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问识脸皮子本就薄,越想越觉着尴尬,慌张中就挂断了电话。
于是路且燃就被群嘲地更加厉害了。
本来就是开玩笑而已,路且燃也没怎么放心上。
但是他还有点担忧蒋问识挂断的这个电话。
在他自己面前害羞的话,蒋问识是软的,一般情况还是能哄回来。
可若是在外面害羞,回头可是会生气的。那时候就可能比较难办了。
再打回去也不太合适,可微信还发不了信息。
路且燃犹豫了一下,还是放下了手机,扭头对室友们笑骂。
“我这儿处理私事呢,你们能不能收敛点。”
蒋问识不小心误触之后,也没想着再打回去,毕竟出来也有些时候了。
于是便回到了原来的位子,大家都已经吃得差不多了。
“谁啊?”有室友随口问了一句,“什么事儿?”
这句话其实还挺好敷衍过去的。
“我男朋友。”蒋问识回答道,态度稀疏平常,“一点小事儿。”
饭局上有片刻的沉默。
应该只有个几秒钟,可仿佛被拉得好长。
“幸亏是有男朋友。”郑亚宁先出声道,“要不你长成这个样子,桃花怕都往你那儿跑。”
“对。”有人应和道,“现在的小姑娘啊,就稀罕你这样的。”
“一看就是镇寝之宝的样子,多去跟你蹭会儿,我是不是也能变好看点啊?”
“会不会变好看我不敢说,但肯定得先被他男朋友找上门。”
“记得挨打之后别说是我们寝室的就行。”
蒋问识没想到事情居然会朝这个方向发展。
大家都笑闹成一团,仿佛就是个平常事般。
只有刚才问的那个室友半晌也都没再出声。
“嘿,哥们儿。没什么关系。”郑亚宁拍了拍那个室友的肩,“就算问识喜欢的是男的,也不会轮上你什么事儿的。”
………………
郑亚宁真的是好会说话。
觉察到蒋问识的眼神,郑亚宁顿了顿接着说。
“娘家人。”郑亚宁一语惊人,“是乱/伦的。”
………………
这还不如不说呢。
都吃得差不多之后,郑亚宁撺掇着,大家伙照了张合影。
蒋问识不太喜欢这种场合,但确实也不方便去推脱。
他在最后面,只露了个脸。笑意像是有些寡淡。
郑亚宁将这张合影传到了宿舍群里面。
蒋问识看着,想了想,保存了下来。
又将其发送给了路且燃。
像是有些交代的意思。
路且燃回复得很快:将蒋问识的脸用爱心勾了个圈。
蒋问识笑了笑,没再理他,几人打道回府。
等稍微安置了一些,没几天就开始军训了。
好在的是宿舍有空调,日子还算不上多难熬。
军训的教官看着也就二十来岁。
肤色黑得就像是煤炭,体格确实很壮实,但是对学生脾气很好。
因而蒋问识他们少受了很多苦。
可到底还是在军训,只偷奸耍滑容易了些。
每日回寝室都已汗流浃背,六人轮流去独卫冲个澡,才能稍微舒缓点劳累劲儿。
蒋问识每次都等到最后一个才进去。
其实也没其他要紧的事情,就是再和路且燃视会儿频。
也不知道是打谁那儿开始养成的习惯。
等蒋问识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是有了好些天了。
蒋问识算着日子,路且燃他们学校,应该也正在军训。
都是忙里偷闲才得空见上对方一眼。
为着不打扰寝室其他人,蒋问识一般都在阳台。
就坐在白行李箱上面,开了一点窗户,夏风让人微醺,星月寂寥地挂在林梢。
到底是走了那么远,隔了千百公里的路,甚至根本望不见家。
可每逢和路且燃视频,就会格外地安心,好像有了归属感,夜也不再漫长地恐怖。
蒋问识可怕地意识到,他已经对路且燃产生了依赖,还像是被刻意培养的。
是路且燃摆出了一副蒋问识永远可以向他索要的姿态。
糟糕。好像一不小心就会把自己给惯废了。
第一次蒋问识打过去,对面没有接通,缓了有一小会儿,蒋问识又再打了一次。
仍然是没有人接通这个视频电话。
蒋问识难免会觉得有点奇怪。
按照往常的几天来看,路且燃总在寝室,蒋问识提了几次,这才肯带上耳机,也没有避嫌意识,总会讨室友一阵埋汰。
但是蒋问识分得清那都是善意的起哄而已。
蒋问识直接拨通了路且燃的电话号码。
忙音响了好久才被人接通。
对面的人半晌都没出声。
“路且燃。路且燃。路且燃。”
蒋问识一连喊了好几次。
“你在哪儿?有什么事吗?”蒋问识柔声细语,“跟我说说话,别这样对我。”
蒋问识有一种不详的预感,可他不愿意去逼迫路且燃。
“嗯。有点忙,别担心。”路且燃音色沙哑,“一些事情还没处理,今天实在太累了,让我先缓会儿好吗?”
这话透露着可怜劲儿,蒋问识心疼了起来。
可这绝对不会只是路且燃说得这么简单。
“开视频成吗?”蒋问识要求道,“我想看看你,让我看看你。”
蒋问识挂断了电话,又打了视频过去。
这次路且燃接了视频电话。
路且燃凑得很近,将屏幕塞得满当。
这样诡谲的姿态还是没有任何的死角。
眉尾高挑起来,眼眯地狭长,唇角勾起弧度。
却像是刻意摆拍出来的笑容。
蒋问识只说道:“把手机拿远一些。”
路且燃的笑好像有点僵硬。
蒋问识于是又重复了一遍。
路且燃僵持了一会儿,还是听了蒋问识的话。
“什么破地方?”蒋问识看了周遭,“荒郊野外的。”
“还是我们学校。”路且燃交代道,“就有点偏而已。”
毕竟军训期间封校也都出不去。
“现在能说说。”蒋问识斟词酌句,“你怎么了吗?”
“没什么。”路且燃回答道,“散步而已。”
放他特么的狗屁。
“你是当你傻还是我傻?”蒋问识气笑了,“谁军训完还想去散步?”
………………
路且燃没再出声。
或许是意识到这个谎言多不堪一击。
蒋问识隔着屏幕看着路且燃。
恨不得到他身边抱抱他。
路且燃眉眼低垂,嘴角也耸拉着,长睫有些颤动,看着不怎么精神。
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蒋问识语调轻缓,意图抚慰路且燃。
他不知道路且燃遭遇了什么,也并不想要去给路且燃压力。
“无论是悲伤还是脆弱,全都不用伪装掩饰,在我这儿永远接受你。”
路且燃掀了眼皮子,冷漠锐利尽数敛去,只剩下片温润色泽。
“也没有那么严重。”路且燃像是想了会儿怎么描述,“就只是有点离谱。”
离谱到一时间缓不过来神儿而已。
“路嘉理,你知道吧。”路且燃陈述似的口气,“小孩子调皮捣蛋而已。”
怎么可能会只有这些。
“我知道,碰见过。”蒋问识想了想,“是个小人精,有点过头了。”
“上一次在路家的时候。”路且燃像是笑了,有点虚无缥缈般,“我还以为你对他印象不错。”
那时候是因为是路且燃弟弟,也想要路且燃和家里缓和些。
蒋问识当时也没反应过来这么小的人能够如此般精于算计。
“要不是跟你沾亲带故,他在我这儿排不上号。”蒋问识坦诚说道,“我永远都偏向你这边,根本不用讲逻辑道理。”
“他和我根本没什么关系。”路且燃望过来,“请以后眼里只装我一个。”
这句话仿佛有那么一点不对劲。
可蒋问识也没及时觉察到是哪里。
“好。”蒋问识先应声道,“只有你。”
“先回寝室休息吧,明个儿还得早起。”蒋问识看了眼时间,“军训没剩多少天了,挺一挺就能熬过去。”
这一次蒋问识等路且燃先挂断了视频。
蒋问识又在阳台的角落里坐了一小会儿。
听见像是有人在喊他,蒋问识不太有力气应。
郑亚宁径直就走了过来。
“怎么还不去冲澡。”郑亚宁问道,“一会儿就快熄灯了。”
是寝室内部投票决定的作息时间。
“嗯。”蒋问识收拾了心情,“这就去。”
冷水从头上浇下来,蒋问识打了个激灵。是他旋错了水龙头的方向。
路且燃实在是太反常了,蒋问识心不在焉,一直在复盘今晚的谈话。
电光火石之间,他又想起来那句话。
作者有话要说: 有对象就是了不起。
☆、要微信
“他和我根本没什么关系。”
这句话像是平地起惊雷,炸出来一个离奇的猜测。
可无论是真的假的,都不好去向谁求证。
蒋问识甩了甩头发,水滴顺着发梢滑落。
像是要把这个想法甩出去似的。
脑海里乱到不行,思绪也理不清楚。
蒋问识翻来覆去,彻夜也没睡好觉。
第二天耍军体拳的时候止不住地在打哈欠。
饶是带队教官性子好,可他这也忒明显了些,还得拎出队伍去罚站。
太阳热辣得仿佛要将人烤焦。操场周边栽种的也有榕树,往地上投下了连绵的阴影,可只有休息时才能往那里坐。
蒋问识站在队伍前面,着实有点不好意思。他的确没有多少挨训的经验。
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点眉眼。蒋问识目光无处着落,飘到了榕树下阴影处。
等他们解散休息的时候,教官没与蒋问识说话,他便只能再这样站上一会儿。
很远处有不认识的小姑娘,朝着他所在的方向指指点点。
然后竟是刻意绕得近些,从蒋问识身旁路过,像是在窃窃私语着什么。
蒋问识只觉得浑身上下都不自在。
本来都已经当众处刑了,怎么还有人来围观的,这不相当是再鞭尸吗?
郑亚宁从队伍出来,想去拿一瓶水,正好瞧见了这一幕。
他回去时拍了拍蒋问识的肩,扭头去蒋问识语重心长地说道:
“男孩子一个人在外面要保护好自己。”
???
这个室友怎么神经兮兮的。
也就站了有一个上午,没再多罚站多长时间。
郑亚宁招呼蒋问识一起去吃中午饭。
实在是不太有力气了,就在离他们最近的食堂。
来这里吃饭的大多数都是大一的新生。
唯恐再迟上一些,就占不到位子了。
这两个人几乎是用跑的。挑了个排队最少的窗口打饭。
蒋问识很安静地在吃饭,郑亚宁也没再说什么话。
有小姑娘的聊天声从旁边位子传过来。
小姑娘都还挺活泼,叽叽喳喳地,天南海北聊个不停。
从明星八卦到小说漫画,本来也无意偷听,实在是离得太近了些。
“今天罚站的那个,还蛮帅的耶,你有没有看清点?”
“还没有认识人家,这要怎么看清的嘛。”
“你怎么那么不争气,我都带你凑近了呀。”
郑亚宁忍不住笑出了声音。
“蒋问识。”郑亚宁小声喊了下,“是不是你?”
这下可惊动两个小姑娘,一个个都羞得满脸通红。
蒋问识抬头看了过去,确定并不是熟悉的人。
“罚站的那么多。”蒋问识乜了郑亚宁一眼,“怎么就盯着我?”
这也是变相地在给这两个小姑娘台阶下。
“小哥哥。”有个胆大些的,看事情已经暴露,就上前一步来,“方便加个微信吗?”
“谁?”蒋问识一时间有点懵,“我?”
“我有对象了。”
………………
场面一度有些许的尴尬。
“打扰了。”旁边的拽着问的那个,“不好意思。”
就像是逃似的赶快走远了。
“你可真不给人家留情面。”郑亚宁调侃道。
蒋问识不知道这话他该怎么接。
他不擅长应付这局面,只是实话实说了而已。
军训只一星期的时间,熬着熬着也就挨完了。
视频依旧是每日临睡前一次。
路且燃只听着他说,神色总是很疲惫般,却仍在强打着精神。
等蒋问识挂断之后,表情就更为恹恹了。
“最近怎么不蹦跶了?”室友顺嘴问了句,“你可是我们的全寝之光啊。”
“成年人就该稳重点。”路且燃按着太阳穴,“你知道什么能来钱快点吗?”
“你居然会有缺钱的时候?”室友像是有点惊讶,“自打我见你第一眼,就觉得你是个贵公子。”
“毕竟都成年了。”路且燃避重就轻,“不该自食其力吗?”
自打接过路嘉理的电话,手里头路家的卡,路且燃一厘钱都不想动。
没打算告诉蒋问识,是因为根本算不上事儿。更何况一时半会儿也掰扯不清楚。
即便蒋问识表示自己能接受,可在路且燃这边来讲的话,他不想要蒋问识承担他的情绪。
路且燃从来都不想向蒋问识宣泄什么,即便是蒋问识自己想知道,也得要他平复之后以诉说的方式。
他想要去成长为蒋问识的倚靠,而不是负担或者累赘之类的。
路且燃揪散了头发,心里有了一点打算。
还得攒钱给蒋问识买个小电驴呢。
至于自己的话,随便怎么着都可以。
医学生的课表满满当当,因为还想拿点奖学金,又去参加了学生会,周旋于各种活动之间,甚至还去做了点兼职,蒋问识每天忙地脚不着地。
即便总想着得空要去看路且燃一趟。等抽出来时间之后,已经是快一个月了。
趁着这天老师有事错开课,蒋问识推了能不去的活动,有的让同学帮忙考勤签到。
坐地铁去了路且燃所在的城市,直到学校门口站着等时,才给路且燃打了电话说明情况。
路且燃接到电话之后,火急火燎地赶到了校门口。
“怎么不说一声。”路且燃提过来包,“我也好有个准备。”
蒋问识拉起路且燃的手,却是根本就不出声说话。
路且燃过来地匆忙,没时间再整理一番。
这下才意识到蒋问识沉默的原因了。
头发是没打理的乱,眼底一片乌青,胡茬都冒了点,身上也穿得随便,手上磨出了点茧,整个人透露着倦怠。
路且燃像是没骨头似的,往蒋问识身上又倒了些。
“相思成疾。”路且燃说得极其认真,“药石无医。”
………………
蒋问识后悔自己没早点来。
他握紧了路且燃,手茧就磨着他,越发扣得严实了。
“我们握画笔的人。”路且燃解释道,“这都是在所难免。”
路且燃垂着眼看他,视线都不曾移动过。
像是黏在了蒋问识身上似的。
“小崽子不是个书呆子了,现在真是越来越有魅力。”路且燃笑着说道,“把你自己放在那边,不知会吸引多少人。”
蒋问识依旧没有应声。
看这样子,路且燃想。
怕不是把人给惹生气了。
糟糕。这下可难搞。
本来赶路就已经很累,便不好再带着逛校园。
正好街边有一家甜品店,蒋问识比较嗜甜,路且燃指着店面去问道。
“这家店在我们学校蛮火爆的。”
“榴莲千层和豆乳盒子都是招牌。”
“要不要进去尝尝,顺便坐着歇一会儿。”
蒋问识依旧不回应路且燃。
可攥住他的手却也没松开过。
“我们去吃点甜的。”路且燃摩挲了下蒋问识手背,“千万可别再不开心了。”
甜品店布置得很有种粉红泡泡般的梦幻感觉。推开了旋转玻璃门之后,就有挂着的风铃叮当响。
店里面坐的看起来大多数是情侣。也并不全尽是本校自己的学生,多数是冲着网红打卡专用地。
在前台的女生一看见路且燃,就很高兴地将手挥舞起来。路且燃拉着蒋问识走了过去。
“路哥哥,你来了!”罗怜说话带着嗲音,平白有种撒娇意味,“这是你的朋友吧!”
“嗯,我男朋友。”路且燃神色客气,“带他来转着玩。”
罗怜的眼神落在了他们牵着的手上。
脸上的笑即刻僵硬起来,像是再也挂不住了一般。
蒋问识不自觉地就松开了手。
路且燃又给拎着握了回去。
“要没就豆乳盒子吧。”路且燃自作主张,“提拉米苏和抹茶味儿的各来一份。”
然后随便找了哪个角落的空位子就拉着蒋问识过去了。
这地方隐蔽,算是个死角。
路且燃曲膝弯腰,阴影笼住了蒋问识,唇和额一触即离。
“下次一定改。”路且燃垂着眸,认错态度良好,“别不高兴了。”
蒋问识抬眼,慢悠悠地问:“你哪里错了?”
………………
路且燃没再说话。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
毕竟你不开心就是我的错。
这时候罗怜将豆乳盒子给端了上来。
路且燃让抹茶味儿的给蒋问识推了过去。
“奶油有点腻味。”蒋问识舀了一块,“这颜色也好绿。”
………………
抹茶的要是不绿谁还敢吃?
“让我尝尝。”
路且燃斜着身凑了过去。
蒋问识又舀了一勺,递到路且燃唇边。
路且燃咬着勺子看着蒋问识。
“够甜。”路且燃吃完后,又舔了舔唇角,“还可以。”
那,成,叭。
蒋问识像是被气着了,一勺勺吃得很快,没一会儿也就见底了。
看样子是一点都不想在这个甜品店多留。
路且燃只顾着看蒋问识,提拉米苏的还一点都没碰。
打包后就和蒋问识一起出去了。
“不想在这儿?”路且燃问道,“那想去哪儿?”
“回宿舍去吧。”蒋问识答道。
路且燃沉默了一小会儿。
拿出手机来点着屏幕。
蒋问识以为他不愿意,像是在逃避自己的话。
“我就随便一提。”蒋问识续声道,“去不去无所谓。”
“去。”路且燃收了手机,“怎么不去?”
“那你刚才怎么不回话?”
蒋问识有点委屈,直接问道路且燃。
作者有话要说: 请路且燃选手谨慎作答。
☆、谁可爱
“让我宿舍那帮子人,把不该见的收好了,别再吓着我男朋友。”
蒋问识脸色变了几变,已知只是自己多疑了。
路且燃也没再往哪里拐,毕竟快大中午头了,外面太阳也有些晒,得找个地方休息一会儿。
到了寝室门口的时候,路且燃刚想推开门,蒋问识却打住了他,先握着拳敲了几下门。
“来啦!”门后面有人应声,“谁啊这是?”
开门的人像是还没睡醒,只随便地穿了个裤衩,看见他们瞬间有点呆愣。
啪叽一下又去把门给拍上了。
“靠!这么快啊?”声音从门里面传来,“等一小会儿,我穿个衣服!”
等门再次打开的时候,何要套了个宽大T恤,挠着头冲他们咧嘴笑。
整一个阳光大男孩的模样。
“何要,我室友。”路且燃简单介绍道,“有点憨,体谅一些。”
………………
当面这样说室友真的好吗?
“我是………”
蒋问识刚起了个头,何要激动地打断他。
“我知道你!小问识是吧!”何要上前握住他的手,“路哥经常会提到你,成天都挂在嘴边呢。”
路且燃站在旁边,只看着他们的手,神色有些冷淡般。
何要悻悻地松了手,在前面引着,带蒋问识进了寝室。
路且燃跟在最后,顺手就又关了门。
乍一看还算是平整,就是犄角旮旯里,一看就是硬塞进的。
就那么一小会儿时间,还真是难为何要了。
“怎么就你?”路且燃拉出来椅子,示意蒋问识过来坐,“他们几个呢?”
蒋问识坐了过来,转身也看向何要。
“这都什么时候了?”何要打了个哈欠,“他们组团去吃饭了。”
“我刚从床上爬起来。”何要有点后悔,“昨天晚上熬过头了。”
他是怎么好意思说出口“这都什么时候了”的?
“路过甜品店捎回来的。”路且燃将豆乳盒子递给何要,“提拉米苏味儿的,你也垫下肚子吧。”
“成,谢路哥。”何要舀了一大勺,便有点口齿不清,“前台兼职的那个女生,是迎新晚会的罗怜吗?”
“嗯。”路且燃说道,“怎么了?”
“那场舞是真好看,也就路哥你没在意。”何要叹了一口气,“话说那时候路哥在干什么呢?”
“在想你嫂子。”路且燃回答地很自然。
………………
何要看了看他们:“就当我从来没问过。”
蒋问识眉眼低垂,并没有参与谈话,也不知在想什么。
“别听何要瞎说。”路且燃抚上他头顶,“她没有你好看。”
何要觉得自己压根没眼看了。
三下五除二吃完了豆乳盒子,何要爬上床梯掀被捂了脑袋。
“我要接着躺会儿。”何要闷声说,“你们就当我不在。”
蒋问识把玩着路且燃桌上的史迪仔玩偶。
“它很可爱,还好听话。”路且燃也弯腰凑近,“辛亏一点也没随某人。”
“哦?某人怎么招你了?”蒋问识放了下来,“我难道没有它可爱吗?”
路且燃别过来头,和蒋问识贴很近。
两人之间几乎只差毫厘之距。
蒋问识耳垂染上了点红。
“你们克制一点。”何要又探了头出来,“别太过分就行。”
正好瞧见路且燃把蒋问识环了个严实。
何要的小脑袋又缩回到了被窝里。
“我仔细看了看。”路且燃直起身子,正经地得出结论,“还是你比较可爱。”
耳垂上的红又飘上了双颊。
尤其觑见何要的小动作,这两坨红就越发明显了。
蒋问识将史迪仔玩偶藏在旁边的柜中。
“不让你看了。”
路且燃捏了捏蒋问识脸上的红晕,有点想把它揉散开来,就像荡漾的春水似的,最好能遍布到蒋问识的全身上下。
“不看就不看。”路且燃不以为意,“那我看这个。”
………………
这!个!也!不!让!看!
无!耻!的!老!流!氓!
蒋问识晃了晃脑袋,没晃开路且燃的手。
“我要午睡了。”蒋问识有些恼,瓮声瓮气地说,“你不准上去。”
路且燃本来就有带他来午睡的打算,于是就从柜里面拎出套自己的睡衣。
“换睡衣吗?”路且燃问道,“几点喊你?”
“我不穿。”蒋问识几近咬牙切齿,“三点吧。”
路且燃的床铺很干净,其实各样也都整洁,比室友们的好上一点。
枕头躺着很软,该是棉花较多,像陷在云彩里。
蒋问识背过去,面朝着墙壁,蜷缩着身子,一会儿就睡了。
估计也有平时过于劳累的原因。
路且燃坐在下面,连上手绘板,还有几张图没画。
他最近接了好多稿,却依旧挣不太够,还有些其他的兼职。
蒋问识不告而来的确打断了他一些安排。
不过这并没有什么要紧的,除了必需的花费外,他只是在攒钱还路家而已。
其余的还能拿来供养着蒋问识就再好不过了。
等到了三点,就喊醒蒋问识。
蒋问识准备要回去了。
颠簸了那么远,能见上一面,也如愿以偿了。
分明是想过来对他好,自己却忍不住闹别扭。
蒋问识其实心里面是有一点后悔的。
其实到现在那个答案已经不重要了。
无论说与不说,蒋问识都认他。
路且燃送他到了地铁站。
“下次再来。”临走的时候,蒋问识抱了下,“陪你上课。”
就这?就这?就这?
路且燃的不满足几乎都将要写在脸上了。
蒋问识又凑近了些,去“啾咪”了一小口。
这还差不多。
地铁站人来人往,到底是不太方便。
路且燃决定就放过他这一回。
看着蒋问识走远之后,路且燃转身回学校。
方才的温柔消失殆尽,眉峰拧了起来,眼底一片凛冽,烟雾模糊了他的面容。
路且燃又狠狠地抽了一口烟,他还是打通电话张了那个嘴。
“李其郊。”路且燃音色低沉,“借我点钱,急用,会还你的。”
刚开始上大学确有新鲜感,可等人适应熟悉了之后,每一天的日子也都差不多。
这天照例是刚上完课,驿站发过来短信,说是有蒋问识的快递。
蒋问识也没多想,等到地儿一看,是一辆小电瓶车。
这下可算是知道是哪个寄过来的了。
蒋问识有点哭笑不得:大家平日里都是用那个本地室友的。
既然送来了就收着用吧,毕竟确实又方便了不少。
一忙起来日子就过得极其快。
蒋问识的平时分拿得多,也不怎么害怕期末考的。
就是不知道能拿哪个档的奖学金。
郑亚宁是到了期末周,才开始有了危机感,白天晚上地抱着书啃。
本着同学之间的情谊,在郑亚宁的恳求下,蒋问识给他串了一遍。
转着笔尖讲着的时候,就有些想到了路且燃。
也不知道他现在旁边还有谁能拉他一把。
蒋问识一般不会事无巨细,他认为爱不该是禁锢,即便只是一点拘束也不成。
在蒋问识的期待里,路且燃该自由如风。
所以蒋问识斟酌着词句,一字字敲打了消息过去。
“期末考试复习得怎么样了?”
“也不敢确定我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路且燃回复得还算是及时。
也不一定都是秒回,但只要路且燃注意,便会去回复蒋问识。
“我觉得大概应该也许肯定不会挂科。”
“只要小崽子心里挂念着我,别被旁的狂蜂浪蝶迷了眼,就已经是帮了我一个大忙。”
………………
这都是什么玩意儿啊。
到底是哪跟哪啊?
蒋问识摁灭了屏幕,也没再去回什么话。
期末考试对蒋问识而言还蛮轻松的。
考完的当天就可以收拾离校了。
蒋问识要早上一点,还打算再在宿舍住,等到路且燃放假后,还能一起回X市去。
那个小电驴实在难以携带,就让本地的那个室友保管。
寝室的人全都走光了,只留下来蒋问识一个。
也不想去打扰路且燃复习,蒋问识着实没什么事儿干。
他随便在草稿纸上勾了几笔,当然比不上路且燃专业,但这种Q版小人物还蛮可爱。
什么都画,乱七八糟的,就像儿童涂鸦。
最后一幅是一个扎小揪揪的男孩子抱着个史迪仔。
蒋问识把这一页草稿纸给小心撕了下来。
等路且燃见到这张图的时候,已经是他到这里来接蒋问识。
“不错哦。”路且燃揉乱了蒋问识的头顶,“有天分。”
蒋问识其实也知道只是玩笑话。
“那可不是。”他微抬了头,“也不看谁家的?”
路且燃附上来的时候,蒋问识轻阖上了眼睛。
一个吻落在了他的眉睫之上。
他突然有种自己其实真的画得还好的错觉。
再一次置身于蓝天白云之中,可这时他踏上的是回家的路。
旁边还有着他的整个青春。
蒋问识微偏了头,靠在路且燃肩上。
像是有些瞌睡的样子。
路且燃轻缓地给他套上了眼罩。
“睡吧。”路且燃声音低沉,带了点催眠效果,“我在。”
看着蒋问识的侧颜,路且燃却思绪繁杂。
这一次回去他想要和路家摊牌。
作者有话要说: 你最最最可爱。
你是人间第一大可爱。
☆、去摊牌
这次没告诉钱玉琳具体的时间,只说着这几日里就能到X市了。
蒋问识不太愿意让路且燃撞上钱玉琳。
他还不知道如何解决这种事情。
这并不是蒋问识想逃避,他只是觉得时候尚且还早。
毕竟自己和路且燃来日方长。
待两人出了机场之后,也就该去分道扬镳了。
“这次放假。”路且燃笑着侧头看他,“还去我那儿住吗?”
毕竟X市这种地方,不太好大张旗鼓,蒋问识只抱了一下。
“我先住家里吧。”蒋问识说道,“逮着空就偷溜出来找你。”
………………
这怎么听着跟夜里私奔差不多。
“好。”
路且燃眼里有破碎的光。
蒋问识看见自己被笼在里面。
问了313正好也还空着,路且燃也懒得再找房。
提着行李箱就直接住了进去。
还想去和蒋问识一起跨年,路且燃不愿再拖着这事。
于是决定准备一下这几天就去趟路家。
因着觉得自己是外人的缘故,路且燃选了点礼物带过去。
也只是一些常见的年货罢了。
路家并没有联系过他,这还颇有点不请自来。
开门的依旧是阿姨,看着他像有点错愕。
路且燃笑得客气礼貌。
进门之后这一家子人其乐融融:路达礼在俯身教路嘉理算数,周佳萍刚端了切好的水果来。
路且燃没多大感觉,胃里好像有点泛酸。这估计并不是羡慕之类的情绪,充其量只是有点堵得慌的恶心。
礼物被阿姨拿过去归置,路且燃自己在旁不出声,只看着这一派和谐的场景。
阿姨回来碰见这一幕,心里有点可怜路且燃:
“太太……”
周佳萍向这边望了过来,几乎片刻之间就敛了笑容:
“这是放寒假了,要回来过年吗?”
路且燃不知道说些什么,于是只淡淡地颔了下首。
路达礼也向路且燃走了过来。
“房间还给你空着呢。”路达礼温和道,“一会儿阿姨打扫下,你就能直接去住了。”
路家自然不稀罕再非得占那一间房。不过从落了几层灰情形来看,也是没有他会回来的准备了。
路且燃并不应声。
路达礼坐在了沙发上,示意路且燃凑近一些。路且燃顿了顿,坐在了他旁边。
这估计是要上演一场父慈子孝的戏码了。
“知道你考得不错,我们就放心很多。”路达礼说道,“在那边还适应吗?有没有处个对象?”
自从高考之后没再去问过一句话,轻描淡写的“放心很多”就打算掀篇。已经都过了大半年了,才来问“适应”不是晚了?至于“有没有处个对象”的话,是这样说显得拉近关系吗?
路且燃不想再带着假面作无谓的客套了。这不是他来路家的初衷,这样子的确没什么意思。
“这是你们给我的卡,密码是路嘉理生日。”路且燃递了过去,“之后我也会再往里面增补。”
路达礼脸上的笑容霎时间变得僵硬。他不敢确定路且燃是不是知道了些什么。
路且燃接着又续了一句:“感谢你们这些年的养育之恩。”
路达礼这下算是肯定了路且燃已经知道了。
“本来想晚点告诉你的。”路达礼端出一副慈善家的面孔,“起码得等你大学毕业后。”
“这也大可不必了。”路且燃起了身,“还是早点说清比较合适。”
周佳萍也走了过来,面色苍白如纸般。
“等你能独立再说。”周佳萍打断道,“我们也不缺这点儿钱。”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不过是为了路家脸面。周佳萍从来就是这样的人。
路且燃扫了眼望过去,周佳萍有些颤抖,路嘉理在更后面,瑟缩着低头没有说话。
他觉得有一种近乎悲凉的可笑:为曾经怀疑过是自己的原因才融入不了这个家。
他们对路嘉理的偏袒,路嘉理对自己的恶意,似乎都已寻到了原因。
路且燃一刻都不想再在路家了。可周佳萍拦在他身前,路且燃转头绕了过去。
“哦,对了。有个问题忘了回答您。”路且燃临走时,又回头笑了笑,“不劳烦您担心,我有男朋友了。”
“你再说一遍?!!”周佳萍被刺激到了,“我养你这么大,怎么做这种事?!!”
周佳萍捂着胸口,像是要气晕过去。手指依然颤颤巍巍地指向路且燃。
“我作孽啊!有违道理伦常!”周佳萍哭喊道,“怎么养了个还不是正常人呢!”
“年纪轻谈着玩很普遍,但我还是希望早了结。”路达礼倒是冷静多了,“路家养你这么大,不求你报答什么。你自己掂量着点,别坏了路家名声。”
路达礼表现得像是很从容,却有着上位者自带的压迫。假如路且燃没有什么污点的话,这本可以佯装是一场慈善行为。他的话像是毋庸置疑一般。
“路家的我会尽量早些还清的。”路且燃语气平和,“希望你们也不要再多管闲事。”
却是没有什么退缩软弱的样子,然后就头也不回地关门走了。
路嘉理张大了嘴巴,像是很震惊的样子。周佳萍仍在哽咽着,哭声吵得有点闹心。路达礼窝在沙发上,顺着抽了一根烟。
“路且燃这性子……”路达礼眉头紧锁,像是自言自语道,“倒是和我年轻时有几分类似。”
谁都还当路嘉理是个孩子,他却在转身背后勾了笑。
路且燃成日窝在313里面,以前的狐朋狗友,大多也已经断了联系了。
周家宴倒是过来了一趟,也不知什么时候打听的,直接找到了酒吧这里来。
“啧。也不知道收拾。”周家宴看他这里乱作一团,“这是人住的地方吗?”
周家宴把脚边的垃圾踢开,清了条过道去走向路且燃。
路且燃于周家宴,勉强算是投缘,差不多亦师亦友。
虽是老头子介绍的,可周家宴本身,也是对他颇有照顾。
“周老师怎么过来了?”于是路且燃稍微动弹了下,“这是直接家访吗?我已经毕业好久了。”
周家宴本是担心路且燃,在和路且燃相处的时候,就已经知道和路家不和。
前几天在饭局里面无意间听说,路家的大儿子原来竟是领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