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弟离开玄国已经三个多月了,天气转凉,西苑花园的繁花逐渐枯萎凋零,富缘宫后院的落叶也变多了。
明明是满目凋零的秋冬时节,哥哥却恍惚想起弟弟对他说过,他家外围和院子里都种了一大片木槿的事。
如果他跟着弟弟去原国,会不会想起来?
但哥哥的潜意识里有些害怕,还没做好面对过去的准备。
最近小芽为哥哥梳头时,哥哥时不时会恍神一下,仿佛从镜中看见了弟弟的手。
而站在他身后,为他束发的人,也好像成了弟弟。
这晚,哥哥依旧搂着儿子光熠睡觉。光熠睡到半夜,隐约觉得有温热的液体滴落下来,一滴滴的,轻轻落在了他的脸颊上。
他睁眼后,发现不是错觉,因为瞧见哥哥的眼角湿润一片。
睡梦中的哥哥,竟不自觉地落泪了。
光熠没惊动哥哥,伸手帮他轻轻抹去了。
小孩子一般醒得早,第二天也是光熠率先醒来。他肚子饿了,就亲了亲哥哥,像狗狗似的在哥哥怀里蹭来蹭去。
哥哥缓缓睁开眼,见他醒了,光熠关心道:“父后,你昨晚是不是做噩梦了?”
哥哥微愣,然后揉了揉太阳穴:“我记不清了。”
他没对儿子说实话,其实他昨晚梦见了弟弟。
他的梦境里总在下雪,白茫茫的雪地里,哥哥拖着沉重的步伐,不住地喘息着,他焦急地追赶着前方的那人。
相似的梦境周而复始,哥哥数不清追了那人多少次。可昨晚是个例外,前方的人停下了脚步,缓缓转过了头。
原来这个人,就是弟弟。
“哥,你不要小曜了吗?”
只是一瞬间,强烈的悲痛就涌上哥哥的心头,然后逐渐侵入了他的五脏六腑。
哥哥的喉头好似被堵住了,他怔怔的说不出话来,眼眶却禁不住发热,流出了泪水……
哥哥不想对儿子提及昨晚的具体梦境,光熠也没执着地追问下去。
他瞧着哥哥手腕处的佛珠手链,早就认出了是弟弟的东西,但只是夸了好看,没有多问。
他明白哥哥希望他能做个无忧无虑的孩子,他也会乖乖听话。
一周后,玄鸽说他有事要回家乡南国,凤潇女皇点头应允,哥哥让他一路珍重,办完事就早些回来。
玄鸽笑着直点头,可他一出皇宫,不仅眼中的笑意消散,脸上的表情也变得凝重。
到了南国,玄鸽第一时间就去看望他的师父,也请教了关于哥哥失忆的事。
白发苍苍的老人,只淡淡道了一句“因果循环,顺其自然”。
玄鸽依旧随身携带绿色的药瓶,如今重要的药丸还剩下两颗,师父叮嘱他一定要妥善保管。
如果可以,他也希望玄鸽不要再卷入任何纷争了。
“师父,但以净哥和鹰凛都对我有恩,我不能不报。而且我还没有找到师哥,他想把他带回来,至少和您吃上一顿饭。”
玄鸽握住了师父枯瘦的手掌,现在他年事已高,身体也一年不如一年了。玄鸽也很清楚,师父只是嘴硬,很少表达出来,但一直很牵挂师兄池睿。
老人家长叹一声,忍不住揉了揉玄鸽的头。
玄鸽陪了师父两日,之后到了人烟稀少的郊外。他观察了四周,等进入无人的竹林,他才吹响了哨子。
他一边吹着哨子,一边抬头仰望天空。半晌后,果然就看到一只黑色雄鹰从远处飞来。
雄鹰盘旋在玄鸽的头顶,他很快也听见了一阵脚步声,嘴角不禁上扬。
鹰凛终于现身,玄鸽笑道:“你来得好快。”
早在玄鸽来南国之前,他就给鹰凛寄了信,告知了一些事,并且与鹰凛相约南国。
“你有了解咒之法?”鹰凛问。
但凡中了血咒之人,都活不过四十岁。弟弟身上的血咒一日不解,他就始终有生命危险。
如果弟弟有什么三长两短,那哥哥和光熠又该如何面对?
哥哥现在没有记起弟弟,但是也许某一天,他就全都想起来了。
鹰凛向来护主,他虽不喜欢弟弟,却见不得哥哥又一次悲痛欲绝,陷入绝望。
玄鸽也抱有同样的心情,而且他就是嘴皮子厉害而已,他有一颗医者之心,不可能对弟弟见死不救。
“我不懂咒术,过去几年也尝试着学习研究,但没人指导我,我连入门都很难。”
玄鸽面露苦恼,不过下一刻就话锋一转,笑道,“可我相信师哥!他肯定想到办法解决了。”
“师哥和我定下了五年之约,这个日子快要到了,鹰凛,你能陪我去一趟羲国吗?”
“你们约在了羲国?”
“嗯,因为阿惠在那里,师哥一旦有了解咒的办法,肯定会第一时间过去救醒他的。”
阿惠曾经不顾哥哥恩老板的反对,执意和池睿私奔。
鹰凛想到了此事,点点头:“好,那事不宜迟,我们明天就启程。”
“鹰凛,你现在是原国的大将军,身上多了很多责任,万一你被我连累,出了什么事,我担心……”
玄鸽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鹰凛却拍了拍他的肩头,仍旧淡淡一句:“不用怕,有我在。”
两个月一晃而过,哥哥却一直没收到玄鸽的消息。
玄鸽很少会在南国待这么久,凤潇女皇派人前去南国打探消息,然后从玄鸽师父的口中得知,玄鸽早就离开了。
玄鸽竟然瞒着哥哥和凤潇女皇,去了羲国?!
这一点让哥哥很意外,可他此时更担心玄鸽的安危,毕竟玄鸽现在了无音讯,不知所踪。
与玄鸽同行的鹰凛也失踪了,弟弟等待了数日,终于难耐不住,决定动身寻找鹰凛。
鹰凛身居要职,先前他无论去哪儿,都会汇报,弟弟他们也清楚鹰凛的动向,但十天前,鹰凛突然就与他们断了联系。
征得原国君主的同意后,弟弟带上了一支精英小队。队伍中的几个副将都是S级的alpha,是他们原国顶尖的高手。
羲国毕竟是北国的附属国,如果同时来了很多外人,难免会引起守城士兵的怀疑,弟弟便带了三名手下先行进入,吩咐其余的人在城外等候。
恩老板的酒楼歇业了,经过打听,弟弟才了解到酒楼是一个月前关门的,也不知何时会重新开张。
有人也说,这酒楼明明都关门了,白天也毫无动静,夜里却隐约能听见怪异的声响,非常吓人。
弟弟心头的疑惑更大了,他和三名手下在附近转了转,根本寻不到新的线索。
几番思忖后,弟弟决定潜入酒楼,探一探其中的虚实。
入夜后,弟弟悄悄潜入了酒楼,他和手下们分头探索,弟弟一路上了顶楼,走进了原本阿惠的房间。
其他房间都有些灰尘,可这间房却一尘不染,明显有问题。
果不其然,弟弟在阿惠的床底下敲了敲,竟发现了一条密道。
密道看起来很深,但入口很窄,勉强够一人通行。弟弟拿起烛台,小心翼翼地往下,准备一探究竟。
狭窄的通道渐渐宽敞开阔,原本黑漆漆的地方忽然有了光亮,弟弟意识到前面有人,他赶紧吹灭了烛火,更加放轻了脚步。
弟弟到了一间石室,他本想隔着一段距离躲着观察一番,谁知石室的墙角,却出现了阿惠的身影。
几年前一脸病态,神志不清的阿惠,这时候竟用手死死掐着另一个人的脖子。
那人不仅被绑住了手脚,双眼也被蒙住,嘴里还塞了布条,他看不见也不好动弹,这会儿只能艰难地抵抗着。
弟弟被阿惠挡着,这时候看不清那人的面容,不过他救人心切,只好冲了进去,他抬手一挥,就劈中了阿惠的后颈。
阿惠顿时昏厥倒地,他刚一倒下,弟弟便看清了眼前的人。
他的双瞳猛然一缩,没想到被绑住的人,竟是哥哥。
“以净!”弟弟急匆匆地帮哥哥解开了绳子,“你怎么会来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