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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杰萨明 当前章节:14364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02:23

路且燃对唐知初的印象很深刻。

几乎就在当时就拍板定下她了。

唐知初头发挑染了几络金,蓬松的大波浪搭在肩上。

她的妆容化得极浓艳,眼角抹着大亮片,吊带热裤美得很张扬。

刚一进门在场的很多人眼神就黏在了她身上。

不觉得她是来应聘的,反倒是像来夜店玩的。

路且燃看她之前发送的信息,不得不承认履历光鲜,倒是对她有生了几分好奇心。

还是同样古板无聊的提问。

“为什么来我们这里应聘呢?”

“我喜欢喝酒。”

路且燃禁不住笑出了声。

然后像是反应过来,理了理衣襟,严肃地又问了一遍。

“我喜欢酒文化。”

唐知初换了种说辞,听起来认真了许多,表情依旧玩世不恭。

“你能为我们创造什么呢?”

“我喝过很多的酒,也够会调酒,想让更多人喝酒。”

唐知初似乎想了想,对着路且燃回答道。

合着这是个年纪轻轻的老酒鬼啊。

路且燃的眼角泛起了笑意。

唐知初看得愣了会儿,紧接着又去补充道说:

“我确保我能给你们带来营业额。”

“不信就先适用段日子,你们也不会损失什么。”

其实单凭履历上的信息,她在这里已大材小用了。

路且燃心里有了决定,却又紧接着多问一句:

“仅根据这个Logo,你想给我们酒吧,取个什么名字?”

“问酒?”唐知初想了想,“借问酒家何处有?(1)”

“你有参考这个Logo吗?”

路且燃唇角微勾。

唐知初眩晕了一会儿,不禁腹诽着,只顾看你了,谁还会再顾看Logo呢?

“‘问’字倒不错。”路且燃接着说,“那就‘问燃’吧。”

“这一个好端端的酒吧。”旁边有人提问,“为何要取这种名字?”

“我就觉得‘问燃’很好。”唐知初插话道,“酒本来就能点燃人,也契合Logo的主题,酒醉时候就像烟火。”

路且燃侧了眼过来。

“我倒是没想那么多。”

“不过你说的很有道理。”

很适合我拿过去敷衍人。

作者有话要说:  (1):出自唐代杜牧的《清明》。

☆、老照片

阵仗弄起来之后,总要有点噱头才是。

路且燃将主意打到了李其郊身上。

摆这儿的流量,不用白不用了。

李其郊做东,请了乐队里的人,介绍路且燃。

决定选个好日子在酒吧里演奏一番。

直接选了酒吧名字,李其郊作词谱曲,没多久就编好了歌。

只是在打第一眼,看见着酒吧选名的时候,李其郊有些狐疑。

路且燃就把唐知初的那套说辞又重复了一遍。

李其郊没再追问下去。

“其实男的女的,都没什么所谓。”李其郊换了话头,“我们是兄弟,我希望你好。这么多年过去了,要是碰见合适的,那就处着试试吧。”

路且燃旋着中指的素银圈戒。

像是过了很久,才微不可闻地,轻“嗯”了一声。

是唐知初组织着,到各所高校门口,去发活动宣传单。

新歌首次公演,全场酒水半价,仅限活动当日。这酒吧一下子就起了声势。

等活动结束了之后,李其郊还给了意见,单独开辟出演奏区,客人皆可自行上台。

这毕竟还省下了雇用常驻歌手的费用。路且燃想了想,觉得这法子可行。

酒吧本就建在了城郊,有一种宁静中的悠闲。

倒不是走的灯红酒绿的路子,因着本就占地面积大,却颇像寻山问酒的清雅之地。

这经营一家酒吧,也算劳心费神,在这前几年间,还多亏了唐知初。

唐知初年龄不大,却是能干得很了,上下都打理得清楚,俨然是二把手般。

也曾经有猎头过来挖过唐知初的。

那时候酒吧已入正轨,路且燃得以喘气,知道了这件事后,约唐知初在咖啡厅见。

他只是觉得凭唐知初的履历能力,在“问燃”这个酒吧确实是委屈了。

路且燃并不经常在私下单独和唐知初约面。

即便他们是并肩作战很久的队友搭档。

路且燃总是会觉得,唐知初和从前的他,有出乎意料的相似。

这注定了他们在很多时候都会很投缘。

也正是因为如此,路且燃没有打算,有生意伙伴之外的牵扯。

他不惯常去回望从前。也不怎么喜欢从前的自己。

路且燃偶尔也会觉得,若是现在的自己,或许也就能够去,再留下走丢的那个人。

而不是只空余钱包内侧夹缝中的一张老照片了。

那时候蒋问识犯胃病,没去参加一场考试,于是他也留了下来,趁蒋问识睡着时分,比剪刀手偷拍了一张。

少年的睡颜恬静,面上泛着薄红,眼睫卷翘浓密,碎发打湿在额前。宛如精致却易碎的瓷娃娃一般。

之所以约在咖啡厅,也没旁的什么原因,其实只是随性而至。

是路且燃先到地方的,坐着等了一小会儿,往落地窗外瞥了眼,唐知初撑着伞也来了。

唐知初今天是素颜,面上不施粉黛,着一袭白长裙,路且燃有一些惊愕。

是那种清纯婉约如夜莲初绽的风姿。

好看倒是确也好看,就是着,和她平日大有不同。

“我竟是没一眼认出来。”路且燃抿了口咖啡,对唐知初笑着说道,“‘斩男杀手’是打算换个流派了?”

“可能是‘斩男杀手’打算伏法了吧。”唐知初舀了勺摩卡,“你不是更喜欢这种学生范的吗?”

路且燃愣了愣,笑着也没回答。

是哪里看出来他喜欢学生范的?

路且燃想到了一个人影。

也不算是他喜欢书生气的,是蒋问识恰好是个书呆子。

也幸好蒋问识是个书呆子。

虽然路且燃不爱读书,过了那么这些年,他也不得不承认,读书的路是最顺畅的。

他这些年算苦过了,便希望着蒋问识,不必去遭受这些苦。

“我今天约你,是想要问问。”路且燃回归正题,“你还要在‘问燃’吗?”

“你都知道了?”唐知初怔然道,“你该明白我的。”

“这么多年当然很感激你。”路且燃叹了口气,“也希望你有更好的去处。”

“我们都盼着你好。你要是走,没人怪你。你还这般年轻,大把未来等你。理应该为自己多考虑些……”

“这般啰嗦说教的样子。”唐知初打断道,“可真是不像我认识的你了。”

“我对‘问燃’有多在意,你不可能会不清楚。‘问燃’承载着我们俩的努力,好不容易都已经走到今天了,你怎么能过来劝我放下呢?那些世俗的衡量,在我这里全不算数,我只忠于我自己。我舍不得‘问燃’,我也舍不得……”

“我不该打着为你好的旗号。”路且燃听了进去,“却不去尊重你的想法意愿。”

路且燃还有事情,与唐知初道歉后,起身要结账离开。

“其实我今天赴约。”唐知初追了过来,“本是要告诉你的……”

唐知初的声音戛然而止。

目光落在路且燃钱包内侧夹缝中的照片上。

她模糊地猜到了些事情,却兀自欺瞒不肯去相信。

原来是喜欢这种学生范啊。

口红,包包,高跟鞋……这些原来都是她的武器。

唐知初后悔自己一身的素净了。

以至于她现下觉得自己毫无抵抗力。

“什么?”路且燃看着她问道,“怎么了?”

唐知初即刻就收了表情,仍是原来长袖善舞般。

“这件事有些重要,等你有空了之后,我们再谈也不迟。”

路且燃并未起什么疑心,与唐知初招呼后便走了。

只没过几天之后,唐知初就来找他。

也的确算是极其重要的事情。

老板融资需要钱,正好“问燃”势头不错,便想将酒吧变卖。

唐知初的意思是,不如着,就把“问燃”买下来。

要不然谁知道新接手的老板会是个怎样的主儿了。

这提议固然很合适,但若想买下酒吧,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路且燃现下手里也只能拿出来三分之一。

“我倒是能凑一些,就算是借你的了,也不用着急着还。”唐知初说道,“老板由你来当,我不喜欢起头,跟你做事就行。我只是想要保下‘问燃’。”

毕竟是真的需要,路且燃也不再推辞,但给开了高利息。

每月里都去还上唐知初一笔款。

老板将酒吧给路且燃,也觉得比给旁人的好。

路且燃给钱爽快,于是着老板,还又算了点优惠。

这下“问燃”才算是署上路且燃的名字了。

“问燃”算是蛮能挣钱的,只没过几年之后,唐知初的钱也还完了。

路且燃可算是知道了:这唐知初啊,是个大小姐。给“问燃”出的钱,根本不放在眼。她之所以到“问燃”来,也只是找个乐子玩。只是玩得久了后,竟也当了真,肯去收心做事了。“问燃”里外经营,唐知初出力不少。

只是问过家里要一次钱,家里便放下话来了,唐知初还想在“问燃”,就不要再让家里面帮忙。这下唐知初每月里的用钱,可真得由路且燃发工资了。路且燃虽薄情寡义,可如此患难与共后,也把唐知初当朋友。

“我不信你没有看出来。”李其郊曾旁敲侧击,“唐知初为何留在这里。”

这些牵扯良多,实在理不清楚。路且燃不知道怎么回答。

“单凭我对你的了解。”李其郊推心置腹,“唐知初和你很像,你们也很合得来,为什么不试试呢?”

为什么不试试呢?

路且燃摩挲着钱包,却始终不曾发一言。

他守着“问燃”,揣着张照片,已经很久了。

久到他甚至觉得这一辈子就这样过去似乎也没什么关系。

李其郊叹了口气,似乎是看穿了他。

“过一段日子,也没有几天。”李其郊说道,“我得回趟X市去,一高举办校友会。若是还放不下,再去看一眼吧。”

“你是乐队主唱,自然得回去的。”路且燃顿了顿,“我没混出名堂,就不去丢人了。”

“若是你见到他,不必帮我带好。都多久以前了,就让它忘了吧。”

李其郊有些恨铁不成钢。

路且燃最终还是没有回X市。

他算着日子,等李其郊返程,想得点那人消息。

李其郊回来后,见他魂不守舍,于是全盘托出。

“蒋问识留英读博后,回国就接了他娘,两人已不在X市了。”

“这次他本来是要回去的,可临时有个手术拖着了,我也没能去碰上他的面。”

“他现在应该过得不错,反正不会差到哪里去。你还是先顾好你自己吧。”

………………

这说的是什么话?

但知道蒋问识还好,路且燃也算放心,便咧了一个笑出来。

“你笑得好难看啊。”

李其郊毫不留情。

“其实还有一个消息,不知该不该告诉你。”

“蒋问识现下任职的医院。”李其郊顿了顿,还是说了出来,“其实也正好在这个城市。”

“其实也不算多稀罕,毕竟着发达的地方,数也都能数得过来。”李其郊推理道,“却还是有点凑巧的,我听说着,他好像也还没结婚。”

路且燃有点意动,却又按捺了下去。

钱玉琳应该是和蒋问识一同的。

作者有话要说:  给!我!冲!

搞!快!点!

☆、见一面

才得知这个消息没几天,路且燃竟然是,在“问燃”见着了蒋问识。

还是唐知初打电话要他过来的。

当时还以为是什么客人闹的烂摊子。

在男厕等着的时候,也只觉得有些奇怪。

是真的没曾想过蒋问识会来“问燃”的。

毕竟着在路且燃的认知里,蒋问识怎么也不会来喝酒。

喝得烂醉如泥,呕得十分可怜。

让路且燃的心都揪着疼了起来。

路且燃本来只想,趁蒋问识醉着,只贪图一刻便好。

“我真的好想你。”

“可你只是假的。”

蒋问识的话音里全然是委屈。

路且燃只在想着,自己到底是多垃圾,才让他这么受伤?

他已经错失了一回,这次再也放不开了。

若果蒋问识其实,也在思念着自己,即便钱玉琳不愿,他去顺从钱玉琳,是对蒋问识好吗?

这么多年过去,也该有个交代。无论是从前的他们,还是对现在的他们。

之后就收到岳班要在国庆举办同学聚会的消息。

燕南安还将路且燃也拉近了微信群里面。

路且燃指尖颤抖着,通过群聊,去发送了好友申请。

竟是很快就通过了,他不敢发什么消息,只迅速改了下备注。

【小崽子】

躺在了路且燃微信的置顶聊天人上面。

就这样一直搁着而已,却始终都没有再动过。

路且燃也不是很懂自己到底想做什么。

于是他琢磨着,先到同学聚会去,到时候再说吧。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

他还想与他再见上一面。

到国庆的时候,蒋问识还是,也回到了X市。

风雨多少年过去,就连着土地,也不复旧时模样。

蒋问识在X市生长,谁知一天回来,找路还得依赖导航。

“看你是从外地来的吧。”有司机在等着拉人,与蒋问识攀谈着说,“这里土生土长的,再熟悉不过的了。怎么样,坐我的车?包你玩得开心!”

“多谢了。”蒋问识礼貌点头,“不过我是本地人。”

司机狐疑地多看了蒋问识几眼。

蒋问识顺着导航,只先走了开去,片刻见不着人了。

X市地方总共也没有多大,根据导航上面的提示,步行去一高也不到一小时。

总归是没有什么事情,蒋问识觉得步行也成。

以后估计也不会再经常回X市的了。

无线耳机压着耳骨,蒋问识听不大懂歌,调的随机播放模式。

蒋问识边走边听,不知到哪一首,觉得有点不对劲。

拿了手机出来,看到底是什么歌,明晃晃的“问燃”。

想来这“问燃”还真是烂大街的俗气名字了。

怎么在哪里都能碰着它呢。

蒋问识指尖轻点,就切了下一首歌。

这是一首没有歌词的中国风纯音乐。

他只拖了个白行李箱,样式有些老旧,却也没再带什么东西。

想着先在一高聚齐了之后再去找酒店也不算迟。

远远地就看见了一高的牌匾,下面似乎已经聚了有一些人。

蒋问识本想走过去,却见了个身影,于是脚步顿了一下。

男人身姿挺拔,游离人群之外。榕树打下光影,碎闪错落一身。竟像是有种令人瞩目的孤寂。

他似乎往这边觑了眼,似有似无的,蒋问识瞧得不太真切。

蒋问识只是下意识地想要去逃离。

回什么X市?怎么还来一高?真是冤家路窄了。

分明前几天刚碰上过路且燃的。

蒋问识刚想转身,电话就响了起来。

他只得硬着头皮接下了电话。

“蒋问识,你到了啊!”燕南安声音雀跃,“我们看见你了,就在一高门口,你赶紧过来吧!”

………………

蒋问识拖着步子走了过去。

班里面统共三十来个人,在这儿站的不过十几个。

先来的已经热络起来,相互客套地攀谈着,蒋问识虽置身其中,却不知要去说些什么。

竟是不自觉间就已经站到了路且燃的身侧了。

蒋问识往后退了几步,见路且燃看过来,自觉有些许明显,便又踱着步移了回去。

………………

这下好像是更明显了。

蒋问识低下了头去:紧身裤裹着的腿笔直劲瘦,顺着隐入了高帮马丁靴里。

好像是不太能接着低头了,蒋问识于是便又直起了身。

自打蒋问识凑过来后,路且燃就掐了手中烟。

他半倚在旁边的黑行李箱上,只是好整以暇地看着蒋问识。

“你哪里不舒服吗?”

路且燃终于忍不住问道。

???

他在说些什么啊?

哦。

回想起刚才的小动作,蒋问识方反应了过来。

“赶路有些眩晕,缓一会儿就好。”

蒋问识客气地回答道。

路且燃淡淡地“嗯”了一声。

蒋问识觉得,自己杵在这儿,跟棒槌似的。

压根不知该做什么,该说些什么,浑身都僵硬得不行。

反观路且燃倒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

于是着蒋问识在寒风中打了个喷嚏。

路且燃拉上了棕灰皮衣的拉链。

………………

饶是蒋问识的教养再好,此刻也得忍下骂人冲动。

“还缺谁啊?”路且燃悠悠然出声道,“人来齐了吗?”

旁边的女同学聚成堆,聊得热火朝天,直到此刻才停了下来。

“人都来齐了。其他人都在X市,一会儿直接到酒店。”燕南安对着数了数,“只有你们不常回来,我和知数先接一下。怕到时候你们找不着路。”

燕南安话音才刚落,几辆车停在一高门口。

车窗旋了下来,探出杨知数的脸。

蒋问识一时间有些恍惚,他有印象的人实在不多。

只记得杨知数好像很久以前就是燕南安男朋友了。

为什么别人就能够善始善终呢?

蒋问识无意识地看了路且燃一眼。

“来,问识。你坐我们车上。”燕南安对着他们招呼道,“路且燃也跟着来吧。”

蒋问识将行李箱放进汽车后备箱里,路且燃也跟着放在了一旁,一纯白一全黑是很明显的情侣款了。

燕南安好奇地“咦”了一声。

蒋问识:“赶巧而已。”

路且燃:“买一送一。”

两个人几乎是异口同声。

“你们俩上学时候就不太对付。”杨知数也下来帮忙了,“这买东西的品味倒是相似啊。”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燕南安拿胳膊肘拐了他一下,“这都多少年之前的事情了。”

燕南安坐上了副驾驶,他们俩并着在后排坐。

“说起来那时候啊。”燕南安像是有些感慨,“蒋问识,我还喜欢过你呢。”

蒋问识觉得周围冷飕飕的,不知是不是方才被风冲了。

但杨知数和路且燃投过来的眼神同样让他感觉不妙。

“有点冷。”路且燃突地说道,“开暖风吧。”

杨知数调高了汽车里的温度。

燕南安也觉察到气氛有点不对。

“早都过去了。”燕南安接着说道,“当时不懂事嘛。”

蒋问识笑着“嗯”了一声。

路且燃看向车窗外,面色似乎有些阴沉。

“我和知数结婚好些年了。”燕南安浑身都洋溢着幸福,“这人嘛,还是要相处,才知好不好。过日子不就是这样?”

“问识你怎么还不见动静啊?”燕南安突然想到似的,“我那些个姐妹们,性子也都挺好,你要不去见见看?”

噗通一声有什么滚落在地。

路且燃的手机跌了下来,幸亏这车里的脚垫够厚。

“抱歉,没拿稳。”路且燃示意道,“劳烦,让一下。”

手机刚好倒扣在蒋问识的脚边。

蒋问识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动。

路且燃也不再去跟他废话。

半边身子压在蒋问识大腿,路且燃直接弯下了腰去够。

棕灰皮衣被搁在一旁,车里的温度窜得快,毛衣边围着冷白后颈。

好像还冒了点细密的薄汗。这人压根就不像是冷的样子。

蒋问识本就够僵硬,突然间一个急刹车,路且燃握住他脚踝。

却并不用力,似乎只是用指腹,摩挲了一圈。

这酥麻像是触电一般传遍了全身。

路且燃抬头看向他,似乎含了点歉意般。

这毛衣本就宽松,从蒋问识这个角度看,从下颌,喉结,锁骨,乃至整个上半身,几乎都一览无余。

蒋问识错开了眼去,什么话也没再去说。

兴许刚才路且燃只是情急之下为了平衡而已。

路且燃终于直起了身子。

却像是没控制好,又撞向蒋问识肩处,呼吸喷洒在颈窝。

蒋问识忍不住了,皱着眉转过头来,像是想说些什么。

却堪堪与路且燃刚好撞上眼。

路且燃眼中的歉意格外诚恳。

蒋问识往旁边挪了点,争取离路且燃再远些。

路且燃也凑了过来,两人离得很近,倒是皮衣占大片位。

………………

这到底是不是故意的呢?

蒋问识不愿多想,阖着眼偏头,只兀自休息了去。

只是他好像忘记了,还没去回答燕南安。

这话题也就这般搁置了下来。

蒋问识闭了眼,自然就看不见。

路且燃肆无忌惮地打量着蒋问识。

就像是在暗地里蛰伏的狩猎者。

眼神里衔着狠意,像是势在必得般。

又或者是饥/渴太久,只想将人生吞活剥。

蒋问识醒来的时候,头倚在路且燃肩上。

作者有话要说:  路且燃只不过有一点小心机而已啦。

☆、是缘分

蒋问识自己也不清楚,到底是他无意歪上去的,还是路且燃耍的伎俩。

没有什么凭证,只在这种情况下的话,又好像是他受了恩惠,想想还是算了。

不就是同学聚会而已,还能再有多少牵扯,再忍一忍也就过去了。

路且燃已下了车,在车门旁伸着手,似是要够他出来。

蒋问识打开对面车门,只兀自地下了车,并没有再搭理路且燃。

路且燃转了下手,将皮衣捞了出来。神色依旧坦荡自然。

蒋问识甚至怀疑刚才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酒店在X市里,算是一顶一的。

他们几人去停车,蒋问识先走着,路且燃跟在身后。

进了欧式铁艺大门后,迎面就是广阔草坪,园艺师在修剪造型,人工喷泉不停地旋转。

蒋问识先进了门,在接待处的沙发等着,路且燃也坐过来。

他什么也没表示,自顾自刷着手机。看上去似乎并不相熟。

然后路且燃就递过来了几瓣剥好的金钱橘。

………………

是在桌台上摆的果盘。

“谢谢。”蒋问识拒绝道,“不用了。”

路且燃像是没听清似的,直接递到了蒋问识唇边。

蒋问识一愣神,已经咬了下去。

………………

为了以防此景再生,蒋问识放下了手机,开始自己剥金钱橘。

没过一会儿,人也就来了。

蒋问识看着一手的橘瓣,自己却是不怎么想吃的。

拿不好拿,扔也不好扔。

路且燃从他手里顺了过去,没一会儿也就给解决完了。

“有来有往。”路且燃理所应当道,“下次不难。”

燕南安引着他们上了楼。

包间的地方宽敞,装修也极尽豪华。两边各有一桌宴,想必是男女分坐。

各人寒暄着都坐下了,蒋问识也跟着落座,只在不起眼的角落里。

路且燃刚将皮衣挂衣帽架上,回来时候已经没几个空位了,他直接走到蒋问识身边坐下。

“从前你们就是同桌。”杨知数笑着说道,“现在你们还是同桌。”

“嗯。”路且燃跟着笑,“缘分。”

蒋问识只是低头,并没有跟着说话。

他本来就不怎么擅长应对这种套近乎的社交场合。

都是成年人式的客套,谈论的也都很无趣,蒋问识没什么兴致,但也确实插不进去嘴。

偶尔有人将话头递过来的时候还有点反应不过来。

“就听说问识回国了,想着终于能见一面。”有人向他递酒,“问识如今在哪里,又在做些什么啊?”

这种打探生活的问话,让蒋问识不怎么舒服。

可他还是报上了地名。

“这可是个好地方啊。要不是我没那个本事呀,原先上学的时候,这是我理想中的远方呢。”那人感叹着说道,“咦!路老板你那个酒吧,好像也是在这儿啊!”

“我们班里面,在那儿定居的,可就你们俩。”那人接着说道,“这可定就格外亲切,也能彼此有个照应。怪不得现在见你们,没之前那个劲儿了,原来已经这么近了!”

蒋问识听不下去,想去接了酒过来,以赶紧结束话题。

路且燃在半道就给拦了去。

“现在确实很好,不劳您费心了。”路且燃喉结微动,酒杯也就见了底,“他酒量不太行,喝醉不好收拾。”

那人讪讪地笑了。

蒋问识突然起了身,引得好多人看过来。

“去趟厕所。”蒋问识闷声,“一会儿就回。”

燕南安注意到蒋问识,看着像心情不是太好。

她凑到杨知数旁边,低声耳语着,让他赶紧出去看看。

杨知数于是便也起了身。

又过了好一会儿,这俩人还没回来。

燕南安也跟着出去了。

俩人站了拐角边上,离厕所还有段距离。

“这来都已经来了。”杨知数声音有些急,“怎么现在要走呢?”

似乎像是起了什么争执。

燕南安匆忙地上前,只让杨知数先离开。

“问识啊。半途要走……”燕南安轻声说道,“总要有个理由吧。”

“有不想见的人。”蒋问识低了头,“不知道怎么应付。”

“这都过去多少年了。”燕南安叹了口气,“你俩多大仇多大怨?”

“就刚才你和路且燃不还能心平气和的吗?”

“好过。”蒋问识顿了顿,言简意赅地说,“分了。”

拐角另一边一颗烟头悄然落地。

路且燃不再偷听,只转身走了开去。

燕南安像是反应了好一会儿。

这个消息确实震惊,不过也是有迹可循。

想来年少时她喜欢蒋问识那会儿,就觉得他和路且燃之间有些奇怪。

燕南安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我随你回去。”蒋问识说道,“也不算大事,是我冲动了。”

蒋问识回到席上的时候,路且燃仍在原地坐着,看上去兴致有些寡淡般。

并不像他刚才颇能说道的模样。

蒋问识虽心下疑惑,却也没去开口再问,有些话问了就多了。

好在这场应酬并未持续多久。

再于酒店门口寒暄一会儿,同学聚会也就该这般散了。

行李箱还在杨知数的车上,蒋问识向停车场走着,路且燃正好与他并排同行。

两人却始终未交一言。

才刚没踏出几步路,一阵妖风,将X市吹得瓢泼大雨。

这雨来得实在是迅疾,片刻间就呈滂沱之势。

蒋问识一个踉跄,几欲要被风刮倒。

路且燃伸手扶稳了他,又将皮衣罩在他头上。

“别想多了。”路且燃扣上他的腕子,“赶紧回去。”

………………

蒋问识被带着冲到了酒店檐下。

路且燃扣着的手依旧没松动。

是自己想多了吗?

蒋问识没有搞懂。

燕南安迎了上来,目光扫过他们的手,却像没看见似的。

“谁知就突然下这么大雨。”燕南安忧心忡忡,“今天要是停不了怎么办啊。”

“那就只能在X市过一夜了。”路且燃打开手机看天气,“你有什么要紧的事儿得赶回去吗?”

“啊?”蒋问识有些茫然,“我没有。”

“正好。”路且燃勾唇笑道,“我也没有。”

………………

别想多了。

蒋问识提醒着自己。

“那就直接住在这个酒店吧。”燕南安提议道,“我去问还有多少空余房间。”

众人都没有异议。

过了一会儿,燕南安回来了,却面有难色。

“地方确实都能安排够,X市的还可以赶回家,外地的也就十几个人。”燕南安说道,“但是没有提前预约过,现在只剩下标准间了。”

标准间一般在房内,要么是两张单人床,要么只一张双人床。

蒋问识并不想跟路且燃一个房间。

可周围人早已两两一双,到酒店前台领房间去了。

“要没,问识。你跟我回去,你住我家吧。”燕南安邀请道,“我们在知数国企那边买的房,离酒店这边啊也没有多远的。”

杨知数站在燕南安旁边,并没有做出来什么表态。

虽然蒋问识确实很想答应,但是看杨知数这个态度,怕是心里的芥蒂还没释怀。

“不用了。”蒋问识笑道,“我和路且燃一间。”

路且燃挑眉看着蒋问识。

蒋问识手向上滑,指尖勾了他手心。

皮衣拎在身前遮挡,这动作全然隐蔽,蒋问识越发地大胆。

“嗯,谈心。”路且燃也应声说,“这么多年的事情,总得找个机会,方便去冰释前嫌。”

在前台小姐那里借了伞,等雨势稍小一些的时候,两人去把行李箱抬了过来。

看房间门牌号的时候,蒋问识瞬间有些凝滞。

313。

“能换一个房间吗?”蒋问识说道,“这数字不太吉利。”

前台小姐的脸色像是有些为难。

“反封建迷信。”路且燃领了房卡,“从你我做起。”

蒋问识只得捞着行李箱跟了上去。

只推开门一看,是标准大床间。

“我在沙发椅上睡就行。”

蒋问识先说道。

路且燃不应声。

将他们的行李箱并排靠着墙摆放。

一全黑,一纯白。样式老旧。

却是很明显的情侣款。

蒋问识觉得有必要解释一下。

“你别误会,只是好使,就留着了。”

路且燃“啧”了声。

“我只觉得——”路且燃拉长了音,“还挺耐用。”

“你在想些什么?”

这人还真会倒打一耙。

蒋问识自觉说不过,只收拾了衣服,先去卫生间冲了澡。

水温也正合适,蒋问识洗得快。

却磨蹭着并不想出去。

他不知该怎样去面对路且燃。

蒋问识停了水,还待在卫生间。

坐在马桶盖上刷好久手机也不安宁。

“好了吗?”路且燃的声音从外面传来,“蒋问识?”

蒋问识这才想起,路且燃还没冲澡。

这样下去也不是回事儿。

蒋问识还是走出了卫生间。

路且燃窝在沙发椅上,吊灯已经熄了,电视还闪着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他只手撑着下颌,长腿无处安放,蜷缩得有些委屈。

播放的是档综艺喜剧,他脸上却很淡漠,分明找不见一点笑意。

曾经的少年褪去锐利,成长为了沉默的男人。

他现在虽然也插科打诨,却仿佛没有之前开心了。

路且燃这才注意到蒋问识。

回了头即刻就笑了起来。

眼角眉梢都勾着漫不经心。

蒋问识明知不该,却还是开始心疼。

“我出来了。”蒋问识说道,“你去洗吧。”

“就不了。”路且燃歪了身子,像是很疲倦一般,“今天太累。”

沙发椅路且燃占着了。

蒋问识于是坐在床边。

“谈心吗?”蒋问识突地说道,“冰释前嫌?”

作者有话要说:  谈!什!么!心!

谈!恋!爱!啊!

☆、想追你

“冰释前嫌有点难。”路且燃双手并拢,胳膊肘撑在膝上,“破镜重圆怎么样?”

蒋问识有些怔神,像是没反应过来。

“我想再追你一次。”路且燃有些喑哑,“就让我自私一回。”

蒋问识气笑了,还有一些委屈。

“没有这个必要。”蒋问识音色有点冷,是肯定的陈述语气,“你又不喜欢我。”

若是真的喜欢,又怎么会抛弃?

不闻不问这么多年。

路且燃下意识地反驳。

“谁说我不喜欢你?”

“你上下嘴皮子一动,说上来句喜欢。”蒋问识笑得很凉薄,“来就来走就走,总归不会吃多少亏。”

“你说你喜欢我,我就要跟你好吗?”

带了点自己都没有觉察到的质问。

“自然是随你意思,你那样好,喜欢你的何其多。”

路且燃声音有些低。

像是有一种懊悔的抱歉。

蒋问识喉头一涩。

我要是真的好的话,你怎么就不要了呢。

但他只是说了句:

“那你先排着号吧。”

语气极其地平淡,像是没什么情绪。

“我还得轮多久?”

路且燃抬头问道。

蒋问识霎那间便忍不下了。

“你有参与到我的生活吗?”

“我们建立亲密关系了吗?”

“你能够给我我想要的吗?”

他逼问得很急,已带上了恼意。

看上去像是生了大气一般。

路且燃没有回答,用皮衣反盖着脸。

未曾看见蒋问识沁泪的眼尾。

过了许久。

才听见一句闷声。

“是你不爱我了。”

蒋问识心下一阵悲凉。

我到底爱不爱你?

你怎么会不知道?

你不就仗着我爱你。

但他只关掉了电视,将自己深陷进床上。

这一夜睡地并不安稳。

他梦见了很多事情,光怪陆离的,却都是破碎的片段。

大多是很久之前的年少时候。

蒋问识悬在空中,冷眼睥睨着一切。

那些温存的,冷漠的,过去的岁月。

没有背叛,没有争执,没有暴力。

年少慕艾怎么就成兰因絮果了呢?

除了不喜欢还能有什么别的原因吗?

最后的定格却有些奇怪。

是那些昏天黑地的荒唐日子里。

从欲海里打捞起来,湿漉漉似雨后春潮。

蒋问识醒过来时,觉得怕不是疯了。

一定是路且燃拱火得有些过头。

他身上汗涔涔的,去看向了路且燃。

窝在沙发椅上痛苦地拧着眉。

像是被什么噩梦魇住了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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