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想着就放个教案这般小事情,怕打断了里面的人,蒋问识便没敲门也未去咳声。
蒋问识从路且燃身后出来,将教案往前递给岳班,然后就对着路且燃笑意盈盈。
“这儿哪里搁得住找岳班?”蒋问识直勾勾地看着路且燃,“直接跟我说不就成了吗?”
场面一度尴尬得十分诡异。
作者有话要说: 岳班=月老。
☆、两人寝
路且燃不自在地别开了眼,像背地里说坏话被人发现。
可是他又转念一想,自己却并不是这种。
于是路且燃便反问道:“你呢?”
“我什么?”蒋问识像是听不懂一般。
“你难道敢说你不是也这样想的吗?”路且燃扯了冷笑,言辞也尖锐起来。
“我没有。”蒋问识一板一眼地回答,完全不像是在撒谎的样子。
路且燃于是便沉默了,这沉默了有好一会儿,最后被岳班的话给打断了。
“你们都18了,这也已经高三,整天里头正事不操心,合着净去搞分裂矛盾了。你们都互相多学点好处,不要整那么多的幺蛾子。”岳班的语气算不上好,“就你们两个那点破事,不单只是学生们,现在就连老师们,甚至着年级、全校都知道了!”
岳班这形容实属厉害,不清楚的要是听见,还以为是在抓早恋的呢。
“嗯。”蒋问识先回答道,“好。”
蒋问识回答地如此干脆利落,路且燃也不好再去说些什么。
于是路且燃便也跟了一句:“成。”
听上去很是勉强,还有些不情愿的。
可谁也不在乎他是不是真心的。
岳班听到了他想要的答案,于是便接着大人式说教了。
平日里路且燃就不好听着些,难免会显得格外心不在焉。尤其看蒋问识,一副标准好学生做派,便更不舒服了。硬生生撑着听完了这些,岳班打手势,示意他们两个可以离开了。
“岳班,我还有个事情。”路且燃想起来,此行另个目的,于是直截了当:“学校宿舍的寝室,现在还有空床位吗?我住的地方有点远,上下学不是很方便。”
谁知路且燃话音一落,蒋问识的反应,竟是比岳班还大的了。
蒋问识的神情十分古怪,似乎是欲言又止的样子,不过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
“正好就剩下个两人寝了。”可是岳班看起来却是很高兴:“你这下可算是问得巧了。”
一高的宿舍单独成楼,因为是新校区,学生也算不上太多的。所以寝室分类比较完善,有八人寝,六人寝,四人寝,两人寝。因为防止学生产生攀比风气,故而宿舍并没有设立单人寝。
“那成。”路且燃没有想太多,他不在意跟谁一个寝,“我补上缴费,您帮我排个。”
于是路且燃便先出了办公室。
“岳班,我之前跟您提的……”蒋问识仍然没有走,“不会也就是那个寝室吧。”
“那可不是。”岳班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都说了只剩下一个两人寝了。”
蒋问识不好再说些什么,毕竟和谁一个寝室,本对他根本没什么差别。
就是他觉得路且燃那边……恐怕不会那么愿意的了。
算着银行卡里头的支出,他本是不想住两人寝的。可是蒋问识犹豫过长,以至于到必须住寝,已经只剩下这个了。毕竟没有在刚开学,大家都报寝缴费的时候,到底是他晚上了一步的,怎么也怨不得谁的。
也曾经想过要不要去,和路且燃先说一下,最后还是觉得不多嘴。
晚自习下课到宿舍门禁,之间的时间短得可怜,根本不够再回家一趟。
蒋问识拜托钱玉琳,来学校门口一趟,来给他送住校的包裹。
可钱玉琳当时在打麻将,只听见手机对面吵嚷声。
还是算了,蒋问识挂断手机,这样想到。
于是这星期放假的时候,蒋问识才收拾包裹,之后再准备去学校寝室。
包裹倒是好收拾,根本就几样东西。
牙刷牙杯,毛巾香皂,被褥衣服……
蒋问识充分表现了一个少年人的糙。
这星期发假恰好轮大休,高三的大休便是两天,是一个月才轮着一次的。
每逢大休的时候,有些外地的学生,便会去回上家一趟。
本地的学生便更不用说了。
大休的时候选择离校,似乎便成了默认的规矩。
于是蒋问识拉行李上楼,便觉得宿舍楼空旷得很。
就是这二人寝的楼层未免也太靠上了点吧!
蒋问识到了5楼,已经气喘吁吁了。
他身体素质实在是算不上好。
行李箱很老破旧,还有道裂口,是蒋适仲留下的。
不过于使用没什么大碍。
515……
蒋问识顺着门牌号找,走到对头才看见寝室。
手里头有舍管给的钥匙,蒋问识本打算旋一下,谁知门本来就是开着的。
寝室是极为宽广亮堂的了。
起码是在蒋问识的认知里。
是上床下桌的布置,衣柜搁置在一旁。有阳台和独立卫生间,里面还可以直接洗澡。暖气和空调一应俱全。
真对得起蒋问识翻了倍的缴费。
可蒋问识不禁悲怆地想,比对上这个价格而言,自己根本都不必要啊。
还有看这电冰箱,洗衣机,还有落地镜,该是舍友私带的。
哦,看着对面桌上的笔记本,蒋问识默认地想着,就是舍友自己私带。
蒋问识开始整理包裹,先把衣服杂物摆好后,就爬床梯上去铺床了。
突然有拉门的声音,惊地蒋问识脚一滑,差点从床上跌下来。
亏得他眼疾手快,先抓住了床栏,这才吊着又站稳。
蒋问识回过头去看,路且燃就站在门边上。
“怎么是你?”路且燃出声问道,看上去不是很高兴,“我舍友呢?”
“你说呢?”蒋问识继续铺床。
得,路且燃算是明白了。
转身就坐着去开了局游戏,外接的机械键盘噼里啪啦。
等蒋问识铺好床下来,已经是到大中午头的了。
刚等他拉着门想要出去时候,一直在电竞椅上那位大爷,眼睛都不移开屏幕地说话了。
“食堂这两天没饭。”路且燃手上动作不停,“点了外卖等着吧。”
蒋问识没去搭理他,仍自顾自往外走着。
“你等着不行吗?”路且燃停了游戏,转身对蒋问识说。
蒋问识听见了游戏失败的声音。
于是蒋问识止住了脚步,回头定定地看向路且燃。
“既然是室友了,好歹得过一年。”路且燃向他走过来,“我们各退一步,和平共处怎样?”
“没有一年。”蒋问识像很会踩人痛点,“不到一年。”
路且燃咧出一个笑来,但看上去却有一点冷。
“到底得一个屋檐下。”路且燃说得很平静,“低头不见抬头见的。”
蒋问识听了后想了想,觉得也不好闹这么僵,给个台阶也就顺着下了。
路且燃见蒋问识回来,又转过身子继续游戏。
蒋问识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于是坐到桌边开始写作业。
蒋问识做题是沉浸式的,即便周围有什么杂音,也不太能够去影响到他。
但是嘈杂的游戏声还是停了,蒋问识没回头看,也懂得是路且燃把外放关了。
蒋问识有点呆滞,不知道该什么反应。
于是他将头埋得更底,只接着想要去做题。
却再也做不到沉心静气,心里极乱,想了很多,根本完全就做不进去。
甚至还没路且燃关外放之前专注。
幸亏这时候恰好有人敲门,他顺势也就去搁下了笔。
打开门是外卖员,沉甸甸的外卖盒,闻起来格外地香。
蒋问识顺手接了过来,走到了路且燃的旁边。
路且燃在闻见香气的时候,已经停了手上的游戏了。
蒋问识不知道哪一份是他的,所以就先递到了路且燃面前。
路且燃大略地扫了一眼,双手交叉撑着后脑勺,就往电竞椅背上一躺,旋椅转身去看向蒋问识。
他明白蒋问识什么意思,但是他想听蒋问识亲口问。
可蒋问识只杵在原地,就跟个木桩子似的。
嘚,路且燃无奈,只得先说话。
“这全都是你的。”路且燃眼含笑意,“我点的另家店。”
毕竟这份量是够足的,路且燃也停了动作,蒋问识于是便觉得,要不分点就说不过去。
两人的床铺之间并不是空的,摆了个四四方方的桌子,却并不像是寝室宿舍自带,该是路且燃自己捯饬进来的。
蒋问识将外卖拿出来,在桌子上摆开,分了一些放到对面去。筷勺叉只有一份装,将筷勺递到对面,自己只留下来个叉子。
路且燃旋着电竞椅过来,显然也是被勾馋了,倒也没再去拒绝蒋问识。
蒋问识的口味清淡,路且燃却嗜辣如命。
路且燃给蒋问识点的,自己平日是不经常吃。
可是他现下是真的有点饿了。
自己那份饭也不知怎的,竟是现在都还没送来。
蒋问识也去搬了自己的椅子,直接地放在路且燃的对面。
毕竟着这饭菜也不太好分,而况并不想让书桌沾上油。
路且燃刚想开始吃,手机铃声就响起来。
蒋问识低下头去,有着避嫌的意思。
路且燃倒坦率直接,在对面就说起话来。
只一句“好”之后,跟了个“不用了”。
确实也让人根本听不出来什么。
蒋问识面无表情,将叉子咬得更紧,心里笃定地想着,怪不得不用避着他。
路且燃看着蒋问识,不禁觉得有点好笑。
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吗?
可路且燃就是能看出来,蒋问识到底在想些什么。
“刚刚有人打电话。”路且燃卖了个关子,在这里停了一会儿。
作者有话要说: 同居成就达成!!!
☆、近距离
“哦。”蒋问识摆出一副很冷漠的样子,“怎么了?”
“没什么。”路且燃笑得眉眼弯弯,“刚才店家打电话,说突然有点事情,送不了我这份了,想要换成补偿款。”
“这店家有点过分。”蒋问识闷声道,“怎么能够这样做?”
就像个小河豚一样,分明已经气得不行,还假装自己不在意。
“倒也没多大关系。”路且燃看着蒋问识,“毕竟着某人做好事,将他的分了我一点。”
“今天温度有点高。”蒋问识被这句指向不明的话熏得脸红,“吃饭时候有点热。”
路且燃狐疑地看了眼,又拿着手机查了温度,只能说是个人体质不同。
路且燃给蒋问识定的多,唯恐他怕是吃不饱的了。
是一肉一素一汤一米,虽然全都是小份装的。
红烧猪蹄油光发亮,姜葱蒜入味均匀,上色鲜艳欲滴,尝起来又甜而不腻。炖得烂透,入味也深。葱花点缀在上,又添一抹青色。猪蹄肉和硬骨头极好分离,咬上一口简直是皮香肉嫩。让人不由得食欲大开。
香煎土豆片大小适中,厚薄也是正好恰当的。两面都煎得金黄干脆,上面淋了有一层红油。蒜末,葱白,芝麻,黏着在土豆片表层。外部的硬感和内里的软糯,形成冲突而又融合的口感。
苹果雪梨银耳素汤,汤汁发甜却是刚好。苹果削皮去核,都呈半弧条状。苹果肉煮得软烂,简直能入口即化。雪梨的处理和苹果一同,或许因为下得晚的缘故,仍然有着清香干脆的特质。腰果,银耳,蜜枣,南北杏,无花果等,不规则地或飘或沉,看着很多料的样子。
米饭路且燃没要,即便蒋问识推来。
没一会儿也就吃完了,两个人都有个七成饱。
饭菜清理地很干净,几乎都能去见着底。
吃饱喝足得睡觉。这是路且燃一贯的人生箴言。
他一向都有午睡的习惯,即便是忙里偷闲,那也得要去眯上一会儿。
何况着这还是个大休,好不容易能喘上口气。
路且燃顺着床梯上了榻,正好侧身对着蒋问识,不知怎的睡意不是很重。
蒋问识却并没爬梯,只伏在桌上微眯着。似乎就打算这样子了。
蒋问识这时候看起来格外地乖顺。
头发服帖地向下耸拉着,有层柔光从窗外打来。露出的半边侧脸,有点想去捏着玩。腰背曲起的弧度,弯得像半截勾月。双腿交叠地向前抻着,又都隐在了桌底下去。啧,还挺长。
小孩儿长大了,哦,前不久刚成年。
路且燃乱七八糟地想着。
床边勾地有置物篮,路且燃捞了手机,遥控着降下了窗帘。
蒋问识微蹙的眉尖微展,舒服地又将头埋得深了。
路且燃心满意足地睡了。
睡得并不算安稳,或许有认床原因。
这其实说来也奇怪,路且燃没个定处的,却能有认床的毛病。
一般路且燃的觉浅,一点动静就能醒的。
他之前大多数时间独居,也没人去打扰到他,按理说应该有点起床气。
可路且燃没法子恼蒋问识。
蒋问识只眯了一小会儿,就又开始伏案写题,笔划过纸页留下沙沙声。
在满室静谧中竟有点明显。
于是蒋问识刻意着,放慢了书写的速度,却还是难免有声响。
也只过了半个多小时,就听见对面人起身了。
蒋问识搁了笔,心中有些歉意。
便回头去看向路且燃。
或许是受到他的感染,路且燃在书包里翻找。
身形瘦削单薄,手腕白似冷月。
上衣是纯色的,故而有些显透。
从背后能勾勒挣扎欲出的蝴蝶骨。
蒋问识收回了视线。
觉得自己再看下去是一种罪过。
路且燃下了床,屋里有饮水机,便又去接了水。
是个陶瓷杯,史迪仔样式。
给自己沏了杯条装咖啡。
回来时候绕到对面去,看蒋问识在写作业,便捧着咖啡看了会儿。
蒋问识笔尖有点发颤,稳着气息继续算下去。
“咦?”路且燃啜了口咖啡,“这一步是怎么换的?”
“哪一步?”蒋问识顿了笔,“哪里看不懂?”
路且燃的指尖落在了蒋问识解答的上一行。
蒋问识的目光落在了路且燃手上。
肤色白得像玉,骨节分明,单薄却很有力。
他也曾握住过这双手,掌心潮湿像夏日的苔。
“就这儿。”路且燃指着说,“之前的都能看懂。”
蒋问识心下估量着,其掌握的范围程度。
实际上路且燃也不算是没有底子的。
蒋问识又翻了一页演草纸,这样看起来比较利落,写了这步转换的详细过程。
是讲一步写一步,完了后看路且燃:“我讲得清楚了吗?”
路且燃看上去很迷茫,蒋问识示意他去提问。
“这步呢?”路且燃指下纸,“是怎么换过来的?”
蒋问识写下来依据:“按照这个公式,数据都套一下。”
蒋问识看着路且燃像是更呆滞了,这位爷怕是对公式没什么印象的。
上床下桌的家具,也有书架连着的。
因为是复习的时候,蒋问识整理了书,就都放在了书架上。
他一向都是秉承着回归课本的准则。
蒋问识是按顺序摆放的,所以找书时是特别方便。
必修一的课本被递给路且燃。
怎么竟会觉得这位爷是有点底子的呢?
顶多是东一榔头西一棒槌,恰好瞎猫撞上死耗子了。
路且燃翻到知识点牵连的章节,左看看右看看什么都没看出来。
只见蒋问识指给了一处,很是理直气壮的样子了。
顺着接过来一看,可把路且燃气笑了。
只是在书页下边的注释,而况蒋问识写的,还是更进一步的变形体。
成。
之后的便好顺多了,路且燃脑子不笨,转得也算够机灵,只要蒋问识一讲,大多反应得都很快。
路且燃弯下腰去听,不由得便凑近很多,呼吸仿佛擦着耳畔。
蒋问识本是聚精会神,也至于忽略了这一点,等到这道题讲完之后,这感觉被放大到明显。
蒋问识往后瑟缩了一下,后腰却被椅背抵着,竟是不能再往后退的了。
糟糕。
路且燃像是不懂他,又回头看向蒋问识。
路且燃的脸距离他很近,像是特写般的被放大了。
一双潋滟目看谁都含情,蒋问识觉得自己在其中,快软成滩破冰春水的了。
别,不要。
不能再靠近了。
蒋问识往后仰身,椅子被带着,差点跌倒在地上。
还好,远了些。
像是灾后余生一般,蒋问识庆幸地想着。
“我又不是洪水猛兽。”路且燃终于直起了身,“你怎么至于这般躲我?”
陶瓷杯已经空了,路且燃得去涮下。
“而况你我现在同寝。”路且燃掂了掂其中的勺,“你岂不是已羊入虎口?”
背后有风般凉飕飕,蒋问识想,要是后悔,现在还能来得及的吗?
路且燃转了身,去洗手池那边,洗好了陶瓷杯。
作业已经剩不了多少,蒋问识不再写,有些话不知道该不该问。
当路且燃返回来时候,蒋问识还是开口了的。
“我这里有作业清单。”蒋问识说,“你要是没记的话,可以过来问我要。”
“咦?”路且燃应了一声,“成。”
“发我微信上吧。”路且燃坐了下来,顺着打了个旋儿,“随便挑着写点。”
做题的目的其实很简单,锻炼旧题型熟练度,培养新题型思维力,假如自己心中有数,不去用题海战术也可以。
所以蒋问识上了高三,就很少自己再多题,老师也布置得够多,按照蒋问识的习惯,毕竟也会去写完作业。
可路且燃明显是写不完,而况着强迫他去写完,实际上不会有多少裨益。
不会还是不会,是根源上的问题。非摁头让人写完也是浪费时间。
蒋问识整理了一下,将自己做过的那部分,又按照对路且燃认知,给路且燃挑了出来。
本来是想短信发过去的,想起来路且燃交代的,可是他没有路且燃微信。
微信上只有零星没几个人,蒋问识的社交实在很贫乏。
正在纠结着要不要去,问路且燃加上个微信。
蒋问识还是打开了短信,编辑到一半却被打住了。
路且燃不知道什么时候,竟是已经到蒋问识身前。
“扫码吗?”路且燃举着手机问,赫然就是微信二维码。
蒋问识连忙划开了手机页面。
心虚,确实是够心虚的了。
“在做着些什么呢?”路且燃看他好久,都没有见他反应,于是又凑得近些。
“看心灵鸡汤,励志小故事。”蒋问识脱口而出,面不改色地回答。
“哦。”路且燃像是在思考,“这就是你们学霸的乐趣吗?”
“不是我们。”蒋问识扫了码,加上了联系人,“我是异类。”
路且燃的头像是捧烟花,在如墨的夜色里炸裂。
朋友圈看起来很杂乱,起码是一天一条的频率。
这说明这个应该不是小号。
路且燃拍的照片都很好看,但也应该不算是专业性,或许是衍生于他美学方面。
对美有着近乎敏锐的感知力,极其擅长去享受发现生活。
有趣。
也很有意思。
蒋问识不敢将朋友圈翻到底,也不是什么君子慎独,而是他不敢去面对一个事实。
一个他正在试图逃避着,有关于他自己的真相。
蒋问识赶紧打住了手,转回了消息聊天框,将挑选的作业发出去。
而后急忙地去搁了手机,简直像是烫手山芋一般。
可是他还有句没问出去,一直闷在心里,想要去问路且燃的事情。
这句话一直被蒋问识地揣着,在住校的第一个夜晚催化下,于月光中跳跃到手机屏幕上。
被蒋问识一时间脑热发送了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 已超过时间,无法撤回了。
☆、交易中
蒋问识发完消息之后,就将手机反扣着,放到置物篮里头,翻身将脸埋在枕头里。
可是他打了好几个滚,竟是还没能睡着的。
究其原因还是发的信息,或许自己还是太鲁莽,蒋问识够手机要去撤回。
确实是不太妥当,连个招呼都没打,在这么晚的时候,还问得这么冒失。
蒋问识指尖轻点上去,却已经没有撤回选项。
屏幕上空落落地摆着句话。
“复读你会难受吗?”
尤其之前还是发送的作业。
猛地看上去既突兀又多余。
直愣地看着天花板,蒋问识眼神空洞,这夜算是睡不着了。
睡眠被切得零碎,时醒时不醒的,一大早就起来,眼底是一片乌青。
等路且燃也下了床,便又定了早餐外卖。
“怎么了?”路且燃慢悠悠地换下睡衣,往蒋问识那边去瞟了一眼,“没睡好?”
“嗯。”蒋问识的憔悴很明显。
“认床?”路且燃言简意赅地问。
“没。”蒋问识像是思考了下,“不是。”
“你呢?”本着礼尚往来的原则,蒋问识也反问了一声。
“我认。”路且燃答得坦荡,“睡是睡不着,起也起不来。不好睁开眼,就是想赖着。”
因为是好不容易的大休,路且燃也没去定闹铃,于是便睡到自然醒的了。
换了衣服之后,才伸手够手机。
路且燃个儿高腿长,够着还算不太费劲。
于是便发现了那条消息,时间居然还是前半夜。
“我们都住一个屋子里面了。”路且燃像是在笑,“还有什么话是不能直接说?”
蒋问识不知是怎的,觉得这笑有点潦草。
“也没什么多难受的。”路且燃接着笑,“算我自己尽力的,遗憾后悔倒说不上,顶多算是点惋惜。”
蒋问识的眉眼低垂着,不太能看得清楚神色。
像是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的样子了。
路且燃正想坐下来打局游戏,这时候又听见了蒋问识声音。
“既然已经一个宿舍了,怎么着也得物尽其用。”蒋问识像是在谈判,“我可以使用公共物品,同时要辅导你的学习。你看这样子可以的吗?”
路且燃便回过头来,有些诧异地挑了眉。
“不成。”路且燃回答得很快。
蒋问识像是把头垂得更深了。
“你怕是不清楚自己的价值。”路且燃打了个弯儿,“单是使用公共物品,就那些个物件东西?”
“扫码,支付宝。”路且燃对蒋问识说,“我是你的小老板了。”
蒋问识还没转过来想通呢,就又被路且燃加上支付宝。
路且燃这才又坐在电竞椅上,看着蒋问识的主页,每一个头像都是一只史迪仔。
两只耳朵尖尖的,朝着天竖了起来。
胖滚滚,圆乎乎。
顽固而倔强地只肯背对着他。
路且燃戳了戳头像,极其小声地说句。
“转过来。”
依旧是一个酷且冷漠的背影。
路且燃转了账过去,是按日结100算的,支付宝转账有个好处,不必接收人再点一下。
想着蒋问识的日常,最近的宿舍缴费,怕是会拮据他一下。
而况他扪心自问,现在别的没有,只这项能帮一点。
在路且燃转完账之后,又接着逗弄史迪仔了。
“让你不转身。”
路且燃轻声嘟囔了一句,把页面切换到了微信。
这是个正面形象的史迪仔。
“还不是转了?”
像感受到了注视的目光,路且燃抬头掀了眼,蒋问识正在对面看着他。
像是在说你好奇怪,又或者你在干什么。
路且燃一下子就蔫了,得亏这时候,宿舍门被外卖员敲响。
是路且燃之前点的早餐外卖。
路且燃的是胡辣汤和油条。
胡辣汤稠稀适中,牛肉粒呈为块状,和面筋的比例正好。粉皮,木耳,海带等则是丝条。香醋和芝麻油来提味。花生仍是入口发脆。骨汤也是咸淡合宜,滋味酸辣鲜香可口。或许是用料的缘故,闻着还有股子中药气。
油条体长中空,通体金黄发亮。看上去很松脆,入口极有韧感。两条对叠不离,切后摆放整齐。路且燃将其泡进胡辣汤,油条浸润吸收了汤汁,用筷子掂都沉甸甸的了,入口不咬便能去出汁。
蒋问识的却是豆浆和包子。
豆浆整体泛白,扑鼻便是豆香。应是店家现磨的,尝起来还有点发甜。有些微的奶香,大概掺了纯奶。入口温度不烫不凉,正好是合适的感觉。纸杯的大小恰是一手握,蒋问识叼着吸管,觉得豆浆喝起来很解渴。
包子下垫着防油纸,四四方方地很好拿。包子通体白嫩,顶头还有花褶,周身凹凸旋圈。蒋问识从中掰开,包子皮薄馅多,即刻有肉香扑鼻。包子皮松软可口,包子馅鲜香四溢。蒋问识一连吃了三个。
吃完饭清理了之后,路且燃邀蒋问识,说是要出去玩会儿。
“我发给你的作业,只是其中一部分。”蒋问识面色冷峻,“你先去把它写完再说?”
路且燃佯装哀嚎一声,看着蒋问识,有一种无辜的可怜在。
蒋问识不为所动,将作业铺展开。
这个大休路且燃就在作业中度过了。
等开学收作业的时候,路且燃有鲜少的底气,毕竟着作业的完成率,很少有人能够100%。路且燃自问他这次做地差不多了。
路且燃有点开心,虽然只是件小事。
中午头的时候,路且燃刚想睡,偏头看见蒋问识,他些微阖着眼,像是已睡熟了。
平日里蒋问识很少午睡,或者说很少睡多沉,今天也不知是怎么了的。
路且燃在演草纸上,匆忙勾勒了个影儿,隐约能看出来身形。
是个伏在课桌上的侧边。
是个十几岁的少年人。
是睡着的蒋问识。
蒋问识突地皱眉,耸肩去转了个身。
路且燃一惊,赶紧翻了个页。
不知道要做些什么,手上不自觉地,又勾勒了只史迪仔。
是卡通画的形式,仨俩笔就能成形。
路且燃看着叹了口气,刚想去再翻个页时,蒋问识竟会凑上前来。
蒋问识刚睡醒,不知怎的,会睡得很熟了。
瞟了眼路且燃便更惊异,这时候了竟然还没去睡。
奇怪了。
蒋问识看仔细了些,发现纸上的史迪仔。
“这是什么?”蒋问识出声。
路且燃下意识地遮掩了下,发现已经是来不及的了。
“无聊。”路且燃面上尽量维持着波澜不惊,“画着玩。”
“哦。”蒋问识回答。
去揉了揉太阳穴,清醒了一下,又发了一会儿呆。
便又去掀开了练习册。
路且燃一方面松了口气,一方面又觉得这人无趣。
到最后竟然也跟着做练习册的题了。
6班乃至全校,都注意到515。
大家都正在等着,这两正主,到底会去,演变到什么局面。
有意思。
一个差生校霸,一个老师宠儿。
不仅被迫坐了同桌,竟还去凑到了一个寝室。
等着吧。
这本来就够犯冲,还摁头去在一起。
他们准过不完高三,得能搞出来个大事情来。
这些校园新闻传得离谱,逐渐地便有了很多风向。
可身为当事人的两位正主,看上去依旧和之前并无不同。
蒋问识和路且燃,井水不犯河水,和往日一样冷漠。
有些人在该要放学的时候,偷摸地往这边瞟了眼,路且燃和着蒋问识,果然不是一同回寝的样子。
估计着就算是到了宿舍,这两位啊,也是都把彼此当透明人。
一高还是会有些走读生的了,路且燃平日里通常都会去,趁着没闭校的这会儿功夫,到校门口的小吃摊上去觅食。
到底是比不上旧校区人数的,那里是高一高二的,故而路上的街边小吃摊也多。
但是新校区的门口,好歹也停了有几辆。
有吃的就不错了,路且燃觉得,也不能太去挑剔。
小吃摊既然屈指可数,肯定也是没得挑的。
路且燃大略地扫了眼,只得买了肉夹馍,一份加剁椒两掺,一份却是纯瘦肉,想要拎着它们回寝室。
小吃摊旁边难免会有人,看了路且燃却不敢搭话。
路且燃心里都一清二楚,但是也没多好脾气,只沉默着去等肉夹馍了。
轮到路且燃的了,阿姨给他递袋子。
“娃子。”阿姨低头看单,再确认了一遍,“是你的俩个咯?”
“嗯。”路且燃随口说道,“长个儿,吃得多。”
“换着口味。”又去解释了遍,不知说给谁听,“吃个新鲜。”
等了路且燃提着走远了,后面的议论小声蔓延开。
“那是路且燃吗?”一个女生说,“看起来好帅哦!”
“只是金玉其外罢了。”另个人对她说,“你别看他那个样子,其实内里坏得很呢。”
“我听说着,他好像和,6班那个,年级第一。”又有人插话了,“他们似乎是有过节,却被岳班扯成同桌,还分到了一个两人寝。”
“就像这次带肉夹馍。”另个人也说道,“可未必是他能吃得完,估摸着吧,兴许只是为了带回寝。”
“带回寝做什么?”那个女生脱口问道,“能有啥些用处。”
“谁不知道蒋问识拮据。”那人接着科普般,“带回去为了膈应人呗,买了两个,在人面前,满屋子气儿,扰人写作业,吃不完扔了也不给你。”
“你以为。”女生皱着眉,“谁都能像你这么无聊的吗?”
蒋问识还在伏案,抽点空把作业写了,实际剩不了多少,晚自习老师有占课,故而还剩下尾巴。
然后按照他一般的行为习惯,会去给一整天的课程,再去做上一个回顾总结的了。
他有点故意地磨蹭了一下,想等着路且燃回来,正好给路且燃梳理,连带着把复习任务完成了。
可路且燃这家伙不知道上哪里野去了,自打着晚自习放学后就没见着他人影。
成,够劲。蒋问识想着。
路且燃便推门回来的了,嘚,手上看样子还提着宵夜。
看着还过得还蛮滋润的,得亏自己平白想老半天。
蒋问识默不作声,端着洗漱用品,像是要准备睡觉。
路且燃却杵在蒋问识跟前。
“劳烦。”蒋问识面不改色,“借过,谢谢。”
路且燃依旧仍然是原来的样子。
蒋问识想要绕边,路且燃跟着晃身。
作者有话要说: 不让。
☆、榴花落
路且燃掂起来包装袋,将其中一个递给蒋问识。
“给你的。”路且燃说道,“吃完讲课?”
蒋问识面色稍微缓和了些,是复习任务能够去完成,才不是因为给路且燃梳理呢。
看路且燃买的是两人份,便知是有自己的一个,既然买都已经买回来,怎么也不能再扔了去,蒋问识便顺手接了过来。
路且燃回去,坐在电竞椅。只解开包装袋,便有香气四溢。
馍皮金黄酥脆,馍里绵软香柔,当真外焦里嫩,分层清晰明显。这就是白吉馍的独特风味。腊汁肉夹于白吉馍,肉质肥瘦相间,剁椒掩映其中。肥肉肥而不腻,瘦肉坚韧香醇。肉汁浸润馍中,吃起来满口留香。
只待俩人吃完之后,便开始顺知识点了。
有个确实懂的人去点拨,会有四两拨千斤的效果。
路且燃白日上课听讲,有的点跟不上,就及时记下来,接着往后去听,以免去走死胡同脱节。
蒋问识跟着串讲的时候,路且燃听得很仔细,蒋问识刻意磨合着,路且燃听着也省事多了。
按照蒋问识的理解,一口气吃不成个胖子,于是便没去更深拓展,先教了些普遍性的。
觉得这些就够路且燃消化的了。
本来高三课业赶得就很紧张,睡眠时间很难保证八个小时,蒋问识一般不会去熬夜加点,于是他也督促着路且燃睡觉。
按照路且燃的程度,本是写不完作业,可蒋问识挑了后,竟也能完成个大半。
于是着他晚上便能得了空,甚至着还想去再开局游戏。
然后吊灯啪得一下便被蒋问识关了。
路且燃犹豫挣扎了一番,还是将游戏页面关闭,乖巧且怂地爬上了床梯。
掀起来被子,然后钻进去。
整个人蜷缩起来,可怜巴巴地,直勾勾看蒋问识。
蒋问识翻了个身,只背对着路且燃。
睡吧睡吧,还能咋的。
路且燃就满怀怨念,阖着个眼,没一会儿也睡着了。
蒋问识半夜时候醒了一次,只开了床边夹灯,光的亮度调得很低,想着到下面去接上杯水喝。
结果就在地上发现了个皱成一团的不明物体。
蒋问识掂起来抖了一抖,发现是个薄凉被,再昂起头看过去,路且燃在床上四叉八仰。
嘚,这位爷。
蒋问识便去将薄凉被掂了起来,用手轻柔地拂去沾染的灰尘,皱着眉想了一下还是去爬上了床梯。
或许是适应之后再加上学业压力,路且燃毫不设防地在他面前熟睡。
看上去似乎蒋问识怎么摆布他都可以。
这个意识窜进脑海,让蒋问识本人,都连带着惊颤一下。
腰腹处的红榴花在夜间愈显灼灼其华。
蒋问识鬼使神差地,往前去探了指尖,只差上那么一点,就要碰上灼人温度。
可蒋问识却还是及时地收了手。
只隔了有一寸,悬空地描摹着。
蒋问识有种烈火中近乎窒息的心悸,仿佛着连空气都被噼里啪啦地点燃。
他似乎着什么都能做,但他也什么都做不了。
只给路且燃盖好薄凉被,之后又半跪在床边,想着要去给他捏好被角。
谁知道路且燃一个翻身,蒋问识不敢用力挣脱,唯恐会让路且燃惊醒的了。
便只能顺着路且燃的姿势,缓慢而又谨慎地,去栽倒在路且燃的旁边。
路且燃的小臂搭在蒋问识脖颈上。
身后是冰凉的床栏,身前是灼热的呼吸。
路且燃似乎把他当成了个抱枕,粘腻地就要往蒋问识贴过来。
五感六知都仿佛被屏蔽,蒋问识僵硬地动弹不了。
直到一片榴花落于唇畔,激荡起了满湖的水波纹。
蒋问识如是敢确定,路且燃绝对睡熟了。
要不然路且燃会一脚把自己踹下去,而不是似是而非地从唇畔擦过去的。
差点让蒋问识灵魂都几欲跟着颤栗起来。
这可实在不行。
蒋问识感受到了自己的变化,羞愧地像是一只煮熟的虾子。
或许是原生家庭的原因,蒋问识鲜少有叛逆时候,没有对青春期鲜明认知。
可是现在他却是知道了。
他的青春期来得迟缓,像是被放慢了一样,以至于现在束手无策。
就像是一场盛大的淹没,他置身其中,迷茫地四望,周围的海浪要把他包围。
路且燃的气息裹着他,让他快传不过来气,几乎快要溺水而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