岛上的混乱——反叛者在哈拉瓜的进展(1498年8月30日)
哥伦布抵达了圣多明戈,这次漫长而艰辛的航行让他疲惫不已,其疾病又让他虚弱不堪,他的身心都渴望休息,但是,自从他第一次进入公众生活,已经注定永远不能品尝到安宁的甘美滋味了。伊斯帕尼奥拉岛,好像是他最宠爱的希望之子,注定要将他卷入永恒的烦恼,羁绊他的命运、阻碍他的事业,让他的余生吃尽苦头。这个曾经富裕而可爱的岛屿,被几个卑鄙者的恶意行径搅和成了怎样贫穷与痛苦的场景啊!与当地人的战争和殖民者内部的叛乱,终止了矿山的劳动,关于财富的一切希望都破灭了。饥荒的恐惧紧随战争的恐惧而至。土地的耕种已经被普遍忽视,最近几次麻烦让几个省份都已经荒芜;大部分印第安人已逃往山区,那些留下来的人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劳碌所得的成果被残酷无情的陌生人从手中夺走,已经失去了所有劳动的动力。确实,大平原再次获得了安宁,却是一种荒凉的寂静。这个美丽的地区,四年前被西班牙人发现时拥有那么稠密的人口,曾经那么快乐,仿佛在其丰美的怀抱里囊括了大自然所有的芬芳,摒弃了世界上所有的忧愁和烦恼,现在却是一幅怨声载道的悲惨景象。许多印第安集镇,西班牙人曾在那里得到亲切友好的热情款待,几乎被奉为仁慈的天神一样崇拜,如今却是一片静默和冷清。其中一些居民近来要么潜伏在岩石和洞穴之中,要么沦为奴隶;许多人在饥荒中被饿死,许多人倒在刀剑之下。这似乎令人难以置信,这么少量的人,还在那么善意的管理者控制之下,却会在这么短的时间跨度里制造出如此广泛的苦难。但是邪恶的原则总会产生致命的活动。每一次努力,最好的人所能做到的好事也有限度,但是最卑劣的个人力量似乎可以产生不可估量的破坏力。
白人的邪恶欲望不仅给这个无辜的民族造成此等灾难,同时也让自己遭受了同等痛苦的报应。在这一点上,其他任何地方都不如伊莎贝拉的居民成为更真实的例证了,他们是岛上最闲散、最好搞派系和最放荡的居民。公共工程半途而废,他们已经开始培育的花园和田地被闲置一旁;他们通过强取勒索和残忍对待将当地人从附近赶走,让自己的周边地区变成孤寂的荒野。他们懒得劳动,又缺乏任何资源来弥补他们的懒惰。他们彼此争吵,反叛自己的统治者,在暴乱和沮丧中轮番浪费自己的时间。驻扎在岛屿各地的许多士兵都因为近期的麻烦而遭受了健康欠佳的痛苦,他们被关在印第安村庄,不能进行任何运动,被迫以自己根本不习惯的食物维持生计。那些积极工作的人被艰苦的劳作、长途跋涉和寥寥无几的食物所拖垮。许多人的身体都垮掉了,许多人被疾病夺取了生命。大家普遍的愿望是离开该岛,从自作孽的痛苦中逃脱。然而,这里却是吸引了欧洲哲学家和诗人的眼光、备受青睐的富饶陆地,被认为是黄金时代的现实画卷。因此,如果不是恶人的欲望将其变成炼狱,这里确实是人类幻想设计出的最美丽的理想乐土!
哥伦布抵达之后的第一个措施就是颁发公告,批准殖民地行政官采取的所有措施,谴责罗尔丹及其同伙。那个骚乱分子已经占领了哈拉瓜,并受到了当地人善意的接待。他允许自己的追随者在这美丽的景色中过着懒散而淫乱的生活,使周边地区及其居民屈从于他们的快乐和欲望。在他们得知哥伦布到来之前发生了一件事,让他们手中获得了物资,壮大了自己的力量。某一天,正当他们在海边游荡的时候,他们看见远处有三艘轻快帆船。在海洋这个人迹罕至的地段,此情景让他们充满了惊奇和警觉。这些船靠近陆地并停泊下来。叛乱分子起初担心这些是派来追捕他们的船只。但是,罗尔丹既胆大又有洞察力,他推测这些船是偏离了航程,被潮流向西推移至此,而且他们必定不知道岛上最近发生的事情。于是,他吩咐自己的手下保守秘密,他便登船假装自己驻扎在附近,以便维持当地人的服从和征收贡品。他关于这些轻快帆船的猜测很正确。事实上,这三艘轻快帆船正是哥伦布在加那利群岛从自己的舰队里分派出来带着物资前往殖民地的船队。由于船长们不了解横行在加勒比海洋流的力量,被其推着西行,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计算的航线,最后飘到了哈拉瓜海岸。
罗尔丹严守了三天的秘密。由于他被视为一个可信赖、有权力的重要人物,船长毫不犹豫地给予他所请求的一切用品。他获得了剑、长矛、弩以及各种军需品,同时,他的人分别在三艘船上撺掇,忙着在船员中悄悄培植党羽,讲述殖民者在圣多明戈的艰苦生活,他们自己在哈拉瓜的轻松和欢娱时光。许多船员都是按照舰队司令欠考虑的提议,将他们的刑事处罚改判为用船送往殖民地。他们是流浪者、西班牙城镇的垃圾、从西班牙地牢里放出来的罪犯,就是这样一些人,叛乱分子如此的描述对他们很起作用,他们答应一有机会就逃亡,加入了叛军。
直到第三天,三个船长中最聪明的阿隆索·桑切斯·德·卡瓦哈尔,才发现了这些客人的真面目,而他居然容许他们如此自由地在其船上行动。但为时已晚,恶果已经酿成。他和他的同行船长与罗尔丹进行了多次认真对话,努力说服他服从正规管理,不要走向危险的对立面。得知哥伦布正在返岛途中,而且拥有更多的力量、更大的权力,这一确定的消息在他的脑海里掀起了狂澜。正如前面已经提到,他已经安排自己在圣多明戈的朋友向舰队司令申诉他的缘由,并向他保证,他的行动仅针对殖民地行政官的不公正和压迫,但随时准备在哥伦布到来的时候归顺。卡瓦哈尔察觉到罗尔丹及其几个主要同伙的决心有所动摇,便自以为是地认为,如果他继续在反叛分子中间多待一些时候,有可能将他们拉回到正道上来。其时逆风正盛,船舶不可能顶着逆流前往圣多明戈。因此,船长们做出安排,大量人员将留在船上,但是技工和其他对殖民地工作最重要的人员由陆地前往定居点。这些人由一位轻快帆船的船长胡安·安东尼奥·科伦坡带队,他是舰队司令的一个亲戚,非常热忱地忠诚于他的利益。阿拉纳留下来与船队同行,等到风向许可时便起航;卡瓦哈尔则自愿留在岸上,努力让叛乱分子归顺。
第二天早上,胡安·安东尼奥·科伦坡带着40个手持十字弓、剑、长矛等全副武装的人上岸,但惊奇地发现自己突然被遗弃了,身边仅剩下8个人。逃兵们全部加入了叛军的阵营,后者欣喜若狂地接待了这一志趣相投的重要增援力量。胡安·安东尼奥努力想通过规劝和威胁让他们回归自己的本职,但是徒劳无益。他们大多数是被定罪的罪犯,习惯了厌恶秩序、蔑视法律。他向罗尔丹恳求,提醒他忠于政府的职业操守,同样也是白费工夫。后者回答说,他没有办法强制服从,他那里仅是一个单纯的“观察修道院”,那里的每一个人都能自由选择符合自己习惯的规则。这就是漫长系列罪恶的发端,源自让罪犯成为殖民地居民这一最欠考虑的应急之策,在其人口的源头就混合着堕落与恶行。
痛心疾首、惊慌尴尬的胡安·安东尼奥与剩下的少数几个忠诚者回到船上。由于担心会有更多的人开小差,两位船长立即离港出海,留下卡瓦哈尔在岸上继续努力改造反叛者。经历了极大的困难和延误,船队终于抵达了圣多明戈。卡瓦哈尔的船撞到了沙洲,受到了巨大的损害。待他们到达时,船上所载物资的大部分要么耗尽,要么已经损坏了。阿隆索·桑切斯·德·卡瓦哈尔不久也从陆路到了离城6里格的地方,几个叛乱分子一路护送,保护他免遭印第安人袭击。他试图说服叛乱队伍立即投降的努力失败了,但是罗尔丹许诺说,只要听闻哥伦布到来,他就会前往圣多明戈附近,立刻说明他的委屈以及他过往行为的原因,并为调整所有分歧进行谈判。卡瓦哈尔带来了一封他写给舰队司令的信,信函表明了同样的意图。卡瓦哈尔自信地说道,据他对所有反叛者的观察,只要得到特赦的保证,他们有可能很容易重新效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