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我自愿。
因为是自愿,得自食其果。
电话铃声有一次响起来,蒋问识伸手去够,竟然是路且燃打过来的。
蒋问识突地不想去接,却也不能直接去挂断,任由它就这般地响。
钱玉琳终于听得不耐烦,便过去接通了这个电话。
作者有话要说: 好一口刀子。
☆、问分数
“喂?”钱玉琳出声道,“有什么事情吗?”
钱玉琳直接按下了免提,故而蒋问识也能听见声。
“阿姨您好。我是路且燃,蒋问识的朋友。”路且燃辨认了音色,便根据估计称呼着,很是礼貌的样子,“如果方便的话,我能和他私聊吗?”
钱玉琳将手机往前一摊,单手指向手机,用动作征求蒋问识意思。
蒋问识还是接过来手机了。
钱玉琳对这些也不感兴趣,转头就去忙活自己的了。
听见对面在呼唤名字,蒋问识应了一声,或许是才刚病愈,声音依旧是沙哑着的。
“你怎么回事?”路且燃担心地问道,有些略显急迫样子,“发生什么了?”
蒋问识推测他可能是在说那个“?”的短信。
“那个……”蒋问识回答道,“不小心发错了。”
幸亏路且燃没再追问发短信的用意。
要不然蒋问识一时半会儿也编不来。
“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你都没去接,你是出什么事情了吗?”路且燃的语气很柔和,全然没有指责的意思。
这番便更让蒋问识鼻塞起来。
心里像有些酸胀,并非不好的情绪。
好像就算白往灵山跑一趟也是值得的。
“没事。”蒋问识先回复道,“就是发烧,睡地久了,现在好了。还没来得及回你。”
“好好躺着,多喝点水,按时吃药。”路且燃叮嘱着,“乖儿,听医生的话。”
我不想听医生的话,蒋问识想着,我只想听你说的话。
或许是生病前后的人,都会比平时脆弱一点。
蒋问识的语气不自觉地带了些撒娇的意味。
“我药已经吃完了,我都快要好全了。”蒋问识说道,“我都已经这么听话了,你是不是应该表扬我?”
“好,宝儿,夸夸你。”路且燃难免有些失笑。
只这一句话的功夫,蒋问识心里便熨帖了。
“你们高考完了?”蒋问识道,“题还算顺手吗?”
话音刚落蒋问识便后悔,现在这都几号了,这不全都是废话了的吗?
“前些天高考完了,不知道顺不顺手,说不来什么感觉。”路且燃没有笑话他,反而很正经地回答,“不管题会不会,连蒙带猜的,反正空填完了。”
刚高考完没过多久,网上就有流传真题。
蒋问识因为生病,耽搁了学校课程,跟岳班请假时候,便主动去请缨着,练了这年高考题。
这届出题人颇有名声,角度出得刁钻古怪,题目以偏难险而著称。
尤其是数学大题,计算量超标很多,更不用提压轴题,就连前面基础题,也得算好长时候。蒋问识自己卡时间做,最后竟险些没做完。
理综卷子没沿用前几年的题型。
物理多选出了好几道计算,每个题起码算两个选项。大题直接是翻了个顺序,原先一直练习的,反而出得很简单容易的。后面是一道综合性极强的题目,连着好几小问占去了很多分值。
化学的知识点出得很碎,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也并不在总结的常考点里。实验题的延展性太过了,几乎才刚卡到所学范围,极其考验思考力创新性。
生物是最好上手的,只有遗传题费劲,蒋问识直接没去做,理综的时间也不够。前面的大多都是记忆性,就是出得实在太细致了,总有些专业术语记不清。
蒋问识的英语一向不是很好,大概算是个比较拖分的学科。这恐怕得从小时候讲起,在蒋问识上初中之前,根本就没接触过英语。
当时划分片区的时候,蒋问识被分到的小学,条件欠缺到人手不够,英语是体育老师教的。说实在的也算不上教,只给他们放些原版动画片,然后抄写个几遍单词课文。
燕南安的家长给她报了班,撺掇着蒋问识也一块上课。钱玉琳像是有些犹豫,说先去考虑个几天来。
夜里蒋问识便发现,钱玉琳翻出梳妆盒。那里面躺着戒指项链,是外婆当初给的陪嫁。钱玉琳想拿去变卖。
蒋问识耸拉着眉眼,身杆却站得笔直,他去拦住了钱玉琳。
“娘,我不报。”蒋问识当时还带着小奶音,态度却是异同寻常的执拗,“我不去上辅导班,我自己能去学好。”
本来也没多少闲钱,这件事也就此作罢。
直到上初中的时候,两极分化明显得严重。蒋问识的其他科很是靠前,唯独英语简直就是吊车尾。
费了好大一番功夫,从音标字母开始,早上四点起来读书。到初二下册的时候,已经能从四十多分,稳定到一百往上了。
英语的底子,蒋问识确实,算不上多好。一瞟过去好多单词,竟然都算超纲词汇。凭借着经验和语感,做下来后算了分数,也只有一百二出头。
语文的阅读有些奇怪,竟是出了一篇散文,和一个隐喻类小短篇。不像原来练的类型,答都不知道写什么。
“我自己也试着做了。”蒋问识接着说道,“今年确实比较奇怪。”
“看命吧,凭运气呗。”路且燃像是不在乎,“有学上就去上,没学上也不要紧。”
“你大概能得个多少?”路且燃话锋一转,像是很感兴趣般。
看上去要比对他自己的上心多了。
“有些主观题不好去估分。”蒋问识不知该不该说,“大概也就个刚过630的样子。”
路且燃在对面笑,似乎吹了声口哨,“再低100分我都不嫌少。”
蒋问识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似乎本来是想安慰路且燃,可路且燃压根好像不当回事,
“还不错的嘛,好好干,等你的消息。”路且燃甚至还这般鼓励他。
蒋问识并没有觉着“还不错”,现在只担心路且燃怎么样。
总有种不太好的预感,路且燃可能会有点悬。
蒋问识特别不喜欢这种感觉,甚至觉得比自己考砸还讨厌。
掺杂着一些缓不过来劲儿的难过。
可是路且燃还根本不当回事儿的。
于是难过中又有一点莫名的生气。
即没有什么立场,也没有什么道理。
可蒋问识就是控制不住地生气了。
实际上蒋问识很少发脾气的,他不喜欢做无谓的事,把别人和自己分得格外清楚。
蒋问识不胡乱插手别人的事情,故而也很少去与人起冲突,与其说是礼貌倒不如冷漠恰当。
因为不在意,所以无所谓。
只要不是格外地没眼色,非得往他跟前去凑的话。他对于大多数人,都是不冷不热,不咸不淡的态度。
所以蒋问识越发地觉得自己不应该生气,是正在气头上硬生生憋着闷心里的话,识便发觉自己不受控制地更气的了。
简直能在线表演一个被气胀起来了的河豚,或者是几欲被吹爆快能去窜上天飞的气球。
于是蒋问识挂断了电话,甚至几乎没有经过思考。
蒋问识以前从来不会这样做的,无论与哪些人谈话,他始终都是最后一个离开的人。
例如他一般都是被对方挂断,这样才保证谈话进行完全,这样的收场才比较讲礼貌。
蒋问识很不习惯现在的状况,他觉得自己这样子失控太多。
一个人怎么能这样随便把玩另一个人的情绪呢?
蒋问识不想再与路且燃闲扯聊天了。
当蒋问识意识到这点之后,路且燃那边已经发来短信。
“?”
两个“?”遥相对望,颇有些喜感的了。蒋问识觉得,可能是在报复。
拿这个“?”来报复上一个“?”。
或许只是报复他先挂断电话。
“误触。”
蒋问识发送了过去。
只简洁有力的两个字,就连句号都透露冷漠。
可路且燃像是没明白似的,竟是又打了一遍过来的了。
“不方便。”
蒋问识挂断了之后,又发送了一条信息。
看了一眼窝在沙发看电视的钱玉琳。
蒋问识又补加了一条信息发送过去。
“家里有人在休息。”蒋问识又添了一句,“我还有单词没背。”
“你去你去你去。”
路且燃这般地回复他道,让蒋问识觉着更不好了。
六个字还重复了三遍的一句话,他竟然还能自我攻略地,感觉出来那么一点宠溺的味道?
太可怕了,蒋问识想着,这可不行。
于是蒋问识赶紧划走页面,有仿佛怕有人看见,欲盖弥彰地换了软件刷题。
好似他是急着刷题才没有再去回复路且燃的了。
刷题软件有着海量题库,有以套卷形式呈现的,也有分题型知识点显示的。
蒋问识一般不在上面做大题,只刷上一些选择题而已的了。
也没什么重要的原因,大题打上去有点麻烦,中途被打断也很费劲。
平常的作业已经完全够使,估分也用不着这儿的卷子。
所以他一般只刷选择,做得比较快,灵活性也强,被打断也就一题的事。
主要还是刷选择对复习知识点的作用比较显著。
快,狠,准。
也不像单顺着通知识点那样,不仅乏味还没技巧性的了。
蒋问识进入状态之后,一次性刷了100道理综。
之后看卡的用时长短,觉得还算是差不多的。
起码刷题的压迫紧张,让他没有精力,去再多想路且燃的事。
蒋问识喜欢简洁明确的答案,而不是一些模糊不清的句子。
在钱玉琳的建议下,他选择了理科之后,能适应理科的原因。
蒋问识想从路且燃那里,直接得到是或者不是。
而并非让他一个人在这儿漫无目的地瞎胡乱猜。
蒋问识不喜欢乱猜,他害怕自己会猜错。
出于对自己保护的目的,蒋问识做出了一个决定。
等路且燃去上了大学之后,只要刻意着去疏远,终究会各自生活断了联系。
没什么大不了的,蒋问识对自己说,没什么大不了的。
作者有话要说: 没什么大不了的。
因为你断不了的。
☆、聚会时
要是……要是路且燃真的悬,蒋问识不肯再想下去,毕竟他也不知道,路且燃会不会愿意复读的。
就算红布带子没有送出去,这心意神明应该也能接收。
蒋问识这在家一趟就好些天,本来也就快高二期末考的了。
索性也就不往学校回的了,毕竟平日里他也不常听课。
这不是个好习惯,蒋问识也知道的。
6班里的大多数学生,即便是滚瓜烂熟,也能再去通过听课,巩固一些知识要点的。
老师毕竟还是高人一筹,无论是哪一种学生,都不会到不用听课程度。
好歹着尤其是6班的老师,都是有很多年老教龄的,无论是对课本还是题型,确实比任何学生都要精通。
可蒋问识不太听课,也是有自己考虑的。
几乎每个老师,或许严谨点,大多数的老师。讲课都会带有主观色彩,甚至于夹带私货,灌输给学生一些个观点。
可蒋问识远没有他表现地那么听话,或许蒋问识只是从来擅长去装乖的。
即便是有很多不认可的观点,也不能去与老师争执,说到底这也只是个人的态度。
只是不同,无关对错。
可是要他一直去认真倾听,甚至于动摇自己的认知,还是会本能地感到抵触。
蒋问识就是能有这种法子,看上去温顺乖巧,剥开皮一看却是顽固不通。
原来还小上一些的时候,伪装地可能不太完善,也有被大人识破过一次。
那是个漂亮的女班主任,之所以去认可她漂亮,因为那是堆出来的漂亮。
拿一些化妆品,珠宝首饰之类,堆砌着才出来的,是人工的漂亮。
钱玉琳已经足够好看,蒋问识从小便被人夸。
这点漂亮在他这里微不足道。
已经记不清是什么缘故,这个女班主任,在她的课堂上,指责蒋问识说两面三刀。
甚至着蒋问识还回去翻阅词典。
两面三刀,成语。用来比喻居心不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人。出自李行道的《灰阑记》。(1)
他觉得自己并没有居心不良,只是让真实赤/裸的自己隐藏,以便让自己去显得更合群一些。
直到后来蒋问识才明白,在很多的大人的观念里,小孩子就该是可爱懵懂的,他们肯低头去机给予宠爱,却不太能体谅早熟世故。
可能是因为那会让他们,折射到自己身上,就像是一面反光镜般了。
也还有其他的不听课的原因的。
就算即便是在6班,也要照顾大多数人,讲课是有普适性的。
而蒋问识显然是那个特殊人群中的一员。
大多数听讲对蒋问识作用不大,就算是遗漏了哪一点缺憾处,那些时间早够蒋问识做更多事。
所以自从课业又紧张之后,蒋问识便放弃了面子活,在很多课堂上都随心所欲。
好在有分数的支撑下,老师们也都能理解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就算是有想要效仿的同学们,在尝试了几次之后,也发现了这种方式没普适性。
等到了去考试的时候,蒋问识碰着了卷子,又有了一些新颖题型。
一高6班的老师们,消息从来就很灵通。
毕竟还是有点手生,多耗费了一些时间,最后还是做出来了。
6班几乎就不算是有暑假的,本来就是该升高三的年级,暑假补课几乎成了默认规矩。
再加上6班是理重的原因,竟然只放了个没几天时间。
但蒋问识觉得其实还好的,毕竟教室里面还有着空调。
毕竟是市重点的高中,还是升学率保障,堪称一高牌面的理重。
历年理重都几乎80%的985、211率,就连着吊车尾都能混个双一流。
教室的配置很好,冬天有暖气,夏天有空调,上课用的投影板。
比蒋问识的初中好上太多的了。
蒋问识在初中里面,也确实是在重点班。
可那个初中也是按片区划分的,考上高中的人数甚至不到60%。
燕南安和他简直算是个异类了,毕竟十几年也没个考上一高的。
燕南安倒是有迹可循,家长对教育很上心的。
是那种“再穷不能穷孩子,再苦不能苦教育”的优质典型。
后来着燕南安家长,有了一些个积蓄之后,便搬离了棚户区,买了市里的小区房。
就算是挣钱有多么地不容易,他们在燕南安身上也很舍得。
可能这就是可怜天下父母心的吧。
燕南安几乎算是标准意义上的,那种让人听话省心的好孩子。
这种循规蹈矩,和蒋问识不同。蒋问识是伪装的,而她算天生脾性。
偶尔有一些个小想法,总归不会去太过出格。
而蒋问识深知自己,扒皮抽筋之后,骨子里刻的有叛逆。
放假即便没几天的空闲,毕竟着算是好不容易,有了可以喘息会儿的时间。
6班人便集体去组织了一次聚会,说是为了迎接像炼狱一样的高三。
于是一群人熙熙攘攘地,本想去吃些自助,可是人又实在多了一些。
便凑钱去了个酒店,由班长看着点了菜。
男女分桌坐,人均100R。
还成。
蒋问识不喜欢这种场合,类似的集体活动,总给他一种亲近的错觉。
可是偏生他内心深处,又格外清晰地知道,在他这里一点也不亲近。
可能是一毕业之后,就不会有什么交集。
但是他现下还处在这个环境,怎么也不好闹地太僵,面子上总地抹得过去,毕竟也没什么深仇大恨,只是他个人喜欢独处而已了。
因为是临时决定的地方,故而饭菜并没有布置好。
是出一盘就先端来一盘的上菜次序。
等菜的间隙未免有些无聊,蒋问识放下了筷子,就去把注意力聚焦到手机上了。
隔壁桌的女生好似在起哄,大略能听见什么喜欢的字眼,把这桌男生的都吸引了些过去。
蒋问识没有什么感觉,他的交际圈狭窄得很,几乎不常和女生说话。
更不用再去提像是喜欢哪一个女生的了。
喜欢这种感情对于他这样的人太奢侈了。
蒋问识也没想过自己会喜欢谁,看着钱玉琳颠三倒四几段恋情,他似乎还有点抵触这种亲密关系。
原来也有女生向他表白,是初中里的风云人物,小太妹般的那种模样的。
就在体育课之后的操场上,带了一群人风风火火地,极其倨傲地拦在蒋问识前。
说是不答应就不放他走。
蒋问识接过来了情书,是牛皮纸一般的信封。
旁边的小太妹转身,笑着对身后人宣布,蒋问识是她的人了。
蒋问识甚至没有拆开信封,连看都不看上一眼,走到了垃圾桶旁边,碎屑纷纷扬扬地落了下来。
并非是蒋问识不懂得尊重人。
而是他知道这小太妹,只是拿他当作噱头的。
这下小太妹算是威风不了,将要扑上来打架却被拦住。
毕竟蒋问识算是镇校之宝,那群小跟班再不理智,也知道不能真把他怎么样。
有人给蒋问识透露消息,小太妹便扬言要给他好看,要蒋问识最近走路小心些。
结果还没等到找人来群殴他,小太妹便被家长勒令转学。
可能是这个开场实在不太好,蒋问识本就不太擅长社交,这般便更是离女生三尺远了。
燕南安曾经开玩笑说,他可能是患上PTSD了。
当时好像燕南安还笑着,说这样其实也正好,这样他就是专属朋友了。
语气好像亲昵得有些过分,可蒋问识没多少朋友,故而也没有太分清界限的。
旁桌的男同学用手肘碰了他一下,蒋问识才将视线从手机上移开了。
“蒋问识。”燕南安与他遥相对望,“你喜欢什么样的人?”
像是在做什么游戏,正好轮到了蒋问识。
问来问去左右不过就只那几句话,其实也算不上什么好稀奇的了。
我喜欢什么样的人?蒋问识有些怔神,仿佛有个模糊的影儿。
蒋问识连忙摇头,企图甩开这幻象。
纵然他没有喜欢的人,可是这个怎么可能呢?
“我没喜欢的人。”蒋问识定定地说,“我没想过这个。”
对面的起哄声霎时便静了,时间像是停滞般地长起来。
这边的男生桌接着却热闹了起来。
“你是柳下惠吗?”
“这十几年过去,都没个喜欢的?”
“你跟燕子青梅竹马这些年,就没发展到革命友谊之上?”
蒋问识刚想出口反驳,便被燕南安去打断了。
“你们一个个的,吃饭还不消停?”燕南安站了起来,是玩笑般的口吻,“说好了玩游戏的,怎地查起户口了?”
燕南安是能和班里人打成一团的。
“那我们不查他的了,我们来查你的行吗?”有个男生嬉皮笑脸地,“燕子,你呢?你这边有情况了吗?”
坐在他旁边的男生,就是拿手肘碰他那个,像是身子突然僵了下。
蒋问识突然便想起来名字了。
杨知数。
在班里面并不显眼,像是个透明人一般。
或许也只是在蒋问识这儿不显眼,毕竟他甚至连班里人都对不全。
好歹着是理重6班,班里人数相较不算多。
蒋问识突然就觉着,可能也算不上透明人,毕竟他到最后还记起了。
“有啊,当然有情况啦!” 燕南安也佯装玩笑道,“我老公可是XXX呢。”
是那位独立音乐人的名字。
众人哄堂大笑,这便翻页过去。
又坐了一小会儿,燕南安说先出去,想到附近买奶茶。
她身边的女生想跟着,燕南安摆了摆手,身形有些萧索的落寞了。
蒋问识正想着要不要出去,看燕南安到底是怎么了。
就见杨知数离了座位便也出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1)成语解释出自百度百科。
☆、游乐场
蒋问识于是只坐在那里,又夹了几筷子菜,却还是没能等到人回来。
难免会有些担心的了,蒋问识又等了一会儿,于是想出去看下情况。
对面就有一家奶茶店的,是好喝又便宜的牌子,蒋问识觉得应该在那里。
因为提前就知道是聚会,身上也没带什么东西,拿了手机就能出去的了。
酒店的走廊长且曲折,蒋问识不常来,竟是有一些绕迷路了。
旁边服务员皆是行色匆匆,蒋问识自个儿站了会儿,也没找到空隙去问个路的。
突地后面传来了个声音,蒋问识听着耳熟便回头。
“好巧。”路且燃笼着手,有零星的火点,“我出来抽根烟。”
“同学聚会。”蒋问识简要解释。
“李其郊的乐队,刚结束个演出。”路且燃也顺着说,“他们来庆祝,非得拉上我。”
“不如我们逃出去玩吧。”路且燃熄了烟,垂头看蒋问识。
“先出去再说。”蒋问识本有意出去,只是苦于找不着路。
只等路且燃将他带出门,再说有急事推脱就行了。
路且燃拨通了个号码,只说句“走了”就挂断的了。
蒋问识想着那就应该是李其郊。
路且燃在李其郊面前的随意,那背后其实是很难去掩饰的亲近。
即便是他们现在正手心相连,也怎么都到不了的亲近程度。
蒋问识想挣脱开来的,为他也说不清的情绪。
可毕竟还得倚杖着这个人认路。
正在蒋问识思绪烦乱之际,便已经到了酒店的门口。
路且燃仍然没有松开手,拉着他到马路对面走去。
奶茶店外侧墙边上,燕南安正蹲在地上,杨知数掂着奶茶,在旁边俯着身子,不知道在说着什么。
几乎是霎时间福至心灵,蒋问识像是想通,却只觉得事情有些麻烦。
他并不想失去这个朋友,可却也无力作出任何回应。
“快点。”蒋问识扣住路且燃的手又紧了些,“带我走。”
他不该出现在这个场景里,如果这两个人没看见他,事情可能会发展得更好些。
踩着路且燃投下的影儿,蒋问识躲在路且燃背后。有风拂开路且燃下摆,蒋问识看见,有株红榴花若隐若现。
这不像胎记,应该是纹身。蒋问识并没有再多问些什么。说到底他与路且燃也统共不过几面而已。
没过几步路便有个十字路口,路且燃带着他转了过去,便到了另一条路的大街上了。
蒋问识顿了脚步,路且燃停下看他。
“那边有个公园,里面有游乐场。”路且燃说,“就是得走个十几分钟。”
“嗯。”蒋问识轻声应道,是承认的意思了。
拿出来手机,翻到通讯录,发了个短信。
“有事。”又添了一句发过去,“先走了。”
叮咚一声发给了燕南安。
大抵是从小困苦的原因,蒋问识不常到游乐场。
原先蒋适仲还在家的时候,每年的春节都会一家三口,来这个游乐场里面逛上一圈。
这是X市最大的公园了,每逢过节都人山人海,那个年代娱乐项目还少,几乎这里最有过节氛围。
等到蒋适仲走后,就剩钱玉琳一人。蒋问识就再也没提过游乐场的事情了。所以他从很小就没再来这个地方了。
原来些年是市中心繁华,游乐场恰好坐落在这里。自从东城区建设起来,各种交通枢纽都在那里,连带着拉动了商场和房价。
待蒋问识到门口时候,他觉得这个游乐场,已经是败落荒芜的了。
他不是很理解路且燃,若是按他印象中的,路且燃应该是繁华拥簇,怎么着也和这儿格格不入。
原来小时候缺失的,会成为了遗憾,就算长大后再得到,已经不复从前心境。
蒋问识自问不再是小孩子,对这里也没什么兴趣。
可路且燃却是兴致勃勃,即便这里的娱乐设施,已经倒得没剩下几台了。
旁边有叫卖的推车,路且燃拿了冰淇凌,递给了蒋问识一个去。
是香草味的甜筒,上面点缀着薄荷叶。
蒋问识试着尝了一口,有种甜滋滋的凉,给夏天注入了丝清爽。
还没等蒋问识吃完,路且燃又递过来,一簇粉红的棉花糖。
看路且燃已腾不出手,蒋问识只得去接着了。
太甜了。
蒋问识面无表情地,又咬上扯出来一口。
甜到有些腻牙。
“你不是喜欢吃甜的吗?”路且燃突地回头,对蒋问识这般说道,“难道是我记错了吗?”
“嗯。”蒋问识撕下甜筒包装,将其扔进垃圾桶里了,“记错了,不喜欢。”
路且燃看上去像是有点惋惜,想要接过去蒋问识手里的。
蒋问识错开身子躲了下,没让路且燃得逞的了。
路且燃先在前面走着,蒋问识便跟在了后面。
蒋问识不知道要去哪里,只跟着路且燃往前去走。
毕竟着他觉得去哪里都无所谓。
这里的娱乐设施都有些年头了,基本上是老旧得一眼就能看出来。
蒋问识想不通这儿有什么,就算是为了耍得开心,也起码考虑一下安全的吧。
正当蒋问识左思右想时候,路且燃突地回头与他搭话。
“我时常一个人来这儿。”路且燃看着不远处的人工湖,“就图着这儿人少清静。”
人工湖上飘了几辆木船,边上像是有人管理,正在拉绳引着船去靠岸。
湖畔种有一排杨柳,垂着枝条到水里,随风荡起一层涟漪。
湖面上浮着几株荷花,湖水清澈如镜,便倒映着荷花的影子。
蒋问识就在这一刹那,突然有点理解路且燃。
尽管大多数时候,和别人在一起,也是种不错选择。
可是人却要留点时间,来给自己单独地,沉默着想一些事情的。
总有那么些个东西,不足与外人道,只有自己消化排解。
无论是在内心给自己筑造堡垒,还是寻一处偏僻静地无人会来。
其实归根到底都是需要些独处。
也许就是因为游乐场被废弃,它才能够去被当作秘密基地。
蒋问识只跟着看,并没有多说一句话。
“我们去坐船吧。”路且燃突地出声道。
蒋问识便去跟着他,路且燃买了双人票。
木船是仿古建筑,船身还刻有雕塑,蓬上还镂有花纹,整个画舫般模样。
船夫拿船桨划开水波,蒋问识和路且燃坐后排。
本来是想错排坐的,蒋问识一上船,路且燃跟上来,就直接坐他旁边了。
蒋问识靠着船栏,在揪着棉花糖吃。
本来也就是观光类的船,是不会有什么安全隐患。
人工湖与护城河连通,若是坐着绕上一圈,恐怕一下午就过去了。
等蒋问识把棉花糖揪秃,指尖便会变成黏乎乎的,甚至还能去拉出丝来的。
路且燃撑额看着他时,不由得觉得有些好笑。却留意着周围能不能下船。
幸亏半路设有很多停靠点,择一个离公厕稍微近上些,一般外面都会设立净手池的。
于是招呼船夫靠岸,路且燃先下船,又想去扶着蒋问识。
“我自己会走。”蒋问识摇晃着,避开了路且燃。
然后差点当场表演一个原地摔跤,这充分说明了人的话不能太绝对,否则可能就会很难再去收场的了。
例如就说是蒋问识现下的状况。
看见边上伸过来的手,如同溺水的救命稻草,蒋问识一下子抓紧了。
“船板有点滑,确实很颠簸。”路且燃用了力气,把蒋问识提起来。
“嗯。”蒋问识被搀扶着,很小心地踏出来。
只剩下船夫看着船板,疑惑着分明不是湿的。
被引着去了公厕,路且燃先进了去,留蒋问识在外面。
洗漱台上有公用洗手液,蒋问识摁压了一点,对着水龙头把手冲干净。
夏天的风也带着燥热,没一会儿手就烘干,路且燃也正好出来了。
这里距离公园的后门很近,蒋问识便想着出去,可路且燃明显还没够尽兴的。
不敢在这种游乐场里进行什么刺激性运动。
所以当路且燃问他要玩什么,蒋问识随手指了个最近的,看起来颇为安全无害的设施。
旋转木马?路且燃挑眉看他,蒋问识又点了下头。
够可以,路且燃心想,还不如摩天轮呢。
殊不知蒋问识可能连摩天轮都觉得不安全。
旋转木马是彩色的,一圈马围绕中柱。
却并非那种靓丽的彩,而是掉漆后斑驳的彩。
看起来不仅不太童话,再加上他们俩个少年,情况看起来便更诡异。
就连开闸门的大叔,也多看他们好几眼。
亏得周围没有其他的游客。
路且燃敢去保证,这是他长这么大,第一次坐旋转木马。
其实蒋问识走近地方,也有种后知后觉后悔。
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只能去赶鸭子上架了。
大叔打开了开关,音乐像是童谣,路且燃先翻身上马,然后招呼着蒋问识。
路且燃扎着个小揪揪,绣花黑底的衬衣,长至脚踝的西装裤,光滑锃亮的小皮鞋。眉眼凛冽中却又透着些许浓艳,混像是从中世纪油画走出来的。
不算是很违和,甚至着,还想拍点照。蒋问识这般想着,便也跨身上了马。
可是等坐上马之后再觉得自己愚蠢已经晚的了。
蒋问识觉得手脚都无处安放,简直就像是在当众处刑一样。
于是便向路且燃看过去,他却是坐得端正安稳了。
甚至着还能腾出手看手机。他难道不会害怕掉下去吗?他难道不会觉得头晕的吗?
等到终于挨过了几圈之后,蒋问识逃似的下来,路且燃已经好整以暇地站着。
“时候也不算早了。”蒋问识不想再在这儿了,“就从后门出去吧。”
本来以为都已经快要结束了,路且燃又被吸引了注意。
那是临近公园后门的设施,应该属于装饰类的,免费供小孩子玩的些项目。
是一个很高的石质滑梯,整体呈现象形,象鼻长垂在地,里面其实是滑道,象尾上方凿空,实际是可进入的长爬梯。有几个小孩子在这里玩。
旁边就有几架秋千,错落在草地上,秋千可以绞绳,高度便能调节。有大人摇着蒲扇,并不去晃秋千,只是坐在这上面,估摸在这儿等孩子。
蒋问识拉了拉路且燃:“你难道还想要去,跟小孩子抢位置不成?”
路且燃停下来去看着他,蒋问识觉得有点降不住。
于是顺手用手机拍了张照片,恰好把滑梯秋千都圈进来。
再将屏幕对着路且燃,蒋问识好声细语道:“下次,以后再来,我陪着你。”
分明是一个比他还大上一岁的人,怎么却还得他去像小孩子似的哄?
但好说歹说,出了公园了。
公园门口是条街,已不如从前繁华。
但这是也临近傍晚,倒有些夜市在叫卖。
路且燃想吃地摊小馄饨,可蒋问识却慌着要回家。
于是路且燃给他拦下了出租,转过钱后给报了地址,自个儿又绕回去吃小馄饨。
蒋问识靠在车后座上,难免一天有些乏累,只左右翻看着手机相册。
那张滑梯秋千的照片,边缘处有一点人影,模糊着不是很清楚,依稀可见点小揪揪。
蒋问识的指尖在这张照片上顿了好一会儿。
作者有话要说: 蒋·究极嗜甜·问·口是心非·识。
☆、过生日
补课的日子总是相似的,不会再有着什么样不同。
每天几乎都要从早到晚,本来高三的压力就沉,再加上是6班的关系,更是紧张到几欲窒息了。
为着方便计算日子,很多人的课桌上,都会摆放倒计时牌。
大多都是统一规格,在学校小卖部买的。
可蒋问识的却是个日历,是有一次在大街上,房产推销员分发的,蒋问识也便上前领了个。
每天清晨到座位时候,就会划去今天的日期,也算强制性日事日毕。
蒋问识划日历的时候,笔尖突地顿了下,竟是不知觉到了生日。
生日都是没怎么过的,钱玉琳也不太会操心。
可是这个生日是他的18岁。
蒋问识在日历上留下剌痕,告诉自己并没有什么不同。
以后他就是一个成年人了,要扛的事情只会更多更重。
即便蒋问识有心想去节俭,可毕竟脑力消耗,还是吃饱饭才有力气干活。
亏得他之前兼职攒了些钱,结余的留下来,食堂也够便宜,只要不去浪费,还是能够供应自己吃饭的。
中午蒋问识是会吃食堂的,他不曾跟过其他人,是不再会有闲钱点些外卖。
但是也会有着父母,不愿让孩子来回折腾,怕是会浪费路上时间,还是想去改善些伙食,去守在校门口送饭。
一般蒋问识都会去食堂晚些,一下课可定会蜂拥而至。
就算是补课的人比平时少,可同样开放窗口也削减了。
与其到时候排队等着,还不如多写一会儿,即便可能因为时间,只能狼吞虎咽着去吃。
可蒋问识到底还存了点希冀。
教室后排的储物柜,蒋问识手机锁里头。
手机也算是必不可少,毕竟很多事情需要它。
老岳倒不会强制勒令,毕竟是厮杀到6班的人,心里应该都有分寸的。
自从高二期末考,平常是不会拿的,只有放学之后,偶尔去辅助学习。
可是蒋问识鬼使神差地,就用钥匙打开了柜锁,拿出手机看有没有消息。
手机屏幕亮了起来,页面是一片空荡荡。
什么都没有。
钱玉琳可能都不记得,就算是偶然想起来,也不会去当回事儿的。
手机屏幕没多久就自动息屏,正当蒋问识想放下手机,一条短信消息又点亮了屏幕。
“来校门口。”
是路且燃。
这又是哪一出?蒋问识想着,应该是他高考后,还有些事情处理。自己恐怕没办法进来,便要着去接一接他的。
这一去就会没时间吃午饭的了。
蒋问识只晃神了一下,便抬起脚往门口迈去。
路且燃本来就已经生得够打眼,这下还在一堆叔叔阿姨里。再加上群短袖长裤校服的学生,一下子看过去就只容得下他了。
只见他坐在摩托上,双腿交叉笔直且长。头盔被放在后座,手上掂着个包装盒,打量着出校门学生。
分明路且燃是站在树荫里头的,可好似夏日的光只聚他一人身。
有女生小声嘟囔,蒋问识听得模糊。
“这是哪来的靓仔。”双马尾说着,“像是在等什么人。”
“你不认识他的吗?”学生头啧声,“就是咱上一届的,可是个风云人物。”
这两人他看着眼熟,应该是打过照面的。
若是按平时他会打招呼,即便确实对不上人名。
可他现在一个都不想搭理。
蒋问识径直走了过去,甚至连一眼都没去分。
才刚过了没几步,路且燃直起身,就朝着他打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