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且燃的难过都摆在面上了,反而是蒋问识看上去不怎么在意。
走在回寝的路上时,蒋问识没先说话,路且燃便很是沉默。
他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总觉得自己是有错的。
“挺好的。”蒋问识先开口,“进步很大。”
路且燃知道蒋问识是在指他。
“多亏了你。”路且燃语气低落,“要不是临时突击……”
“都是你自己的功劳。”蒋问识的笑意清浅,甚至听起来还有些愉悦,“我哪里有多大的贡献。”
说着就已经到了寝室门口了。
蒋问识先推开门,路且燃跟着进去。
“你该跟我说的。”路且燃望向蒋问识,看起来还有些受伤,“在刚开始的时候。”
蒋问识没转身,也没去回答他。
“这样我对不起你。”路且燃接着说,“我感觉十分亏欠。”
“你没必要这样认为。我并不是想道德绑架。”蒋问识敏感地觉察到了,不愿让路且燃一个人乱想,“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我也根本没什么所谓的。”
蒋问识没听见应声,边收拾椅子上的包,边还想要接着再说。
路且燃没给他这个机会。
从后面揽着了蒋问识,路且燃下颔抵着他的肩,蒋问识想要回头去看,路且燃又埋进他颈窝。
蒋问识只能乖巧地一动不动了。
简直就像只黏人的大狗狗,还是格外地耍赖皮那一种。
“我从小的基础就很差劲,可能是故意拗着不学好。”路且燃的声音放得很缓,有种涓涓细流般的哀伤在,“我不是很能确定我和父母的感情,我可能也不太熟悉亲密关系的建立。”
“我总觉得不像是亲生的。也并没有多紧密的联系。”路且燃中间停顿了一下,“这或许对我到底还是有些影响,我这人偶尔会极其别扭,越是在意一个人的时候越做不好。”
“可我是真的……”路且燃有略微的停顿,“我是真的想……”
路且燃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蒋问识反过身来拥住了他。
蒋问识对路且燃有些许的猜测,但他并不想让路且燃被迫坦白,这对于路且燃来说可能是二次伤害。
他用不着管那么多,他堵塞得全是心疼,满满当当的酸胀情绪。
蒋问识不想要路且燃歉疚,这不该是路且燃的姿态。
路且燃不该有一丁点自责,这本就是他自己一厢情愿。
就算是对路且燃好,也是他硬塞过去的,他不能拿这点要挟。
蒋问识揪紧了路且燃的校服。
路且燃比蒋问识高上了一点,路且燃顺手揉乱蒋问识的发。
简直看够了蒋问识总是一本正经的样子。
蒋问识松了手,往后退了一步,双颊都泛着红。
或许只是闷的了。
“我本人并没有,那么在意分数的,这真的对我没什么要紧。”蒋问识似乎在解释,“看见你进步,我真的特别地开心。”
“那成,‘屠榜杀手’。”路且燃调侃道,“下一回咱再打回来。”
“一言为定。”蒋问识握着拳,彼此击了个掌,“等着看我的吧。”
二模没多久也就来了。
这一次蒋问识准备很充分,将给路且燃的补习,提前了一周去均分到每天。
最后也果然不出蒋问识所料。
蒋问识依旧没什么感觉,他对分数排名一向淡漠。
倒是路且燃有一种一雪前耻的痛快。
岳班也很高兴,毕竟着,第一这次是一高的。
蒋问识心里面甚至还觉得有点好笑。
毕竟着他一向没那么功利性,甚至是不那么喜欢去攀比,无论是在各个方面的排名去讲。
之所以经常拿第一是太顺了,好像很多次不太费劲,基本上就是水到渠成,并不是蒋问识对第一多有执念。
反而是钱玉琳和岳班,还有一些个同学们,分明跟他们关系不大,却是一个个上心得紧。
在班上就有好几次,见路且燃欲言又止。
一回到寝室之后,可算是再也忍不住了,路且燃开始天南海北地夸。
“不亏是咱识哥。”
“就得让他们瞧瞧厉害。”
“你哥哥始终还是你哥哥。”
“有些人再怎么努力也比不上天赋的。”
“就算是有我在拖后腿,识哥还能拉他们几十分。”
路且燃越吹越不靠谱,简直有点脱离实际,蒋问识笑得有些无奈。
“渴不渴,歇会儿吧您。”蒋问识递给路且燃杯水,“话不要说得太满了,咱私底下得瑟就够了。”
路且燃极其自然地接过来了水,这居然还是他自己的杯子。
“不过。”蒋问识顿了顿,咬字故意着重,“你刚才叫我什么?”
“识哥啊。”路且燃不假思索,“他们都这样叫你的。”
“你不能叫。”蒋问识有点哭笑不得。
“我怎么就不能叫了?”路且燃不依不饶,“他们都能叫,就我不能是吗?”
“不是这个意思,你比我还大一点。”蒋问识算是知道了路且燃的难缠,“你能叫。你想叫什么就叫什么。”
“那我想想。”路且燃把话当真了,“我要和他们都不一样。”
“蒋大花?蒋二柱?蒋三胖?”路且燃像是真的在思考,“你觉得哪一个更有亲切感?”
“其实你叫我识哥也不是不可以。”蒋问识连忙打断了。
蒋问识看着路且燃,仿佛其实是在说,不要和智障计较那么多。
可路且燃自顾自地依旧是很欢乐。
“要没你叫我哥吧。”路且燃有点兴奋,“其实都差不了多少。”
“………………”
“崽崽?”见蒋问识一直沉默,路且燃试探性地喊了句。
“???”
这又是解锁了什么奇奇怪怪的新称号。
“你看,你很喜欢史迪仔。也有人这样起外号。”路且燃像佩服于自己的聪明才智,“这个即够贴切,也能表现特殊性。”
“什么特殊性?”蒋问识冷漠,“你是想当我爸爸吗?”
蒋适仲的脸在蒋问识脑海中一闪而过。
“这你得想清楚。”蒋问识笑着,却好像很凉薄,“我可是没爸爸。”
“谁敢当咱爸爸?”路且燃稍微猜了点,没去向蒋问识核证过,但应该也八九不离十,“谁配当咱爸爸?”
“小崽子。”路且燃大臂一揽,像是打包票般,“以后我管你。”
“你先管好你自己吧。”蒋问识有些失笑,阴郁情绪一扫而过,“大一点也不能让你这么占便宜。”
三模和二模根本没隔几天。
可却有件事出乎蒋问识意料。
三模那一天的时候,路且燃没来。
即不在6班,也不在考场。
宿舍的寝室里头也没他的影儿。
作者有话要说: 跑哪里去了?
☆、打视频
不知道这人窜到哪里去了。
蒋问识定了定神,先去考了场试,回来去问了岳班。
路且燃是请过假了,可也没再去说多的。
即便还有些疑虑,却也勉强放了心。
回寝看向对铺去,空荡荡一片,感到有些不习惯。
蒋问识犹豫了下,还是发了个消息。
根本就没过几秒钟,对面打了视频过来。
于是蒋问识便接了路且燃的视频。
对面的环境很漂亮,不像是外面的装修,应该是回到了他本家。
路且燃像刚洗完澡,也没去吹头发,湿哒哒地贴着,水顺着发梢流下,然后就隐入了颈窝。
屏幕上的影像晃动了下,然后这才稳定下来,便正好对着路且燃的脸。
是路且燃将手机卡在支架上,然后又去调整了一下高度。
可蒋问识还是看见了一闪而过的打着石膏的手臂。
这明显是路且燃不想让他担心,按理说蒋问识应该知趣,可是本能地蒋问识还是想去问。
“我看见了。”蒋问识陈述道,并没有去指明,“怎么回事儿?”
路且燃的眼睫忽闪了一下,神情中带了点纯良的无辜。
“你在说什么呀。”路且燃想去转移话题,“你考得怎么样啦。”
“你胳膊那儿。”蒋问识言简意赅,“再给我看看。”
啧,暴露了。像是瞒不过去了。
“就前几天。我晚自习,不是没上嘛。”路且燃决定坦白,小心翼翼地试探,带着点知错的撒娇,“体育场有篮球赛,我只是一没注意,谁知道竟然就骨折了。”
“那就去好好休息着。”蒋问识环视了对面,“怎么还在书桌旁边坐?”
蒋问识没去再揪着他翘课的事。
他那时候对蒋问识说的是有急事。
路且燃一下子可就放了大半的心。
“就只伤到了左边而已。”路且燃满不在乎般,“这不右手边还是能写的。”
“你还挺勤奋的。”蒋问识平淡道,像是没什么情绪,“之前竟没看出来。”
可路且燃就是知道他已经有不高兴了。
“那不是不能给咱小崽子丢人。”路且燃有些讨好的意味,“毕竟是‘屠榜杀手’亲自带出来的。”
您还是闭嘴歇会儿吧您。
“有别的事吗?”蒋问识冷漠道,“要没我挂了。”
“甭!”路且燃应激一般,伸手够向蒋问识,但却隔着个屏幕,“别挂,求求你。”
“我想你了。”路且燃声音竟软了下来,带着点可怜的委屈劲儿,“让我看着你吧。”
声音落在只有一人的寝室,像潮水般挤满了蒋问识耳腔,从耳垂处的泛红传来了酥麻感。
蒋问识拒绝不了。
甚至觉得拒绝不了再正常不过。
这个认知让他自己都有一瞬间觉得可怕。
蒋问识慌乱之中挂断了视频电话,反复提醒自己这只是路且燃的玩笑。
路且燃有喜欢的人了,还是他自己亲口说的。
或许是灯光有点刺眼,蒋问识昂身拿手捂面。
手机响了一声,谁发了消息过来。
路且燃发来了一张照片,是蒋问识趴在课桌上,看上去像是睡着了,有只手给他还比了个耳朵。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偷拍的了。
“你的手?”
蒋问识发了信息过去。
“不是。”
路且燃回得有点缓慢。
“他怎么跟你同款戒指?”
蒋问识简直一语中的。
路且燃中指上环了个素银圈戒,却并不是经常带,也不知道蒋问识怎么就注意了。
说来这个素银圈戒还真有同款,就躺在了路且燃的手边,当时买的时候是成套的,还是在自己高三那年的寒假。
是跟蒋问识提过一嘴的,那时候他在李其郊旁,说是要给蒋问识新年礼物。
电话里或是快递都不够正式,想要等蒋问识成年了再说。
谁知道这素银圈戒就没再送出去。
可确实是路且燃极其喜欢的样式,故而路且燃偶尔也会自己带。
路且燃没去回蒋问识这个问题。
或许他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
这个素银圈戒要怎么给。
过了一会儿,没见路且燃回。
蒋问识把手机倒扣了下来。
才没写完一道题,手机又响了起来。
“你又不愿意和我视频,还不能让我睹照思人?”
路且燃后面还跟了个史迪仔的表情包。
蹲在地上坐着,长耳朵垂下来,小短手揉着眼。
蒋问识一时间有些失笑。
路且燃的歪理倒是挺多的。
“就这点根本不够,你给我识相点,再多拍几张过来。”
路且燃这点信息发得够硬气。
蒋问识不由得挑了挑眉。
“要不然我就去求你。”
一时间就有点无语,原来是这种识相。
够可以。不愧是路且燃。
“那你还是求我吧。”
蒋问识并没有自拍,也鲜少存自己的照片。
“求求你了。”
路且燃这条是语音,明显地含有笑意,带着点懒散的缱绻,莫名还有种宠溺感。
蒋问识瞬间便能描摹出来他那份漫不经心的多情模样。
“求我也没用。”
路且燃看见时候都快要气笑了。
想不到蒋问识都会给自己下套了。
想到了路且燃吃瘪的样子,蒋问识莫名心情不错,睡在床上的这夜也安稳。
三模考完按照惯例,是能够放上几天假。
蒋问识自己也没想好,是要回趟钱玉琳那里,还是直接还在寝室住着。
毕竟其实也没有什么大事情,就是很久没和钱玉琳相处了。
蒋问识心里正犹豫着,路且燃打过来了电话。
“你们是有个短假?”路且燃看门见山,经常是不问先打,“有什么安排没有?”
“嗯。”蒋问识回答道,“其实还没想好。”
“要没来我这儿吧。”路且燃想了想,“你过来陪陪我,就说是送资料。”
蒋问识没去做出回复。
“来吧,我好疼的。”路且燃低喘了一声,像是真的又磕碰着了,“只要你肯来,我就好受一些。”
就算知道路且燃撒谎,可能只是在卖惨,可蒋问识还是会不忍。
毕竟决定单项喜欢的时候,就是把自己全盘袒露,对方一个眼神就能决定心情。
“毕竟着您也不想教了好久。”路且燃又转了个招,“我在家放飞什么都忘了吧。”
“好。”
蒋问识应了下来,然后就挂断电话。
比起来会让路且燃觉得,他招架不住路且燃示弱,倒不如以为是恐吓住了。
路且燃发过来了个手机定位。
蒋问识顺着去走,穿过闹市繁华区,到了个独栋别墅前。
路且燃在边上站着等他。
左边胳膊上石膏还没拆,右手还在刷着手机,就站在了灌木丛旁,就只是套着了个睡衣凉拖。
蒋问识的手机又响了几响。
“你在哪儿?”
路且燃的声音透过手机传了过来。
“抬个头,往前看。”
路且燃抬起了头,蒋问识就在对面。
隔了没几步路,在风中对他笑着。
或许是学习好的缘故,路且燃想着,蒋问识笑得很书卷气。
是他熟悉的人里面都没有的。
好像他知道的也就蒋问识学习最好。
蒋问识笑得很温柔,眉眼低垂下来,像显得有些无害般。
可蒋问识虽然脾气好,绝对不是对谁都温柔那种。
像料峭春寒里只肯拂过他的一阵暖风。
路且燃瞬间就觉得自己不行了。
蒋问识看着路且燃跑来,过去的步子便顿住了,以为应该是错了地方,实际上该是在他这一边。
路且燃直接扑到了蒋问识的怀里。
在蒋问识的耳畔喘了几声。
“一时刹不住了。”察觉到蒋问识要推他,路且燃先一步站直了,“看见你太高兴。”
于是蒋问识便不知道怎么说了。
路且燃接过来蒋问识的包,像是极其顺手的模样一般。
在前头带着蒋问识到了独栋别墅门口。
路且燃直接刷脸解锁,进去招呼蒋问识先换鞋。
蒋问识像僵在原地不动,看着似乎还想要逃离。
这超出了蒋问识对路且燃的认知。
或许是这才是该对路且燃的认知。
路且燃俯身低头,将拖鞋放他脚边。
可蒋问识却往后退了一步。
阿姨迎了上来,对着蒋问识,招呼客人一般。
“呀。快请进。”阿姨很是热情,“是且燃的朋友吧。”
“嗯,是。”蒋问识低头磨蹭,很慢才换好了鞋,“您好。”
路且燃看出来了蒋问识的局促。
只得怨自己没先去考虑到,只想着自己能去见蒋问识。
“阿姨您先忙。”路且燃连忙道,“有我在就行。”
路且燃赶紧把蒋问识带了过去。
螺旋式楼梯太慢了,路且燃顿了步,还是走到了电梯处。
一共也才有三层楼,再多加一个地下室。
路达礼别处的房产也不少,就是在这里住得习惯,其他的就去做了另外归置。
路且燃的房间是在二楼的地方。
蒋问识跟着路且燃走了进去,赫然就是视频时对面的模样。
虽然一般都会有人先敲门,可蒋问识一进来后,路且燃还是去把门反锁了。
路且燃不知道怎么开口,他觉得自己有很大过错。
起码现在蒋问识的不舒服他是有责任在的。
路且燃正踟蹰着,就响起来了敲门声。
“哥哥。”路嘉理声音清脆,“你带了朋友来吗?我来给你们端水果。”
作者有话要说: 哥哥正忙呢。
☆、大兄弟
路且燃不太想去开门。
可不开门实在有点不合适。
蒋问识面对着路且燃,是带了点疑惑的神情。
仿佛是在问着敲门的是谁一般。
“白捡来的便宜弟弟。”
路且燃的神色无奈,对蒋问识去做着口型。
蒋问识略微皱了下眉,显然是不太认可这称呼。
他先路且燃了一步去打开了门。
路嘉理对着蒋问识绽了个甜甜的笑。
配着他那乖巧可爱的孩子面庞极具诱导力。
“哥哥。”路嘉理往前一推,把果盘给递了过去,“给你。”
果盘里摆的是应季时蔬,都是削皮去核切块的。
样式倒是挺多的,摆盘也是够好看。
蒋问识谢过了之后,顺手揉了把路嘉理发。
路且燃在后面只冷笑着。
临出门的时候,路嘉理回头,就对上路且燃。
路嘉理对路且燃做了个鬼脸。
等蒋问识再看过来时,却是已经收得迅速,只举手挠了挠后脑勺。
是很符合他这个年纪的娇憨模样。
“我先出去啦!”路嘉理带上门,动作很轻微,对蒋问识说道,“待会儿再送热牛奶哦!”
蒋问识也对路嘉理摆了摆手。
路且燃上前一步又把门锁上了。
“这是你弟弟吗?”蒋问识说道,“你不太喜欢他。”
后一句是笃定的语气。
路且燃不想让蒋问识掺和进来。
“我只喜欢你。”
路且燃这句话说得意味深长。
蒋问识一时间没听出来是不是玩笑。
缓了有一会儿,理智才回了笼。
“别这样。”蒋问识说道。
也没解释是别这样对路嘉理。
还是别这样些其他的东西。
蒋问识是真的又去整理了笔记,根据他对路且燃的了解,和模考尤其是三模的趋势,分门别类地给他弄了个本。
也有时间赶得紧的缘故,有些来不及的,就在旁标上了资料页数。
只扫一眼就能知道是下了很大功夫的。
这本来只是诓骗蒋问识的一个借口。
蒋问识却仍在自顾自地跟他讲着。
路且燃心里面蓦然有点酸涩。
其实路且燃都门清,周佳萍对他有所缓和,无非就是因为成绩。
至于非得压着他回路家,也是要给他再补私教课。
可这压根几乎全都是蒋问识的作用。
但凡是换了个旁的什么人的话。
路且燃就不会学得那么用心。
或许还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门再次被敲响。
路且燃有点烦躁,压着蒋问识肩,自己走过去开门。
路嘉理就站在门外,端着个两杯热牛奶。
看见路且燃玻璃杯差点斜着撒了。
路且燃接了过去,对着他“啧”了声。
“小鬼头。”路且燃说道,“小心点。”
路嘉理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回去。
“哥哥得下去了。”路嘉理像想到什么,而后得意洋洋说道,“你的老师快要来了呢。”
越是用敬语阴阳怪气,杀伤力就越是十足。
路嘉理明嘲暗讽,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不就是比他的学习差吗?
路且燃就觉得没意思。
他咣当一声把路嘉理关到了门外,
路且燃给蒋问识递过去了一杯。
“你看起来……”蒋问识接了过来,有些欲言又止般,“对他不怎么友好。”
“披着天使皮的小恶魔。”路且燃抿了一口热牛奶,觉得温度实在有些烫嘴,“可别被表象迷惑了。”
“那你呢?”蒋问识见路且燃皱了眉,便把玻璃杯先搁了一边去,“你是什么?”
“你觉着我是什么?”路且燃咧嘴笑了,“你说我是什么我就是什么。”
“这我倒不敢确定。”蒋问识歪了歪头,像是认真想了想,“不过你肯定不是什么好人。”
“………………”
那你怎么还不快逃?
那你怎么说来就来我家?
那你怎么还敢距离我那么近?
蒋问识也有逻辑不自洽的时候。
“我很小就不着家了。”路且燃晃了下神,“也没太关注过他,不知道竟长残至此。”
蒋问识觉得倒不至于。
长残倒是没那么严重,还是看起来很乖的。
可路且燃的品性,蒋问识更为了解。
虽然之前是混了一点,却也从来没乱找事。
这可能远比表面上要复杂棘手。
“快到点了,你要回去吗?”路且燃看了眼时间,对着蒋问识去说道,“让司机送你到学校。”
“什么点?”蒋问识脱口而出。
显然是偏离重心的问题。
“该下楼吃饭的点。”路且燃解释道,“虽然是该请你顿饭。但你大可相信我,你不会想和他们一起的。”
蒋问识看着路且燃,像是被吓到了,有点放心不下一般。
“没关系的。”蒋问识轻声说道,“只是吃饭而已,又不是拿我炖汤。”
路且燃也不再纠结于此。
就这短短几个小时,蒋问识也觉察到不舒服。
虽然不了解其中原委,路且燃对这儿的态度,可算不上是有感情的。
蒋问识不好去问路且燃,却想留下来自己看看。
“那成。”路且燃垂着眸,看不出来情绪,“我带你过去。”
路且燃迈步欲往前走,蒋问识扣住了他的腕子。
又像是安抚性地摩挲了几下。
虽然路且燃个儿不低,可体型却是偏瘦的,蒋问识一手便环了过来。
“你要是住得不开心。”蒋问识咬唇说道,“随时可以回寝室去。”
路且燃虽然没注意过,但他自己现在觉着,蒋问识该是有点指甲。
要不然怎么会有股痒意攀升,像是顺着脊梁骨窜起来,随着蒋问识的那句话,像是引起了整个人的颤栗。
毕竟在自己的房间里,路且燃决定顺从本心。
他往前一步去,顺手扯了下,终于如期落怀。
路且燃摁着蒋问识欲抬的头。
路且燃放在他腰上的手很用力。
像是被禁锢在怀里,狠狠地抱了有好久。
这个拥抱苦涩,暴力,甚至还有点血腥。
路且燃现在只是需要被安抚。
蒋问识心想。
隔了一寸将要放路且燃背上的手。
久久地还是落了下去。
显然路且燃也意识到不妥,没过多久就松开了蒋问识。
“谢了,大兄弟。”路且燃说道,“我真的挺感动的。”
“???”
你把我当大兄弟,还抱着我不撒手?
那你去抱路嘉理呀!
“小事情。”蒋问识也回道,“身为兄弟该做的。”
跟路且燃如出一辙的口气。
好哦。
本就是自己先提兄弟的。
可蒋问识再一提,心里却不太愉快。
简单转述,就好像是:
我把你当假兄弟,你把我当真兄弟。
类似于这样的心情。
周佳萍是用了待客的礼仪。
不是他几人平常的规模,而是到了实木长桌旁。
阿姨给长颈瓷瓶换上了鲜花。
路且燃有些倦怠,看着这架势,该是去请了厨子。
餐巾被叠好摆放整齐,刀叉等物都一应俱全。
路且燃的不高兴几乎是写在了脸上。
周佳萍用这种样式,只是想去施压而已。
无论是对蒋问识还是他自己。
没意思,也没必要。
路且燃已经懒得生气了。
他甚至觉得这位还有些幼稚。
周佳萍象征性地问候了几句,蒋问识都回答地很客气。
“且燃啊。你那个老师,下午就来了。”周佳萍看向了路且燃,“你现在进步不少,这是个好老师,肯定会有所裨益。”
路且燃对周佳萍的话术简直了如指掌。
其实她这番话的表述是:看吧。我对你多好,你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给你的。没了我你根本就不行。
“老师对我没什么用,全都是他带着我的。”路且燃给蒋问识拆开餐巾,“没有他我根本不行。”
轻描淡写地就打了回去,周佳萍面色霎时变了。
路且燃自顾自接着说道。
“就算是艺术分那边,周家宴错开了时间。”路且燃慢悠悠地发问,“还是你觉着,能找来更好的?”
银叉和瓷盘的撞击声清脆。
周佳萍居然会失相,竟是直接摔了一下。
气氛霎时间剑拔弩张了起来。
实木长桌尽头的路达礼出了声。
“上菜吧。”
周佳萍顺着看了过去,眼里有小女人的委屈。
路达礼没做出来什么反应。
路且燃冷笑了一声。
周佳萍本来杏眼圆睁,看向他那边之后,竟是荡起来抹笑意。
路且燃也瞥了过去。
蒋问识的手势是错的。
周佳萍刚想要开口,路且燃先一步打断。
“突然想起来,学校赶得紧。这都好几天了。”路且燃说得委婉,却不是征求的意思,“今天他过来,也是老师让的,要我赶紧回学校。”
“我住宿舍就格外高兴,其实不劳烦你们费心。”路且燃接着说道,“晚自习前得赶回去,还得补学校的作业,有些东西落学校了。我们就不吃饭了,现在赶回去也够呛。”
路且燃直接站了起来,去拉着蒋问识起了身。
周佳萍显然还想去说些什么。
“嗯。”路达礼先开口了,“走吧。”
路且燃便和蒋问识离了席。
蒋问识去拿包,路且燃在一旁。
路且燃什么也没带,只身便和蒋问识出去。
一出了别墅感觉空气都畅通了。
路且燃看向蒋问识,觉得对他很是抱歉。
可蒋问识一句话就让他眼尾泛红。
作者有话要说: 一家子都是妖魔鬼怪。
☆、成人礼
“这么些年。”蒋问识欲言又止,咬着下唇神色很差,若有若无地叹息,“委屈你了。”
怎么都遗憾没能去和你一起长大。
路且燃徒劳地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也没去说。
只是在风中又扣住了蒋问识的手。
那么多悲伤都过去了,只要路上能等到你就好。
在六月初的时候,一高会举办成人礼,邀请家长们都参加。
大多数学生们都是在高三度过他们的18岁。
高考就是他们成年后的第一场较量。
钱玉琳喜欢参加家长会,她确实是会为蒋问识自豪。
这也是她觉着自己价值的一个体现。
无论是老师的表扬,还是家长的艳羡,都让她充满快活劲。
仿佛是与有荣焉一般。
路且燃倦怠且懒散地,仿佛根本就没有打算。
周围人都低声但兴奋,总有小声的讨论,像是在炫耀式地抱怨。
“上了高三以后,他们都变着花样做饭,我吃胖好几斤。”
“他们总问我想要什么,估计是要在成人礼送我,都说了多少次不要了。”
“真是从小被管到大,恨不得栓眼皮子底下,我一定要考得远远的。”
蒋问识抬头看了看,目光擦着路且燃过去,像只是落在了其他地方。
路且燃打颤的睫羽,翻页时顿着的指尖,全映在了蒋问识眼里。
恐怕并非像表面一样完全不在意。
“太吵了。”蒋问识声音不算大,却能清晰地入人耳,“安静点。”
也许也是意识到扰人,那几位就逐渐息了声。
路且燃这才稍微得了点轻松。
岳班喊了蒋问识到办公室,说是他要作为学生代表发言。
其实是不想担这个活的,主要还是嫌麻烦,但好像怎么也推脱不了的。
但好在这个发言时间不算太晚,只在学校领导和年级主任之后。
那成吧,还能咋的。
成人礼那天学校很是重视,还派送了无人机进行航拍。
一高的成人礼阵仗算是大的,估计也是想为学校宣传作用。
学生们被召集到操场上,整个成人礼都得站着,旁边的小板凳留给父母。
大多数家长都会过来,一是让孩子们开心点,二也能起到打气的效果。
蒋问识扫眼6班,基本位置都齐了,所以空的就很明显。
路且燃看着很懒散,像是睡不醒一般,倦怠地站在旁边,看上去漫不经心般。
可他旁边的位置是却很张扬。
上面甚至还放了只史迪仔的玩偶。
坐得倒比他规矩端正,两只眼睛圆溜溜地瞪着,甚至精神气也比他足。
蒋问识在过道中靠后点,钱玉琳见他频频往后回头,疑惑下也跟着去看了看。
也没见什么好看的女孩,倒有个扎小揪揪的,竟是有种扎眼的漂亮,又看了眼才确定是个少年。
“看什么呢?”钱玉琳问了声,“这么入迷。”
“没什么。”蒋问识语焉不详,倒是又转了话头,“待会儿我可能得早走,有些要紧的事情没处理完。”
钱玉琳有点不高兴,但想了想,也没什么必要发脾气。
那边就随他去吧,毕竟快高考了,忙也是理所应当的。
“那成吧,你忙你的,不用管我。”钱玉琳回答道,“你向来自己都很有主意。”
蒋问识低低地应了一声,面色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
上台陈词的都慷慨激昂,跟营销狗血洗脑包似的。
蒋问识面上端正,实际听着也疲惫。
他不太喜欢这种励志鸡汤。
实操性不大,没什么意思。
这次时间赶得紧,平常事情也多,没来得及拟稿。
蒋问识趁着这点空,在心里打起了腹稿。
基本上就那几个中心思想,很快地就能罗列成段,蒋问识觉得应该没什么问题。
“下面有请高三年级学生代表蒋问识同学发言。”主持人声音清脆,稳重而不失灵动,“蒋问识同学勤奋好学,刻苦向上,是我们学习的好榜样。”
蒋问识对这样的吹捧有点不舒服,简直尬得能脚趾扣出三室一厅来。
可主持人的声音依旧很富有感情,仿佛是特别真情实意一般的样子。
蒋问识简直是硬着头皮,面对着乌泱泱的人群,差点忍不住想要去落荒而逃。
这也不是第一次上台演讲,怎么这次竟然会这么奇怪?
或许是路且燃在下面的眼神让他有些慌乱。
因为没有草稿的原因,蒋问识开头有点磕碰,甚至着还嘴瓢了几个词。
有低低的笑声蔓延开来,却并非怀有什么恶意,只是凑热闹开玩笑而已。
蒋问识的耳根子都有点泛红,面颊上也有红晕窜了起来。
明显是有点害羞了。
真可爱。路且燃心想。
他曲指去吹了声口哨。
声音并不算大,可场上很安静,于是衬得明显。
蒋问识的眼神像含着水,无力地乜了路且燃一下,却实在是没有什么杀伤力。
路且燃对着蒋问识笑了起来。
眉目都舒展开,眼尾上翘着,唇边勾了起来。
但是无端地却又很温和,没有他平日里的攻击力。
路且燃拍了拍旁边史迪仔的小圆脑袋。
又将史迪仔快倒的身体给扶正。
“乖儿,坐好了。”路且燃很认真地说,“听你爸爸讲话。”
“………………”
旁边的男生听见,未免有些无语了。
“路哥,你这是在干嘛?”语气中间杂了点嫌弃幼稚的意味,“养崽子吗?”
“对,养崽子。”路且燃捏了捏史迪仔的耳朵,“给他爸爸捧个人场。”
“………………”
这个人好难搞。
根本就讲不通道理。
旁边的男生又去瞻仰蒋问识了。
说不定蹭点仙气还能多蒙对几道题。
蒋问识的腹稿本来就不长,即便是加上临场发挥,也正好把握在了合适的时长。
他弯腰鞠躬之后,便又转身下了台。
钱玉琳正在和燕妈妈攀谈。
本来也不见她们位置挨着。
估计是又自己调换过了的。
这两位也算是故交,在一起很多话要说。
蒋问识没什么要偷听的意思。
可毕竟就在钱玉琳旁边站着。
离得这么近,难免会窜进耳里。
“还是你家问识争气。”燕妈妈言语中有掩饰不住的艳羡,“但凡我家燕子能有一半,我就不知道能省心多少。”
“这才哪到哪啊。”钱玉琳面色淡淡,“各人有各人的福气。”
这两人的关系顶多算是曾经好过。
但这是她们俩的事情,不该再殃及到他和燕南安。
蒋问识并没有讨厌过燕南安,甚至着有可能的话,他希望他们依旧还能和从前一样。
只是他没有办法去给燕南安任何回应。
像是又想到了什么,蒋问识往后回了头。
路且燃的小揪揪一栽一栽的,差点就要往下倒在地了。
“娘,我先走一步。”蒋问识钻了空子,对钱玉琳说道,“去趟卫生间。”
钱玉琳只应了一声,就又去应付燕妈妈了。
成人礼虽然只半天,可学校也放了一天假。
是让学生和家长亲近会儿。
蒋问识兜里揣了手机,他想着路且燃的性子,必定也是会拿手机的。
“出来吗?”蒋问识点开置顶的那条聊天框,“太无聊了。”
没一会儿路且燃就回了蒋问识消息。
“没想到竟然会有演讲常驻户撺掇我翘课的时候。”
“不是课。”蒋问识皱了皱眉,却又不由得失笑,“不能翘课。”
“好的,谨遵‘识’命。”
路且燃用了个谐音梗。
“等你。”
蒋问识发了个位置过去。
路且燃没一会儿就到了。
手上还提着个史迪仔。
“去哪儿?”路且燃问道,“压马路?”
边说边把史迪仔塞进蒋问识怀里。
蒋问识接住,歪头想了想。
“那也成。”蒋问识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