚至为此亲自筹集资金来资助日食考察。在早期，他曾把实验检测作为
指导理论探索的一种方式。当这些检测无法实现时，他用巧妙的思想实
验和繁琐的计算来探索前进。完成这些实验之后，他对自己研究多年的
理论坚信不疑。即便如此，他认为如果仍有疑问，还是应该做进一步的
实验。如果尝试验证的结果不符合预期，他就接受新的结果，把它作为
一个新的更好的理论的指南。（《爱因斯坦全集》第九卷第xxxi-xlii
页，有广义相对论的验证过程的详细讨论；亦见克瑞林斯滕所著《爱因
斯坦的陪审团》[Crelinsten， Einstein's Jury]。）
爱因斯坦面对不利实验结果的信心的真正来源，在于他能够根据以
前的实验推断出结论，这些结论甚至连物理学家同行都无法立即看出
来。因此，到1919年，当他与罗森塔尔-施耐德交谈时，他已经推断出
光有能量，因此也有质量，所以肯定会受引力场影响（解释日食的部分
观测效应）；他还在等效原理的基础上得出结论，并且通过水星近日点
的进动证实，时空必须是弯曲的（参见第二篇，“相对论”，“广义相对
论——广义相对论的实验验证”）。如果结果与他的预测相矛盾，就等
于是在间接暗示某些已确立的先前实验结果是不正确的。在这种情况
下，爱因斯坦会有信心要求对日食预测进行第二次检验，以检查第一次
测量中是否可能出现了错误。
只是一位理论家
关于爱因斯坦的一个常见误解是，他只从事理论物理学研究。事实
上，他喜欢做实验，并且是一位有成就的发明家，喜欢鼓捣，拥有多项
专利（参见“合作者”一节中，比如关于万德尔·德哈斯[Wander de Haas]
的部分，讨论了爱因斯坦的实验工作，包括专利；亦见第二篇的“专利
与发明”以及“广泛的科学涉猎”部分）。
的确，爱因斯坦是第一代把专业精力集中在理论工作上的理论家之
一，实验工作只是他们的备选。在爱因斯坦之前，虽然一些专业数学家
在我们现在所谓的理论物理学方面做了大量的工作，但理论物理学的职
位在大学中相当罕见。然而，认为他从未进行过实验性工作的说法是一
种误解，这一误解显然是因为人们觉得理论家都是非常不切实际的人，
哪怕是一走进实验室就可以毁掉一个实验。爱因斯坦的同事，理论家沃
尔夫冈·泡利的事迹，尤其助长了这种印象的流行。“泡利效应”（the
Pauli effect）在20世纪中期的物理学家中很有名，它指的是泡利所拥有
的，哪怕仅仅出现在实验室附近就会干扰实验运行的神秘能力。
业余时间
徒步旅行
为了放松，爱因斯坦喜欢去爬山，特别是在他年轻的时候。作为
1896年阿尔高州立中学的一名学生，他和同学们在瑞士东部的一次地质
实地考察中攀登了森蒂斯（S?ntis）山丘。在担任专利员期间，他和朋
友索洛文一起前往盘桓在伯尔尼南部的古尔腾（Gurten）山区游览。他
们会在很早的时候头顶着闪烁星光启程，并在黎明时分到达山顶，以赶
上观看夏季的日出。索洛文写道，这种经历经常引发关于天文学的讨
论。有时候，他们还从伯尔尼徒步30千米来到俯瞰图恩湖（Lake
of
Thun）的贝阿滕贝格（Beatenberg），6个小时的步行激发了他们关于阿
尔卑斯山地质的讨论。晚上，他们坐火车返回。爱因斯坦和米列娃一起
前往意大利北部的科莫湖，通过斯普吕根（Splügen）山口进入瑞士，
旅途中米列娃怀上了女儿“丽瑟尔”。最著名的也许是1913年夏天，爱因
斯坦与居里夫人和她的女儿们一起徒步登上恩加丁（Engadine）的马洛
亚（Maloja）山口（图29）。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他和汉斯·阿耳伯
特一起在俯瞰卢塞恩湖（Lake of Lucerne）的塞利斯伯格（Seelisberg）
徒步旅行。他一生都喜欢在户外散步，到了老年住在高等研究院期间还
与数学家库尔特·哥德尔（Kurt G?del）一起遛弯。
图29 爱因斯坦与玛丽·居里，1913年在瑞士阿尔卑斯山的恩加丁山谷（Engadine Valley）徒步
旅行。（维基共享资源）
音乐
音乐在爱因斯坦的情感生活和社交生活中发挥了重要作用。他6岁
开始上小提琴课，成年后非常喜欢自己的乐器，管它叫“莉
娜”（Lina），大部分旅行中都带着它（图30）。他还演奏钢琴，特别
是在晚年，自己说是因为觉得拉小提琴太累，在70岁的时候就不拉了。
1951年1月6日，爱因斯坦写信给他的朋友伊丽莎白，也就是比利时王后
说：“我不再拉小提琴了。随着岁月的流逝，听我自己的演奏变得越来
越难受。”（爱因斯坦档案编号32—400，亦见后文“写诗与创作格言”中
他的相关文字。）在音乐上他偏好欧洲经典作品，特别是巴赫和莫扎特
的音乐；他认为贝多芬[的音乐]变化无常。他与其他业余音乐家一起演
奏时，也会选择舒伯特、舒曼和勃拉姆斯，以及一些早期意大利和英国
大师的作品。（参见“对调查表的答复”，未注明日期；爱因斯坦档案编
号34—322。）
图30 爱因斯坦拉自己的小提琴，1944年。（承蒙利奥·贝克学会惠允）
爱因斯坦对东方音乐也有一些兴趣，正如他与罗宾德拉纳特·泰戈
尔（Rabindranath Tagore）三次对话中的一次所展示的那样。后者是富
有开明的孟加拉诗人、哲学家、艺术家、音乐家和（1913年）诺贝尔文
学奖获得者，爱因斯坦给他起了一个绰号“泰戈尔拉比”。当时的欧洲知
识分子对东方艺术和哲学充满好奇，泰戈尔对他们来说就是这个领域的
爱因斯坦。那次谈到西方和东方音乐差异的对话发生在1930年8月19日
的柏林，在共同的朋友托妮·门德尔（Toni
Mendel）和她的女儿赫塔
（Hertha）以及女婿布鲁诺（Bruno）的家中。虽然关于谈话的文字读
起来很有趣，但爱因斯坦声称他的女婿德米特里·马里亚诺夫所做的抄
录并不完全符合实际。（具体文字，参见泰戈尔所著《金船》[ Das
Goldene Boot]，由马丁·坎品[Martin K?mpchen]编辑[Düsseldorf and
Zurich，2005]。）
在远东旅行期间，爱因斯坦聆听了日本音乐并留下了下列感想，不
过他从未声称自己真正理解或欣赏日本音乐：
日本音乐与我们的音乐之间的区别确实是根本性的。在我们的
欧洲音乐中，和弦和分段式结构是必不可少、天经地义的，但它们
在日本音乐中是不存在的。……对我来说，日本音乐是一种情感的
绘画，具有令人惊讶的即时效果。我的印象是，所有这一切都是为
了对人类声音中展现的情感进行风格化的呈现，以及感动人类灵魂
的天籁之音，如鸟鸣声和海洋的隆隆声。……对我个人来说，接受
日本音乐作为伟大的艺术形式的最大障碍是它缺乏正式的分段和结
构布局。
最后，在认识到黑人对美国音乐的贡献之后，他在1939年纽约世界
博览会的名人墙仪式上宣称：“黑人及其精彩歌曲和合唱团，是迄今为
止美国在艺术领域对世界的最好贡献。”（爱因斯坦档案编号28—
527。）
阅读
从他在不同的信件中提到和推荐的书来看，爱因斯坦是一个热心的
读者。这些书目虽然还没有经过系统汇集和出版，但是希罗多德
（Herodotus）、斯宾诺莎（Spinoza）、陀思妥耶夫斯基
（Dostoevsky）、托尔斯泰（Tolstoy）和阿纳托利·法朗士[21]在非科学
著作中排名靠前。13岁时，他读了康德的《纯粹理性批判》（ Critique
of Pure Reason），而当他还是学生时，读过叔本华关于世俗智慧的格
言。和那个时代的其他知识分子一样，除了当时流行的或重要的感兴趣
的书之外，他还阅读古典文学。此外，他还阅读了许多使他跟踪最新状
态并影响了他的学习和职业生涯的书。在海上旅程中，爱因斯坦会带几
箱关于某些话题的书来打发时间。
亦见爱因斯坦在1920年4月24日给莫里斯·索洛文的信；爱因斯坦档
案编号21—114；以及第三篇，“组织联系”，“奥林匹亚科学院”，其中
包含该小组的阅读清单。附录C第189条中爱因斯坦的“原子科学阅读清
单”（Atomic Science Reading List）尽管过时了，但也许有些人会感兴
趣。有关他相信年轻人应该读经典一事，参见附录C中的第198条。关于
他读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卡拉马佐夫兄弟》（ The Brothers Karamazov）
一书，“这是有史以来最出色的书”，请参阅他在1920年春天分别于3月
26日给海因里希·赞格尔和4月7日给保罗·埃伦费斯特的信，《爱因斯坦
全集》，第九卷，文件361和371。
驾船航行
除了演奏小提琴和钢琴，听古典音乐之外，爱因斯坦的其他业余爱
好还有驾船。在1929年50岁生日那天，他惊喜地收到朋友们的一个慷慨
的礼物：一艘属于他的帆船。它非常适合在他位于柏林西南部卡普特的
消夏小屋附近的哈维尔（Havel）河上航行。这艘约20平方米[22]的红木
小艇，被称为 Tümmler（德语“海豚”，图31）。造船工程师兼设计师阿
道夫·哈姆斯（Adolf Harms）的任务是建造一艘带有辅助发动机和小型
甲板的帆船，这样的船易于操作。搬到普林斯顿时，爱因斯坦在卡内基
湖上驾驶的是一艘小一点的船，被称为 Tinnef（意第绪语“便宜货”）。
爱因斯坦不会游泳，但他不害怕水或翻船。据说有一次他在浅水中落
水，奋力爬回甲板时嘴里还一直叼着他的烟斗——吸烟斗是他另一个爱
好。一些最著名的爱因斯坦照片是在船上由摄影师洛特·雅各比（Lotte
Jacobi）拍摄的，后者把这些照片遗赠给了新罕布什尔大学。
图31 爱因斯坦在其柏林郊外卡普特消夏小屋附近驾驶他的帆船“海豚”。（版权属新罕布什尔
大学1937?洛特·雅各比藏品；承蒙新罕布什尔大学惠允）
写诗和创作格言
爱因斯坦档案馆里有数百首诗和格言。爱因斯坦的诗歌均非严肃之
作。所有诗歌都是用德语写成的，众所周知。将诗歌从一种语言翻译成
另一种语言是很困难的，尤其是充满幽默（大部分是诙谐的语言）和习
语的那种。以下翻译来自各种出版物，如果翻译人员姓名已知，也附在
后面。虽然其中一些英文译本看起来不够优雅，但在阅读它们时，读者
可以了解爱因斯坦写诗的才能，有时也能看出其局限性。他的诗经常写
在明信片或照片上，主要是写给女性。其中大多数都不是抒情类的，而
是打算让对方开心，一般都没有题目。大多数诗歌的节奏和韵律类似以
《马克斯和莫里茨》（“Max und Moritz”）成名的德国幽默家和诗人威
廉·布施[23]的作品。（承蒙以色列耶路撒冷希伯来大学爱因斯坦档案部
惠允发表这些诗歌和格言。）
诗歌
无论我在何处何方，
总能看见自己画像：
或置书桌或悬走廊，
黑带围颈挂在墙上。
世上诸人令人难解：
请我签名情辞甚切；
对吾学识略无兴趣，
潦草墨迹索求不懈。
环绕簇拥美意盛情，
吾何幸运心有不宁，
或有时刻扪心自问：
人我之间谁失澄明？
献给科内丽娅·沃尔夫（Cornelia Wolff），1920年1月。出自杜卡斯和霍夫曼的《爱因斯坦
谈人生》（Dukas and Hoffmann， Einstein, the Human Side），第73—74页。
***
我的言辞无法表达
对这位伟人的爱戴！
只恐他将会孤峰独立，
光彩自在。
“关于伟大的犹太哲学家斯宾诺莎”（On the Jewish philosopher Baruch Spinoza），1920年。
爱因斯坦档案编号33—264。
***
男女老幼诸君
请留尊贵墨迹
毋写平淡之语
与众千篇一律
吾爱精美诗行
尽得骚客雅意
请勿踌躇驻笔
挥毫自有天地
卡普特别墅来客签名簿的前言，1930年5月4日。引自奈佛（Neffe）的《爱因斯坦传》
（ Einstein），第306页，由阿伦·维尔纳（Aaron Wiener）翻译为英文。爱因斯坦档案编号31—
067。
***
她的凝眸有如修长的枝条，精致紧凑
照拂一切。
欣喜地看到朋友们的身影，
微笑着，安静地像一株垂柳。
致埃特尔·米哈诺夫斯基（Ethel Michanowsky），1931年5月16日。爱因斯坦档案编号84—
103。
***
谁曾让夏娃之女，
进入他暗淡的心灵，
定然追悔那流逝的岁月静好，
彼时未能一窥她的仙颜。
致埃特尔·米哈诺夫斯基，1932年或1933年。爱因斯坦档案编号84—108。
***
寄来的信件有如山积
每个杂志都演绎他的事迹
如何面对这般的烦恼
他无语而沉思：吾愿孤独幽居
1934年。爱因斯坦档案编号31—161。
***
在穹顶的骄傲光辉之中，
命运女神展示她的秘密；
一个斗士胸有成竹，
幸福自豪战斗不息。
我们昨夜言谈甚欢，
高兴地提起了关于您的话题；
为了纪念这一次的会面，
让我向您送去这份致意。
写给比利时王后伊丽莎白。爱因斯坦于1934年1月25日在白宫访问罗斯福总统，与主人谈到
王后。这首诗首先被交给罗斯福总统，由美国国务院翻译局翻译后，再把原件交还爱因斯坦寄
给王后。
***
诸君纷纷皆疑我，
外室之说甚无稽！
吾有家室已憔悴，
任劳任怨未敢欺。
果余心力另藏娇，
幸得骨肉当报喜。
但求众口勿相问，
为人继父诚不易。
继父A.爱因斯坦
1936年，就关于自己已有私生子的流言回复朋友雅诺斯·普勒什。英文翻译出自海菲尔德和
卡特，《阿耳伯特·爱因斯坦的私生活》（Highfield and Carter， Private Lives），第93—94页。
爱因斯坦档案编号31—1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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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艺颇自珍，
日习亦称勤。
为免众口笑，
不可遍示人。
君可纵声歌，
慷慨意淋漓。
但请闭窗囿，
无使邻人惧。
致埃米尔·希尔布（Emil Hilb），1939年4月18日，英文翻译为爱丽丝·卡拉普里斯。爱因斯
坦档案编号31—27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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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比辛勤汗水努力，
换来一点小小真理？
政党路线煞费心机，
这是蠢人不可理喻。
有谁胆敢提出异议，
严惩不贷切勿迟疑。
大胆勇气都被修理，
拥抱和谐史无前例。
“辩证唯物主义的智慧”，1952年。在同一页上，爱因斯坦潦草地写下一句挖苦的格言，“马
克思恩格斯研究所的铭文：在真理追寻者的国度，没有个人权威。谁想称王争霸，会遭到诸神
耻笑”；见罗与舒尔曼所著的《爱因斯坦论政治》，第457页；爱因斯坦档案编号28—948。格言
的最后一句被收入《利奥·贝克八十诞辰纪念文集》（ Essays Presented to Leo Baeck on the
Occasion of His Eightieth Birthday）（伦敦东西图书出版社[London：East and West Library]，
1954），第26页。爱因斯坦档案编号28—9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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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编故事制造恐怖，
必遭痛恨身陷囹圄。
那也好过说出真相，
实话出口万劫不复。
奈佛的《爱因斯坦传》，第285页，引自彼得·布基（Peter Buck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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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周围犹太同胞，
没有一处令我叫好；
再去看看其他族群，
我要庆幸身为犹太人。
约瑟夫·艾辛格（Josef Eisinger）英译。爱因斯坦档案编号31—324。
格言
德国的不幸，是被富裕和匮乏先后毒害。
1923年。爱因斯坦档案编号36—591。
为了惩罚我对权威的蔑视，命运把我自己也变成一个权威。
致一位朋友，1930年9月18日。爱因斯坦档案编号36—598。
政治就是一种在无政府状态和独裁统治之间摇摆，它是由不断恢复
活力的幻觉所激发的。
1937年。爱因斯坦档案编号28—388。
我从来不去想未来，反正它很快就会到来。
1945—1946年。爱因斯坦档案编号36—570。
有意义的生活表现为：个人的存在的意义，来自于对自己的抱负和
成就的客观价值的信念。但是如果没有一些幽默来调和这一信念，那就
会让这人变得难以忍受。
致约翰娜·范托娃（Johanna Fantova），1948年10月9日。这是当天发送给她的三条格言之
一。爱因斯坦档案编号87—347。
妥协：糟糕的妥协之路是一条“单行道”。你无法回头，也不能停
止。
致约翰娜·范托娃，1948年10月9日。在德文原稿中，爱因斯坦写的“单行道”（one
way
road）是英文。爱因斯坦档案编号87—347。
个人与国家：光是藤本植物成不了森林，必须要有能够凭借自身实
力站立起来的树木。
致约翰娜·范托娃，1948年10月9日。爱因斯坦档案编号87—347。
一个主要以满足个人欲望为目的的生活，早晚会导致痛苦的失望。
致李（T.Lee），1954年1月16日。爱因斯坦档案编号60—235。
智慧和权力很难相容，在一起也不会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