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那么多清一色的校服,他怎得就能辨认地这么快。
路且燃是装了雷达探测仪的吗?
只到摩托车旁边站定,蒋问识昂首看着他。
路且燃便顺手递给了他,包装盒半隐半透的,却能看出来是块小蛋糕。
“生日快乐。”路且燃笑,“18岁的蒋问识。”
蒋问识不由得有些惊诧了。
“你怎么知道?”蒋问识脱口而出,“你专门来跑一趟,就为了这个的吗?”
蒋问识起初只想,若是钱玉琳,能祝他快乐,他就能很开心了。
可现下有个人,烈日艳阳,站着等他,递给他块蛋糕。
蒋问识只觉得这实在是太多,多到他甚至会有点恐慌了。
他原本只想要一点,一点就足够不哭闹,却一下子被人塞了满怀。
“原来整理资料,见过你身份证,不小心记住了。”路且燃笑得云淡风轻,“今个儿恰巧路过,就正好到蛋糕房,给你带点小礼物。”
是问过烘焙师的,就数这个最甜了。
知道他们年级还在补课,也不太好能够大张旗鼓。
过于大型的蛋糕却是也不好拿的。
“吃过饭了吗?”路且燃又问,“带你去吃顿。”
蒋问识惦记着时间,只得出言婉拒的了。
于是路且燃翻身上车,将头盔往下罩着,双手已经握好车把了。
便示意蒋问识去给他扣头盔。
只得先把包装盒搁在地上,腾出空来给路且燃扣头盔。
风仍然还是有些燥热,带着点夏日的粘稠,手心有潮湿的汗意,蒋问识脚尖踮起落下。
然后便匆忙地赶回了教室。
自从那次聚会之后,燕南安便自觉疏远。
蒋问识向来不善社交,也不知道怎么挽回人。
或许这时候离燕南安远一些反而会更好,怕就怕在燕南安可能误会他的回应。
有些话不需要说破彼此都明白,还能去维持着表层应有的体面。
燕南安依旧是和他坐得很近,因此难免是会打旁边路过的。
“生日快乐。”燕南安突地昂头说。
“嗯。”蒋问识礼貌回了句,“你也快乐。”
正因为对方是很好的朋友,才不能去给模棱两可答案,徒留什么不切实际的念想。
蒋问识宁愿着燕南安不记得他的生日。
离午自习还差了有一些时候,教室里头也只有寥寥几个人。
蒋问识把书都摞成一层,给自己课桌腾了个空,便去小心拆开了包装盒。
之前透过包装盒看的,一角不足以窥见全貌。
是个四方的红丝绒蛋糕,红得像路且燃腰腹榴花。上面有着奶油裱花,呈了个“18”的样式。
这颜色红得十分漂亮,边角还有碎屑,像是燃烧殆尽的日头。余灰簌簌地落下来,化成粉撒在蛋糕上。
蒋问识又掀开了透明罩,用叉勺舀着吃完了,毕竟着也赶不上午饭了。
可能其他人会觉得腻,可蒋问识甜得很愉悦。
原先小的时候还没怎么注意,这越发长大怎得就越嗜甜了。
也不算是个什么大事,最多不过是口味偏好。
或许是日子过得太苦了,味觉便不由自主地,想去找点甜的东西中和。
吃到最后才发现,底部夹层的地方,竟是还有张纸条。
正面是史迪仔的彩印全身,反面是空白底上有几个字。
“好好学习。”
连笔连得蒋问识费好大劲才勉强看通。
这话还不如返回去留给他自个儿的呢。
蒋问识不由得去腹诽着,却还是小心妥帖地,将其夹在课本里当书签。
以后的每一节课上,史迪仔露着耳朵,勾蒋问识不自觉看。
为了不占垃圾桶地方,包装盒都是拆过再扔。
蒋问识掂着还有点沉,隐约好像还有东西的。
于是便探了手进去够,赫然是一块手表,路且燃常去用的牌子。
白盘黑带,刻度清晰,简单干净。
竟不似这个牌子一贯的风格了。
就像是踩着蒋问识喜好挑选的。
蒋问识缺一块手表很久了,他隐约觉得自己不该拿,并不只是有价格的缘故,可他到底舍不得放手的。
最终还是扣在了细腕上,黑带似乎像是个镣铐般。
似枷锁,似烙印。似他一步步走向的不能回头。
蒋问识生日后没多久,就到了7月中旬左右。
已经是能在网上查这年的高考分数了。
蒋问识在等一个电话。
若是他不想说,自己便不去问。
即使蒋问识手里有路且燃准考证,他也不会在未经允许去查看成绩。
蒋问识什么也没等到。
或许路且燃考得顺心,早跟狐朋狗友一团,到哪里逍遥快活去了。
抑或路且燃考得不好,那也不必向他报备,毕竟他算哪门子人呢。
说到底有过的交际,也就从头到尾,数地过来的那几次了。
这在路且燃看来,应该也不算什么,毕竟着他不缺朋友,也似乎并不太缺钱,对什么人都那样子,只算是其中一员。
萍水相逢,擦肩之交。即没有参与生活,也没有什么身份。甚至还不敢问一句,已经算是朋友了吗?
即便是坐过摩托后座,收过了生日礼物,也没得到什么安心的。
他无法做到像李其郊那样,肆无忌惮地勾肩搭背,他怕眼神会泄露秘密,而自己不知道之后是什么。
蒋问识不仅想跟路且燃处朋友,还得寸进尺痴心妄想着,他会能够成为最特殊的那一个。
只能是最怎么的那一个,连次一点点都会不愿意。
这可能是因为自己的社交,实在是太过狭隘窄小,以至于对像朋友的亲密关系,都滋生出可怖的占有欲来。
虽然蒋问识对社交不太上心,可这不妨碍他几乎有求必应。
或许他只是不知道怎么去拒绝别人。
恰当而又妥帖地拒绝人,蒋问识觉得超出范围了。
有这时间他都已经能处理好事情了。
多做一点事不算是什么的,何况着比上和人合作,他更偏好去自己独立完成。
蒋问识更喜好按照自己步骤,有条不紊地做好每一件的事情。
若是要他去与别人合作项目,他甚至宁愿自己全都干完。
可这样的顺手之劳多了,难免也会有点力不从心。
即便是面上好似融为一团和气,可蒋问识心底却明白有隔阂的。
可能是他自己还很缺少像朋友般的亲密关系。
作者有话要说: 那可能是兄弟朋友情?
☆、复读生
6班补完课根本没歇几天,就已经到该开学的日子了。
整个高三都搬到了新校区,新校区是前些年刚建立,各种设施装潢还都够新的。
有早一点毕业的学生们,都在哀嚎没赶上好时候。
整个建筑都透露着庄重严肃,和高三的主题简直完美贴合。
甫一进新教室,立马就换位置。
是按照高二期末考的分数,从前往后按名次顺序,一个个地进班级挑位置的。
可这次又跟以往不太一样,岳班改变了排座方式。
靠前的座位是单人单桌,从中间往后是学习对子,这些学习对子是岳班指定的,就是正好偏科的相互帮助。也是有些人选了双人桌,之后岳班会根据情况,再去做一些小的调动。
即便着是在6班,分数都还过得去。也难免会有薄弱和强势的科目。
蒋问识不算有偏科的,几乎每一门都很平均。可是他想要去坐最后一排。
也没什么非去不可的理由,但是确实会感觉更舒服的。
尤其是最后一排的斜对角,空调和暖气都在旁边,简直是冬暖夏凉的绝胜地。
最主要的还有安静,旁边不怎么有人过,老师也不常会绕来。
蒋问识只皱了下眉头,便决定还是随性而为。
他坐到了最后一排死角的位置,然后便去接着埋头写题的了。
好像全然不在乎身边会是谁过来。
等到蒋问识写了好一会儿,下节课的上课铃已经响了,蒋问识才抬头发现换完了。
这也不能说是蒋问识没有感觉,毕竟着他身边座位依旧空着的。
这说明座位比人数要多上一个,可能是有普班升上来的人了。
可是一般有人升便有人会降,6班的人数卡在了那个名次。
这种情况要不是分数重叠,就是这人的来头估计不小。
蒋问识有点轻微的烦躁,他不想去扩展社交圈,可是同桌又不得不去应付。尤其是现在还不知道是哪方神圣。
他前面正对的是杨知数,斜前方端坐的是燕南安。
原本不会以为燕南安会坐这么近。
现在倒是放下心来,燕南安肯这样坐,想必已经心无挂碍。
这节课的课间时候,班里声音渐响起来。
也没什么稀罕事可讨论,大多都是关于这次换座。
好些个人都在猜测蒋问识旁边会是谁。
其实着吧蒋问识自己压根根本不在意。
毕竟着高三只有一年,平白着一个陌生同桌,指不定下次月考就换。
甚至就像其他人一样,根本不需要记住名字。
那点轻微的烦躁,只一个月之后,便不值一提了。
只将其当作固定客套的木头人就成。
反正已经是木头人了,哪还管他到底是谁呢?
燕南安的人缘还是不错的,她的位置恰好靠着过道,有对排的人便去凑上前来。
“燕子,留下来的作业,下节课要检查。”那人弯腰嬉笑着,“你拿来借我抄一点呗。”
燕南安便在桌屉里翻出来,顿了顿却没去递给那人的。
“我也没太学得好,不能保证正确率。”燕南安又抬起头说道,“要没你去问蒋问识,他应该对得差不多。”
蒋问识听见有人在喊他的名字,抬起头来知道是往这儿递话头。
那人倒是个能顺杆爬的,立马就围蒋问识旁边了。
“识哥,你知道这该坐的是谁?”那人便开始套着近乎。
蒋问识不欲再跟其多言,只想赶紧给作业让人走。
找出来作业后就让其摆在了对着那人的桌角了。
“我有听过一点风声的,你可知道这儿会坐谁?”那人本是想卖关子,见蒋问识不搭理,只得自顾自说下去,“要是我没搞错的话,这估计是上一届的,过来复读的艺术生。”
“这可还是个风云人物,大半学校都该听过他。”见周围有些人被勾起,那人便说得更加畅快了,“这家里条件优越啊就是好,不像我们要死要活博出路。砸钱去学艺术还没堆上去,一回来就他还能进6班来。”
“识哥,你说是不是啊。”那人又把话题拐到蒋问识身上,“就这种人还能坐你旁边?”
蒋问识压根没听他说什么,从那人刚开始就嫌弃聒噪,只把精神力放在眼下题目。
“嗯。”蒋问识随口接了句,“赶紧拿完走。”
突然觉得周围气氛不对,竟是霎那间鸦雀无声,蒋问识这才又抬起头,旁边桌子上放了个书包。但是整间教室却没见着什么人的。
估计是他那个未曾谋面的同桌,见围着的人都一脸菜色,蒋问识便不由得更加好奇的了。
只是燕南安看过来的眼神好像有种莫名的担忧。
“你同桌……”燕南安似乎欲言又止,“刚才进来又出去,他好像都听见了。”
听见什么?蒋问识不在意,于是也没追问。
他既不在意这个同桌是谁,也不在意这个同桌怎么想他。
人的脑储存容量是有限的,若是无关紧要的事都得记,那其实是有点会超出负荷。
蒋问识既不好多管闲事,更不愿去给自己找事。
下一节是岳班的课,只吵嚷了一下会儿,也不知是为着什么,就又很快安静下来了。
岳班教他们的是数学,蒋问识也不太听讲,毕竟理科类的知识,还是得自己多去折腾。
蒋问识只将书本摊开来,正想粗略过遍这节内容,却察觉周围不太对劲。
“同学们啊,今天是个好日子。”岳班清了嗓子,比平日要柔和,“我们6班有新伙伴。”
6班除了中等及以上的能稳,稍微往后点都有去普班隐患。
这个“新伙伴”可能对6班人看并不是什么好词。
远在着6班是个班集体之前,他们首先每个人都是竞争对手。
毕竟着是从上千人里头,只有前几十才能进的理重,班级凝聚力差点也正常。
何况着根本就没有艺考生进理重的先例。
“那你就先大家做个自我介绍吧。”岳班对着下面人吆喝着,可能是想让他们给点反应,混像个市场里的拉货叔。
班里面起初很寂静,也不知道谁带的头,掌声稀稀拉拉地响。
蒋问识腾了闲掀眼去看,黑板上有着人名,字迹不太好去辨识,却让蒋问识定神了好久。
路且燃写上名字之后,便将粉笔斜扔回盒里,在空中抛了一条弧线。
他上次高考就败北在文化课上,路达礼说让他去本校复读,直到又回来一高才知道是6班。
本来是无所谓的态度,当听说是6班之后,心里竟还有点窃喜的。
若是他没有记错的话,蒋问识该是在6班。
甚至还不及上课,就先进了教室里。
一眼就看见了蒋问识。
寻思着既然他旁边还空着位,便想先搁了书包去占着了。
或许岳班之前给的校服,他先换上的缘故,并没有惊动班上很多人。
甚至直到路且燃把书包放上去,才得以让嚼舌根子的人侧目。
周遭突地就安静起来,像没想到撞上当事人。
只有沉默中的尴尬在无声地蔓延。
那人似乎想出声,也不知要说什么。
蒋问识便“嗯”了声,突兀地像是刚好了。
见好似蒋问识在给撑腰,那人的“对不起”顿住,面上便如同小人得志般。
路且燃待听完之后,只将书包往上一搁,毕竟只有这个空位,头也不回地快步外走。
再回来6班时候就是岳班领着的了。
蒋问识移着视线,往讲桌旁看了去。
路且燃套着短袖长裤,俨然是一高的校服了。
其实校服在一定程度上,模糊了学生的个性,统一去规划了穿衣风格。
有的人衣品不错,私服也贴合风格,校服却撑不起来。
可路且燃明显不是。
路且燃身量极为高挑,岳班在一旁,竟是低一头,再加上又肩宽腿长的。
短袖的衣领袖口是蓝色的,大幅度用料还是白色打底。
路且燃的衣领没扣严实,露出片若隐若现的锁骨。
白色打底难免会有些透,有些女生会穿吊带背心。
可路且燃倒也不能,只有精瘦的腰肢,红榴花总能透个影。
然后被束在高腰的长裤带里,留下勾人遐想的绯红绮思。
跟腱脚踝的线条流畅,往白球鞋里面隐了去。
简直是个可行走的衣架子了。
万众如一的校服掩不住他的。
蒋问识没忍得住,又多看上了几眼。
于是便恰好跟讲台上的路且燃撞上了。
路且燃面无表情,像是不认识一般,看上去很是冷漠。
路且燃一个字也没去说,他的自我介绍,就是黑板上的那个名字。
也不见得能有几个人能辨认得清的了。
岳班难免也有些难收场,便只能像和事佬似的,打着哈哈让他先回位置。
路且燃双手插兜,低垂着头,不紧不慢走过来。
到蒋问识的旁边,拿了书包背上,便笔直看向岳班。
“还有其他位置吗?”路且燃的声音字字入耳,“我不想坐在这里。”
一下子入烈火烹油,掀起了轩然大波。
岳班为稳住局态,先是大吼几声,才得以镇住气场。
之后岳班看向路且燃,像是有些为难的样子,路且燃眼神毫不退缩。
似乎他并不会像其他人,会被岳班给震慑住的了。
或许着路且燃现在的敌意,是对着整个6班,就连岳班也不能幸免于难。
作者有话要说: 这误会可是天大了。
☆、是宿敌
“你想坐哪里就坐哪里?” 岳班也觉得很是棘手,“你父母有没有教过你,你对你父母就这样说话?老师是你的长辈,对长辈能这个态度?”
岳班的火气发得莫名其妙,路且燃一时只是缓不过来。仔细想来不是被针对的愤怒,而算三观被冲击的一片茫然。
在路且燃的认知之中,父母和自己是割据开的。一个成年人他所做的事情,应当是他对自己负责,而不是他的父母去承担任何名誉。
与之相同的是,父母也不应该,让自己的梦想,强加在孩子身上。更为准确的说法是,孩子他本身是一个独立的个体,而并不能算是父母生命的延续。
路且燃鲜少会接纳像是这种,用年龄和身份压迫人的说辞。但是这又好像是主流下的三观,于是便有了和这里合不来的不适。
眼看着局面有愈演愈烈的趋势,蒋问识觉得自己该做些什么。
于是蒋问识便自作主张地,将旁边桌子上的书包,给收拾到抽屉里面去了。然后又将凳子往后拉开了些,示意路且燃可以去坐过来的。
这般便像是熄了哑火似的掀篇了。
蒋问识觉得自己也憋着气,那么长时间没跟自己联系,连过来复读都不肯交代声。是和自己同桌委屈他了吗?甩脸子之后还形同陌路般。
本来也就是冷心冷情的性子,蒋问识也不常与人套近乎的。思及之前错综复杂的情绪,蒋问识觉着自己有些出格。
于是两个人同桌了好长时间,竟是默契地一句话未曾说过。
几乎所有一高这届的学生们,都知道理重6班的风云人物,可行走标准答案的蒋问识,和复读的纨绔校霸路且燃,算是结下了比天大的梁子了。
单是论这蒋问识,就没曾见过,他跟谁多亲近的。不常跟同学们凑一起,摆明了想高三自己过,偏生被安排了个这样的同桌。
再去说这路且燃,那可是个桀骜不驯的主儿。那富二代的骄纵只多不少,上一届就留下了忒多传说。是个做事全凭喜好,甚至连自己也不顾的。
这八竿子打不着,性情有着天壤之别,一看就合不来的两人,却非得捆绑在一起,还是什么学习对子,这可不就是等着出事的吗?
可这两个当事人全然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为了茶余饭后,在一高学子口中的谈资赌注:今天他们打起来了吗?来猜哪一个能够打赢?
燕南安听着谣言越传越离奇,她却是之前窥见过真相边缘。可出于某种莫名的心理作用,她没有澄清任何谬论,还任由其恣意蔓延到各个角落。
毕竟着,当事人,不也没说什么吗?
不去解释其实就象征着一种默认,既然正主都是如此般态度,那传言便会更加地肆无忌惮的了。
他们同桌数天,彼此擦肩,却不交一言。他们明是对子,每逢活动,却王不见王。他们好似相识,有人问及,却心照不宣。
甚至不止是6班的,乃至整个一高的人,都知道:蒋问识和路且燃,是见面都要绕道走,谁也不待见谁的宿敌。
蒋问识是个惯会客气的,即便是不放心上,表面功夫也总是很礼貌。鲜少有这般针对谁的时候。
于是着大家便都去觉得,这样好脾气的人,能对路且燃那般,怕是再真不过的讨厌了。
路且燃一向随心所欲着,为人处世只图自己高兴,是不屑于去做表面功夫。爱恨情仇都干脆利落,像是既薄又尖的刀刃般。
他这看上去似乎着……也是极其憎恶对方。
其实这也算不得奇怪,毕竟着这两个人,实在是够南辕北辙的了。
蒋问识,穷,分高,冷且独,风轻云淡。
路且燃,富,不学,痞并傲,热闹喧哗。
这两尊大神要是合得来,那才是让人笑不拢嘴了呢。天底下难会有这样的事情了。
其实着吧风言风语,只旁不相干的人说。
蒋问识自我只是认为,只是将一道门缝,又掩着合结实了而已。
本就是自己有意一不留神,让某个身影溜着进来,现在人家又想跑出去,那放生后还不得管好自己。
人和人的缘分说浅不浅,可到底也是说深不深的。
高三也不过就是一年而已,即便是一直同桌又怎样?在人生尽头数十年的周转里,它是比短暂更短暂的片刻。
或许有朝一日会成为,听见名字惺忪愣神,但回忆不清楚的存在。
忍住就好,会过去的。
不是什么大事情。
蒋问识从小便懂得一个道理,他得不到的东西向来很多。与其硬生生亘在心头,成为陈年旧沉疴一般,不如从开始认知清楚,不去肖想自己要不起的。
其实这样也挺好的。
虽然不知道路且燃怎么了,可这种拒人于千里之外,也比之前若有若无似是而非,让蒋问识更能有种笃定的踏实感。
宁可着是这般明晃晃的讨厌,也不想要时刻悬在半空,动作眼神就能随便地被支配。每次强压下去的胡思乱想,总又会三言两语撩拨起来。
一声不吭断联的是他,回来后跟没事儿人,依旧寒暄着当个朋辈。
还是讨厌着自己的好。
若是叫路且燃给发觉,他心里更深一层的,想在路且燃身边,去占据的那个位置。
怕是会更惹人讨厌的吧。
路且燃的讨厌应是合理且正确的。
毕竟追溯到最为隐蔽,蒋问识难以启齿,像是隐疾一般的真相。
滋生,发酵,吞噬的情绪里。
阴暗,潮湿,粘腻的梦境里。
在每一个翻来覆去的晚上,像是在初见那时候的酒吧。
碎花衬衣被洇湿的酒渍,往下簌簌落着灰的烟卷。
他即不敢去叩问自己所想,更不愿拉路且燃向背德深渊。
路且燃早该去讨厌他的,从他们第一次见面开始。
所幸现在也还不算太晚。
这样水火不容的处境,便是朋友也没得做了。
在觉察事态失控到生根长草之前,蒋问识误打误撞地放野火燎原。
向来算是一个冷静自持的人,不经常会让情绪干扰事务。
可蒋问识发觉这不是他想控制便能控制的。
例如看见路且燃在走廊站着,李其郊松松垮垮地在一旁,手上拎着炸鸡可乐的外卖盒。
蒋问识与李其郊,打过几次照面的,却也只是泛泛之交。
或许这样说来,难免有些孩子气。
蒋问识羡慕李其郊。
羡慕他能坦荡地站在路且燃身边,周围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是兄弟。
羡慕他们共同经历的那些过往,而自己甚至根本就无从知晓。
羡慕一看便知是人间少年气,如同日月同辉彼此映衬。
可蒋问识怕却是怕在,他知自己想要的,比李其郊还要多得很。
不仅是像李其郊那一般,想要是再亲密些的朋友。
想要在路且燃这儿的排名,什么都再加上个“最”的前缀。
可是蒋问识自知做不到。
甚至看见李其郊,嫉妒便会如藤曼般疯长。
他觉得李其郊的排名,要远远把他甩在后面。
“你不是去上大学了吗?”路且燃有一搭没一搭地,“怎么还能过来顺便看我?”
“该不是在大学里头犯事,这么快就被开除的了吧?”路且燃越想越觉得有道理,“没关系,难兄难弟。你回来就进6班,咱俩一起再战一年。”
“你就不能盼我点好?我可是刑满释放了。”李其郊笑骂道,“有些手续得回趟学校,之前没整理完全。得亏我还好心,给你捎东西解馋。”
“你现在可是在理重6班,我只一听便觉得日子好苦。”李其郊压低了声音说道,“这是大课间的吧,他们都不用活动的吗?”
每天早上都起得很早,为了赶上晨读的时间。上午有四节课,一般都是连排。两节课之后有间隙,课间时间相对比较长。
路且燃一向是趁这点功夫赶紧补会儿觉儿的。
顺着李其郊的视线看过去,6班里面仍是乌压压的一片。俨然看不出来是下课的样子。即便是有人动作的话,也是极其蹑手蹑脚的。
所以路且燃觉得在这儿的补觉效果还算可以。
想趴着睡的时候,还是能很舒适的。
毕竟着他坐在最后一排,即便同桌要出去,就直接能从后面绕开。
只要想就能完全不会影响到他的。
“总算逮着点人气儿了。”李其郊看向远处,目光闪烁了一下,“这不?6班也有人在外面。”
路且燃顺着看了过去,蒋问识浑身紧绷,也正好向他们看过来。
“哎哟。我说怎么看着,像是眼熟的样子。”李其郊想起来了,“这不就是那个……借你衣服的小子?”
“来来来,一块吃。”李其郊招呼着,“炸鸡还热着呢。”
蒋问识本就只是来接杯水,没曾想就这样被吆喝了。
每层楼靠近楼梯处,都会有两台机器,分别搁置在左右。
学校给学生分发的有水卡,可以去窗口或者线上支付,往水卡里面存些备用钱。
只要将水卡往卡槽一放,就能够去自动出水的了。
接完水之后将水卡拿出,还能去看花费和余额的。
蒋问识是不知道该不该去的,路且燃看他的眼神让他顿步。
冷得像寒冬挂在松尖上的雾气。
不仔细可能注意不到,可的的确确是存在的。
他似乎只是轻巧地看了一眼,并不在乎蒋问识会作何反应。
“谁会稀罕你吃剩的?”路且燃叉了块炸鸡,往李其郊嘴里塞去,“有吃的还堵不住你。”
蒋问识端着水杯往6班教室里面走了。
“哥们,好好学。”李其郊临走的时候,拍着路且燃的肩头说,“有的没的,别放心上。”
“知道了。”路且燃咬着可乐吸管,颇有些语焉不详的了。
到下节课的铃声响起来,路且燃只得拿着可乐,进了6班放在自己课桌上。
“外带食品进教室是不被允许的。”这是自进6班来,蒋问识对他说的,第一句话的了。
作者有话要说: 蒋·别扭·问·傲娇·识。
☆、换同桌
路且燃捏可乐纸杯的指尖一紧,竟是不小心没拿稳洒在了地上。
筒状纸杯滚了好几滚,塑料盖子也与之分离,只留下了满地的狼藉。
6班的大多数人都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路且燃双臂撑着课桌边,觉太阳穴在突突地跳,眼里阴冷似有寒风凛冽。
“看什么看?” 路且燃没好气地说,“管好你自己。”
众人于是把目光收了回去,皆又佯装无事发生一般。
就算是有什么想窃窃私语的,也都得先揣到肚子里憋着的。
路且燃又去看向蒋问识。
蒋问识的眼神飘忽不定。
于是路且燃没再理睬,只去角落旮旯地,把拖把拿了过来,将残局给收拾干净了。
高三的考试是家常便饭,测验更是三天两头的事。
路且燃不喜欢做卷子,他那么长的时间,看着也琢磨不出几道题。
也不知道是因为不喜欢才不会,还是因为不会所以更不喜欢的了。
对于像自己这种,路且燃清楚得很,重复大量训练,该不会的还不会。
如若不是文化课太过差劲,他都不至于再来这么一年。
老头子倒是对他挺上心,又联系了这届的岳班,路达礼组了个局见了面。
想着得把他安排进,这届最好的一个班。
那便只能是6班的了。
那些人总会说他们也有自己的考虑,可实际状况怎么样只有当事人知道。
路达礼给的说辞是,在这个班里头,学习的氛围是最好的,可以稍微带着点,不至于让其太懒惰。
路且燃一向是个混不吝的,学不学都没什么所谓。
就是那种你让我怎么样我怎么样,因为不上心所以很随便的心态。
6班就6班,在哪里混日子,不都是混日子的吗?
可现在路且燃不这么认为的了。
他在6班待得实在不舒服,是那种就算不学习,也浑身上下不对劲的不舒服。
而让他烦躁的源头,却着实离他又很近。
其实着路且燃鲜少会在意和自己无关的人怎么看待自己的。
毕竟着他们只希望看见想看的,听见想听的,相信想相信的,而无所谓那到底是真还是假。
路且燃不是那种很有亲和力,很容易让周围人喜欢,能迅速建立亲密关系的人。
但是他恰好具备另一个截然相反的能力:很容易游离在群体之外,和周围环境脱节一般。
李其郊曾经与他交流过这件事情,按照李其郊的说法是,他身上有一个很特殊的地方,分明是置身在现实,可总像是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李其郊曾经想过带他去改变的,却发现这可能就是个人特质,只得玩笑说这指不定是顿感力呢?
所以让他不舒服的,不至于是6班,更不必提让他烦躁。
这些远没有能影响他的能力,简而言之这些远不配左右他。
烦躁。烦躁。烦躁。
让他这般心绪起伏不定的人,偏生却能过得好好的一般。
凭什么?
我不好过,你也别想开心。
讲台上在分发试卷,是上次考试的,按照名次从前到后。
蒋问识一早就上去领了下来。
答题卡的质量很好,是白底红印的,或许是因为大型联考。
平时学校自己印刷的卷子,都已经多到漫天飞的了,答题卡也是粗制滥造着的。
路且燃斜着轻飘地瞟了一眼。
字迹干净,格式工整,条理清晰。
一看就和这答题卡很是般配。
就该裱在一起贴外墙上用作展览。
“路且燃。”讲台上分发试卷的同学重复地喊了一声,“路且燃。”
路且燃悠哉游哉地,略微点头示意知道了。
然后才吊儿郎当地横跨了整个6班去领试卷。
若是假如路且燃没记错的话,这场考试他应该是睡过去了。
可毕竟高三6班的考试那么多,他一视同仁地全都睡着了,确实也想不起来到底是哪次了。
上台领了答题卡回来,就连着路且燃自己,看着却也是很陌生。
其实陌不陌生也没什么重要的,毕竟着答题卡上也没几处不空白。
路且燃想着之前看蒋问识满当的答题卡,就有些不想去将自己的摆在上头了。
答题卡被胡乱地揉成一团,皱巴巴地躺在了抽屉里面。
路且燃对这次印象极为深刻,他不清楚是什么心理,但知道自己特别地不喜欢。
他不愿意让蒋问识看见自己的,他也想要蒋问识那样的答题卡。
开始上手学习也不算很困难,之前狂补文化课的时候,是请的1VS1的家教老师,即便是最后差了一点,可到底基础比之前好太多。
这也正是路达礼想让他回学校上课的原因。
上一年是几乎全年都离校,那种学习方式已经尝试了。那么这一年就换另外一种,跟着学校安排的进度来。
可路且燃越发地会在考场上睡觉的了。
但是这真的并不是他的本意啊,要知道他是真的想要好好学习。
其实也未必是路且燃故意着瞌睡,也有学校安排的作息太过于紧凑。
大多数学生升了高三之后都会选择住校。
路且燃起初嫌弃学校的规矩条框太多,可现下看来这种形式也并非全无好处。
既然怎么着都得在这儿耗上一年,那么就既来之则安之,路且燃试图跟上融入学习,想着将外面租房退了直接住寝室。
自从酒吧的313房退了之后,路且燃就临了几条街,离学校不算太远的地方,租了人家装修布置好的房。
当时他去租房的时候,只考虑着交通方便,周围商场超市多,半夜还能顺出去买烟。也没曾觉得会回学校几次。
可这下看起来好像是不行的了,还是得在学校宿舍凑合些日子。
路且燃心里面还是有点犹豫,他喜欢能保证私密性的环境,可显然寝室宿舍并非如此般。
不必提狭窄的床柜,不必提固定的作息,单是要将生活曝露,还是其他舍友面前,路且燃就已经受够了。
岳班虽然有点迂腐古板,倒也不算是有什么坏心的。毕竟着6班的人数不算多,他又是尤其地注意路且燃,看到一点向学的苗头,就招呼着路且燃谈心去了。
路且燃看似乖巧地背手站在那里,额前的几络碎发耸拉着,正好遮住极具攻击力的张扬眉眼。
他也想趁这次谈话去提一嘴寝室宿舍的事情。
“原来带你的班主任有跟我说过。”岳班看见人过来了,放下手头上的报纸,扶了扶架着的老花镜,“你这孩子吃软不吃硬,看上去好像什么都不在意,可是心里面都一清二楚的。”
路且燃一时间有些怔神。
他实在没想到老头子会这样说。
老头子平常总会去挑他毛病,好像他是最令人头疼的一个。
顽皮捣蛋,恶劣不堪,难以教化。
他也一直觉得老头子对他没什么好印象。
“即便我们认识时间不长,我也知道你可能觉得,我就只是说了个大白话。”岳班脸上有些明晰的褶皱,显示了一个中年男人走过的路,“只要你有想学习的这个心,有什么需要的,什么都可以尽管跟我去说。”
岳班还记得那个夜宴,老头子喝酒有些上头,嘟囔着要他拉孩子一把。
6班是不好往里面插人的。
毕竟着都是一高的学生,X市说到底也就这么大。
一但是有去开了任何的先河,之后想破例的人便络绎不绝。
攀关系讲交情的话,轮上几圈出去,都能找来说得上话的。
路达礼在这个小地方,也算是个知名企业家了。
给一高捐献过不少的慈善款的。
不必去问这些个商人,捐款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最后结果确然是好的。
即便是冠冕堂皇的面纱,只要人们都心照不宣,各得其所也是不错的归宿。
但是说到底路且燃能进6班。
还是岳班觉得这孩子有机会。
不然就算是校方找到头上来,岳班这般的倔脾气,却也不一定能够被说得动的。
路且燃的艺术分实在是很好看。
即便岳班没有带过艺术生,可他不曾有过任何的偏见。
艺术生也有自己路上的风,肩头的雪,和不为外人所知的努力。
千军万马过独木桥。
他们的桥未必比大文大理好过。
这是个有天赋的学生,岳班如是想到,他值得去上个好大学。
所以岳班这才松了口,毕竟着这样算的话,路且燃可能到最后,考得比6班部分人还好。
至于结学习对子这事情,岳班本就计划好,是让蒋问识带着些路且燃。
蒋问识这孩子一向让岳班省心。
可有的时候就是太省心了一些。
岳班觉得他不必有太大压力,毕竟水平就往那儿搁着,得找个人别让他总死气沉沉的。
即便是当时挑选座位的时候,他们两个没能在一起,岳班也会在之后微调过去的。
就是着……这俩孩子相处得似乎,并不算是很愉快的样子。
“我想要换个同桌。”路且燃顺着岳班的话往下说,“这个可以跟您说的吗?”
岳班上节课临走的时候,恰好把教案落在了讲桌。
课代表像是有急事,匆忙地往外去赶,随便说了声帮她送去。
蒋问识正想做久了站会儿,透透气顺便活动筋骨,就去应下了这份差事的了。
到办公室门口发现有人,门也是往外开着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