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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杰萨明 当前章节:14531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02:23

这次路且燃听了一点,也都是大差不差的,可蒋问识的声音好听,他就愿意去听上一听。

旁边的老头子显然注意到了。

“前些日子的时候,高一年级的老师,还很担心这学生。总是一副睡不够的样子,也不知晚上都在干什么。”他像不经意般对路且燃说道,“临近考试那几天,有把他叫去训话。他便不再睡了,眼底都是乌青的。”

路且燃知道他去干什么了,蒋问识身上好像背负很多。

这也难怪了,看上去总是……那么地辛苦。

“你要是能及他一半。”老头子叹气道,“也就不那么费劲了。”

“不是一个年级的。”路且燃看着蒋问识下台,“那能有可比性吗?”

“你高一的时候。”老头子问他道,“能拿全市第一?”

这天没法聊了。

之后的流程在路且燃眼里如出一辙。

没什么新鲜,也没什么好看,却还是得站着。

他侧着头往蒋问识那儿瞧了一眼。果然就连站姿都很是规矩挺拔的。难道非得这样才能拿市第一的吗?

而路且燃觉得站得腿肚酸疼,简直想当场直往下栽去的。看来就在这一点上,他是注定和市第一无缘。

也不知道过了有多久,终于要到了解散时候。

待主持人将最后的词致完,众人就立刻哄作鸟兽散。

其实也都能理解,算是被憋坏了的,终于算是到暑假,能稍微放轻松一些。

一高除了少数几个其实都还挺紧张的,可那少数几个就包括他这个学术垃圾。

路且燃跟着老头子去了办公室。

办公室统一在一栋办公楼里,按年级学科来分屋,但是班主任却能独自一屋。

例如着老头子本该跟高二所有语文老师在一屋,可是就因着他是8班的班主任所以能独自一屋。

这样安排或许是由于比较方便管教学生的了吧。

老头子的皮椅上,坐着个男人,正在晃着旋圈。看着也就只三十多岁,跟老头子隔了个辈分。

身上的短袖很是打眼,倒不是纯白打底稀奇,而是上面泼墨似的画,一看便是自己涂鸦的。

头发不长但是很乱,看上去跟鸟窝一般。正在用指尖轻叩着扶手,嘴里自顾自哼着不知名调子。

老头子捂着嘴轻咳了一声,这他才肯转过身来的了。原来这就是听闻过的周家宴。

路且燃只第一面,直觉就告诉他,比上这老头子,周家宴与他更合。

“哎哟。”周家宴抬起了眼,“终于不止是死老头了。”

周家宴本刚翻腾过老头子的陶瓷茶具,这可是老头子的心尖宝,可谁让这次有求于人的不是他了呢?

周家宴举起杯中刚沏好的茶示意,路且燃双手接过之后轻抿了口。

“毛尖?”路且燃试着问道。

“我不知道。”周家宴看向老头子,“你问他去。”

“豫毛峰。”老头子出声道,“细、圆、光、直、多白毫、香高、味浓、汤色绿。(1)”

“我听不出来那么多。”周家宴打断道,“我只知道解渴还不错。”

“你呢?”周家宴冲路且燃昂头,“你觉得呢?”

路且燃没法子表态,于是便只沉默着了。

“暑假的时候能得空吗?先去我画室随几节堂吧。”周家宴也不再闲聊,单刀直入地说了主题,然后递给路且燃自己手机,“把你电话号码输一下,以后方便联系什么的。”

路且燃输入自己电话号码后,周家宴即刻就拨打了过去,然后路且燃便存了周家宴号码。

亏得这个“一支笔”画室,还是坐落在本市的。整个市区也就那么大,路且燃盘算着路并不远。毕竟暑假几乎得每天都去。

这下算是忙碌了起来,可能是路且燃清闲久了。稍微费一点劲,都觉得很疲惫。去没再去哪里耍,回了313就歇着。

可能是身心都劳累了,故而就睡得早了一些。已经很多天没下一楼,与蒋问识碰上什么面。

有一日下课早了一些,周家宴让他去买书,只说是急着要用的,故而要去实体店里。路且燃找了一圈,也都没发现那本书,问店员后才得知售罄了。

只能再去往图书馆跑一趟的了。那就先去借阅个几天来,再在网上下单的话,等快递回来也差不多了。

这便撞上了蒋问识和燕南安。

是在走廊上碰见的,两人背着书包,像刚从自习室出来。蒋问识略微地垂了点头,还在跟燕南安讲着什么。

“比较常见的题型也就这几个。”路且燃听见蒋问识在说着,“你也不用盲目地去刷很多题,只每个题型练个俩仨道就行。”

“我们接下来还是这样,上午在家里教完,下午就来自习室练习。”蒋问识又接着说道,“高一的算是复习完了,我高二的自己预习过,也能一起再学一些的。”

哦,合着是来自习的。路且燃面无表情地想,自习自习,难道不应该一个人吗?

眼看着就要擦肩而过,燕南安突然哎出了声。

于是蒋问识回头,就瞧见了路且燃。

“好巧。”蒋问识先出声,“你也来这里?”

我怎么不能来这里?路且燃这般地想着,我只能是在酒吧的吗?

“去图书浏览室,找一本书去的。”路且燃回答道,“《素描完全教程》,自助机上没查到,估计是没有的了。”

“楼上那还有个图书室,就是比较老旧,也还有一些书没录入。”蒋问识说道,“我带你去再看着找找,说不一定还能再翻出来。”

燕南安就在旁边站着,也不像刚开始时候,有着先入为主偏见,跟蒋问识告别后先走了。

“你不去送她的吗?”路且燃对蒋问识说。

作者有话要说:  (1):摘自百度百科“信阳毛尖”。

☆、吃晚饭

“这天还早着呢,路也算不上远。” 蒋问识不再多说,“走吧,上楼去,给你找书。”

只个中年人在看守着,听闻来意之后,摆手让他们自己翻找。

蒋问识算是轻车熟路的,顺着字母顺序去数,很快就到了S的那排书柜。

隔着架子的间隙看过去,路且燃要生疏很多,面对一堆书显然不知如何办。

没一会儿蒋问识找到的时候,路且燃还在间隙对面干站着。

蒋问识指尖顺着书脊上的字,确定这就是路且燃要的书。

“《素描完全教程》?”蒋问识拿出来递给他,“是这一本的吗?”

书封很是破旧,页角也有折损。但确实是周家宴要的那本。

“是,就是这个。”路且燃接过来翻了翻,“那就多谢你的了。”

“没有关系。”蒋问识笑道,“多大点事。”

俩人便一同往图书馆外走去了。

“你最近很忙吗?”蒋问识说着,“很久没见你了。”

“嗯。在准备艺考。”路且燃回答道,“以后可能还会更忙。”

“这是个好事情。”蒋问识顿步看着他,“开学就高三了,也是该上心了。”

被这一个低一级的小学弟教训,路且燃一时间有些五味杂陈了。

路且燃伸手扶上蒋问识头顶,像是蹂/躏一般胡乱揉了会儿。

“瞎胡乱操什么心。”路且燃不禁笑道。

“不就比我大个一岁吗?”蒋问识小声地反驳道,却并没有什么威慑力。

“在外吃个晚饭,再一起回酒吧?”路且燃问道,“这顿我请你,全当是谢礼。”

蒋问识本想去拒绝,路且燃往对面一指,就是横成一排的店铺。路且燃直接拉着他过了马路。

图书馆零散着陆续有人出来,休假时候自习室人满为患,很多人来这里学习备考。但是中午是不允许在此占位的,故而蒋问识下午才能到这儿。

这确实是到了三餐时刻,这些人鱼贯而出,一般也都会到对面吃饭。甚至还拉动了这一排街的吃食。

“我没怎么来过这一片。”路且燃去问道,挠他手心示意,“那就最近的这家店吧。”

夏天的热还未散尽,方才又刚跑过马路,身上有点些微发汗。

置身于拥挤嘈杂人海之中,蒋问识觉得手心有些痒,像是有个不可言说的秘密。

这家店里面地方虽然不大,却在两边墙壁贴了镜纸,故而看上去就很是亮堂了。

“有什么不能吃的吗?”路且燃询问道。

蒋问识沉默着摇头。

“那我就随便点一些。”路且燃翻菜单。

他们的位置靠着墙,是个对面的俩人桌。

街上总的人虽然多,可被饭店一分流,队到底也算不上长。

没一会儿就端饭来了,是一笼蒸饺,一笼烧卖,两个卤蛋,和两屉肠粉,加两碗八宝粥齐全了。

蒸饺被放在木笼上,皮薄馅多,玲珑剔透,咬上一口,青菜碎点缀着猪肉,还能有汤汁溢出来。

切馅烧卖状若牡丹,辣椒和醋拌成酱料,还有虾子和笋丁提味。不会显得油腻,反而更是可口。

卤蛋分别安置在两个瓷碟上。下面铺了浅层卤水,是腌制时候自带的原汤。卤蛋被从中横切开,横切面可以看见蛋白蛋黄,都是明显即分层还入味的模样。

抽屉式肠粉切段后,被放置在小条碟中。撒上了葱花和香菜,浸润了淋上的酱汁。玉米和香菇都呈颗粒状,散乱却均匀地摊在肠粉上。

八宝粥的用料很丰富,却仍然还是稠稀适中,店家还掺了蜂蜜牛奶。很是香甜软糯,蒋问识喜欢,尤其是去核桂圆,还有剥皮栗子的了。

可蒋问识不好意思,大抵有被请客的缘故,只肯吃眼前近处的。

路且燃的口味比较重,加料一般都要多,裹酱得要浓稠的一层。见蒋问识只低头喝粥,路且燃顺手夹了只蒸饺,蘸酱就搁蒋问识盘里。

蒋问识些微有点愣神,怔了一会儿也就吃了。之后看起来便自在多了,也会自己去夹着吃,就是只稍微沾了点酱料。

失算了,路且燃想,真是够鲁莽。

蒋问识吃饭很快,有些风卷残云般。路且燃却慢条斯理,蒋问识坐着等了会儿,俩人便一同起身的了。

蒋问识是自行车,路且燃骑的小摩托。他们居然还能诡谲地保持着同速。

有一个路口的红绿灯格外长,蒋问识等着便不由得跑神。

有个人就站在路对面,蒋问识又看了几眼,总觉得很是熟悉的,却怎么也想不起是谁。

等又去走过了好久之后,蒋问识才反应过来,是巷子里与其殴打的人。

话说蒋问识却还从未问过的,路且燃到底和他们什么瓜葛。

蒋问识一向不喜欢多管闲事,他也觉得自己压根不该问。

“刚才我好像……”蒋问识犹豫道,“见了个熟人……”

“怎么了?”路且燃停下来,单腿支着看他。

“你还记得吗?就是那一次,在巷子时候。”蒋问识续声道,“我又见到那人了。”

“那是李其郊惹的事,好早就解决了的了。”路且燃笑,“他搞了个乐队,抢了别人场子。”

“无端地牵连到去头上。”路且燃有些无奈,“你说这够不够可笑的?”

不可笑,蒋问识心想,一点都不可笑。

他们俩个是亲哥们好兄弟,可笑的是平白多出来自己。

“那又是怎么解决的?”蒋问识音色有点发颤,“再遇上你会没事吗?”

“用他们的方式解决。”路且燃像在回想,“也没别的打服就行。”

对付这种人,确实得打服。善后不干净,就会被反咬。

那天本就从李其郊乐队回来,李其郊第二天问了他换衣服。

李其郊和他太过熟悉,问他怎么买这种款式。

一拍他后脊疼得路且燃直呲牙咧嘴。

李其郊下午便约了人去干架,是一时半刻都再忍不了,甚至还拉着路且燃翘了周测。

结果他们翻/墙的时候,李其郊先翻上去,后脚教导主任就来了。

李其郊在墙头进退两难,路且燃大喊一声“跳”,就被拎到榕树下罚站了。

于是李其郊越发觉得身负重任,把气都发泄到约架的那几个人。

从此就连见路且燃都是如避蛇蝎一般的了。

“没事的,别担心。”路且燃挑眉讲道,“他们胆敢去找你麻烦,这次不用李其郊,我都能去给你撒气。”

路且燃说得很是笃定,像上次受伤的不是他。蒋问识不禁有些失笑。

“嗯,我相信你,多谢咱哥罩我。”蒋问识回答,“大恩大德,感激不尽。”

路且燃好像是咂摸出一点不对劲来。

可蒋问识却骑上车已经继续走的了。

于是路且燃来不及细想,便也跨上小摩托跟着了。

暑假里波澜不惊的,也没什么事情发生。

至于偶尔隔三岔五地,有人到家门口讨债,蒋问识已经习以为常。

蒋问识最后一次到燕南安处,补习完最后一上午的,被燕妈妈叫到了偏僻角落。

“小识啊,你这阵子,也忙坏了吧。”燕妈妈轻声细语道,“我们分两批次付款,这里是一部分定金,等开学后燕子能留在6班,阿姨再去给你尾款可以吗?”

尽管蒋问识对她进6班很有保证,虽然并未曾先说清价钱,可这番操作难免有些不是滋味。

“什么都成,您看着办吧。”蒋问识回答道,“本来就是出于情分,给多给少都无所谓,我也想跟燕子一个班。”

“也就是本来这暑假,我要去打工的,这您也是知道,不仅是下学期缴费,我还得去补贴家用。”蒋问识顿了顿,又去续声说道。

补习确实不是什么大事情,可耽搁的时间,本是蒋问识想兼职外快的。

“你是个懂事的孩子。”燕妈妈顾左右而言他,“我家燕子能有你这个朋友,那是燕子她自己的福气。”

蒋问识接过去红包,客气地笑了笑,就只背包转身走了。

暑假刚开学便有一个测验,这是一高历届以来的传统,估计是防止学生们玩太过。

毕竟着这一暑假,跟着燕南安,甚至每天都学习。

原先着每逢假期时候,他基本没这么长时间,可以用在学习上面的。

蒋问识从来都写得很快,转头看向窗户外,下意识地想去寻觅榕树。

却只见了榕树的一角树杈,并不能去看得见整个全影。

哦,蒋问识突然反应过来,他已经是在高二楼了。

路且燃他们年级已经搬到后面的新校区了。

虽然只隔了一条窄街而已,可只在校园里的话,很少机会能再去遇见的了。

蒋问识漫不经心地在想着,毕竟也是高三,路且燃繁忙才是理所应当。

这次的成绩依旧下来地很快,不负一高老师改卷机器盛名。

蒋问识不怎么上心,依旧在做手头的事情。

很多人围在一起,头挨头挤着,在看一张成绩单。

蒋问识没凑过去,甚至还没下位。

能考多少他大概心里都有数,左右都会稳定在那个区间。

就算早知道也不会多上几分,之后还会有电子版的排名。

高分者兴高采烈,低分者唉声叹气。

蒋问识置身于其中,简直就像个木桩子。

“我过线了。”燕南安看完回来,“年级排名。”

“哦。”蒋问识笔尖没带顿的,“恭喜。”

燕南安做回位置上,从笔袋里翻出红包。

“多谢你了。”燕南安感激道,把红包递给他,“要是没有你,我肯定过不了。”

蒋问识仍然在算题,不知道哪里出错,总得不到正确答案。

“不用了。”蒋问识头都不抬,“自己留着吧。”

“这……”燕南安面露难色,像是有一点犹豫。

作者有话要说:  好香,馋了,想吃。

☆、只一眼

燕南安最近确实想要笔钱,却也是不敢去跟父母说的。

家长看来可能不算什么正经用途,但对现在的燕南安很是重要的。

是燕南安很喜欢的一位独立音乐人,几乎在她心里算是偶像的地位,正在全国各地开巡回演唱会,再过没个把月就轮到自己的省会城市了。

“那算我向你借的。”燕南安忽闪眼睛,“我真的特别想去。”

蒋问识霎时间便明白了,燕南安在说着些什么的。

这小丫头已经在他耳边嘟囔好多天的了。

“不用还了。”蒋问识终于算出了答案,“算我请你的。”

高二的课业霎时间便紧张了起来。

6班毕竟着还是理重,授课速度又快了一截。

在上学期便要学完高中知识的。

蒋问识逐渐忙得不可开交起来。

人一忙起来时间就过得格外快。

在上学期的期末考中,虽然也算不上差,却到底跌了好几个名次。

就连岳班那个老爷们,也把他叫进办公室,还不想让他难受的,只拐弯抹角地提了些。

当时只是觉得好笑,毕竟蒋问识,对于着分数,从没有强烈功利性。

只要扪心自问知识都学得透彻。

直到岳班点开一个文档,是他每次的名次折线图。

整体在稳定地呈现着下滑趋势。

再这样下去是真的会垮掉的了。

蒋问识有一种后知后觉的危机感。

就算再怎么急着用钱,酒吧的活计也得去停。

于是着寒假的时候,他便想在开学前,去向领班请辞的了。

这个月也才刚开头,就不要求结账再干几天,直到他们招聘到顶替的人,以免会出现人手不够的情况。

领班是很好说话的一个人,平常也对蒋问识多有照拂。故而蒋问识不想与他添麻烦。只在换班之后,又留了些时候,见领班得空了,才上前与他说道。

“嗯,没关系。”领班听蒋问识说完,“肯定还是学业要紧。”

“工资也会给的,那就按日结吧。”领班笑道,“千万也别客气,我知道你缺钱。”

“313。”一个客人来前台,“退房。”

蒋问识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

这个客人却并不是路且燃的了。

他已经有小半年没见过路且燃。

蒋问识只沉默地站在了一边,等这个客人办好手续走后,才又再去与领班搭着话的了。

“原来着313里面的……”蒋问识欲言又止,却还是问了出来,“不是一直路且燃的吗?”

“路且燃?好久以前了。”领班回想着说,“大概还在暑假的时候,他就退房去省会集训了。”

“是了,蒋问识反应过来,他要去参加艺考的。

本来还想再在离开之前,先与他捎上一句新年快乐。

大概可能是没有这个机会的了吧。

蒋问识难免会觉得有一点遗憾了。

在寒假的时候,燕南安约过蒋问识,说是很感激他。

燕南安跟父母托词着,说是去那里找朋友。

那笔钱够两张门票,问他要不要也过去。

蒋问识记得那是在省会举办,不知道路且燃是不是也会去。

但蒋问识还是拒绝的了,只叮嘱燕南安注意安全。

燕南安回来时候,给他拍了很多返图。

他对这个演唱会没什么兴趣,引起他注意的是两个背影。

小揪揪又长了一些,羊绒围巾套着脖颈,长款风衣直到脚踝。

还可以,蒋问识心想,看着不太凉。

路且燃旁边那个人,显然就是李其郊了。

寸头被棒球帽压着,羽绒服很笨重厚实。

蒋问识突地又担心了起来。

用手机查了那日的天气,又向燕南安询问了一番。

“哎呀。你且放心吧。”燕南安说着,“我都多大的人了,出门一趟能冻着不成?而况那天根本不算冷。”

蒋问识这样才放心了下来。

新年都是一样的新年,并没有什么出奇的了。

但或许这个日子,有一些仪式感,让人对来年期待。

蒋问识窝在沙发上,已经有些吱呀作响,快要散架的意思了。

钱玉琳每年都要看春节联欢晚会,还非得要去拉上蒋问识一起的了。

蒋问识看地昏昏欲睡,突地手机铃就响起来。

“喂,你好。”蒋问识看都没看,就顺手接通的了,“有什么事情的吗?”

“没什么大事情。”路且燃笑着在说,音色莫名有点酥,“就是新年快乐。”

圆满了,没遗憾。

“新年快乐。”蒋问识傻笑着,又重复了一遍,“新年快乐。”

蒋问识之前没存路且燃号码的。

路且燃初次与他打电话,恰逢他最别扭的时候,没想过给自己留退路,索性就故意不存下号码。

谁知道之后还会有躲不过的偶然巧合。

也能不打招呼就销声匿迹那么长时间。

虽然客观上也能接受,不过是普通朋友,不必要事无巨细,什么都该一清二楚的。

可是人难免会贪心,越得到越觉得不够。像是索取不尽似的,得不到想要的答案。

“那个巡回演唱会。”蒋问识还是出声问道,“你是也去了的吗?”

“嗯。李其郊想看,专门跑来这儿。”路且燃回忆着,“我恰好在这里,他要我陪他,我也就随去了。”

地主之谊,是应当的。

蒋问识这样地对自己说道,却还是沉默着不出声,两边就这样安静了一会儿。

恰好窗外有人在放烟火,棚户区管理不太严苛,还是能在春节燃放爆竹。

一般都是要好的几家人,一起兑上些钱图个热闹。

蒋问识昂首去看向窗外,烟火照了他的面颊,从四面八方陨落,璀璨地映入他眼中,手机里传来路且燃声音。

“我过18了。”路且燃突地说道。

“什么?”蒋问识愣了下,“怎么了?”

“没什么,小朋友。”路且燃叹了口气,“等你成年再说吧。”

“本来新年怎么能没有礼物呢?”路且燃有些惋惜的了,“可实在离得有些远,确实忙得抽不开身。不当面似乎怎么也不够正式。”

“很忙吧。”蒋问识有些心疼,“会累吗?”

“敢想吗?”路且燃笑道,“我方才还在练画。”

“有些日子是苦了些,可只要熬过就好了。”蒋问识安慰道,“以后的时间还多着呢,想见面总能见着的了。”

“来日方长。”路且燃带了点揶揄,“等你成年?”

蒋问识突然就有些慌乱,手忙脚乱地竟误触挂断。

蒋问识没再打过去,怕会影响到路且燃。

于是便瘫回窝沙发上,接着看春节联欢晚会。

“这是谁啊?哪家的小姑娘呀?”钱玉琳瞥了他一眼,“这寒冬腊月的,家里也没暖气。能让你脸红成这样?”

蒋问识什么也没回答。

恰好晚会上又换个节目,是钱玉琳感兴趣的小品。钱玉琳被吸引注意后,也就没去再提这茬了。

春晚结束恰好24点左右,钱玉琳是心满意足的了。

“今天你是不瞌睡的了吗?”钱玉琳问道,“往常你可没陪我到这时候。”

“嗯,有点精神。”蒋问识应声道,“不是很困乏了。”

他还是没有等到再有人打电话。

“这就去睡。”蒋问识自顾自说道,“该熄灯了。”

蒋问识身上压好几层被褥,这样才能保证不受寒的了。

这天夜里竟然会汗涔涔的,也不知做了个什么梦,醒来之后就也都忘了大半。

好像是记得一点稀奇古怪,是和路且燃有关的,却怎么也想不清楚再多的了。

又是一年新岁伊始。

日子突然就被拨动了快进键,像是突然急速地运转了,无论是对路且燃还是蒋问识。

集训的日子很辛苦,可路且燃觉得还好,即便进步有些缓慢,可是他是由衷开心。

专业考试完了之后,便可松一口气的了。

无论是联考还是校考,路且燃自觉发挥地不错。

可也只得喘息一会儿,下面还得去主攻文化课。

于此同时,蒋问识也不得闲。

高二的上半学期,知识点都学完了。

老师从头开始复习,进度是非常快的,难度也有所增加,每天都被习题淹没。

蒋问识自己不常题海战术,可老师布置的作业,他总是会尽量地去做完了。

可处于这个阶段的老师本身,大多是不够人性的,就不会只布置能做完的分量。

因而蒋问识也几乎快被占据了全部时间。

都没有兼职打工了,妄提什么吃喝玩乐。

到底还是有点用处的,也就过了没多久,蒋问识这便稳下来了。

就只要过了调适期时候,之后的便顺畅了,蒋问识的学习规律,分数也回到了原先的档。

日子这般地过着,突然有一天,岳班要带着他们,去新校区一趟了。

平常学校里的很多活动,6班是不用去参加的,他们比普班时间紧,一般不会调遣6班的人。

等到地方了才知道,原来是在誓师大会。

已经到这时候了,蒋问识不由得想。

高三的激昂陈词并不能感染蒋问识,他是一个足够冷静理智的人,知道这时候差不多已经定局,而他只会照自己即定的路规律地走。

蒋问识的目光四处游移,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直到看见8班举牌上台。

路且燃就是在8班的了。他长得够高,便隐在后排。双手插在裤兜里面,有种疲惫的慵懒了。

蒋问识知道自己在找什么了。

路且燃一直低着头,像是很不情愿,却被人抓到这场合。直到宣讲誓词的时候,动作幅度极其小,几乎都没有出声,颇有些有气无力。

直到走位下去的时候,才轻飘地掀了眼皮子,冷淡地往人群瞥了下,便正好和蒋问识对上眼。

隔过人山人海,只堪堪这一眼。

作者有话要说:  一眼万年?

☆、求得符

这一眼竟无由来地,看得蒋问识心慌,像是做坏事被逮住。

蒋问识匆忙地移开了眼,余光却瞥见路且燃在笑。

看得并不很真切,好似榴花红欲燃,几欲要灼杀人眼。

这个人怎么能这般模样?

蒋问识心里想着。

分明漫不经心,偏生一双多情眸。

到散场后的时候,蒋问识本是要,到路且燃身边,说些加油祝福语的。

可路且燃他们要退了,岳班又在后面,急切地要带回老校区。

两排队伍相互交错着,分明去往不同的方向。

蒋问识与路且燃擦了身,交换了一个隐秘的握手。

掌心有些湿漉漉的,不知道是汗意,抑或是夏天的味道。

誓师大会之后没过多久,就到了每年的6月份了。

学校给蒋问识他们放了假,为了布置考场之类的事。

蒋问识便趁着这儿空,去给路且燃求了个符。

邻市有个叫灵山的,听老一辈人说过,那里的签是很准的。

也不过辗转几辆大巴车,来回好几个小时而已。

跟钱玉琳交代的时候,说是要去做实验,收集一些标本什么的。

灵山或许为考验信徒诚意,峰体是即高耸又陡峭的了。

车只能停泊在远处,山脚有人看守着,并不让去靠近的了。

远处便有生意人围停车位,一车一位价格竟高到离谱。

山峰各处,从下到上,错落着寺庙。

也会有买吃食的小摊,都是从下面扛上的,故而要多去收份工钱。

蒋问识不舍得,便随身背了包,装些压缩饼干,和矿泉水之类的。

一天是回不去的,故而是两日分量。

确实有点沉,不过也还好。

夜里是在半山腰留宿的,实则这儿也有旅店,可蒋问识没预算,只在寺庙蒲团上窝着了。

山间的夜里确实冷,次日醒来的时候,蒋问识果然着凉了。

其实未必要去爬那么高,可蒋问识想去最顶峰,那里的寺庙求来的符,应该会比半山腰更好吧。

有和尚敲这个木鱼,问蒋问识想求什么。

“求学业可以吗?”蒋问识咳嗽着,“求我赠予之人,高考得偿所愿。”

和尚递给个红布带子,上面印着符文,虽然看不太懂,蒋问识却还是,妥帖又珍视地,将其夹到书包内层里。

回去的大巴车里很是拥挤,蒋问识的头还有些昏沉。

他抬臂勾着倒挂的把手,却差点去一头栽倒在地。

这恐怕是发烧的了。蒋问识艰难地挣扎,意识才略微地清醒。

又阖眼缓了一会儿劲,耳边的声音很是吵囔,可他却一句也没听清。

等蒋问识再度睁开眼的时候,大巴车里已经空地差不多了。

司机正解着安全带,看车里还有个人。

“哎!小兄弟!”司机冲蒋问识招呼道,“这车半路抛锚,真再走不动了。”

“要是我没记错路线的话。”司机像是略有为难,“附近都没什么转车的地儿。”

应该是在双重作用下,生理和心理都有,蒋问识越发地头疼了。

蒋问识攥紧书包带子的指节用力到有些发白。

“这儿的网也不好,电话都打不出去。”司机接着叹气道,“往前走吧有个小村庄,将就着过一夜再说吧。”

蒋问识捯饬着手机,他没有下载离线,连地图都刷不出来。

只能在这儿过一夜了,蒋问识算着时间,应该还能赶在高考前。

次日接连好几天,暴雨都未曾停歇。

好在小村庄淳朴热情,车里人也拿了积蓄,在这里有住有吃,倒也能待上个好几天。

有要紧事的人也多,可毕竟着急没有用。

只得不慌不忙地,过几天清闲日子。

逐渐地大家都熟捻了起来。

可蒋问识每一天,都只会在屋檐,沉默地去看着雨。

面色苍白到仿佛一吹就倒,却偏生要在外迎着风了。

即吃不下什么饭的,睡觉也算不得安稳。

也不知盼了有多久,这雨终于可算停了。

临走的时候,小山村的人,又送了些干粮。

众人道谢之后,便去找转车地。

几乎每走几步路,蒋问识就刷下手机,希望能出来地图,或者去打个电话。

可无一例外地,全都是没网的了。

就算蒋问识没怎么玩,可那么多天都过去了。

就算是充电宝,也都快没电了。

司机还是知道些路的,带着众人又跋涉半天,可算是找着转车的地。

可算是能连上网的了。

原来的司机打了电话,维修公司派遣人来,便又回到坏车的地方。

众人又等了好一会儿,这才等到站点的大巴车。

等他们都坐上车之后,已经是7号的傍晚了。

蒋问识倚在靠窗的坐位,夜风徐徐地拂过来,微微掀了车帘一角。

手机停顿在通讯录的页面,“路且燃”的名字躺在屏幕上,蒋问识却迟迟没有按下拨通键。

蒋问识通过车帘的间隙,就向外面天去看了一眼。

夏夜的星星繁多,笼着桔皮似的光。

故而这一点微芒,点亮了黑黢黢天。

蒋问识收回目光后,发觉车上安静下来。

这几日的折腾奔波,让人都格外地劳累。

车里头大半的人都阖上了眼了。

蒋问识曲腿起身,将车窗给关严实。

当蒋问识坐回来之后,手机屏幕已经自动灭了。

他于是便再解了一次锁,给钱玉琳发了个短信,报了平安之后,也就环着臂靠墙去睡了。

等大巴车回到X市之后,已经到8号的中午头了。

钱玉琳回了消息,蒋问识看见之后,便不急着往家去。

只赶紧又上了公交,中间还转了几趟车,终于到了学校门口。

这时候已经是13:00了。

恰逢烈日艳阳天中最热的时候。

考场被安置在本校,门口有保安把守。

蒋问识没有准考证,他是没法子进里面的。

15:00的时候,还有外语考试,那是最后一场。

蒋问识打开了书包拉链,将红布带子拿出来,攥在手心就在这儿站着。

学校门口其实是有很多人的,有些家长甚至每一场都在等着。

有些学生会出来吃饭,家长再领着,回家去睡个午觉休息。

有些就直接在学校附近订房,这样子以免路上意外赶不及。

蒋问识怕打扰路且燃休息,犹豫了半天只发了个短信。

删减增补了不知多少次,从“题难吗”到“高考加油”,又变成“发挥地怎么样”。

最后还想改的时候,手一抖就发送过去了。

“?”

这个问号的钩子,蒋问识觉得,简直是在往他刺。

短信哪里会能撤回?

蒋问识试图补救,却仍不知道发什么。

于是便只在校门口站着,每一个进校的人,蒋问识都要去看上一眼。

生怕自己错过路且燃了。

蒋问识本来就有点发烧,小山村里也没有正经诊所,只吃了点家常备用退烧药。

这般又在大太阳底下晒久,难免又觉得眩晕,竟是摇晃着有些站不稳了。

门口把守的保安见了,招呼着蒋问识,让他先进门卫室坐着。

“这是等人的吧。”保安给蒋问识递水,“家里谁高考了?”

蒋问识沉默了会,捧着水先嘬了口。

本来已经以为蒋问识不会回答的了。

“哥哥。”音量小到几乎听不清。

门卫室里面的墙上,悬着个大挂钟,蒋问识便一直盯着。

终于还是转到了15:00。

没来得及,蒋问识想。

手心的汗浸湿了红布带子。

“麻烦大爷了。”蒋问识起身,“我家就在附近,先回去吃点药。”

“那行。”保安正在打扫卫生,“好嘞。”

或许是蒋问识现下/体虚,分明已经是下午时分了,却觉得这太阳依旧很毒辣。

又坐了公交车回棚户区,车上人挨着人,挤地蒋问识几欲干呕。

好不容易算是挨到了家,刚走到了床梯处,就直接往下铺栽了过去。

钱玉琳从隔壁邻居家,借了点调料回来时,映入眼帘的就这副场景。

赶紧将调料放案板上,快步走到蒋问识跟前,伸手探额头是一片滚烫了。

等蒋问识再睁开眼时候,就是在家附近诊所的病床。

他似乎缓了好一阵子神,看向手心已空无一物。

另只手背上却扎着针头,顺着往上就是瓶点滴。

好像确实找不到红布带子了。

算了,就是在,也没有用。

医生看见蒋问识转醒,便去向他走了过来了。

“带你来的人有事走了。”医生对蒋问识说,“把你背的书包给了我,我这儿就给你拿过来,你接着躺下来休息会儿。”

红布带子被弄成一团,随便地就塞进了书包。

还好,蒋问识想着,没丢。

蒋问识从书包里拿出手机,打开一看已经是18:00了。

已经考完,尘埃落定。

就算没丢却也没赶上的。

还有三个未接来电,是路且燃打来的。

估计可能是去回复那则短信的。

蒋问识不知道怎么说,故而也不想去回电话。

何况他现在意识也算不得多清醒,也害怕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在诊所里躺了有几天,最后结账的时候,向蒋问识要了五百整。

回去后便被钱玉琳嘟囔半天。

“你瞎胡乱跑什么?”钱玉琳指责着,“平白让人担心,还多花那么些钱。”

蒋问识浑身乏力,只躺在床上,小声地回了一句:“别说了。”

嚷地头疼,想静一下。

他也在问自己在瞎胡乱跑些什么。

挂在床头晾的红布带子,蒋问识看着它,眼神都快要失焦,他在问着它“图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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