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宿敌是我前男友
作者:杰萨明
文案:
假纨绔差生酒吧老板攻X真上进学霸清冷医生受
路且燃X蒋问识
一高的人都知道,蒋问识和路且燃,是见面都要绕着走,谁也不待见谁的宿敌。可过了好几年的同学会上,大家又觉着,好像却不止是那么一回事儿。
小剧场:
1.蒋问识:“有他没我,有我没他。”
共同好友:“这都过去多少年了,你俩多大仇多大怨?”
蒋问识言简意赅:“好过,分了。”
2.有人好奇:“这一个好端端的酒吧,为何要取这种名字?”
路且燃冷漠:“我嵌了前男友的名字,指望着他要是看见了,能稍微膈应一下就行。”
3.同事指着路且燃:“外头那位是等下班接你的吗?”
蒋问识头都不抬:“不是不熟没关系,今晚夜班我替你值了。”
内容标签: 豪门世家 情有独钟 天作之合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蒋问识,路且燃 ┃ 配角:记不住 ┃ 其它:预收《女主攻略指南(快穿)》
一句话简介:兜转来回终究还是你。
立意:命运可以通过奋斗来改变。
☆、遇故交
到了能出手术室的时候,这夜已经是黑黢黢的了。
褪了手套下来,仍身着白大褂,蒋问识俯在窗边。
“蒋医生,还不走呢?”同事凑上前来,拍了拍他后背。
蒋问识回过头笑了笑,却仍掩饰不了疲惫态。
“那成,我先走,您记得熄灯。”同事摆摆手,走向楼梯口。
在窗前也算吹够了风,蒋问识去解锁了手机,想着看看现下是何时。
映入眼帘的先是则短信,这是件顶稀罕的事情了。
平常基本都是些垃圾短信,最多不过是通讯公司业务。
更让蒋问识恍惚的是这个署名:燕南安。
突觉得有些冰冷,蒋问识拉上了窗。
这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蒋问识看着月亮心里想。
拨通了号码回过去,对面传来清晰女声。
“喂。”燕南安问候,“是蒋问识呀。”
“怎么不直接用微信。”蒋问识说道。
“不是想着这样更正式嘛。”燕南安又补充道,“这不都多少年没联系了。”
蒋问识切了界面,备注是燕南安,聊天框一片空白。
“听说你回国了,这是件好事啊。”燕南安措辞着,“那个同学聚会,你能去参加吗?”
“我……”蒋问识沉默了。
“我现在就在一高教语文。”燕南安急迫地说道,“国庆你有时间放假的吧。”
那个人失联了这么久,估摸着怎么也不会去。
如此就算去同学聚会,好像也并没什么所谓。
“嗯。”蒋问识轻声道,“好。”
这便又去挂掉了电话了。
一高,这实在太遥远了,简直就像上辈子。
蒋问识不想放任思绪,匆忙收拾东西回公寓。
这公寓是他不久前买下的,医院也给了些补助,只是精简的一室一厅一卫。
钱玉琳曾经问过,怎么只一室一厅一卫,这怎么去结婚啊?
一辈子只有自己实在太苦了。
当时他本是想反驳:本来也是有个人的。
但其实还是什么也没说,只有沉默在尴尬地漫延。
他与钱玉琳的关系,也是不冷不热的。
可分明他就只这一个亲人了。
但是他又怎么能不去怨恨呢?
思及此再便不敢多想,用热水去沏了杯奶粉,明个儿一大早还得上班。
这是国庆假前最后一次轮休了。
离这个日子愈加靠近,蒋问识就越抗拒。
像是面临躲不及的处刑,蒋问识想去转移下心神。
故而有人邀着一起出去耍,他破天荒地竟是同意的了。
这人是叫做周平见,是个本地人,就住在蒋问识对门。
在这城里向来是疏离冷漠惯了,蒋问识本不想去建无用社交,可这周平见三天两头串门跑,却是怎么着也不好意思不熟稔了。
周平见倒没有什么压力,爹娘全在本地,也都有退休金,连房子也都给他买好了。
虽是不思进取,也没烧钱嗜好,到底不算败家。毕竟是小年轻,贪玩什么的,也都能理解的。
这般想着的蒋问识,怕是没意识到,他们也差不了几岁。
城郊处有个老酒馆,也是有一些年头的。
也就是没多久时候,像是换了个老板,听说是熟人接手的。
一下子便搞得风火了起来,换了个名字叫“问燃”,听着还颇有些文艺范。
“其实着吧。”周平见笑,“这就算个酒吧了。”
从听到这个名字起,蒋问识就有些恍惚。
听周平见说完,他定了定神,想着天大地大,怎会那么凑巧?
“嗯。”蒋问识应声着,“我没怎么去过酒吧。”
除了在一高的那段日子里。
少年的爱恨都炽热,烫一下就像能着火。
他被那段回忆烧伤,再也没敢去酒吧了。
“一看就是。”周平见也深以为然,“正好这也到站了,我带你去见世面。”
周平见本来想:这对门也是看着不大,怕是有说不完的话,去不完的地方耍的。谁曾料当他硬贴上去熟了后,才知道原是不折不扣老古板。
那还能怎么办?又不好搬家的,就拉着他玩呗。
酒吧周围并没有空闲的停车位,故而他们两人是坐地铁到的了。
里面的演奏不算激烈,是另一种悠扬的曲调。
两人拾阶上去,入目装潢简单,并不浮夸夺目。
“新鲜吧。”周平见问,“我也觉得稀罕。”
蒋问识回答:“像世外桃源。”
在这种寸土寸金的地儿,敢这样去玩,那可不就是真的梦境吗?
周平见去了吧台边,估摸着是要去把妹。
有个女郎烈焰红唇,指甲折着细闪,看上去颇为显眼的。
只模糊着瞧了个大概的影儿,是个招摇风火的主子,蒋问识也没兴趣再去细看。
蒋问识挑了个角落的桌,只让倒了点凉白开,就以手撑腮去看演奏了。
是个男孩子,白衬衫,牛仔裤,运动鞋,看着很显小。
简直就像是从学校偷跑出来似的。
唱的歌蒋问识没听过,实际上他也并不记歌。也不知道是为什么,所有歌都只是过耳顺,就连儿歌也没一首会的。
可到底还是听出来了点词的,一字一句都在讲着年轻的爱。
这也尽在人意料之中,如同他这般的年纪,不谈恋爱还能谈什么?
年轻的时候都太莽撞,好像只要有爱就可以。稍微再大上那么一些,知道点世事艰辛,就会觉得——爱也多余负累,毕竟爱又不值钱。
多少人曾把爱去奉为神迹,不追逐爱仿佛就要死要活。
难道爱就干净无垢吗?
没有无缘无故的爱的,没有不掺杂质的爱的。
爱本身就是罪恶。
人仰视那些优秀的,是想从他身上借光,好内化成自己的动力。人喜欢那些友善的,是贪图对自己那点好,而想要得到更多便利。人依赖那些亲近的,是害怕孤独寂寞,要有个人陪而已了。
越在这个城市过得久了些,蒋问识就越发觉自己冷血。
被风霜刀剑刮蹭过,现如今才无坚不摧。
就算是当时那个人,去再站在他的面前,他也能过应对自如。
正好有个服务员路过,蒋问识顺手就拦住他。
“换杯生啤。”蒋问识把玻璃杯搁大圆盘上,“多加点冰。谢谢你了。”
就只倒灌了一小口,蒋问识就咳嗽起来。
就算是在夏天,也冷得有些冰牙。
这酒不能喝,这人不能碰。
稍微缓了会儿劲,蒋问识凌/虐一般,面无表情地,又咬碎了个冰块。
待周平见撩拨好了看上的女郎,要到了微信号找到蒋问识,便忍不住将上挑的眉又皱紧了。
蒋问识整个人,就趴在桌子上。几瓶啤酒已开了塞,都快要见底的样子,歪七扭八地摞在了一起。
蒋问识用指尖捣弄它们,嘴里好像还喃喃有声般。
“智者不坠爱河。”蒋问识双颊都是红坨,很正经地嘴里念叨着,“太上忘情,及时止损。”
“什么?”周平见没听清,“你再说一遍来。”
“年少慕艾不过各取所需。”蒋问识旁若无人般,几乎是像吟诗一样,“唐璜似的人,你又何必啊。”
“读书人都是这样的吗?”周平见盖棺定论,“这怕是灌成疯子了吧。”
这时候服务员又来了,端着的赫然还是瓶酒。
“明看着不能喝。”周平见说,“怎还去递给他。”
服务员像是个顶木讷的,并不会去圆场子,只站那里垂着头不吭声。
周平见于是不再问,只自己一个人动作,抬了蒋问识半边身,就往自己背上扛去。
实际上还是有些费劲,突地一双芊手探来,去帮他分担了些重量。
周平见斜眼去看,这正是那个女郎。
“没有照护好客人,这是我们的失职。” 唐知初言笑晏晏,“要不这单酒费免了吧,您看这样如何呢?”
“你……”周平见舌头打结,“这……”
“这点主我还是能做的。”唐知初搀着蒋问识,“我扶他到沙发上,喝点蜂蜜水解酒吧。”
沙发上好歹能去半躺着,总归会比在这里舒服些。
蒋问识微昂起来头,露出脆弱的眉眼来。
突地又五指捂住嘴,冲进卫生外间,掐着喉咙在干呕着。
只余下还在原地的两个人。
唐知初神情恍惚,像是呆愣了一般。
若是她没有看错的话,这个人她是见过的。
就在这酒吧老板那里,钱包内侧的夹缝中,躺着一张这人的照片。
就是年纪应该小了很多,看上去还是高中生,有些稚嫩青涩的样子。
也曾不甘地问过好多次,却都被轻飘飘挡了回来。
而今这人就在自己面前。
唐知初垂眸苦笑了一下,有些事已经尘埃落定了。
她背虚靠在卫生间外墙上,拨打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路且燃,你来一趟。”唐知初声线平静,“有些事需要你处理。”
对面好像有些慌乱,停了有一小会儿,路且燃的声音,这才通过电流,缓慢地传到这头来。
“好,等着。”路且燃说,“是酒吧吗?我马上来。”
蒋问识呕得差不多了,胃里空荡荡的,也没多余的供他呕了。
他俯身在洗漱台,捧凉水扑了扑脸。
“冷静点。”蒋问识看着镜子,对着自己默声道,“多大点事。”
却还是觉得很痛苦,于是着蒋问识,便弓起身子捂着脸,想尽快去调整好神情。
这时候便听到一个极为耳熟的声音。
像是穿过了他踽踽独行的那些年头。
“这位客人。”路且燃道,“你怎么样了。”
蒋问识不敢去听,也不敢去想,甚至于不敢抬头。
这里没有什么可让他躲的。
于是他就这般地捂着脸,便冲进了男厕里头去了。
路且燃被晾在外头,更是摸不着头脑了。
那能怎么办?
只得在外头去等着的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尴尬不尴尬。
☆、史迪仔
可怎么也不能一直在男厕不是?
蒋问识估摸着时候,觉得也差不多的了。
按了下冲厕键,做点心理建设,便打开隔间门。
正好和路且燃撞上了眼。
路且燃就在对面,双臂环抱在胸前,背倚着墙上的瓷砖。
“好久不见。”路且燃愣了一会儿,就先出声去寒暄道,“你还好吗?”
极其礼貌而又疏离的口气,却也不会让人挑得出毛病。
简直让蒋问识恨得牙根痒,可他却也没有发火的立场。
这实在是太不爽了,让蒋问识的胃,也跟着难受了起来。
“你看着呢。”蒋问识没好气,“像是好吗?”
“我也不知道你会来。”路且燃直起身板,“也没备什么见面礼。”
“还让你喝成这个样子。”路且燃走进了些,“确实不算是待客之道。”
“全当没见着我就成。”蒋问识摆摆手,“也不算是什么大事。”
说着便一把推开路且燃,要自己跌撞地向前走,可随即脚下就打了个趔趄。
路且燃伸臂接住他,神色很是无辜了。
“这地板兴许刚拖过。”路且燃说,“可能有些滑,你得小心着。”
这个怀抱有种陌生的熟悉,让蒋问识不由得晃神了。
那些刻意着去遗忘的回忆,像是裹挟着海潮呼啸而来,一下子可就把他给全淹没了。
蒋问识的心霎时间就软了:分离时不算难看,重逢也该有体面。
“我不常到酒吧,这次是个意外。”蒋问识解释,“以后应该,也不会来。”
“你现在还醉着呢。”路且燃有些刺痛,“先去醒酒缓会儿。”
原来蒋问识从不会躲着他,也没和他这般地陌生过。
仿佛从分离的那一刻开始,就有一条道在彼此中间,硬生生地横亘出沟壑。
从此大路两旁走,半点不由人。
路且燃扶着蒋问识出去,门口周平见正聊得欢,唐知初却显得心不在焉。
“你看着吧。”唐知初对路且燃说,“我去忙了。”
“哎!你去哪啊?”周平见连忙跟上,“我还没和你讲完呢!”
都好几步了才想起后面还有个蒋问识。
“拜托了!”周平见对路且燃喊声,“我待会儿就回!”
见了这幅场景,再加上这番话,蒋问识气极了。
可他现下昏沉浑噩,还得倚仗路且燃。
就算再喜欢,也不能犯贱。
蒋问识尽量地控制理智,不让自己露出马脚端倪。
这爱实在太过于沉重,像是将人往下去压,只到那地狱里也不罢休,而自己不过是凡人之躯,血肉模糊也负担不起。
他实在不想去重蹈覆辙了。
路且燃扶蒋问识到了沙发边,蒋问识顺着就瘫在了沙发上。
弯腰又弓下身子去,路且燃给他脱了鞋。
是他以前极为抗拒的平底皮鞋。
露出了带着史迪仔头像的袜子来。
路且燃这才感到久违的熟悉。
将他的腿抬到沙发上,又扯了旁边的薄毯,盖住蒋问识的肚皮。
便又去坐在了侧面的沙发,路且燃看着阖眼的蒋问识。
这次的重逢不在预料内,因而也算不得表现妥善。
明明有许多话想要说,开口却又再次沉默了。
眼前这个人既近又远,那些未知的岁月,在其身上留下了镌痕。
他已经不再熟悉…现在的这个人了。
可他仍妄图着想要去亲近,于是就显出拙劣的讨好来。
却也不能直接去开口问,这实在是太过莽撞的了。
万一人家压根没这个心思呢?
也不知是打哪儿听说的:一个合格的前任,就应该像死了一样。
当时就把把路且燃给吓得不轻。
不能问。路且燃撑着额,对自己这般说,不能问。
只有小孩才会哭闹着问,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稍微成熟一点的人,就从眼神举止里,嗅到了疏远的意味,抢先一步逃开来,即使脚步踉跄不稳,也被尊严拉扯着不回头。
可他偏生却又觉得:自己太好收拾了。只要给一点甜头,就什么都全忘了,又巴巴地往前凑。看吧,蒋问识就能这样拿捏路且燃。
蒋问识像是很不舒服的样子,皱着眉头又翻了个身去,就将身上的薄毯打翻在地了。
这可真不老实,路且燃心想着。
俯身弯下腰捡起了薄毯,又去拿了被子固定器,也是史迪仔头像的样式。
看着蒋问识翻了几翻身,却怎么也挣扎不出来,好似是被封印了一般,路且燃竟有种好笑的愉悦。
可他之前分明真的有好难过。
服务员送上了蜂蜜水,一脸十分歉疚的模样。刚要去出口道歉解释,就见自家老板竖指嘘声。这才注意到沙发上竟有人,分明就是方才的那位客人。于是便诺诺地就往外去走了。
路且燃撩起蒋问识耸拉的刘海,便露出他快被汗浸湿的眉眼。
想用吻把他打湿,铺一层水光粼粼。
这时候蒋问识突地动弹了下,然后就便睁开了眼,只直愣愣地看着路且燃的了。
刚开始把路且燃吓得不轻,差点以为自己那点龌龊心思,都被蒋问识给觉察到的了。
可蒋问识只是看着他,眼里像一汪湖泊似的,有种清澈的迷茫在里面。
不像之前一般,简直是恨不得,离他有个千里远。
蒋问识看他的眼神很真挚,这个眼神有些烫到了路且燃。
此刻他明明这么信任自己,可自己却只想去拐骗他了。
蒋问识只这般地看着他,没过一会儿,这汪湖泊里便蓄满了水。
蒋问识的眼神有些雾蒙蒙的,攒一场云烟成雨,哗哗地把路且燃心坎砸软了。
路且燃心想:还是得对自己诚实,于是便向爱投降了。
“怎么了?”路且燃坐在他身边,拿衣袖给蒋问识拭泪。
“我真的好想你。”蒋问识不去看他了,只低着头轻声自语道,“可你只是假的。”
说了这一句话之后,便只低着头去,不再搭理路且燃了。
任路且燃无论怎么问,就像个哑巴般不吭声。
“求求你,给我说说话吧。”路且燃抵着蒋问识额,“就算一句也行,我快难过到窒息了。”
路且燃又伸出双臂,却被蒋问识推搡开。
“我是真的好难过,让我抱一下可以吗?”路且燃埋进蒋问识胸口,“只这一小下,马上就好了。”
蒋问识还是只沉默着,却不再有抗拒动作了。
路且燃便顺着胸,滑到蒋问识腿上,双臂环抱在他腰间。
这声音实在太小了,蒋问识什么也听不清,到最后渐成了哽咽。
“我从很小就觉得,没有什么是真的。即使它现在有多实在,谁又能保证永远不会变我只知道,能信得过的,能攥得住的,只有我自己。”
“人活个几十年,图的是什么把自己当捧烟花,燃过放后也就算了。有谁能留下什么痕迹,没有名字才是人间常态。”
“那我把自己给像把火点了,其实就是图个高兴,主要还是为着一点快活,就算把命搭进去也不足惜。”
“我就是这么一个人,就算改也已经太晚了。我才不在乎其他人要怎么看,我只要过我自个儿的就完事了。”
路且燃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他把最真实赤/裸的自己摊开来,过往几十年的沉疴都在这几句。
分明喝酒的只蒋问识一个,可路且燃却觉得是自己醉了。
“我不耐烦这个世界大多数人。”路且燃有些执拗,“可我在乎你怎么想我的。”
蒋问识像哄小孩儿似的,拿手轻拍路且燃的后背。
路且燃缓和了下起伏情绪,想着蒋问识还没喝蜂蜜水。
便直起身来,去拿玻璃杯,给蒋问识喂水。
其实蒋问识只喝了几小口,就别过头去不愿再灌水了。
“来,乖儿。”路且燃劝着他,“就一点,再喝一点。”
“你还在画画吗?”蒋问识又喝了一口,抬起头看去向路且燃。
哗啦地一声响,玻璃杯碎在地上。
七零八落,满目狼藉。
像极了路且燃荒唐而潦草的过往人生。
“我不画很多年了。”路且燃沉默了一会儿,这才低头闷声去说道了。
蒋问识答道:“嗯。”
“我以为你会说可惜了之类的。”路且燃见他并无反应,便不由得去苦笑着说了。
“刚刚洒的水可惜了。”蒋问识轻微歪着头,颇有种天真的憨态。
“这还不简单,再给你拿杯。”路且燃戏弄蒋问识道。
只将头别了过去,又抱着薄毯,使劲往后缩,蒋问识神色苦恼。
“不逗你玩了。”路且燃怕把他吓坏,连忙出声安慰着说。
于是蒋问识便不躲了,只像是疑惑般去看他。
“梦想有时候…也是能压垮人的。做一个俗人,反而没负担。”路且燃像是解剖自己般坦白。
“我时常会想,为何上苍点了我这个天赋,却把它控制在薄薄一层。”路且燃顿了顿,复又接着去说,“我因着一点热爱蒙眼向前莽,却会为自己后力不足而折磨。多少次怀疑自己不合适,最终放下地也很是艰难。”
像是什么也不懂的样子,蒋问识昂头打了个哈欠。
“你该睡了。”路且燃无奈,“沙发不大合适,我扶你回我屋。”
路且燃一手搀着蒋问识,一手拎着史迪仔的袜子,跌撞着两人才到了屋里。
又给蒋问识脱了外衣,将袜子叠好去塞鞋里。
路且燃走到沙发了,又再次想起来被子。
复又折返了回去,拿着被子固定器。
又把蒋问识给封印得严丝合缝。
这下可算是收拾好了。
路且燃这般地想着,总算能歇上一会儿。
刚转身就又觉察到,有只手揪住了衣摆。
蒋问识不知何时睁了眼。
“我去睡沙发。”路且燃握住他的手,又将其放到被窝里,“不趁人之危。”
作者有话要说: 史迪仔是个大可爱。
☆、加好友
蒋问识只看着他,很是懵懂的样子。
俯身弯下腰捏了捏蒋问识面颊,路且燃像是有些泄愤的一般了。
“若是我真的留下来的话。”路且燃只自顾自说着,想蒋问识现下也听不懂,“你明个儿清醒了之后,便可定会去记恨我了。”
说着便抚上蒋问识额:“睡吧睡吧,我陪着你。”
路且燃顺着面颊往下抚,蒋问识这便去阖住了眼。
这路且燃才刚要直起身来,蒋问识又偷摸地睁了个缝。
只轻飘飘地叹了口气,路且燃搬来小板凳,就坐在了蒋问识床边。
“等你睡着了我再出去,我先给你讲睡前故事?”路且燃好声地去哄着,“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只史迪仔。”
“史迪仔在这里。”蒋问识小声反驳着。
“好的哦!”路且燃就连着语气,也像哄小孩儿似的,“当下现在一刻,这里有个史迪仔。”
当蒋问识睡熟了之后,路且燃才抽得出身,抱了柜里的备用被,到沙发处便瘫了下去。
这一天实在是太疲惫了。
本来在酒局上拉人融资,就已经是极其耗费心神,回来时候还要收拾这个……收拾这个捡回来的大宝贝。
久别重逢,失而复得。
打开手机看有没其他事务,才发现唐知初发过来了消息。
“就是他吗?”
虎头蛇尾的一句话。
“嗯。”
路且燃的回复很简单。
“怎么就非他不可了呢。”
唐知初几乎算是秒回的。
然后却又撤回了这条消息。
“喜欢一个人实在太久了,就像吃饭睡觉一样,称为习惯也不太对,而是惦念着才能活下去。”
就算是唐知初先去撤回了,可路且燃不能装作没看见过。
当路且燃心里有一个人,就必须要给他干净的爱。
那边再也没什么回复了。
路且燃把手机搁一边,也侧着头阖上了双眼。
或许是太疲惫的缘故,没一会儿就可睡着了。
梦里支离破碎的,都是很久之前了。
那应该还是高中的时候。
他就坐在蒋问识身边,还和蒋问识住一个宿舍。
那些潦草荒唐沉醉的整个青春,全都只是蒋问识一个人的身影。
没能去继续回想下去了,梦断在了闹铃响的时候。
只怔神了一小会儿,路且燃揉了揉眉心。
便掀开了备用被想去关闹铃。
还仍没有完全醒,路且燃眼前模糊,只听见啪地声响,像手机被倒扣了。
蒋问识向来醒地比较早,大抵是压力较大的缘故,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就已变得极其浅眠的了。
可昨晚却破天荒地睡得很好。
一宿到天明。
醒来之后什么也不记得,周围全然是陌生的环境,推开门之后顺着往前走,便看见路且燃在沙发上。
便是傻子这番也该猜到发生了什么了。
竟然还真的会有这般离奇凑巧的事情。
借酒消愁失智之后,被前男友撞见,有比这更丢脸的吗?
哦,可能真有。
自己或许还死拉着不去放,鼻涕一把泪一把,像余情未了一般,纠缠得路且燃不得不管他。
蒋问识越这样想,脸色便越阴沉了。
看着路且燃还在沙发上睡,有那么几瞬,简直就想让他用抱枕闷/死。
直接去暗/杀算了,抛/尸在大酒桶里,埋骨到田边树下。
随便哪儿都行,别再在他面前。
这样就没有人知道自己做的丢人事了。
可他到底却只给路且燃关了闹铃而已。
这种伤心地不能去多留,蒋问识没等路且燃反应,便径直走出门去了前台。
要结账时候被告知钱已经被付过的了。
想着周平见这也不算完全地没良心,好歹抛下他后知道结了账再快活。
于是出了酒吧之后,便给周平见打电话。
看着酒吧上挂着“问燃”的牌匾越发刺眼。
“周平见。”蒋问识出声道。
“哥们!”周平见激动道,“我昨晚送女孩回家啦!她说不用担心你,会有人把你照顾好的!”
“哪个女孩?”蒋问识老派得很,“认识多久?”
“现在都什么年代了?大/清早就灭亡了啊!”周平见不以为意,“人要分个亲疏远近,这点良心还是有的。先来几回就知道成不成眼缘,之后再看情况能不能走熟。”
“要是打一见面就有不适感的话,这个人和自己气场不合,就算再接着处大多还是没用的。”蒋问识接着敲打道。
“我都已经送人回家了,哪可能还会有不适感?”周平见觉着可笑。
于是蒋问识便反应过来了,这种不适感是他自己身上。
一碰见路且燃就果真没什么好事。
对面的周平见仍在滔滔不绝:“我看其他人如一,就她格外地不同。这次可算让我来对了,这可捞住了个大便宜。”
突然声音就拔高了一层,周平见似乎更激动的了。
蒋问识举远了手臂,觉得有些聒噪,过了一小会儿,好像消停了些,就直接挂断了电话。
再次坐地铁回来的时候,蒋问识心里在想,这地儿他不会来第二次。
绝对绝对不可能再有下一次。
医院的工作日复一日,也并没有多大的不同。
蒋问识看着那个逼近的日子,每一天像是在倒数般地揪心。
班里面也就个三十来人,大约是当时理科重点班,人数比大多数班都要少。
实在是谈不上什么亲近,却好歹算是个熟人的了。
就怕……
就怕触景生情,而又物是人非。
他其实是不敢再去一高的。
有些事是躲不了的,该来的时候,一点迟缓不给人留。
既然也算是要去出趟远门的,蒋问识便先去了钱玉琳那儿。
钥匙躺抽屉里许久了,蒋问识不常去那里,是他给钱玉琳买的房。
离自己的公寓也不远,旁边就是养老院,怎么着也方便去照顾。
实则已经很久没看望过了,只每月份都把工资折半,然后再给钱玉琳打她卡里。
是挑傍晚时候去的,这样也有推辞好回来。
做了些心理建设后,蒋问识才推开了门。
昏黄灯光下的女人回过了脸,岁月在她脸上留下了痕迹,可是年轻时候也一定是个美人。她手拿针线在对着穿孔,是在编织街上卖的小玩意儿呢。
其实现在也不差那么些钱,可钱玉琳总是不想闲着,左右要给自己找点事情做。
大抵是穷苦过来的,就算人老了,也还是究极节省的。
人怎么能有这么多面,蒋问识很难说清,就像钱玉琳于他般,既能这么和善,却也能残忍到,让他耿耿于怀许多年。
他并不是怕穷困,毕竟着以前,苦日子都过来了。
蒋问识有时就会自己逗自己玩:其实某种意义上来讲,他还算是个富二代呢。
钱玉琳年轻的时候长得那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好看,因而她当时也有底气背井离乡独自一人来X市。也选进了老牌酒店去当长期前台接待小姐。
可她空有花瓶美貌没有玲珑心眼,被蒋适仲甜言蜜语可就骗到手了,未婚先孕大着个肚子也不能回娘家。随随便便扯了个证也内办婚礼,寥寥草草住这里许多年,到现在这房子还是租的呢。
可那蒋适仲转头就不知在哪勾搭上老富婆了,那女人的年纪整整大了他一轮不止,他跪在地上求着离婚吧离婚吧,一边哭一边捶胸顿足,钱玉琳是个软脾气好拿捏的,说好了每月的生活费金额也就算了。
他当时还不满八岁,就站在那里冷漠地看这场婚姻闹剧,每次看见蒋适仲都会从嗓子眼里溢出来恶心,十三岁就打掉了他送过来的钱,刮坏了那女人的名贵跑车,然后高中时来除了学校就是各地接活。
然后就在酒吧遇见了路且燃。
蒋问识也不全盘交代,只说有点事情处理,要回去老家一趟的了。
钱玉琳本想跟着,蒋问识便推辞了,说时间比较急迫,没几天就回来了。
末了又觉这般太显冷淡了,加句改日再和她一起回。
燕南安拉了微信群。里面没多久,就热闹了起来。
原来也加过班群,是在Q/Q上的,后来号丢几次,也都找不回来了。
燕南安现在在一高教书,发了几张校园操场的图片。
大家都在说,比原来的时候,翻了好几翻了。
可蒋问识只恍惚。
看见校园里奔跑打球的人,都有着蓬勃的少年气。他竟然有些微妙的嫉妒心,他们仍还年轻,有着大把的时光。
而自己…早已是在摸爬滚打中,模糊了遥远岁月前的旧模样。就连对原先最亲近的,都变成用客气疏离的口吻。
有个人通过群聊去加了他,称呼也不是真名,蒋问识就同意了,毕竟工作时也加了好些人。
对面路且燃的手有些颤抖,看着手机上那个页面,久久之后才去点进朋友圈了。
他看着朋友圈有一阵恍惚,不敢表露一点来过得痕迹。他多次地描摹那些照片,把文字都咀嚼了好几遍。揣测评论都是回谁的,可他甚至不敢点个赞。
看啊现在的他们俩,甚至还不是点赞之交了。
路且燃仰面躺下,想到了很久以前。
作者有话要说: 您的好友申请已通过,请您抓紧时间聊天哦!
☆、酒倒洒
X市实在过于破乱落后,所幸教育上还有一高。
X市勉强算是个市级,坐落于中原大地,高考人口大省的H 省。H 省的高考属实变态,倒不单是因为卷子难度的原因,还有人多录取名额少,所有学生都跟上了弦的永动机似的,从早到晚面对的就只有铺天盖地白花花的卷子。
蒋问识听见新校区人声鼎沸,天上还跟飘了飞雪似的,拿笔盖戳了戳同桌问:“这是怎么了。”
燕南安掀起眼皮科普道:“高考礼仪,考前撕书。”然后跟刚反应过来似的,就像个弹簧般蹦跶了起来:“撕书了!快来看!高三撕书了!”
高一的小屁孩们往常没见过这么大阵势,一个个从窗户探出小脑瓜来,更有甚者直接跑上顶楼,想从高处观赏人工造雪。蒋问识倒不是很兴奋,盘算着夜市的蔡姐给他拉的活,再加上本来就又冷又独,从来也不好凑这种热闹。
这“雪”估计会下个几天,撕书大会严格起来讲撕的并不是书,毕竟考前的最后一晚要还想看些什么看书最合适不过。撕的都只是些习题册和卷子而已,恐怕已经到了见题恨题的地步了。
撕书颇有些庄严到滑稽的仪式感,像是在和风声鹤唳却也颇多遗憾的青春告别。十八岁的成人注定要以一场战争打响,以后的所有人都不是个小孩姿态了。
岳班在讲台上讲了半节课,时不时就有人伸头往窗外瞧,他把讲义一摔摔出很大声响,可算把许多人的魂可惊回来了。
五大三粗的老爷们说不来婆婆叨叨的话:“你们瞧着,这离你们并不远,这节上自习,好好反思一下。”
这些孩子们才不过十五六岁,对时间的认知和岳班有很大不同,这点岳班可能气急了没有想明白。
蒋问识倒是不在意这些事情,是不是自习对他来讲没什么区别,高一进度慢就算是理科重点班,也不过是稍微提前了些,这个学习强度他只会绰绰有余。他今天的作业写得差不多了,就从抽屉里掏出课本打算把明天的课预习一下。
燕南安看见他换书了冲他使了个眼色,长大嘴巴子做了个口型:“作业答案。”
他把习题册分门别类抽出来递给燕南安,想到今晚还得去蔡姐那把这个月的工钱预支一下,一时间就有点兴趣寥寥了,把课本推到对着窗户那边遮下太阳,就俩胳膊往桌子上一放,枕着胳膊肘睡着了。
自己一睡倒没有醒过来,是被放学的哄闹声惊醒的。就放个短短一天半的假,这可把他们高兴得不成人样了。欢呼声,吵闹声,和脚步声简直可以算是交响乐了,蒋问识就算是想再睡会儿也睡不安生了。
他收拾了下书包就带了几本课本,基本学生一放长假,就有很多拎沉甸甸一堆书回去的。他个人不喜欢这种做法,总感觉那是没规划好要干什么,或者在学校没写什么作业,事实证明大多数人其实用不着那么重的书包。
然后蒋问识也不慌着回家,又拐回原路去经过的地摊。蔡姐的烧烤摊已经开始铺张了,到处是把人拽下凡的人间烟火气。
蔡姐用身上的围裙抹了抹沾油的手,这围裙已经褪了些色,看不清打的是什么味精的广告了。
他帮忙支好烧烤架,去铺好了锡箔纸,安置了碗盘,说明了来意。蔡姐得闲喘了口气说:“嗨,这个月实在没余钱了,姐缓几天再给你预支啊。”
他边去收拾客人剩下的烂摊子,便匆匆回了蔡姐一声:“诶。”
这忙活完可就深夜半更了,路灯诡异地奄奄一息着往下打光影,蔡姐就着这一点亮给他数钱:“先三百好不啦,下星期再来给你余的。”
他只笑着:“谢谢蔡姐,上次姐说的…”
蔡姐拍了拍头:“哦,看我这记性,比不得你们小孩子啦,那是在永平路那边,一个新开的酒吧要收服务生!”
蒋问识在浓重的夜色里往家那边骑,边蹬脚踏板边盘算着:永平路离棚户区不远,也就十几分钟,要是全职的话可以把蔡姐这的辞掉了,只是自习课恐怕都得补觉。要是可以只周六日就再好不过了,那就可以再多干几份活。
想着想着,就到了家附近了。
小平房一个紧挨着一个,路边狗吠半夜还不消停,道路像被突然踢翻的木头条子,横七竖八地没走个百十遍绝对会迷。他看着掉土渣的矮墙和窗户纸挡不住的光,心想好歹这万家灯火,总算老天爷怜惜,还给留了一盏。
他推了摇摇欲坠的木门:“妈,我回来了。”
他们俩挤一间屋子上下铺,少年的体格如破竹之势拔节生长,每次爬床梯都会咯吱咯吱地响,可又能怎么样?他是肯定交不起巨额住宿费的,而况学校的门禁也不符合他的打工时间。
他在寂静的夜里蜷曲着身子合眼,这天是一日比一日燥热了,蚊虫的声音在耳边放大,他颇为乐观地安慰自己:总比手脚冰凉冻出疮还要握笔写字强。累极了夜似乎也过得快,跟悄悄拨动了指针似的。
夏天日头本来就出来得早,蒋问识翻来覆去也不想起来,捂着净面枕头哀号了一声,脸都快皱成一团肉包子了,还得是黑店里偷工减料那种,毕竟油水不够还得窜这么高,免不得要瘦骨嶙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