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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徐重仁 当前章节:15380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9:29

还有一件事也让我印象深刻。当时,我住的那个寺庙会帮往生的信徒办理火葬仪式,有一次,一位阿嬷来问这些事,很担心地跟我说:「那个烧了会痛耶,我很怕痛。」我就安慰她:「不用担心,烧的时候你就没感觉了,不会痛。」听起来虽然很好笑,但其实你感觉得到,年纪大的人,面对死亡有一种恐惧,烦恼的是身后事。

「老年」离每个人都很近

在日本,也许是看多了,老人对死亡已比较有准备,看得比较开,很多人在走之前,就会把所有事情安排好。甚至,现在日本的殡葬业还推出一种行程,类似「告别式之旅」,带着老人去看整个的过程。例如,将来你想用海葬,他就带你去看那一片海,并且告诉你仪式会怎么举行。你想用土葬,他就带你去看墓园。

从年轻人的角度来看,可能会觉得不可思议,但是,对那些老人来说,他们看了之后反而比较安心,不然他不知道自己死后会变成什么样子。

我自己对这种事看得也很开,我也会跟儿子讨论身后事。但是,台湾多数老人还没到那么豁达的程度,对这些事也都很忌讳,日本在做的事,我们不一定可以拿来做。但我是想表达,老人家担心的事情,有时候不是我们想象得到的,因为时候未到,因此,往往需要用更多的同理心去关怀他们。

每个人都会老,我们现在多为高龄者设想,将来自己也能受到良好的照顾。不过,我发现多数人,即使是高龄者,都很难意识到「老年」和自己的距离其实很近。

我太太前一阵子去参加大学同学会,一进到餐厅,就看到有一群人在向她招手,当下她心想:「这些人应该不是我的朋友,因为他们都是老人。」没想到走近一看,真的是她的同学,她才赫然发现,原来自己也已是老年人了。我想,很多人的心情可能都一样吧,但不正视也不行。

台湾是个温暖的社会,只是大家平常都太忙了,很少去关注高龄议题。我到偏乡去,常常都只看到老人跟小孩,那是住在都市里的人很难想象的,只有在那里你才会真实感受到这是一个现实的课题。很多事情现在不处理,等到将来,你就会发现它已变成一个很大的问题了。

我很希望台湾的老人都能活得健康、开心。高龄者年轻时都对国家有很大的贡献,年纪大了也应该有尊严地老去,「老有所依」才是一个进步的国家。

Chapter 20

百人踏一步,胜过一人踏百步

我不可能做所有的事,但至少可以抛砖引玉,引起社会关注。就像你往水里丢下一颗石头,它会产生涟漪,愈多人丢石头,涟漪就会愈来愈扩散。

这几年来,我在报章杂志上写了很多文章,自己也办了重仁塾、亲农学堂等讲座,从文化艺术一直到高龄照护,谈论了很多社会议题,有朋友问我:「你都在做些什么?为什么要做那么多事?」我也很难说得清楚。

我讲的东西领域很广,你说我在谈经营、讲生意吗?也不是,很多事情都跟生意无关。我谈农业,谈老人市场的发展方向,都不是说我将来要做这个事业,我只是想把一些观念传播出去,让更多人知道。

为什么要做这些事?很简单,因为我对生命、对自己生长的这片土地有一股热情。

我有讲过,我长年在观察全世界的潮流、趋势,会去看人家的现况,以及相对之下,台湾处于什么样的位置。我发现,台湾要努力的空间实在太大了,别的国家都在进步,他们对文化艺术那么重视,对振兴地方经济那么努力,即使是和我们最相近的日本,明知道农业人口高龄化是不可逆的趋势,还是奋力地想挽回这种局面。

像我讲了很久的「道之驿」,我在日本看到的是什么?是小则好几百坪,大则上千坪的道路驿站,里面有餐厅、商店、当地物产直贩所和农产直贩所。他们已发展出两千多个据点,我们却一个都没有,要怎么办?人家做那么多事,如果我们这边都完全无感,那不是很悲哀吗?我不忍心台湾一直这样下去。

从「奇美博物馆」看到企业家的风范

台湾是一个宝岛,但大家不能在那边讲东讲西,而是要认真去想,未来我们该怎么走,如何突破眼前的困境,走出自己的路。

如果按照国家size(规模)来看,台湾不是最小的,人口也不是最少的。跟北欧国家比,我们有两千三百万人口,算是蛮大的。因此,不管做什么事,只要用心去做,我们的规模应该都撑得起来。

然而,我看到的是,很多人搞来搞去都是一些没意义的事,大家没有意识到,我们真的面临一个很危险的局面,这块土地怎么办?将来会发生什么事?我真的很担心。因此,我想要采取行动,做出改变。

跟在超商时期比起来,我现在关心的面向宽广许多,想的都不是很狭隘的事情,从中也有很多感悟和体会。我常想,生命的价值是什么?人生应该追求什么?以我这种年纪来讲,不能够只是追求自己的好,而是要想怎么样让别人好。

那天,我到奇美博物馆去听一场户外音乐会,天空下着大雨,我们就穿着雨衣坐在雨中聆听。天气那么差,但我仍然觉得很美。我看到许文龙先生盖出奇美博物馆这么棒的地方,把收藏丰富的艺术品与动物标本捐出来让大家共赏,感到非常震撼。甚至,我到日本岩手县的后藤新平纪念馆参观时,还看到里面有些雕塑写着是由许文龙先生捐赠的,对他实在是很敬佩。

许文龙先生把他的生命放在艺术上面,投入得那么深,非常不简单。如果是我,不一定做得到。当然,每个人用心的地方不一样,我没有他的那种气质,但可以把重心放在别的社会议题上。

我觉得,企业家就是要有社会使命,人也要有那种热情,不是说只有你自己富裕,赚很多钱就好了。你赚很多钱没有用,最后什么都带不走,你要去跟人家分享,做对社会有意义的事。

不奢望影响整个国家,只求抛砖引玉

我有一种感觉,我是属于社会、国家的,就好像社会公器一样,我应该把我成功与失败的经验告诉大家,对这块土地做出贡献。没有错,我是在经营企业,但我常觉得,我要为这个社会做事,只是,能够做到多少?我不知道,我也不可能一直做下去。

有一次,我在日本遇到一位技职高中的校长朋友,跟他讲了很多我想做的事,然后也很鸡婆建议他学校可以怎么跟产业做连结,后来,他半开玩笑的跟我说:「你是准备要做到死吗?」

这位校长的年纪跟我一样,他觉得我们都这个年纪了,可以不用那么辛苦。但我的想法是,你明明看到一个机会点,也可以做得到,为什么不去做?我就是会有一股驱动力。

我并不是不喜欢让自己的生活更easy一点,我也重视生活质量,喜欢大自然,也会去运动跟旅行,去欣赏美的事物。但是,我觉得生活和工作是可以同时进行的,两者并不互斥,我并不会因为做事业,投入公益,就没有自己的生活,我想多数人也做得到。

当然,生命是有限的,我一个人的力量也有限,我从来也不敢想要影响整个国家,但我想过,我可以从自己本身做起。每个人如果可以做能力范围里面做得到的事,然后把它做好,加起来就是共好。

日本清扫会创办人键山秀三郎先生曾说过一句话:「一个人走一百步,倒不如一百个人走一步」,意思是说,当大家都有共识时,虽然只做出小小的改变,但整个社会就能因此变得不一样。众人一点一滴的善念,最后可以汇聚成一股强大的善力,这也是我的初衷。我以前就有这种观念,现在更强烈感觉到,我应该再多做一点潜移默化的事。

虽然我不可能做所有的事,但至少可以抛砖引玉,引起社会关注,若是有地方政府或企业认同我的理念,愿意一起加入,影响力就能扩大。就像你往水里丢下一颗石头,它会产生涟漪,愈多人丢石头,涟漪就会愈来愈扩散。

我认为,人跟人之间是有一种wave(波动)的,那种波动会互相传递,如果你散播的都是正面能量,一直重复一直重复,它就会产生共震。

成为彼此的依靠

除了抛砖引玉外,我也想让有心做事的人知道,他们并不孤单,我会帮助他们。以青农为例,他们都很有热诚,但如果只是自己埋头苦干,那太辛苦了,付出与收获不见得成比例。我们站在企业的角度,可以去帮助他,那个就是一种依靠。

打个比方,你自己一个人修行,会觉得很孤单,无依无靠,可能中途就放弃了。但如果我们三个人、十个人,一百个人一起共修,彼此会互相鼓励、精进。我看你做得很好,我也要努力,不要输给你,这就是团体共修的精神,大家一起加油。

当然,这些事情能不能成功不晓得,但至少我可以用企业的资源做做看。我的想法是,凡事有个起步最重要,任何事情如果没有一个开始,那都是空谈。至于之后会成为什么,不用太去计较。

曾经有个骑单车的朋友告诉我,他有一次去参加单车环岛,教练教导他,骑车的时候不要一直看着远方,你会愈看愈觉得路途遥远。登山也是如此,你如果一直望着高山,看到目标还那么远,就会恐惧、腿软,最后就爬不上去了。那么,你要怎么做呢?你要看着你的脚步,一步一步地走。你坚定地向前走,突然间抬头一看就会发现,啊,已经快到了。

我一直就是这种心境。我在骑车时,不会想着说我要骑到哪里,什么时候才会到,我只知道确定方向,然后就认真地往前骑。走路也是一样,我每天要走一万步,但我不会一直去计算到了没?到了没?反正就是一直走,走着走着就到了。

做事情也是如此,不用去计较将来会不会成功?什么时候才能有成果?只要认真活在当下就好。我的人生一路走来,看的都是自己的脚程,只知道要把这个事情做好,不会去想什么时候到达,因为它自然会到达的,千里之行,始于足下。

做无所求的事才能持续

在经营全联时,我会给大家设定目标,那是一个push(推动)的力量,但有些事情不一样,我做社会事业不会说一定要达到什么目标,我只求扩散。我常在想,有些事因为没有人做,所以你要去做,但不用去想你会得到什么。

很多时候,做无所求的事情反而才能持续。你如果做的是有所求的事,当你得不到你要的东西时,你就不想做了。我为什么看到楠元女士做的事情之后会产生很大的兴趣?因为我觉得台湾的社会需要这个。我个人有什么目的?没有,我要求什么?我只是想让社会更好。

所以,即使事情没有上轨道,我也不会有无力感,因为我本来就不是要自利。我看到世界上有很多人,对社会做出很大的贡献,但大家不一定记得他,他也无所谓,反正就是做出一个东西来,让后人去享受这个成果。我常说,我就像唐吉轲德一样,虽然是做愚笨的事情,但就是一直在坚持着。

如果说我真的有什么期待的话,那就是我希望整个社会能够再团结一点,彼此之间也可以想办法做串连。

台湾现在比较可惜的是,缺少那种团结的力量,大家各做各的,结果就是没有成效。以我推广几十年的清扫活动为例,很多人到现在还是不明白,清扫活动的意义不是只有扫地,也不是把自己家里扫干净就可以了,而是一种生活态度。想象一下,你走在一条商店街上,私人店面虽然都打扫得很干净,但公共区域却杂乱不堪,这样能有地方吸引力吗?

为什么和其它县市比起来,台南很多小区街道就是比较有特色?因为他们知道,要生存的话,一定要团结,只要有人起个头,大家一起朝共同方向去做,慢慢这条街就有特色出来了。

热爱这片土地,不轻言退休

前两年,我到日本名古屋去参加一年一度的「真中祭」(类似城市的嘉年华会,由学校或民间社团组成的队伍参赛的大型表演活动),大受感动。他们利用这个活动来产生爆发力,把所有的压力、闷气都发散出去,同时创造出一股team work(团队合作)的精神,那股气势很惊人。

回到台湾,我一直想举办像「真中祭」这样的活动,希望可以点火让台湾的年轻人振奋起来。后来,台中市政府对这个活动也很有兴趣,便在去年九月以台中市政府主办,全联协办的方式,在台中举办了「踩舞祭」。

第一年举办,效果好不好都在其次,最重要的是持续跟串连。从地方创生的角度来看,「踩舞祭」只是个单一活动,我们应该告诉观众,这里还有歌剧院,还有美术馆或其它值得欣赏的地方,这样人家才会驻足停留,否则活动一结束,大家就散掉了。办活动不是只有办一个活动,而是要能够有串连性。

其实,同样的概念我总是一讲再讲,我知道大家也许看了就过去了,但我还是要讲,因为没有人讲,大家是无感的,只能沉浸在那种没有未来的困局里。虽然我看到很多事可以做却没人做,心里也会焦急,但我相信,人是会进步的,任何事情都能一步步推进。宗教家为什么一直在讲同样的道理?虽然要花很多力气,但这就是他的生态。

我跟我太太曾经聊起,我们这一代的人还算努力,时代对我们也蛮有利的,努力之后都有了很好的回报。但我们这一代也快过去了,现在做的事情都要为下一代设想。我们接下来的世代比较辛苦,挑战很大,所以要把他们培养得更强壮一点,而我们可以做的就是把经验不断传承下去,成为滋养他们的养份。

这就是我的心情。有句话说,「活在世界上,能被适当地利用,是最快乐的事」,虽然已到退休的年纪,但我不会轻言退休,这社会上永远都有我可以做的事,我热爱年轻人,热爱这片土地,希望能为它做出更大的贡献。

Part III

我的人生道场:那些年.那些人

Chapter 21

跨越国度的真感情

日本人常讲「一期一会」,每一次相聚都是一生唯一的一次。人生的际遇难料,因缘什么时候开始,什么时候结束,你不会知道,因此更要珍惜。

认识我的人都知道,我跟日本的渊源很深,早期留学时,认识了很多日本朋友及长辈,因为他们的照顾,让我在人生地不熟的异乡,感受到很多温暖,即使离开日本那么多年了,和他们的情谊始终还在。

后来,因为经营事业的关系,我有机会结识更多日本朋友。从他们身上,我得到很多启发,那种启发往往超越经营层面,而在人生的其它面向上给了我力量。

在这么多日本友人中,有几位前辈让我特别怀念。他们有的已离开人世,有的虽然还在世,但也已是八、九十岁的老人。想起和他们之间未被岁月冲淡的情谊,我觉得很感念也很珍惜,我想说说我和他们的故事。

松田升二先生

我是一九七七年从日本早稻田大学商学研究所毕业的,毕业之前,我申请到了一年的奖学金,这笔奖学金和我爸爸有点关系。

我爸爸在我留学期间过世了,他在世时是台南东区扶轮社的社员,而东区扶轮社和日本平冢扶轮社是姐妹社,双方的社员一直有往来。我爸爸过世后,平冢扶轮社的人知道我在日本过得比较刻苦,因此帮我申请一年的奖学金,希望能对我有帮助。

那一年当中,扶轮社每个月给我四万圆日币,并请我参加每月一次的社内例会。此外,他们也为每个留学生安排一个照顾家庭,我有什么问题都可以请我的照顾者帮忙。

当时,负责照顾我的人是松田升二先生。松田先生的父亲在战前曾被派到台湾的糖厂工作,他就在台湾出生、长大,也会讲一点台湾话,是一个「湾生」。一直到十五、六岁,战争结束了,松田先生才随父亲回日本,但对台湾一直很怀念,有种莫名的情感。

松田先生很照顾我,每次见面都会请我去他家。那时,我跟我太太是学生夫妇,常往他家跑,每一次去,松田太太都会开车到电车站来接我们。到了晚上,松田太太会亲自下厨,煮很多菜给我们吃,对待我们就像家人一样。晚餐过后,我们会一起聊天,然后在松田家过夜,隔天才离开。离开时,松田先生还会准备很多伴手礼让我们带回去,因为他知道我们是学生,没有钱。

虽然我只是个留学生,在日本也只接受松田夫妇的照顾一年,但我们夫妻和他们的情感却很深,即使回台湾了,联络也从没断过。松田夫妇每一次来台湾,我们就会接待他们到各地旅游、吃饭,而我们到日本也会去拜访他们。

十年前,松田先生过世了,就剩下松田太太一人,现在也已经八十几岁了。松田太太年轻时是位很勤劳、能干的女性,遗憾的是,她后来得了帕金森氏症,手脚会不停抖动,行动也不太方便。她自己觉得很难过,无法接受自己这么能干的一个人变成这个样子。有时候我走不开,我太太会自己去看她,两人常常抱在一起哭,感怀人生,也回忆以前相处时的种种情景。

这几年来,我们每一次见到松田太太,都发现她的病情愈来愈严重了。去年我们去看她,想带她到外面吃饭,但因为她行动不便,我就请我媳妇订了离她家近一点的餐厅。

我们就在一家小餐馆里吃饭、谈天,松田太太抖得很厉害,但她看到我们还是很开心。我在想,现在我们还可以约她出来吃饭,但慢慢地可能就没办法了,她大概会连出门都很困难。

我说不上来,为什么只领一年的奖学金,彼此的情感却可以持续四十几年?那种感情到底是什么?我常在想,人的因缘是很奇妙的,而且时间拉愈长,感受会愈深。虽然大家来自不同国度,生活也没什么交集了,但并不会因此而有隔阂。

我们跟松田夫妇变成像家人一样的朋友,对他们怀着一种感恩的心情。我们会去给松田先生扫墓,也把松田太太当成像自己的妈妈一样。我觉得,人跟人之间的情感是很宝贵的,当然,我们有亲人、有兄弟姐妹,但世界上有一种深厚的感情,跟血缘没有关系,大家因为缘份而聚在一起,因为一股善意而彼此关心,那种感觉是最幸福的。

南乡幸子女士

除了松田夫妇外,另一位我到日本时常去探望的长辈是南乡女士,她是日本扶轮米山奖学会的事务局长,以前对我们这些留学生也非常照顾。

南乡女士今年八十六岁了,前两年我们见面时,她一直提到一个心愿,就是她很怀念当年学会的理事长末永直行先生,想去见他一面。

末永先生也快九十岁了,住在福冈。他的家族在地方上是名门望族,还有一间私人的美术馆,平时是交响乐团的练习场地。末永太太是位音乐家,但在五、六年前过世了,剩下末永先生一个人。

南乡女士终生未婚,二十几年前她把东京的房子卖掉,住进了八王子的一间养老院。她和末永先生常常通电话,末永先生告诉他,很多朋友都一个一个离开了,觉得有点寂寞。南乡女士一直挂念着末永先生,想着和他工作十几年的情份,很想去看看他。但是,她年纪这么大,没有子女同行,又是行动很危险的那种老人,好像随时都会摔倒一样,因此,这个心愿始终无法达成。

我听她讲了几次,最后下定决心,要圆这两位老人家的梦。于是,我在去年二月就跟南乡女士约好,四月的清明假期,我会带她到福冈找末永先生。南乡女士听了之后非常高兴,从那天起就一直在问,什么时候可以出发,期待之情溢于言表。

到了四月,我跟我的媳妇分头进行,她先到东京去带南乡女士飞往福冈,我则直接到福冈和她们会合,然后再一起去找末永先生。

见面的时候,两个老人家非常开心,聊得也很起劲。当然,老人讲的都是以前的事情,但我在旁边听的时候,猜想他们可能互相听不懂对方在讲什么,都是自己讲自己的。因为南乡女士的重听很严重,虽然有助听器,但对方讲话她好像还是听不清楚。而末永先生年纪大了,口齿也不是很清晰。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他们两个只要见到面,长久的心愿就实现了。我知道,这是他们最后的会面了,末永先生的身体已不太好了。可以在他们有生之年帮他们完成这个梦想,我觉得很安慰。

有时候,我们要给人家一种希望,让他们知道有人在关心他,特别是老人家,非常需要人家的关怀。我虽然很忙,但还是愿意拨出时间做这件事。看着南乡女士和末永先生,我想,他们了了心里的一桩心愿,我应该也是吧。

驹井茂春先生

驹井茂春先生是乐清(Duskin)的创办人之一,他在日本算是一位传奇性的企业家,从小家里非常贫困,他的儿子告诉我,他父亲小时候一直希望自己被卖掉,好帮助家里其它的兄弟姐妹。出身这么穷苦,成长也历尽挫折,但我所认识的驹井先生却是对生命充满感激,对社会也满怀热诚的一个人。

二十几年前,统一超商第一个跟国外合作的公司就是乐清,我也是在那时候才认识了驹井先生。驹井先生长我很多,他的儿子大约只小我十二岁,我们算是不同世代的人,但我和他就是很谈得来,算得上是忘年之交。

很多人以为我重视清扫的概念是从日本清扫协会来的,但其实在那之前,我就从驹井先生那儿学习到这件事了。我还记得,当年我们跟乐清签约时,地点选在台北世贸中心,而在正式签约前,乐清先在世贸广场举办了清扫活动,一群人就在那里扫地。

我当时觉得有点奇怪,因为台湾没有人这么做过,但慢慢地就了解了他们的理念。后来,乐清还跟澳洲合作,发起「Clean up the World」运动,在他们的影响下,统一超商的好邻居基金会也开始推动「世界清洁日」,鼓励大家一起重视环境的清洁与美化。

这些事都发生在美化协会成立之前,可以说驹井先生是我的清扫哲学启蒙者。

我从驹井先生那儿学到的第二个哲学是:走「损」的路。

乐清的企业经营理念就是「散播喜悦的种子」,这句话后来也被我拿来当作全联的slogan(标语)。驹井先生一直告诉我,经营企业应该先想到可以为社会带来什么贡献,再去想会创造多少获利,经营者要走一条「损」的路线,也就是先服务、再获利,藉由帮助别人,让自己的生命更有意义。

不只经营企业,一般人在面临「损失」与「获得」两种抉择时,如果能选择「损失」的路走,不用跟人太计较,心灵反而会更富有。

此外,驹井先生也认为,服务业是一百减一就等于零的事业。服务业跟制造业不一样,后者可以事先淘汰不良品,保持产品的良率,但前者面对的是个人,如果轻忽顾客感受,给顾客留下坏印象,那么过去的努力就完全白费了。

受到驹井先生的影响,我在经营事业时总是会想「算盘不用打得太精,只要对顾客有益的事,我们就去做」,结果证明,他讲的话是对的。很多时候做的是看起来亏本的事,但因为我们不跟客人计较,反而赢得更多顾客的支持。

无常教人更懂珍惜

驹井先生对我的经营理念有很深的影响,也因为和他的理念相通,价值观相近,我在他退休后仍和他保持联络,和他儿子也成为好朋友。

十七年前,驹井先生热情地邀请我去参观乐清位于金泽的抹布工厂,并约我到能登半岛旅行,入住加贺屋,一起去泡温泉。对于他的邀约,我一度感到迟疑,不太清楚他是出于客气的邀请,还是真的想和我一起出游。后来,我看他提了好几次,于是决定让他招待一次。我们夫妇和他们夫妇一起前往能登半岛,在那里渡过了愉快的假期。

然而,人生实在无常,从金泽回来后两个月,驹井先生竟然就过世了。这件事带给我很大的震撼,那种感觉直到现在都还深刻地留在我心中。我想,当时如果没有答应和他一起去旅行,就失去大家最后相处的机会了。好像冥冥中自有天意,因为那次出游,让我心中没有留下遗憾,也觉得很感恩。

当年,驹井先生过世时,他的太太告诉他儿子,要把驹井先生以前穿过的西装改成我的尺寸,然后送给我,当成驹井先生留给我的遗物。他们把我当成自己儿子一样,那套西装的意义有点像台湾人讲的「手尾钱」,是往生者留给后世子孙的福份,对我来讲是很深的一个情份。

最近,我到金泽去,还特地请朋友载我到当时和驹井先生出游的那片沙滩上走一走,至今我还保留着和驹井先生在沙滩上的合照。我一直很怀念驹井先生,十几年来,只要有空,就会到他的坟前祭拜。

这些年来,我深深体会到一件事,很多事情,我们想做就要赶快做,不要一直想着明天再说,有时间再说,有时候一拖再拖,到最后就没机会做了。而你想关心的那个人,说不定什么时候他就不见了。

现在,我到日本出差时,虽然行程很多,但我都会尽量抽空跟以前的同学、老师或朋友见面、吃饭,就算一起吃个早餐也好。虽然只是短暂相聚,但那种老友相见的感觉,总是让我特别轻松自在。

生命中有很多真挚的情感是跨越年纪与国界的,而人生的际遇难料,因缘什么时候开始,什么时候结束,你不会知道,因此更要珍惜,这也就是日本人常讲的「一期一会」,每一次相聚都是一生唯一的一次。

Chapter 22

商场不是只有竞争

商场上并非只有竞争跟敌对。拿掉身上的头衔,我们都是平凡人,有感情、有人性、有梦想,也希望找到志同道合的伙伴。

去年夏天,台风特别多,很多位于东部的连锁店门市都受到强烈冲击,全联也是。七月时,我和几位同仁一同搭机前往台东巡店,查看灾情,结果在机场遇到几位以前在超商的同事,现在都是高阶主管。我们搭乘同一班机,没想到,他们在错身时装作没看到我,好像陌生人一样。

这些都是我当年亲手栽培的主管,以前还常带着太太小孩来我家里吃饭、聊天,没想到改朝换代之后,他们却不认识我了。我觉得很感慨,但后来想一想,就算了。

回家之后,我跟我太太说了这件事,她倒是非常难过,因为她以前都很关心这些人。于是,她就在脸书写下这件感伤的事,抒发她的心情,很多超商加盟主看了,纷纷留言或打电话来安慰她。

到了周末,这些人竟然特地跑到我家来看我太太,请她不要难过,因为还有他们这群人在。他们有的还是从高雄、宜兰赶过来的,为了不麻烦我们,自己带一堆菜来煮,甚至还背了小冰箱,里头放着昨天刚钓上来的鱼。一时之间,我家热闹滚滚的,好像在开party一样。

一件事,让我同时感受到两种截然不同的人情冷暖。当然,我心里知道,也一直有听说,超商内部有一种氛围,跟我走太近的话,就会被贴标签,受到特别的关注,即使是加盟主也不例外,他们就连积极参加美化协会的活动,也会被点名。因此,对于那几位主管的冷漠,我也可以理解他们的压力。

只是,我不免觉得悲哀,为什么人与人之间要搞得这么复杂。我并不是什么可怕的人,而是把超商建立起来的人啊,曾经那么相熟的同事,可以说不认识就不认识,那很奇怪,也很可怜。而美化协会也不是我私人的组织,是属于社会的,我不懂为什么需要防堵。

当然,还是有死心塌地一直跟我们保持联系的加盟主,很多还是美化协会的长期志工。他们不会因为我不是超商总经理了,或是企业内部的压力,就和我渐行渐远,不过,我还是尽量不想让他们为难。

从不用fighting的角度看商场上的人

很多人习惯从利益的角度来看人、看事情,因此会去怀疑别人的用心。人家说我离开统一,我要复仇,那个实在是,很无言,我根本连一点点那样的想法都没有,那不是我的价值观,我有我做事的哲理与原则,从没有把谁当成敌人。

我从来不用fighting(争斗)的角度看待商场上的人,我相信,商场上并非只有竞争跟敌对的关系。拿掉身上的头衔,我们都是平凡人,有感情、有人性、有梦想,也都希望找到志同道合的伙伴。

对我来说,有一种朋友是无关利益的,一起工作时很开心,即使工作上的关系没了,情谊还是不会消失,像超商的这些加盟主们就是。另外,我也有很多这样的日本朋友。

我在离开统一,进入商发院接任董事长没多久,就在办公室收到一辆由无印良品寄过来的脚踏车,说是他们新开发的车款,在大陆生产,做出来的第一台就送给我,想让我试试看。其实,那时我跟无印良品已经没有关系了,但他们还是会想到我。

后来,无印的社长来台湾,说要请我吃饭,感谢我过去与他们的合作。他还开玩笑地说,幸好我不在统一了,他们才能把无印买回去。我觉得这就是彼此之间的一种信赖关系,如果不是互相信任、欣赏,情份跟着事业结束就吹掉了,不会留到现在。

以前,我曾经为了照顾与7-ELEVEn有合作关系,被派来台湾工作的日籍企业干部,而为他们成立一个社团叫「Handsome 会」。「Handsome会」成员会定期聚会,相约吃饭、运动、打球,彼此照顾,虽然离开家乡工作,但并不会因此而感到寂寞。

我离开超商后,「Handsome会」的成员也陆续回到日本,有人升官,有人退休,而这个社团也解散了。不过,社团虽然解散,人却没有散掉,这群原班人马又自发成立了一个「仁友会」(徐重仁之友的意思),在日本还是常常聚在一起,每年我也都固定和他们有两三次的聚会。

「仁友会」后来慢慢扩大,人愈来愈多,很多朋友听到有这个聚会,纷纷跑来加入。那种感觉是,大家已经不是事业的伙伴,而是真正的朋友了。「仁友会」里有很多和我有着奇妙缘份的朋友。

合作可能终止,关系却不会结束

7-ELEVEn和日本曾合作过一个事业叫「宠物达人」(Pet Plus),但做没多久,因为法令的限制太多,我们决定结束经营,「宠物达人」也退出了台湾。虽然合作关系结束,但当年派驻来台湾的日藉总经理也加入了「仁友会」,和大家变成好朋友。甚至,后来日本的Pet Plus和永旺(Aeon)集团合并,新品牌Aeon Pet的董事长也被邀请成为「仁友会」成员。

另外有一个更特别的。7-ELEVEn当年要做百货公司时,第一个谈合作的对象并非阪急百货,而是高岛屋。高岛屋为了要和我们合作,在台湾成立办公室,筹备了三年。后来,因为日方的法务跟财务主管比较啰嗦,要求很多,高先生有点生气,就决定不合作了,改找阪急。

当时,高岛屋派了一位高阶主管来台湾,整个筹备期间都待在这儿,原定要担任台湾高岛屋总经理,结果,合作不成,他只好又回日本了,我跟他甚至连事业上的关系都没有,但他现在也是「仁友会」的成员。

还有一次,有位许久不见的日本朋友写了张贺年卡给我,他说他已经离开野村研究所,到了新地方任职。这个人对我有着特殊意义,当年就是因为他,7-ELEVEn的信息系统才建立得起来,因此,我请秘书找到他的连系方式,约了在日本见面,也带他来参加「仁友会」。

十几年不见,我们彼此都很珍惜再次的相遇,聊了很多,我也向他介绍「仁友会」里的这群朋友,大家都很开心。

现在,「仁友会」变成我跟日本朋友相聚的一个重要桥梁,每次聚会,我们就是轻松地吃饭、喝酒、聊天,然后我会跟他们报告我现在在做什么,也交流一些讯息。例如,他们很关心台湾总统大选后的台日关系,我就会大略分享我的看法。上次去的时候,他们还告诉我,等到春天时,打算在东京的隅田川租一条船,大家一边聚会,一边游河赏花。

虽然我们都是因为合作关系而认识的朋友,但合作可能会终止,关系却不会结束。和这些人相聚,没有商场上的利害关系,大家自在地相处,那种感觉很不错。

当然,有时候因缘际会,大家可能又展开另一段合作关系,那样也很好。像全联在今年开始和日本阪急合作烘焙事业,就是因为阪急的会长和我一直很友好,他好像保证人一样,觉得我这个人不错,就交代底下的烘焙部门和我们一起做。我也不是因为阪急和统一不合作了,就故意去找他们,而是很自然地彼此又有了连结,大家一直都是朋友。

不喜喧哗,朋友多是君子之交

其实,即使是事业上的竞争对手,很多人也是我的好朋友。

去年,「重仁塾」邀请了全家便利商店会长潘进丁来参与对谈,当天来了很多媒体,隔天报纸还用「王见王」来形容我们两个。外界都以为7-ELEVEn和全家是死对头,我和潘进丁应该是互不往来的。但其实,我们两个都是连锁店协会的会员,认识二十几年了,交情不错,私底下也会通电话。

有的人做生意好像就是敌我分明,一定要把对方打倒,但我不是,我从不会去注意全家在做什么,然后想方法对付他。当然,底下的人会去注意,但我不会,我只是一直在想,要怎么把7-ELEVEn经营好,让客人喜欢。全家做得好,那也很好,我们都是在服务这个社会。我的用心是放在服务顾客,而不是去跟人家fighting,那样的话会没完没了。

人家讲物以类聚,通常我和性格真诚、朴实的人都比较投缘,身边的朋友也多是这样的人。不过,我的个性有点奇怪,我不喜欢「嘻嘻哗哗」(台语,意即「喧哗、嘻闹」),也不是孤僻,但就是不太会social(社交)。

我认识的人很多,但真正要好、深交的朋友并不多,多数是君子之交。虽然是在商场上,但我并不喜欢交际应酬,比较习惯大家正经地聊一聊,说一些事。当然,我也参加很多社团,有的是商业上的需求,有的是因为认同社团的理念。

我是扶轮社二十几年的老会员,这二十几年当中,也认识了很多老朋友和新朋友。扶轮社是个很好的团体,他们一直在做传承、新旧交替,看起来充满活力。然而,因为工作的关系,我没有太多时间跟他们做交流,虽然大家都认识,但就是有一点距离。他们可能也会觉得,我这个人好像不容易亲近,那是难免的。

例如,扶轮社成员有个line的群组,一天到晚话题不断,但我真的没有多余心力跟他们对话,那个太花时间了。我如果像很多退休的人那样,把心力都投入在社团,自然会跟大家比较有话题,但即使这样,我的个性应该也很难一直跟人家和在一起吧。

磁场相近,见面就会很契合

朋友本来就分很多种,不是每个人都要很「麻吉」,经常在一起。我有像兄弟一般的朋友,和他们什么都能聊,或是我要讲什么,大家都知道。也有久久才见一次面,但一见面谈话就很投机的朋友。

像「重仁塾」也邀请过詹宏志来对谈,一样很多人都不知道我和他是好朋友。詹宏志曾经为了写一篇消费行为改变的文章,跑到7-ELEVEn门口去蹲点,在外面一边观察,一边记录。他想知道二十四小时营业的超商,到底都是谁在买东西,说真的,有几个人做得到这种事?

这样的人你很容易感受到他的那种热情,也会想到自己的热情。我记得我当年也是这样,日本第一家星巴克开幕时,我就站在雪中,一直看、一直看,我想知道开在日本的星巴克到底是什么样子,为什么顾客那么喜欢去。

你也可以说这是一种磁场,有的人磁场就是跟你比较接近,一见面就很match(契合)。但也有人跟你理念不合,怎么样都不投缘,那也不必硬要在一起。

因为工作的关系,平时会有很多人来找我,或是看到我就说要卖什么东西到我们店里,要介绍什么东西给我,要这个那个的,都在讲利益的事,有的人也是蛮纠缠的。我喜欢简单的生活,不太会应付这种事,因此都会请秘书处理,让他照正常的管道进行。

还有一次,我在高铁上遇到一个认识的人,他一见到我就很热络地说「好久不见」、「要常联络」、「你的手机号码是什么」。这种情况我有经验,通常你一跟他讲手机号码,他就会开始打来讲些有的没的,或是一天到晚传讯息,说要办什么活动,要跟你合作之类的。

奇怪的是,这些都不是跟我很熟的人,他好像是知道你可以利用,所以才紧紧抓住你不放。你会觉得,你不太想跟他讲话,没办法再跟他交往下去。

我知道,生意场上很多人是「人人好」,什么样的人来都OK,但我没办法,我有我的原则,没办法什么人都好,我想,并不是对每个人我们都要表现出一样的态度。

当然,朋友需要帮忙的话,我也会帮忙。像很多加盟店主,跟着我几十年,小孩都长大了,要读书、要就业,需要有人辅导,我就会去辅导他们。或者是,他们家里有人生病,需要我拜托医生特别关照一下,如果我刚好有这种关系,我就会去做。

我有时觉得,人生不一定要追求什么,每个人都有自己过日子的方法,以我的方式,我真心去对待别人,别人也真心对待我,那就是一种安慰与喜悦。即使人家对我们不好,那也就算了,没有关系,因为我们得到的已经很多了。

Chapter 23

生命中的贵人

曾经帮助过我,启发过我的人,都是我的贵人。虽然相处的时间不多,但他们的言行与处世态度,都烙印在我的心里。

我以前在超商时,培养出很多独当一面的专业经理人,他们外表看起来很普通,但在事业上却表现得很好,因此,我看有些媒体就会把我写成是他们的贵人。

我是不是他们的贵人我不知道,我也不晓得怎么定义「贵人」,因为一个人要成功,除了有别人的牵成外,主要也是靠自己的热情与努力,不是说靠谁就可以。

对我来说,我没认识什么权贵,从年轻到现在,所有事情都是自己一步一脚印走出来的。但是,在我的生命中,我也遇过很多贵人,所有曾经帮助过我,启发过我的人,都是我的贵人。如果问谁影响我最深,我想到两个人,一位是我事业上的导师高清愿先生,一位是我精神上的导师,法鼓山的圣严师父。

我讲影响我最深,并不是说我一天到晚和他们在一起,相处时间很长。相反的,我和他们相处的时间都不多,但他们的言行与处世态度,都烙印在我的心里。

高清愿先生

去年春天,八十八岁的高先生过世了,他的家人低调地为他举办了告别式,因为没有对外公开,因此,很多统一企业的老臣都没能见他最后一面。我跟很多人一样,在最后一刻才得知这个消息,当时,我人在国外出差,很多媒体打电话想采访我,我也只能简短地说说我的感受。

其实,我对高先生的感情是很深刻的,他是我非常感念的一个人,我常说「小孩是看着父母的背影长大的」,而我可以说是看着他的背影长大的。

我从日本留学回来后,就进入统一企业,高先生一直都是我的老板。我以前就常听他讲,用人品德重于才能,一个人即使没有完美的才能,但品德很好,有热情,肯学习,自然就有机会。在这种企业精神下,你如果跟对这个老板,自然就会出头。

高先生蛮照顾他的亲戚朋友,内举不避亲,也有一些亲戚在公司里面做事,但他处事公正,并不会护短。我记得他有一位当采购的亲戚,因为收了厂商回扣,他就把这位亲戚炒鱿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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