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高前没几步,就是个十字路口。
拐个弯儿就是这一片的商业街。
毕竟一高在开成人礼,学生们大多都没出来,大街上也算不上拥挤。
在等红绿灯的间隙,路且燃漫不经心,双手插在裤兜里,踢着滚到脚边的石子。
他身形很清瘦,短袖蓝白校服套着,然后被风鼓起。
露出一截若隐若无的腰线。
“走啦。”路且燃突然抬头,对着蒋问识说道,“绿灯啦。”
蒋问识反应过来,慢吞吞地跟他走。
突然腕子被路且燃扣住,整个人被往前拉扯,一下子跌进了路且燃怀里。
身后有一阵急掠过的风,一辆车打他身旁擦过去。
“什么玩意儿。”
路且燃低骂了一声,眼神衔着车牌号,像一只恶狠狠的狼。
“它违规了。”蒋问识环顾四周,“没事,有监控。”
接着又去过马路的时候,路且燃扣紧了蒋问识的手。
旁边有家奶茶店,算是网红打卡地,里面有空调桌椅。
路且燃建议去那边坐坐,蒋问识于是便跟了过去。
有一整面墙是专门腾出来的,用颜料在上面绘出了树干,上面延展的树叶全是绿色便利贴。
蒋问识有点好奇,路且燃却不想多看。
“怎么了。”蒋问识调笑道,“有你的吗?”
“咱路哥年少慕艾的青春遗憾?”
路且燃没去回答。
蒋问识自顾自地走近了去。
一张便利贴上的字迹很熟悉。
怪不得呢,还真的是有他的。
作者有话要说: 去奔赴一场流浪般的逃亡。
☆、小儿子
“这是什么?”蒋问识凑近了便利贴笑,“让我看看。”
虽然这上面没落名字,可字迹却是再熟悉不过。
路且燃还不明所以,正拿着手机网上点餐。
想要去问蒋问识要什么,于是便去走到蒋问识跟前。
蒋问识眼角堆了笑,将眼尾都压了下来。
“笑什么?快来点餐。”路且燃将手机递给他,“看看你想吃点什么。”
“在笑这个。”
蒋问识一把将便利贴揭下来,正面字迹朝上递给了路且燃。
顺便拿走了路且燃的手机,跟路且燃点了份一样的餐。
路且燃耳垂处有着可疑的害羞痕迹。
这确实是他写的,墨迹已然干涸风化,还是好久之前的。
“若是跟在乎的人争执,犯错的那一方定是我。”
下面又接了一行,该不是同一时候。
因为明显地字迹多了潦草。
“老子屁都没错。”
看着路且燃脸色五彩纷呈,蒋问识禁不住笑出声来。
路且燃愤恨地瞪了他一眼,掺杂的却是大多数的无奈。
“看你爸爸多会使坏。”
路且燃拍了拍蒋问识怀里的史迪仔。
“谁是他爸爸?”蒋问识挑眉笑道。
“我,我还不成吗?”路且燃退了一步,这才敢接着说道,“你给我生的小儿子。”
“哦,父债子偿。”蒋问识面无表情,“那我现在就掐死它。”
“其实这是你的私生子。”路且燃觉得要说点什么补救一下,“俏佳人一夜风流,我头顶原谅色,出于对你的爱,含辛茹苦养大它。”
“………………”
说不过说不过说不过。
“即使我发现了你的出轨,可我依旧忍气吞声,毕竟这么多年相濡以沫。”路且燃眉宇间一片郁结,“还能咋的,离了不成?”
蒋问识斩钉截铁道:“离了吧。”
“你好狠的心啊!”路且燃出声说,一片震惊神色,捂着胸口痛呼道:“你无情,你无义,你无理取闹!”
“………………”
到底是谁在无理取闹?
这时候点的餐端上来了,两人也不再胡作非为,坐在一个靠墙的双人桌。
这家店的整体基调是绿色,取的是“绿野仙踪”的主题。
就在墙上位置探出来一枝花灯,蒋问识坐在藤曼环绕的长木椅,路且燃窝在绿皮单人软沙发上。
是上下两层的玻璃桌,铺了绿叶状的桌布,点的炸鸡套餐就放在上面。没过一会儿烧仙草也端来了。
路且燃随手折了便利贴,就放在了玻璃桌的上面。然后扣指无意识敲了下桌,眼睫低垂不知道在想什么。
蒋问识咬着吸管,糖度刚刚好,就一会儿功夫,吨吨吨了大半杯。
“别着急。”路且燃竹签叉了块肉递他嘴边,“边吃边喝。”
蒋问识别开了头,竹签肉就悬在空中,他腾手接了下来。
路且燃笑了笑,神色淡淡的,看不出来什么。
“刚才在喝奶茶。”蒋问识塞着肉,语焉不详,勉强才能听清,“还没咽下去完,有点张不开嘴。”
路且燃听懂他是在解释。
心霎时间就软地一塌糊涂。
但是还得慢慢来,别再吓着小孩了。
路且燃心想。
“之后还打算去哪里?”蒋问识叉了个薯条,在番茄酱里旋了几圈,“公园里的游乐场?就是上次的那个。”
蒋问识皱了皱眉:“你能不能有点新鲜的?”
看着快要喝完的烧仙草,蒋问识瘪了瘪嘴,像是有点不太满足一般。
路且燃看着他这个样子,不由得暗想到,果然还是小孩,真有点新鲜的怕也受不了。
“再来一杯奶茶吗?”路且燃问道,指了指桌上,“炸鸡还有这么多,恐怕可能有点噎。”
“不用了。”蒋问识收敛神色,完全看不出什么,“我喝不完。”
“我也喝不完。”路且燃将自己的推了过去,“要是不嫌弃,最好别浪费。就是没你那份甜。”
蒋问识像是小小地挣扎了一下。
映在路且燃眼里便成了是不是又过了。
动作和问话都很自然,蒋问识觉着,这一定是没有什么心思。
这明摆的便宜蒋问识也不会不占。
蒋问识顺便捏着路且燃的那根吸管。
“要是不方便。”路且燃怕网收得太紧,“换你剩下的那根也行。”
“不用。”蒋问识慢悠悠地衔着,像是根本就不在意般,“我懒。”
!!!!!!
蒋问识看着路且燃像是若有所思。
“你慌什么?”蒋问识问道。
………………
我慌以后的家务事怕都得我来处理。
毕竟谁也看不出来你懒成这样。
才不会是因为害羞呢。
路且燃心里转了好几个弯,蒋问识也没再去追问下去。
“这大热天的,也别乱跑了。”蒋问识拿起手机,给路且燃发了个文件,“我再给你串几道典型例题。”
??????
我一心想要和你约会,可你只想看我学习。
成年人的崩溃只在一瞬间。
“要不别啊。”路且燃打商量道,“成人礼呢。”
蒋问识掀了眼皮子,冷冷淡淡地发问道:“你不是翘了?”
哦,对。
这个人逻辑该死的完美。
路且燃于是凑了身过去,有反应不过来的,蒋问识就再翻出来解析。
蒋问识的声音很好听,讲题时候带着股书卷气,透露出执拗般的认真来。
几乎全都是蒋问识在掌控全局,路且燃只是时不时地“嗯”一声。
蒋问识觉着嗓子有点哑,切了屏去看一眼时间,却已经是快要傍晚时分。
“你再自己算一遍。”蒋问识瘫软了身子,支着头趴玻璃桌上说。
三三两两地开始有人进来了。
估计是繁冗复杂的成人礼活动结束了。
大家都在外面潦草地吃一点晚餐之类的。
蒋问识不怎么在意,目光落在路且燃身上。
“问识?”女声清脆悦耳,“你怎么在这儿?”
燕南安跟在杨知数身后,才刚一进门,就注意到这两个人的身影。
她知道蒋问识成人礼提前离场的,也隐约猜测到是和谁在一起的,可这和真的看见还是两码子事。
差不多也已经释然了。
就算蒋问识喜欢而不自知,可他还是没有去接受自己,再无谓地坚持也没多大必要。
燕南安挑了奶茶,杨知数抢先付账,燕南安没再阻拦。
意味深长地往蒋问识这边看了一眼。
蒋问识对着路且燃,压根都不带动的。
“不对!”路且燃突然嚷道:“逻辑错了!”
“哪里错了?”蒋问识勾了头去看。
是燕南安一眼就能看穿的认真的温柔。
“成人礼是你撺掇我翘的!”路且燃想通了,“所以错压根不在我身上,你不能用这个要挟我!”
“哦,好。”蒋问识不以为意,“下次再放假去补给你。”
下次再放假就该是暑假的了吧。
路且燃不知道是自己傻还是蒋问识傻。
成人礼之后没几天就是默认的撕书日了。
学生们都跟撒了泼似的,漫天都是飞扬的碎页。
自行地围到走廊边上去,看上去人头攒动很是拥挤。
这天学校也是不太管的,基本上就算放任他们了。
教室窗明几净的,窗帘和天一样,都是很漂亮的蓝。
路且燃坐在课桌上,腿在凳子上支起来。
蒋问识他们组打扫卫生,路且燃在写画窗外的树。
天逐渐地低垂了下来,暮色笼上蒋问识身影。
于是路且燃便顿了笔。
临近高考的几天,已经不上晚自习了。
“只你一个人了的吗?”路且燃看人几乎走净了,只蒋问识一个还在拖着地。
“他们有事要去忙,也就这一点活,谁干了都一样的。”蒋问识说着,“再等我一小会儿,我陪你一起回去。”
将画纸放回桌屉里,路且燃便又下了桌。
便顺走蒋问识手里拖把,蒋问识只呆愣在原地了。
“我有时掂量不清楚。”路且燃撑着拖把笑,却像是有点落寞了,“我到底算不算特殊。”
路且燃这番话问得莫名其妙,蒋问识一时间没有缓过来神。
“你是特殊的。”蒋问识回答,很是笃定般,“我……我们是好朋友。”
“你到底有几个好朋友?”路且燃一字一句,敲碎了蒋问识的笃定,“我淹没在其中,根本就不显眼吧。”
“我……我像是喜欢交朋友的人?”蒋问识气笑道,“你问问你自己你特不特殊。”
到底谁才是那个朋友一大堆,自己在那儿不算什么的人?
蒋问识直面路且燃。
路且燃其实心里也知道,可他就是想要耍赖,或许是因为高考在即,比起来高考他可能更害怕分离。
所以他格外在乎跟蒋问识的日子,才会抱怨其他人征用了他们的时间。
路且燃一时脑热,有些话就脱口而出。
“我不要听‘我们是朋友’这种话。”路且燃要斩断蒋问识的退路,“我不相信你没有任何感觉,我从来不是要跟你做朋友。”
“那是做什么?”蒋问识越想越气,“好朋友吗?谢谢您嘞。”
都快要分道扬镳了才荣登好朋友的位置。
蒋问识觉得自己失败极了。
“你还没对象吧。”路且燃将拖把支在课桌边,走到蒋问识跟前低了头说,“你看我怎么样?”
“路大少爷当然哪哪都好。”蒋问识禁不住反讽道,“要是谁能得您痴心,怕是晚上做梦都能笑。”
蒋问识想到了路且燃说自己有喜欢的人。
一时间吃味一般地牙尖嘴利起来。
“那你呢?”路且燃的眼神透着紧张,仿佛将处刑权交给了蒋问识,“你会笑吗?”
???
那个人其实是我自己吗?
这也太太太玄幻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 该是时候享受一下成年人的快乐了。
例如说养个小儿子之类的。
☆、大宝贝
“我……”蒋问识踟蹰着,“我们……”
蒋问识不想拉路且燃入深渊。
他一个人挨过苦涩的暗恋,是不可言说的黑天,永无天日的分秒折磨。
无法启齿的嫉妒,和自我厌弃的接近。
可这个人笼在亮光里,说一些漂亮的好听话,他就记不得那些苦了。
路且燃的存在本身就是甜的。
就剩没几天就高考了,他希望路且燃好,于是蒋问识便得再忍忍。
就算根本拒绝不了这个人,忍一忍应该还是能做到的。
“高考搞好一些。”蒋问识神色羞赧,“就考虑奖励你。”
“是只奖励一个笑吗?”路且燃看有迂回余地,便越发地得意进尺起来,“还是奖励整个人?”
蒋问识快不行了,背着身去捂着脸,怎么样都很别扭。
“高考后再说。”声音从蒋问识指缝里漏出来,“说不定竹篮打水——”
“哎!”蒋问识声音提高了些,“你干什么!”
路且燃从背后抱住他,将他捂脸的手顺下来,十指紧扣在耳边呵气。
“我两个都要。”路且燃毋庸置疑道。
蒋问识缓了好久,才呆呆地喃喃着:“你好贪心哦。”
这距离实在太近了,蒋问识觉得,整个人在爆炸边缘。
觉察到怀中人的僵硬,路且燃缓慢地松开手。
他只是站在蒋问识跟前,垂着眸去认真地看向眼底,收敛一身桀骜不驯的狂意,眉目间都染上了些温柔。
单是落在这温柔里,就仿佛也借了点光,有种被珍视的感觉。
蒋问识快喘不上来气了。
“今天不是撕书日吗?”蒋问识话题转地很生硬,“你怎么不去撕书呢?”
路且燃挑了挑眉,像看穿了似的,却也没再去拆穿:“你不也没去凑热闹吗?”
“我可能其实也就还行。”蒋问识想了想说:“没有被压迫到要揭杆起义。”
那可不是,毕竟状元预备役呢。
“我想留着换点钱。”本着礼尚往来,路且燃回答道,“毕竟要攒老婆本了。”
………………
蒋问识觉得自己也就多那一问。
能换多少钱?我有那么便宜吗?为什么要我是老婆?
就算确实有些不忿,可蒋问识这次学乖了,他什么也没再去问。
临近高考的气氛很轻松,几乎也不再有什么作业,课上也是各人自由复习。
一下课之后,蒋问识身边,就围了一堆人。
有几个路且燃眼熟的,也有几个像是凑热闹。
听着左右都是些闲话,也没个什么正经事儿的。
都是临近考试,想着抱个佛脚,或蹭点仙气。
路且燃有些吃味,却还顾及面子,不想也凑过去。
旁边人都七嘴八舌的,蒋问识漫不经心,只偶尔应上那么一声。
好不容易得了空闲,蒋问识与他话,路且燃爱答不理,佯装埋头看题样。
“怎么老半天都在这一页?”蒋问识笑着说道,“不会的可以问我的啊。”
路且燃合上错题本,随手拿过来一张旧卷。
有大题只腾下来答案,还没来得及再写一遍。
不巧,这笔划了有好久,也没写出所以然。
蒋问识顺过他的笔,指尖碰上了指尖,路且燃将手往后一缩。
就算是后来蒋问识来理他,可路且燃自觉不该太好哄。
蒋问识只笑着给他讲题,演草纸只用了不到半页。路且燃听得似懂非懂,上课铃也就打响了。
蒋问识在课桌的掩盖下,勾了勾路且燃手心,像有着些许讨好的意味。
“别生我气了。”蒋问识小声道,“行不行啊好哥哥。”
路且燃伪装的冷酷全然被瓦解。
他反手握住蒋问识,有点生硬的力道,像带着点毋庸置疑。
蒋问识挣了挣,没挣开,就只能随他去了。
毕竟这时候老师一般都管地特别松。
在这个时候他也不太做题,用不上右手的,大眼一撒过去脑子转就行了。
晚上班会的时候,是高三最后一场,岳班也开始煽情。
“一模,二模,三模。时间像是论卷子计算的。气氛像是凝滞一般,所有人都很是紧张。”岳班说,“基础差的学生可能会害怕,但是这也并不要紧,咬着牙一睁一闭就过去了。”
其实路且燃的基础本是很差劲的,可不知道怎么地他并不惧怕高考。
听了这话之后,班上就更沉默了。
有低低的啜泣声开始传开来。
起初只是很小声,逐渐像传染似的,快要席卷整个班。
那是几个在6班垫底的抗压能力不行的女生。
“你害怕吗?”蒋问识歪头问,“关于高考?”
路且燃不一样,他觉着很开心,日子都有奔头。
可他什么也没回答。
蒋问识便觉得他还在气头上。
但这人的手却依然没松开。
奇奇怪怪。
怎么这么小肚鸡肠。
蒋问识晃了晃手,路且燃依旧没反应。
头顶的灯闪了一下,竟是刺啦一声熄灭了。
蒋问识趁着这一会儿的功夫,将手边的试卷挡在面前,鬼使神差下啄了路且燃一口。
“原谅我啦。”蒋问识搁下试卷,用另只手拉路且燃,“好不好嘛。”
月光从窗户倾泻进来,影影绰绰的,蒋问识看得有些模糊。
路且燃的喉结上下滚动,眼神衔着蒋问识,晦涩不明像是孕育风暴。
“小崽子。”路且燃隐忍道,“会使坏了啊。”
“谢谢夸奖。”蒋问识笑着说,“教得好而已。”
肯定了的确是教学楼停电之后,班里面此起彼伏地有了讨论声。
很快就被岳班压制了下来。
“今天的晚自习提前下课。”走廊有值班的老师举着手电筒,“同学们下楼要有序,楼梯口有老师引导。”
讨厌太多人都堆在一块,路且燃不急不慢地,在教室里面收拾着东西。
蒋问识先起身去了趟卫生间。
也其实没别的事情,就是他的脸,已经发烫到受不了。
水扑到面颊上,又从指缝泻下。
蒋问识回想到之前那次。
他被路且燃撩拨到需要降温。
那时候还在寝室,以为是自作多情。
妄动痴念本是他的原罪。
可神明自愿下凡救赎他。
等蒋问识再出来的时候,周围已经是空荡荡,学生们估计散得差不多。
蒋问识不知道路且燃会不会像之前那样等他。
毕竟今个儿和之前都不太一样。
蒋问识回想了下,确实没直接答应。
路且燃不会是以为他拒绝了吧。
蒋问识从后门进去,座位上果然没有人。
还是会有一小点失落的。
蒋问识想着,这可不行,没哪到哪呢。
他从教室后排的储物柜里拿出了手机。
还是得给人点甜头吃的。
要不太为难人不来了怎么办。
“你在哪儿?”
蒋问识在黑夜里打字。
指尖在屏幕上一跃一跃的。
“先走了吗?”
蒋问识有点说不出什么滋味。
而后便有消息弹了出来。
“门口等你,漂亮宝贝,过来挨亲。”
蒋问识像是被烫到了似的赶紧关了手机。
是了。卫生间离后门比较近。可楼梯离前门比较近。
蒋问识的嘴角禁不住地上扬了起来。
原来是自己想多了才虚惊一场。
可想到消息上的内容,他慢吞吞地往前门移。
路且燃斜倚着门框,屏幕光映亮了脸,在月光下有种冷艳。
像是泛白的凉瓷器一般,却不该是青花瓷,该是有着釉彩的那一种。
蒋问识还没出声,路且燃掀了眼皮子,将手机揣回兜里。
揪着蒋问识的衣领,将他再拉近了一些。
蒋问识看见自己倒映在路且燃眼中。
一片水光潋滟中,他被安放在湖心。
路且燃侧了脸,与他鼻尖相蹭,眼睫长而蜷曲。
他将蒋问识摁在门上,小臂却垫在蒋问识脑后,指腹摩挲露出的后颈。
“小崽子。”路且燃呼气,“教你怎么接吻。”
如同狂风骤雨一般,蒋问识浑身瘫软,仿佛就要化成水了。
蒋问识无力地攀着路且燃,空气都被掠夺殆尽,像是波涛汹涌中的一叶扁舟。
蒋问识稍微地用了点力,用牙轻咬了下他的舌尖,有血腥味蔓延在口齿间。
于是换来了更狠烈的侵占,调动了五感六识,仍然是没办法去抵御分毫。
路且燃掐着蒋问识的腰,却明白其承受力不足,就缓慢地去偃旗息鼓了。
“市第一这门课。”路且燃舔了下唇,不知是有意无意,“怕是得不及格吧。”
“你好流氓。”蒋问识闷声说,觉得落了下风,“我还没答应。”
“你甚至还没说过喜欢我呢。”
路且燃这下知道他家小崽子在别扭什么了。
怪不得还得费老大劲儿咬上他一口。
“我喜欢你。”路且燃捧起来蒋问识的脸,“最喜欢你。”
“什么算是‘最’?”蒋问识咬文嚼字道,“你还喜欢谁?”
路且燃哭笑不得。
怎么这么不讲理啊。
平常的逻辑到哪里去了。
可蒋问识觉得自己很对,又重复着去追问了一遍。
“长这么大。过去,现在,将来。”路且燃并指向天,“就这一个,只喜欢你。”
“这还差不多。”蒋问识勉强满意。
觉得可以提前再给一点小奖励。
作者有话要说: 路且燃你够可以的啊!!!
☆、高考日
蒋问识凑上前一步,环抱住路且燃,因为身高原因,只能够埋在颈窝处。
路且燃钳着他的腰,蒋问识听到,头顶有低沉的笑声。
蒋问识要去反将一军。
“我也喜欢你。”蒋问识踮了脚,在其耳边呵气,“已经好久了。”
路且燃的眸色又深沉了几分。
蒋问识却旋开来,先走到前面几步。
“走啦。”蒋问识的声音传来,“跟我回去。”
路且燃几步就上前来,跟蒋问识并肩走一起。
然后就擒住了蒋问识的手。
“牵什么?”蒋问识理智回笼,“高考后再说。”
“迟早得是我的,提前预支不成?”路且燃不以为意,“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小崽子先撩拨的?”
蒋问识自知理亏,便只能随他去了。
好在这时候人都全走完了,蒋问识一路上心惊胆战,两人倒也是也走到了宿舍。
路且燃进了寝室之后,顺势亲了下蒋问识额头,然后就自在地脱衣服。
蒋问识往后退了一步,然后背后搓了搓手。
“这样不太好吧。”蒋问识垂眸道,“是不是太快了?”
路且燃双臂上举,手勾着校服边,腰腹红榴花耀眼。
嘴角噙着笑意,眼波尽是温柔,眉梢轻微上挑。
“是想看?”路且燃带了点诱惑,“还是想一起洗?”
原来是要去独立卫生间洗澡而已。
蒋问识自觉想多,低着头一句不说。
路且燃趿拉着拖鞋,肩膀上搭拉着毛巾,就这样走进独卫了。
蒋问识到独立卫生间门口去净手。
眼神还是往门那边去瞟了几眼的。
分明知道不会被发现,可还是不敢光明正大。
路且燃就在这时候打开门,探了半边露着的身子出来。
蒋问识急忙收回了视线,并佯装提脚要往外去走。
“小崽子,装没看见啊。”路且燃喊住了他,“去衣柜那边帮我拿个衣服。”
“哦。”蒋问识慢腾腾地,“好。”
去了衣柜边上,只一打开,浴巾挂在里面。
蒋问识取下来后去递给了路且燃。
一只小臂从独卫门里面探了出来。
精瘦白皙的一小截,上面仍然还仍淌着水,指尖往蒋问识一勾,就将浴巾拿了进去。
像极了山林里摄人心魂的精魅,而蒋问识觉得自己,就如同那上山赶路的穷苦书生。
蒋问识错开眼去,面颊上已染红晕,路且燃却探出脸。
“你没拿全啊。”路且燃询问道,“我的内裤呢?”
??????
这要我怎么拿?
“你……”蒋问识结巴道,“你自己出来拿。”
“怎么出去?”路且燃挑着眉,反问蒋问识道,“光着屁股吗?”
想到路且燃赤/裸下半身,蒋问识也觉得不太合适。
蒋问识又去找了找,在柜子上层格里面,叠放得还算是整齐。
于是就随便地抽出了一条来,和递过去的浴巾是一个颜色。
蒋问识只敢勾着个边,颤巍巍隔着门,去递给了里面的路且燃。
太!过!分!了!
蒋问识坐回到桌边,这才反应过来,路且燃是在调戏他。
干!什!么!
恬!不!知!耻!
蒋问识决定要不搭理路且燃一会儿。
好让路且燃反思一下自己,这要不然以后,他还不得被拿捏得死死的。
蒋问识爬上了床梯,薄凉被严严实实,将脑袋都给捂住了。
翻来覆去了几圈,蒋问识毫无睡意,像是想到了什么,又从床梯爬下来。
若是蒋问识没有记错的话,在灵山求取的红布带子,应该是随包裹一起带来了。
蒋问识翻箱倒柜了一番,果然在角落里找着了。
已经是将要一年前的事情。
蒋问识顿在原地,难免会有些恍惚。
那时候他17岁,情窦初开,什么也不敢说。
隔花看雾似的远望那个人,就连说一句话都小心算计。
明知道自己配不上,却还妄图猴子捞月。
夜里魂牵梦萦的,到了白天,全都是见不得光。
落了灰的时光。
在角落里压抑的痛哭。
求而不得险些偏执的心魔。
终于在今天还是等到了路且燃。
像是在空荡邈远的山谷里,费了好大的功夫,用尽了全身气力,突然就有一日听见了回声。
所以那些暗无天日的过去就不算白挨一趟。
蒋问识攥紧了手中的红布带子,指尖险些在掌心处钻出血来。
还好他这次能赶上去送给路且燃了。
蒋问识去清洗了下,将其搭在阳台晾晒。
夏日的温度高,夜风不算急,可一夜下来,估计也能晾干。
路且燃从独卫出来,看见风中悬的红布带子,有种喜庆似的好玩。
“是在准备入洞房吗?”路且燃走进来,对着蒋问识说,“还没到法定结婚年龄呢。”
蒋问识还在下面坐,左右还睡不着,又再看了一会儿课本。
路且燃只围了个浴巾,松松垮垮的,露出两条细白的长腿。
头顶上揉着毛巾,正在擦着头发,有种散漫的随性。
腰腹处的红榴花没一点遮掩,蒋问识却依旧看不全,顺着路且燃的胯骨隐在浴巾里。
上身赤/裸着还在淌水,宽肩窄腰,线条流畅,背后就是漂亮的蝴蝶骨。
蒋问识想要看全那些花,却只是垂下眼睫一声不吭。
“怎么了?是害臊吗?”路且燃停在蒋问识跟前,“别和我闹别扭,只要你说,我就一定会听。”
“你在撒谎。”蒋问识看着路且燃一脸疑惑,顿了顿又接着解释道着去说,“没法结婚。”
蒋问识似乎听见了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
“小崽子,怎么没法。”路且燃气笑了,“你给我等着。”
蒋问识猜测着,路且燃可能,是会有一点生气。
他刚才的那句话确实是很伤人。
蒋问识是真的后悔了。
正摇摆着怎么去道歉的时候,路且燃扔过来了一个锦盒。
蒋问识疑惑地打开来。里面躺着一个素银圈戒。
是和路且燃原来中指上一模一样的款式。
“是给你的。”路且燃笑得风流浪荡,“算我求婚了。”
“银的不正式吧。”蒋问识捏在指间打量,“你也没单膝跪地。”
“还我。”路且燃开着玩笑,“退货吧。”
“我不。”蒋问识嘴硬道,带在无名指上,“送我了,就是我的。”
路且燃也没再和他斗嘴,再这样下去的话,若是忍不住调情,那今晚算是也都不要睡了。
蒋问识一向都醒得早,洗漱收拾之后,就站在门口处,背着书包在等路且燃。
随手翻来了个便携本,里面的知识点很碎,都是蒋问识经常犯的错。
结果没过多久就被对面的人顺走了。
路且燃随手翻着这个便携本,指上素银圈戒闪着细碎的光。
蒋问识又去看了几眼,这才确定,路且燃换到了无名指。
“我收回那句话。”蒋问识莫名其妙地说道,“已经够正式了。”
“不要那么心急嘛。”路且燃挑高了眉,意有所指地说道,“我听我家小崽子的,高考后我们再玩真的。”
蒋问识没再去说话,也没拿回便携本,只步自己向前走了。
路且燃赶忙地追上去,拉着蒋问识的手,侧眼看人已经脸红了。
为了避免学生们心浮气躁,高考的准考证,岳班压着临近了才去发放。
明日就是高考了,六月的七八号,算取个吉祥兆头。
一大早领了准考证后,大家都三五成群,想找个同考场的作伴。
路且燃第一时间,就夺了蒋问识的看。
他们并没有分到一个考场。
下午去认考场的时候,两人却还是同行,他们都是在一高本校。
好是在一栋楼里面考试的,只是上下相邻的两个楼层。
虽然教室已经收拾过,要被当作考场去使用。
可依旧有些学生在这里想再看会儿书。
气氛还算不上压抑,但是却很冷,是那种暴风雨前的静。
路且燃抬脚想要进去,蒋问识扯了他的衣角。
两人最终还是回到了寝室。
蒋问识将红布带子递给了路且燃。
“有灵气的,我施过法。”蒋问识有意去活跃气氛,“保证你能高分飘过,要不我就分你一点。”
路且燃垂眸笑了笑,单只手系带子,难免会有一点费劲。
于是蒋问识凑近了点去,低着头很仔细地,给一截冷白腕上系了红。
路且燃顺势吻了下蒋问识的额发。
“这才是灵气。”路且燃笑道,“我吸走一点。”
明天就要高考了,路且燃不敢再去闹。
于是便又放过了蒋问识一晚上。
高考那天按照某种约定俗成的惯例。
天上果不其然地飘起了迷蒙细雨。
昨夜两个人都睡得比较早,今天也都还算精神,一起去食堂用了饭,出来才发现落在那儿了伞。
出门时候是一人拿了一把,路且燃落了伞,却也赶不及取,但好在蒋问识的那把够大。
是能够容纳两个人的,就是得距离稍近一些。
“不要紧,心态稳点。”蒋问识安抚道,“不用回去找了,我一直给你撑着。”
“那怎么能行?”路且燃弯了腰,顺过来了伞柄,理所当然道说道,“我比你高点儿。”
等他们到了考场后,路且燃动作着,抖了抖伞面的雨水。
合上了伞拄着对蒋问识敞开了怀。
“抱一抱?”路且燃笑着说,“给点鼓励?”
周围人来人往,几乎全是学生,不少都认识的。
作者有话要说: 有本事抱着高考?(bu shi)
☆、男朋友
蒋问识上前一步来,伸手握拳示意着,和路且燃击了个拳。
而后稍纵即逝的拥抱来得水到渠成。
旁边有低声的议论,因着是高考的缘故,并没有持续多长时间。
好像是在说,路且燃和蒋问识这一举,堪称一高这届史上的世纪大和解。
“好好考试。”蒋问识拍了拍他的肩,整一副哥俩儿好的模样,“祝你好运。”
路且燃扣住蒋问识的腕子,唇角勾起弧度似笑非笑,仿佛是在说“瞧把你能的。”
脱口却是“你也是”,然后就松了腕子。
高考也就俩天的事情,天时雨时阴,但也全都是雾蒙蒙的。
除却刚开始的紧张感,等拿着笔写了一会儿,状态就和平时差不多。
那么多年的成果,全依托在这俩天,却快得像一阵风。
考完了也不太能缓得过来神。
路且燃只将会做的题做好,不会做的也大概率没多少分,但是却能够很快得去蒙完。他自我感觉还是可以的。
蒋问识先大眼扫一下全卷,估摸了这次的得分点,他一般思路转得很快,就耗着时间步骤繁琐了些。
等考完试还可以回宿舍,这天晚上依旧可以留校,等明日白天再收拾寝室。
路且燃和蒋问识走在路上,难以避免得就会聊到考试的事情。
这一年的高考题整体出得并不难,算是基础方面涉猎得比较多。
这其实是对路且燃顺的,因着蒋问识的强迫,虽然没练习多少难题,但基础知识点却还牢固。
但是于蒋问识这般的程度,怕是难以划分开差距,路且燃有点为蒋问识担忧。但蒋问识却是不怎么在意。
学校食堂仍然供应了晚饭,想着以后难再有机会,这两人便去食堂垫了点肚子。之后也没有什么事情,就直接先回寝室里了。
蒋问识想趁着晚上收拾包裹,明个儿一起就直接回家去了。蒋问识半蹲在地上,分门别类地整理着。
路且燃挑挑拣拣着,却也懒得收拾,按照之前习惯,扔了再换也就行了。可他看着蒋问识这架势,恐怕自己要真这样做,之前的话就会不算数了。
路且燃想了想。
还是不愿意让自己的对象以奢靡浪费之名与他解除婚约。
可是他又是的确懒得动弹,那能怎么办,要不然就瞒着也不是大事吧。
蒋问识刚收拾好书,路且燃就凑近了些。
然后脱了鞋袜就爬上了蒋问识的床梯。
“别闹。”蒋问识有点累,“今晚得收拾完。”
“以后还常着呢。”怕路且燃有情绪,蒋问识又补充道,“我没有想赖账。”
“你在想什么啊?”路且燃探出半边身,敲了下蒋问识脑壳,“给你收拾床铺呢。”
“果然人不可貌相啊。”路且燃回过身,边叠被边笑说,“竟然会满脑子黄色废料?”
………………
“我没有。”
蒋问识小声反驳,并没有什么信服力。
“没指你。”路且燃停了手,低着看着他笑,“说我自己呢。”
“你不觉得我特别地道貌岸然?”
路且燃丝毫不认为对自己的认知有问题。
“就你?”
蒋问识想了想,认真又诚恳。
路且燃没话说了。
没一会儿叠好后,就掬着到了下边。
夏天的衣物比较轻,收拾着也还算容易。
路且燃站在衣柜旁边,取下衣服叠起来,然后再递给蒋问识,由蒋问识去摆放整齐。
蒋问识本来就东西少,看起来简洁整齐,收拾着也要方便很多。
等整理完之后,蒋问识去洗个澡,路且燃有点累,瘫在了电竞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