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问识没太大的感觉,毕竟历年都能见到雪的,也或许他的情绪日渐麻木,以至于不认为多稀奇。
被高三埋着的人很难有几个能不麻木的。
或许是寻求一个宣泄出口,就像这次的狂欢,初雪顶多算是助兴而已。
实则是学生们被禁锢够久了,需要找个由头放肆嬉闹一番。
而蒋问识是做题到昏天黑地,起码现在很难去认知到快乐。
学生们要么出去玩雪,要么依旧闷教室写题。
路且燃的眼神飘忽在窗外,却丝毫没有要下去的意思。
“看雪去吗?”路且燃胳膊肘碰了碰他,“站走廊上?”
“走廊上不允许人逗留。”蒋问识眼神停了一会儿,“岳班前不久刚又强调,你可真的是当耳旁风。”
这雪下地他有点困意,眼皮子倦怠地耸拉,蒋问识窝在课桌上,埋着头睡了一小会儿。
醒来时候已经是下一节课了,蒋问识收腿坐直,发觉鞋好像怎么也收不回来。
等他弯下腰去这才看明白,原是鞋带被系在了桌腿上。
路且燃看向他,一脸无辜的表情。
蒋问识剐了路且燃一眼。
“先别急着生气的嘛。”路且燃尾音上扬,有点撒娇的意味,“看我送你什么好东西。”
作者有话要说: rwkk
☆、除夕夜
也不知路且燃打哪搞来的,是个透明的塑料盒子,估摸着可能是什么附赠的。
里面的碎雪将要堆满,细密地像是盐颗粒,看着有种晶莹的纯粹。
“怎么样?好看吧。”路且燃似乎有些得意,“我打下面掬了一捧。”
“这难道不会化得很快的吗?”蒋问识只看了眼,落回路且燃身上。
路且燃伸出了手,蒋问识以为,他是要去拿回去。
可蒋问识突觉后颈一凉,有种钻骨似的寒意,整个人都好像被掌控了。
在应激性的反应之下,蒋问识反手抵抗,扼住了路且燃的腕子。
于是路且燃的手便被摁了下来。
肤色白得和雪近似,有种冷玉般的触感,指尖像是被冻得泛红。
蒋问识略微有些怔神。
在蒋问识松了手后,路且燃反手握着,笑嘻嘻地想要去闹他。
“帮我暖一会儿嘛。”路且燃不要脸地耍赖皮,“你好像个小火炉。”
“哦,是吗?”蒋问识没抽出来,乜了路且燃一眼,“那就别把我当成暖手宝。”
话虽然是这么说的,可蒋问识也没再挣脱,让路且燃蹭了有一节课。
塑料盒子里的积的落雪,层层地瘫软了下去,四方边角皆沦陷入水。
期末考来得猝不及防,或许是考试太满,反应过来时已经期末了。
规模算是比较正式的,几个学校在一块,但是考试那么多次,蒋问识倒并不着急。
无论是怎么样的考试,内里实质也都差不多。
为着学生们能过上个好年,岳班压下来了期末成绩,等下学期开学时候再放。
这年的寒假本就没几天,于6班便是更为紧张了。
也就春节左右那几天能回家而已。
蒋问识收拾行李,路且燃岿然不动。
俯身埋头仍在进行着画稿。
“怎么?”蒋问识随口问了一句,“不走?”
“忙。”路且燃敷衍地很明显,顿了顿又接着续声道,“也没意思,不想回去。”
再去问就多了。
蒋问识惦记着钱玉琳,还是迈出了515的门。
临走的时候又回了头,对着路且燃说了一句:“祝你快乐。”
祝你快乐,每一年都是。
路且燃停了笔,望过去的时候,蒋问识已走了。
宿舍寝室零散地,也有那么几个人,春节的假期太短了,回家一趟不太方便,也就在学校过了。
除夕夜算不上热闹,但几个人组了联谊,也到底没那么孤寂。
找到路且燃头上时候,路且燃只婉拒了,他便自己在515里面。
路且燃旋着笔,窗外天黑黢黢的。
他昂着头看了眼,就莫名其妙地,想起来了蒋问识。
那还是在上一年的除夕夜。
也是没再去路家过年的。
那时候路且燃还在省会。
李其郊来这里,在楼上天台上,喝了一点小酒。
不仅只是迫在眉睫的高考,李其郊与路且燃诉苦的,还有他不久才看中的一个人。
路且燃还记得,李其郊仰身望星,伸出手什么也握不住。
那股子野痞劲敛了大半,剩下的只有无可奈何。
“且燃,你说。”李其郊看上去有些怅惘,“我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喜欢人,还怕会吓着她,我该做些什么好?”
“你也不过18呢。”路且燃只顾着笑他,“就活了没几个年头。”
“你懂个什么?”李其郊反驳道,“你有喜欢的人吗?”
路且燃想起了一个身影。
“从小到大,你说你,周围也没见缺人,就没碰着个如意的?”李其郊看向路且燃,“别到老了真孤家寡人,出个事还得我千里迢迢,跑去给你再收个尸之类的。”
“那倒也不一定。”路且燃笑了笑,月光下很浅淡,却是真的开心,“说不定最后是你孤寡。”
路且燃不顾李其郊在后面闹,走到了远一点的地方,拿出手机拨通了蒋问识电话。
他对蒋问识说新年快乐。可他这一年一点都不快乐。
他的喜欢才冒了个头,就被硬生给摁了回去。
那时候准备的新年礼物,早在进6班的那一天,就被他自己藏到角落里。
过年一点都没意思。路家不想回去,蒋问识也……
路且燃正想着,寝室门被推开,灌进一阵寒风。
于是路且燃回了头,和蒋问识撞上了眼。
蒋问识手揣在衣兜里,看上去有点局促,还带着点奔跑之后微喘。
“怎么了?”路且燃佯装冷静,“这么晚了,还跑一趟。”
只要,路且燃想。
只要蒋问识是来见他,前尘往事一笔勾销,不如从新又能怎么样。
“忘带东西了。”蒋问识双颊带红,撑着膝缓了一会儿,“过来拿一趟。”
路且燃有些失了兴致。
“什么东西这么费劲。”路且燃也不再追问,“那你可是真辛苦了。”
路且燃接着整没完成的画稿。
蒋问识临走的时候,回过头看了路且燃。
“再见。”蒋问识说得很顺口,“新年快乐,岁岁欢愉。”
“天太晚了,你看这夜,都多黑了。”路且燃好像就随便一扯,“留下来吧,就一晚上,不碍事的。”
蒋问识立刻就反关上了宿舍门,好像根本都没有丝毫的犹豫。
路且燃有点觉得其实反而是自己上套了。
屋里的暖气本就已经够足,路且燃又开了空调供热。
因此他们的床铺都算不上厚重。
或许之前路且燃对换季的不敏感,也有部分实内太过暖和的缘故。
蒋问识曾问过路且燃,可路且燃的一句话,就堵上了蒋问识的嘴。
当时回答的是:“懒得穿衣服。”
在这几天里面,估摸着路且燃,难下过几回楼。
只穿了个白背心,肩膊处线条流畅,红榴花若隐若现。
蒋问识没一会儿便闷热了。
便换成了轻巧点的衣服来。
也不知道做些什么,没说上个什么话,还是各做各的事情。
可路且燃就是觉得好受了很多。
次日路且燃醒过来时候,蒋问识就已经见不着人。
假期短到令人发指,根本没得着闲,还没回过神来,就已经又开学了的。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下学期的紧张氛围较之上学期更甚。
这般又过了没几个月,打眼望过去,整个班学生都蔫唧唧的。
每星期的班会上面,岳班几乎也不讲什么,将时间去留给学生自己。
可这一次他却缓慢地开口了。
“老师也知道,这段日子,包括以后,你们很辛苦。”岳班执教好些年了,可他面对这些孩子,还是会有一种担忧在,毕竟是三年来看着的,“这是场持久战,一丝一毫,都不敢去松懈。可也得自己注意,心理健康更为重要。”
“就算是最糟糕的情况,无非是复读,或者上一个,并没有那么满意的大学。”岳班看着他们,俩仨人搁了笔,陆陆续续地,大半个班的人,也仰着头看岳班,“人生的路还有很长,高考只是一程,你们不能被定义,也不该被代表,有些知识是会忘记,有些东西却深入灵魂,成为你们做人的基本。”
路且燃小声问:“岳班这是什么了?”
蒋问识算了算日期:“快一模了。”
“哦。”路且燃闭上了嘴。
一模一旦打响的话,离高考是真的不远。
“大家想必都听了点风声,确实是快到该一模的了。”岳班肯定了这个消息,“可我不是要施加压力,作为6班的学生,你们已经是很争气的了。我想在这个周末,组织大家,去野外放松一下。”
一时激起万层浪。
大多数学生都提起了兴趣,即便有少数的几个,想节省时间再学会儿习,也本着少数服从多数,这声音也湮没在兴奋之中了。
经过众人的商议之后决定,决定在野外烧烤聚会,晚上直接住在附近民宿里头。
有几个管事的学生,去租烧烤用具,做了个征求表,按上面的去买菜。
也算不上多费劲的,几个人围一块,就在小树林里头,最简单的娱乐活动。
经过了这许久,班里人对路且燃,算是也了解不少。
即便谈不上多融合,却也已经没有了敌意。
其实是路且燃不愿意跟人亲近。
也只能偶尔去搭上几句话而已。
见路且燃自己坐毛毯上,前面是个单独烧烤架。长腿交叠地往外伸,手肘搁在膝盖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视线落在手机上。
蒋问识离得不远不近,燕南安看见他,轻咬唇还是过来,后面杨知数也跟着了。
“我跟杨知数一组架。”燕南安说道,“你要没跟我们一块吧。”
“我怕我吃得一多。”蒋问识笑得很客气,“你们就该不够了。”
拒绝的意味很是明显。
燕南安转过了身。
像是又想到什么,回头看过去,蒋问识早走了。
到了路且燃的旁边。
“别玩手机了。”蒋问识站在路且燃面前,“都快烤糊了。”
说着就给羊肉串翻了个面。
“谢了。”路且燃掀了眼皮子,轻飘地看了一下,接着回到了手机上,“劳烦。”
将腌制过的羊肉,依次串到竹签上,边翻烤边撒孜然。
蒋问识的一系列动作熟练极了。
肉质鲜香,薄厚适中,外酥里嫩,香飘十里。
羊腿肉被烤得嗞啦响,外身逼出来一层油。肥瘦的比例也很合适,再加上香料的气味,很容易就让人食欲大开。
路且燃被勾起来了,冲蒋问识示意了下,蒋问识递给他了一个。
“不错,好吃。”接过来蒋问识烤的串,路且燃很由衷地称赞,“挺上道的嘛。”
“之前在蔡姐那儿干过点活。”蒋问识回答道,“永平路的酒吧就是她介绍的。”
蒋问识答得随意,话音刚落,两个人皆是一愣神。
作者有话要说: 呆滞.jpg
☆、喜欢你
路且燃转身去提酒,以此用来掩饰尴尬。
岳班到底这次也没那么管束,毕竟是血气方刚的男孩子,便就默许了他们的买酒行为。
即便如此学生们还算知数,也没去搞什么白酒,就是很简单的几提生啤。
路且燃熟练地拨开了拉环,先将易拉罐递给蒋问识。
“给。”路且燃说道,“来一瓶吗?”
“不了。”蒋问识手边有瓶可乐,“我不是很经常喝酒。”
路且燃倒也不再勉强,两人都接着撸串,一时没再多说些什么。
旁边摇晃着过来个人,看上去像是有点上头。
“路哥。我对不住你。”那人将酒瓶子往前一递,自己昂头全都给灌空了,“我以前对你有误会,以为你就是个酒囊饭袋。在你没到6班之前,就说了你坏话,咱们这开头不好,是处不成兄弟了。可我还是很感激你。职高那次的事情,要是没有你,还不知怎么收场呢。”
职高的事情,要是不提,路且燃也记不住。
算不上什么大事,就是街头混混,打劫个零花钱,那人虽然是6班,撑死了算书呆子。
路且燃本不是爱管闲事的人,可他们俩个挡着路上,磨蹭半天也没见收场,路且燃有点烦躁就顺手解决了。
现在回想起来,他在6班的社交,也改善了不少。
路且燃压根不在意别人怎么看他的。
可人处在一个群体中,到底比之前舒服了点。
“你看你这鬼样子,到底谁是酒囊饭袋啊。”路且燃有些嫌弃,“刚开头那次,我肚量小,这事没完,自己忏悔吧。”
“识哥不也说了吗!”那人大着舌头,“怎么就不能原谅我了,这也实在太双标了吧!”
“我说什么了?”蒋问识没反应过来,突然被那人提到名字,“什么时候的事?”
“你附和了一声。”路且燃接过蒋问识啃完的竹签,顺手就扔进便携的垃圾桶里面,“刚进6班时候。”
“我怎么不知道?”蒋问识努力地去回想,却是真的没有丝毫的印象,“我原话是什么来着?”
“你说了一句‘嗯’。”路且燃好像漫不经心,可话语间又全然笃定,“我记得很清楚。”
福至心灵一般,蒋问识突然就想通了。
本只是无心之失,没想到误会大了。
蒋问识一时间有些失笑。
“你还挺高兴?”路且燃乜了他一眼,“别在我这儿吃了,没你的份了,自己另去找地儿吧。”
蒋问识笑得更开心了。
路且燃伸手去推搡他。
“我从来没那样想过。”蒋问识止住了笑,突然间严肃起来,看向路且燃的眼底,“我当时没听清,顺嘴应了一声。即便是如此,也是我的错。”
“愿打愿罚。”蒋问识态度诚恳,“你看着办。”
路且燃霎时便气消了大半。
其实早该想到的,蒋问识什么人,他本来就够了解。
这种背后多嘴多舌的事情蒋问识干不来的。
是他自己思虑过多,一时间猪油蒙心了。
“喏。”路且燃收拾了心绪,“剩下烤串的活,全都是你的了。”
“成。”蒋问识答应得爽快,“您说什么就是什么。”
于是路且燃看着摞了几层的烤串,深刻怀疑到底能不能给解决完。
两个人吃到最后简直是在受刑,路且燃觉着,起码他明个一整天都不用吃饭了。
等大多数人都收拾好之后,他们一行人就又去了民宿。
民宿主人是个老奶奶,拄着个拐杖精神矍铄,很是亲切和蔼的样子了。
6班人本就不算多,一栋民宿就能容纳。
蒋问识和路且燃一间屋,他们分到了最顶层的房间。
装修虽然简单,但是却很干净。
他们两个人都很喜欢这种风格。
榻榻米边是个斜着的天窗,侧身就能够看见夜空的星。
可问题在于只有这一张床。
跟谁调换都不合适,毕竟自己没先问清。
而况大家玩闹了一整天,估计都疲惫地想要休息。
“你睡在这儿吧。”蒋问识翻着找了找,没瞧见多余的被铺,“我去睡沙发就行。”
这儿的取暖设施并不算好。
现在还是初春的季节,换季着凉也不太好办。
“多大一点事儿啊。”路且燃摊开了丝绒被,“这还不够两个人躺?”
路且燃越是表现得坦荡自然,蒋问识就愈加不好去拒绝。
“我躺外面。”路且燃说道,“走动方便。”
毕竟着今天才欠了这个人的,蒋问识也只能去由着他了。
蒋问识躺了下来,背对着路且燃,看向了天窗外面。
星点像是被揉碎了,散乱地铺在夜幕上,看不出来什么逻辑。
银河贯穿在其中,像条长丝带,有着钻石般的光耀。
蒋问识的思绪飘在其中,逐渐地就不知身在何处。
有旋律萦绕耳畔,像是海妖塞壬般,旋到了蒋问识旁。
“唱的什么?”蒋问识问道。
“没记住几句。”路且燃的回答带有笑音,“李其郊编的。”
蒋问识觉着没那么好听了。
“他用来追女孩子的。”路且燃又回想了下,“也不知道追上了没有。”
蒋问识又觉着还是能听的。
“你喜欢什么样的?”路且燃问道,像是不经意,“我瞧着那燕南安,对你好像很上心。”
蒋问识背对着路且燃的姿势,没看见他面上的挣扎紧张。
“她人挺好的,我没什么想法。”蒋问识仔细想了想,“杨知数对她也挺不错。”
“可惜了。”路且燃调笑道,“柳下惠不领情。”
“我不是柳下惠。”蒋问识顿了会儿,才去闷声回答说,“有来有往,你说说看?”
“说什么?”路且燃有意去逗他。
“你有喜欢的人了吗?”蒋问识问道,有些许忐忑。
带着点自己都没觉察的颤音。
“有。”
这句话像是在蒋问识耳畔炸裂,连带着他整个人都往下去坠。
“谁?”蒋问识又加了句,“为什么?”
为什么喜欢她?
为什么不是我?
“他体型有点单薄,一把就能搂怀里,一张床也不会挤。”路且燃看着蒋问识脊背,“我们一起看星星,我去给他唱歌听。没有那么多为什么,我就是知道我喜欢他。”
蒋问识越听越不是滋味。
“不早了。”蒋问识将被往上拉,一下子就蒙住了头了,“我睡了。”
路且燃的笑意低沉,还带着点宠溺意味。
垃圾男人,毁我青春,坏我好梦。
蒋问识愤恨地想。
却睡得倒是很安稳。
只是就不太好起得来。
路且燃胳膊搭他腰间,另只手盖他头顶上,头往他后颈处去蹭着。
是完全禁锢却又过分依赖的姿势。
蒋问识没能挣脱开,反而又被架了条腿。
反正起来也没什么事情做。
蒋问识不再去折腾了,小心地转了个身,乖顺地窝路且燃怀里。
既然路且燃已经有了喜欢的人。
蒋问识不觉得哪个姑娘能拒绝得了。
可能他们俩没多长时间了,蒋问识也没机会再像这般。
那个姑娘是什么样子呢?路且燃怎样去形容的呢?
蒋问识已经记不太清了。
或许打路且燃那一句“有”,蒋问识就已经听不进了。
后面路且燃描述的时候,蒋问识心里乱得很,天旋地转般的嗡鸣声,蒋问识根本就没仔细听。
现在就有一小点后悔的了,好歹得知道怎么不战而败。
败了就是败了。要说喜欢这事儿,不过是败给路且燃。
蒋问识贪恋这最后一刻的时候。
趁着路且燃还在昏睡中,蒋问识再多去描摹几眼。
等是别人的时候,多看一下就是犯错。
路且燃长得很是好看,一瞧就是娇生贵养那种。
头发半长不短地披散,是很纯正的乌黑,越发衬得肤白如玉了。
大抵是光未多亮堂,眉钉不似平常耀眼,只是很温润的质感。
眼睫生得浓且密,长尾有些自来翘。
虽然是单眼皮,眼型却狭长,故掺了点艳色。
蒋问识本想数数有几根,数到没几个就数岔了。
于是也就没接着往下去数了。
鼻子却很是英挺的,中和了眼唇的女相。
也给路且燃掺了点凛冽的美感。
是冷情的薄唇,也不太有颜色。
有那么个一瞬间,蒋问识想把它揉红。
蒋问识看着它一张一合,这股子欲望就更升腾了。
“醒了吗?”路且燃说道,有点含糊不清,“再睡会儿。”
路且燃的话音里带着股子没清醒的迷茫劲儿。
蒋问识小心地移开了路且燃压在他身上的部分。
就在跨过路且燃要下去时,路且燃一把拽着了他裤腿。
一下子就让蒋问识跌倒在了他身上。
蒋问识怕砸着路且燃,胳膊肘连带小臂,撑在了榻榻米上面。
在潜意识里蒋问识觉得这样子很危险。
这个被铺实在太轻太薄,蒋问识感觉根本隔不开。
他似乎觉得就在路且燃身上,腰腹处的红榴花能顺着灼烧。
蒋问识谨慎地移开了身子,去用凉水洗漱着冷静了下。
窗外似乎有淋沥水声,顺着屋檐往下滴落。
“下雨了。”路且燃说道,打了个哈欠,“是春雨。”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来了,竟是已绕到蒋问识身后。
蒋问识嘴里还塞着泡沫,口齿不清也没办法应他。
路且燃对着镜子去扎头发。
因着下雨估计出不了门,路且燃也没再去梳,就随便地胡乱抓了几下。
蒋问识转身的时候,恰好撞路且燃怀里。
“怎么了?”路且燃垂眸觑他,“没看路?”
蒋问识转头就走,并没去回答路且燃。
等路且燃洗漱好出来,蒋问识窝沙发上,电视里正播放着早间新闻。
主持人字正腔圆,屏幕上滚动着时事。
路且燃一丁点都提不起来兴致。
可路且燃还是坐在了蒋问识身边。
“昨晚睡得好吗?”路且燃随口问道,“什么时候醒的?”
作者有话要说: 你这样的。
☆、心跳声
蒋问识有一瞬间的怔神。
他并不确定路且燃是什么时候醒的。
他也并不敢想路且燃知不知道他做的事情。
“还成,算睡着了。”蒋问识仍对着早间新闻,“应该是自然醒的吧。”
这场春雨下得突如其来,天气预报上本来是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停。
路且燃不想看什劳子新闻,可他就想赖在蒋问识周围。
可是仅坐在身旁好像却还不够的。
翘脚把拖鞋踢到一边去,路且燃躺在沙发上,头斜靠在了沙发抱枕,蹬着脚就去闹蒋问识。
“别闹。”蒋问识没回头看,仍盯着电视屏幕,看上去好像很专注,“安分点。”
蒋问识指腹贴着路且燃脚心,摁住了正在胡作非为的脚。
路且燃不满地向电视上瞟了一眼。
早间新闻已经播完了,现在是一则手表广告。
“这么认真,是想要吗?”路且燃直起了身子,去凑到了蒋问识面前,“我买给你,你陪我玩?”
也不知哪一点戳中蒋问识,他低下头来去看路且燃,眼底的情绪晦暗似浓雾。
“你买过的。”蒋问识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话,“就这一款。”
路且燃于是便想起来了。
那是蒋问识18岁生日的时候。
“那也没见你带呀。”路且燃撩人的话特别顺嘴,“你让我好伤心啊。”
路且燃的脚还落在蒋问识掌心,蒋问识听完手一紧,往上去摩挲着路且燃的脚趾头。
“怎么这么凉。”蒋问识皱着眉,“是有寒气吗?”
“你不要想转移话题。”路且燃很是敏锐。
“是我的错。”蒋问识从善如流,“回去就带。”
“那我就原谅你一次。”路且燃格外地恃宠而骄,指着蒋问识的大腿就命令,“我想躺这里眯会儿。”
也不再去等蒋问识回答,自己就麻利地掉了个个儿。
蒋问识体型偏瘦削,大腿肉也不算多,想来会有些硌得慌。
“你别,不舒服。”蒋问识推了推,没推动路且燃,“我去把被子掬过来。”
“我不。”路且燃来劲儿了,双臂环上了蒋问识腰,将头埋到了蒋问识腹上,“我偏这样。”
蒋问识的手斜伸出去,用遥控器将电视静音了。
毕竟也不够暖和,睡倒是睡不着的。
不一会儿就有人送饭上来了。
路且燃便起身来,和蒋问识一起,随便喝了一点粥。
只是一些个清脆时蔬,没什么花哨的样式,但是味道却是很新鲜。
听说着是老奶奶自己圈的菜园子里种的。
不到晌午的时候雨就歇了。
岳班征求了学生意见,看是在这儿过夜,还是赶路转车回学校。
毕竟高考也没剩几天,6班大多数人想回去。
中午聚着又吃了一顿饭,待酒足饭饱后再回程。
这麻辣小龙虾色泽红润,只只都个大分足,料香和虾味掺杂着,让人垂涎欲滴食指大动。
蒜蓉烤花甲满当一盆,锡纸横铺在下面,葱花点缀在其间,酱料都能完全地入味。
辣酱炒年糕摆放整齐,各个都吸满了汁,颜色极其漂亮,咬上一口软糯又香甜。
到底车里没剩那么多座位,就分了几个批次乘车回校。
路且燃挑了个靠窗的二人座,招呼蒋问识去坐在他旁边。
在车上看手机会有点头晕的,路且燃只安静地撑颔望窗外。
可蒋问识的手机却响了好几响。
蒋问识打开手机,是燕南安的信息。
“杨知数跟我表白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蒋问识对上路且燃疑惑的视线。
想了想回复了一条。
“遵从你自己内心的想法。”
然后就收了手机,半阖着眼想休憩。
等到学校时候已经是下午四五点的时候了。
岳班也没再布置什么任务,只让他们看着自己安排,再去等晚自习之后的老师。
学生们进入状态很快,教室没一会儿就安静了,只剩下沙沙的写字声。
高三下半学期来讲,几乎不再有很多教学,基本都是围绕练题。
即便有巩固复习的内容,也都是通过题来检验的。
根本就没有再在考前串着复习,就在一模的前一天里,甚至还组织了6班里的小测验。
路且燃一模时候有点慌乱,其实他自己也没预料到,或是一模对高考具有估计性。
就算是路且燃不觉得自己显到了面上,蒋问识就是能够去注意到这种反常。
为了让学生有充足点的睡眠,学校在一模的前一天晚上,倒是选择了少上一节的晚自习。
蒋问识本来不打算带任何东西回寝室的,也有不想再去翻书复习的意思在里面。
可路且燃罕见地在放学后留了会儿,甚至还收拾了书包才从教室出来。
蒋问识在6班门口去等他,抬手看了看手表上的时间。
白盘黑带,刻度清晰,简单干净。
赫然就是在民宿的电视广告里的那一款。
“怎么了?”蒋问识问道,“那么磨叽。”
“明天一模。”路且燃兴致不高,看上去即蔫又颓,“有点……说不上来。”
蒋问识眼睫低垂,不知道在想什么。
“等我一下。”蒋问识又进了教室,“我有书忘拿了。”
等蒋问识再次出来的时候,背上又多了一个双肩背包。
“走吧。”蒋问识说道,“没事儿。”
蒋问识自然地牵起路且燃的手,似乎是要传递什么安心的力量。
路且燃像是勉强振作点,甚至还自己说起玩笑话。
“我也觉得明天一模没什么问题。”路且燃恢复了笑嘻嘻的模样,“毕竟着我能活这么多年,凭的就是个好运气。”
蒋问识也跟着勾起了笑容。
等回到了寝室之后,蒋问识就摊开书,想着给路且燃串一遍。
路且燃看起来精神很好,学习的劲头也比较高昂。
也就才搞了一大半,猛然看手表,竟然已经到凌晨了。
“你先去睡吧。”路且燃说道,手上翻着书,“剩下的我能行。”
“我还不是很瞌睡。”蒋问识揉了揉眉心,让自己稍微清醒一点,“越往后越复杂,还是我给你讲吧。”
等到两个人洗漱睡觉的时候,都已经是两点半左右的了。
蒋问识鲜少会熬这么晚,是硬撑着起来的,考试时没什么精神,到底是依赖着功底写完了。
“临时抱佛脚真的有用耶。”路且燃看着很高兴,一下子叽叽喳喳很多话,回寝就抱着蒋问识蹭起来,“我现在恨不得彻夜跟‘佛’睡上一觉。”
蒋问识有气无力,推搡不动路且燃。
“你离我远点。”蒋问识笑骂道,“出门也不见你这样。”
“那可不一样。”路且燃越发无赖了,“出门是所有人的‘大腿’,这里只是我一个的‘佛脚’。”
说的就是中午蒋问识给别人讲题的事情了。
“谁能比得上你啊?”蒋问识顺着去调笑道,“哪里还有第二个让我彻夜?”
“那请问‘佛’今天晚上还愿不愿意跟我睡上一觉呢?”路且燃凑蒋问识耳边去问道。
蒋问识听见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蒋问识不敢去回答。
他从双肩背包里拿出书,次日就该是理综的考试。
这个量甚至比前一天的更为繁重复杂。
蒋问识强打起来精神,到讲到一半的时候,甚至还又去冲了杯咖啡。
“咦。”路且燃有点疑惑,“这你今晚还睡得着的吗?”
“没事。”蒋问识迅速把包装袋塞垃圾桶里,“快过期了,得赶紧喝。”
“快过期就不用要了。”路且燃有些不满地皱眉,“身体坏了就得不偿失。”
“我心里有数。”蒋问识灌了大杯,接着给路且燃讲,“这个化工流程是这样的……”
看时间差不多之后,蒋问识又划了几个重点,勾上了几个易考的题型,叮嘱路且燃多看看。
蒋问识就先爬上了床梯,虽然有很深重的倦怠,但可能是咖/啡/因作用,翻来覆去都难以再入眠。
不知道怎么睡着的。也不知道到了几刻钟。
甚至在之前还捕捉到路且燃的声响。
等到再去考试的时候,看着理综卷子,蒋问识只觉得头脑昏沉。
便已经知道一模要不太好了。
有几道大题都还没来得及看。
等到一模考完的晚自习,蒋问识甚至破天荒地,就在当场竟都趴下睡了。
路且燃将他们俩的书立架并起来,摆在了蒋问识的课桌正前方,正好就能够去遮挡住老师的视线。
蒋问识睡得很安稳,甚至铃声都没能打扰。
到该去回寝的时候,路且燃揪了揪他耳垂。
“走啦。”路且燃声音不算大,甚至着还有点温和,“回去再睡。”
蒋问识睡眼朦胧地抬头,看上去意识还不太清醒。
什么也没去收拾,空着手,只身就往班外走。
路且燃哭笑不得地跟了上去。
结果就看见蒋问识差点撞墙。
路且燃伸手把他扯了回来,才使蒋问识避免于被迫清醒。
只手扣住蒋问识的腕子,路且燃带着他往回走。
平地上走路其实还好,上楼的时候就有点麻烦。
撞到过几次脚之后,蒋问识就被磕醒了。
可这时候已经3楼。
离515也没多远了。
路且燃扣着蒋问识的手心有点潮湿。
“停,好了。”蒋问识喊住了路且燃,“我清醒了,自己能走。”
“蒋问识,你别骗我。”路且燃看向他,“到底是不是因为我?”
路且燃说得含糊,蒋问识装听不懂。
倒也没再多去追问,只和人上楼进寝,就都去上床梯躺下。
蒋问识倒很快就入眠,路且燃没有一点困意。
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
路且燃蹑手蹑脚地下去,爬上蒋问识的床梯,去抚上了蒋问识的面颊。
一个吻稍纵即逝,像是轻如鸿羽般。
路且燃轻声嘟囔了句。
作者有话要说: 你说的啥子嘛?
☆、小崽子
“有点心疼。”
这句话落在了路且燃的胸口,最终还是沉寂在无边黑夜。
一模出分是直接贴榜,在学校以大字报公告。
便有人打赌这次的第一是谁。
起初只是小规模的猜测,最后卷了整个6班议论。
大多数人都压的是蒋问识。
有人凑到蒋问识跟前打探。
“这次不太行,你们换个人。”蒋问识也在开玩笑,但是隐约着有点认真,“我估了下只有620分。”
单看分数的话其实也不算低,但是这次的一模题出得并不难。
“怎么会呢。”有人不相信,“识哥你诓我们。”
蒋问识只笑了笑,接着低头写题了。
各个老师手里先拿到成绩,在临近次日揭榜的时候,岳班先去找了蒋问识谈话。
“唉。”
岳班先去叹了一口气,瞬间气氛就凝重起来。
蒋问识心里大概就有了一个猜测。
“老师好。”
蒋问识将手背后站着,看上去很是乖巧一般。
岳班将手中的数学卷子给蒋问识示意。
蒋问识接了过来,是他的一模试卷。
“自己看出来什么了吗?”岳班的表情很严肃,“你觉得问题出在哪里?”
蒋问识心里其实都门清。
“选择第三题,填空第一题。”蒋问识翻页的时候顿了顿,“大题的前两道计算都出错了。”
“这么容易的试卷,你才考125分?”岳班有些控制不住,整个人气得都在发抖,“先不去论其他学校,单就一高来说,你知道多少人这个区间?”
蒋问识低着头不去出声。
岳班情绪平复了一些,也觉得刚才有点激动,考虑到蒋问识的心态,有些后悔脱口而出的话。
“你也不要太有压力,吃一堑长一智,从这次吸取经验教训。”岳班转向去安抚蒋问识,“离高考还有些许时间,这一次的失利并不要紧,回去反思一下就行了。”
岳班摆了摆手,蒋问识出去了。
回到6班教室的时候,就有人悄摸去瞧他,然后有几个就围上来。
“岳班怎么会找识哥?”
“识哥一向都是屠榜杀手啊。”
“谁还能比考试机器分更高吗?”
“别闹了。这次真不行。”蒋问识开口了,“我早就提醒过的,压错了可不能怨我。”
路且燃只是在旁边听,根本都没去插一句话。
像是有苦涩从心口蔓延,涌到喉头带出来腥味。
没一会儿打铃了,众人只得作鸟兽散。
蒋问识轻握了下路且燃的手背。
路且燃愕然抬头,蒋问识在课桌上,用铅笔写上一行字。
“下次考回来就是了。”
很有种轻描淡写的自信在里面。
但是路且燃知道这才是蒋问识的实力。
揭榜的时候有很多人拥上去,人挤人地各个都伸长了脖子。
蒋问识根本就没下去,淡定地复盘自己的试卷。
路且燃仍趴在课桌上,却也没闭眼睡觉,只对着蒋问识那边,十分安静地只看着蒋问识。
没多久就在班里面传的有纸质版的成绩排名。
路且燃往上窜了好多,直接就到了班级中游。
可路且燃并没有任何的高兴。
蒋问识只擦着了年级前二十的边。
差劲肯定是算不上的,只是对于蒋问识,毕竟是算不了那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