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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作者:美-华盛顿·欧文/译者:代晓丽 当前章节:7207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9:29

胡安·德·卢克桑在群山中巡游——当地人的风俗和性格特征——哥伦布返回伊莎贝拉城(1494)

舰队司令趁着在深山督促要塞建设之际,派遣一位年轻的马德里骑士胡安·德·卢克桑率领一小队武装人员去周围巡游,探索整个地区。根据印第安人的报告,此地几乎像葡萄牙王国那么大。外出几天之后,卢克桑回来了,带回了最令人满意的信息。他穿越了锡瓦奥大部分地区,发现了比当初所设想的更能耕种的地方。那里一般是山区,土壤上面覆盖着蓝色的圆形大个鹅卵石,而且,许多山谷有优良的牧场。由于阵雨频繁,山上的野草生长惊人地迅速和茂盛,其高度时常可及马鞍。依照卢克桑看来,森林似乎充满了贵重香料,实际上,他是受到了热带林地大量生长的这类芳香植物和药草散发的气味所欺骗。还有大株的葡萄藤,其藤蔓爬上树梢,结满了成串熟透的葡萄,果汁饱满、香气馥郁。每一个峡谷和幽谷各自拥有溪流,根据邻近山脉规模的大小,所有河流都或多或少地出产小颗粒的金子。同时,卢克桑还从印第安人那里获悉了他们山区的许多秘密,被带去察看了最多原生矿的发现地,去过黄金最多的溪流。但是,所有这些信息,他都谨慎地予以保密,除了舰队司令,他没有将其中细节告诉任何人。

圣托马斯要塞已接近完工,哥伦布将其交予佩德罗·马加利特指挥,正是他向君王推荐重用的那位骑士,他给其留下56个驻军。然后,他动身返回伊莎贝拉城。到达皇家大平原上的伏尔德河或尼加雅瓜河的时候,他发现了一队西班牙人正在赶路给要塞送给养。于是,他便在附近逗留了几天,寻找这条河最佳涉水过河的地点,建立一条连接要塞与海港之间的通道。此期间他住在印第安村庄,努力让自己人习惯当地人的食物,同时也让后者对白人产生既有好感又存敬畏的复杂感觉。

卢克桑的报告让哥伦布对当地人的性格和风俗有所了解,而且,根据他在山区和平原时旅居在这些部落当中的观察又增加了更多认识。在此,简要介绍一下这些人的性格特征和风俗习惯可能比较有趣。这些记载不仅来自舰队司令及其军官们在这次远征期间的观察,而且,时隔一段日子之后,在一位名叫诺曼的修士所撰写的简略论文中也有记载。如同他自称的那样,此人是一个穷隐士,属于杰罗姆(Ieronimites)级别,是神父博伊尔的同事,曾作为传教士在皇家大平原上居住了一段时间。

哥伦布已经发现,他在第一次航海时所形成的关于这些岛民的看法有一个错误。他们并不完全平和,也不是他所想象的那样对战事技巧一无所知。他是被自己情感中的热诚和瓜卡纳加利及其子民的温顺所蒙蔽了。加勒比人不时的袭击已经迫使海边的居民熟悉了武器的使用。海岸附近的某些山地部落,特别是那些面对着加勒比群岛一侧的部落,比平原上那些部落的性格更勇猛和好战。卡奥纳沃,那位加勒比酋长,已经将他本人的武士精神带进了海岛中心。然而,一般情况下,当地人的行为温顺谦和。如果他们之间偶有战争,持续时间也不长,并不会有大规模流血,通常情况下,他们彼此友好、热诚相待。

哥伦布还曾执迷不悟地认为海地原住民没有任何宗教观念,也因此自以为是地认为在他们的头脑中更容易引入基督教教义,没有意识到在无神论者那冷漠的心中点燃敬拜的火焰更加困难,而将已经燃烧的火焰引向一个新目标要相对容易得多。不过,几乎无人能如此缺少反应,以致对一位统管万物之神的坚定信念无动于衷。无神论的民族从来不存在。人们很快就发现,这些岛民有他们自己的信条,但是其性质模糊而朴素。他们相信一个至高无上的存在,该存在居住在天上,永生不灭、无所不能、无影无踪;他们将其归结于一个起源,该起源有母无父。他们从来不会直接向他膜拜,但会供奉一些次级神,名叫泽米(Zemes),作为那个至高无上存在的使者和中介物。每个酋长都有这个级别的保护神,他的所有公共事务都会祈求该神,假装与之协商,并且得到其子民的尊崇。酋长有一所单独的房子,作为安放这个神的寺庙,里面有一个用木头或石头雕刻,或用黏土或棉花捏成他自己的泽米神形象,而且,往往都是怪异和可怕的样子。每个家庭和每个人同样也有一个特定的泽米,或守护神,像古代人的拉雷斯和珀纳忒斯。他们被安置在房屋的每一个地方,或者雕刻在家具上面。有的人把守护神做得小一些,外出打仗时将其绑在额头上。他们相信自己泽米神的所有力量可以转移,并且经常互相偷窃。西班牙人来到他们当中之后,他们经常把自己的偶像藏起来,以免被带走。他们认为,这些泽米神掌管大自然的一切事物,每个泽米神都各司其职或分别管辖具体的事物。他们影响了季节和自然界,导致荒年或丰年,引发飓风和龙卷风、雷电和暴风雨,或者发送和煦温柔的微风和丰产的阵雨。他们统辖海洋和森林、泉水和喷泉,像海仙女涅瑞伊得斯、森林女神德律阿得斯以及古希腊神话中半人半兽的森林之神萨提尔。他们让狩猎和捕鱼获得成功,将山里的水流引入安全的渠道,让其通过温柔的小溪和宁静的河流淌下来在平原上漫游;或者,倘若被激怒,他们会让江河爆发出湍急的激流和吞没一切的洪水,淹没和损毁山谷。

当地人有自己的布提奥斯或牧师,他们假装能与这些泽米守护神交流沟通。他们实行严格的斋戒和沐浴,并吸入粉末或者喝某种药草的浸泡物,以便产生暂时中毒或谵妄状态。在这个过程中,他们妄称精神恍惚,看见幻想,泽米们会向他们透露未来的事件,或指示他们治疗疾病。他们一般都是伟大的草药医生,非常熟悉树木和植物的药用价值。他们利用自己在药用植物方面的知识治愈疾病,但总是伴之以许多神秘礼节和仪式,还有假定的符咒。他们在病人房间里吟诵和点灯,假装驱逐疾病,将疾病从病人宅邸驱赶出去,并把它发送到海边或山上去。

他们在身体上画上或者文上泽米神的形象,西班牙人视其为恐怖,因为许多都是魔鬼的形象。而被当地人尊为圣人的布提奥斯呢,也被西班牙人看作是巫师而十分厌恶。这些布提奥斯经常协助大酋长装神弄鬼欺骗他们的人民,他们通过一根空心管子以泽米神的口吻说一些玄妙深奥的话,通过预测成功鼓励印第安人去战斗,或者按照酋长的意图,要么许诺要么恫吓子民。

在所有现存记录中,他们庄严的宗教仪式仅有一项有所记载。大酋长会宣布某一天是向他的泽米守护神表示敬意的节日。他的人民会从四面八方聚集拢来,组成隆重的行进队列;已婚男女饰以自己最珍贵的饰物,年轻女性则完全赤身露体。大酋长,或主要人物,走在队列前头,敲打着一种鼓。他们就这样朝着奉为圣屋或庙宇的建筑前进,那里供奉着泽米形象。走到门口时,大酋长本人坐在外面继续击鼓,游行队伍则进去,女性携带着盛有糕点、饰有鲜花的篮子,边走边唱。布提奥斯高声喊叫着甚至是号叫着收下这些贡品。他们将糕点供奉给泽米神之后便将糕点打碎,将其分发给家长,家长们将分配到手的糕点精心保存一年时间,作为预防所有不利事故的护身符。这个仪式完毕,女性便按照指定信号开始跳舞唱歌,向泽米神表示敬意,或者颂扬先辈酋长们的英勇行为。整个仪式在恳求泽米神守望和保护本族的祈祷中结束。

除了泽米神,每个大酋长还有三个偶像或护身符,这些纯粹是石头,但是他们本人及其人民对其非常崇敬。他们认为其中一个有能力让五谷丰登,另一个可以移除女人分娩的所有疼痛,第三个能呼风唤雨或带来阳光。哥伦布送了三个这样的物件回国去给两个君王。

当地人关于造物的概念既模糊又不不确定。他们认为自己所在的海地岛的存在先于其他所有地方,认为太阳和月亮最初从岛上的一个洞穴升起,然后才照亮世界。这个洞穴现在依然存在,距离弗朗索瓦海角即现在的海地恩角大约七八里格,以拉乌特敏格特这个名字著称。该洞穴深约150英尺,其高度也几乎相等,但很窄。除了入口处和洞顶的一个圆孔,洞里密不见光。据说太阳和月亮就从那里出去,上升到空中去就位。洞穴的拱顶相当平整规则,看起来不像浑然天成,倒是更像艺术品。在夏洛瓦时代,洞里还可以看见刻画在岩石上的各种泽米神形象,而且还有壁龛的遗迹,仿佛存放雕像所用。该洞穴享有极为尊崇的地位。洞里涂着色彩,饰有绿色树枝和其他简单装饰。洞里有两个肖像或泽米神。当需要下雨的时候,当地人会举行朝圣游行,载歌载舞,带着作为贡品的果实和鲜花前往那个洞穴。

他们相信人类诞生于另一个洞穴,体形大的男人生于一个大的孔穴,体形小的男人则来自一个小缝隙。这些人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女人,但是有一次,当他们在附近一个小湖边徘徊的时候,看见树林的枝丫丛中有某种动物,后来证明这就是女人。可是,当他们试图抓住她们的时候,发现女人们像鳗鱼那么湿滑,所以他们不可能抓住她们。最后,他们雇用了某类男人,这种人的双手因为患了一种麻风病而变得粗糙起来。他们成功地弄到了四个滑不溜秋的女性,正是因为她们,这个世界的人口才得以繁衍。

当男人居住在这个洞穴的时候,他们只有晚上才敢冒险外出,因为太阳光会让他们丧命,把他们变成树木和石块。有位大酋长,他的名字是瓦戈尼奥纳,曾经派遣他手下的一个人出洞捕鱼,谁料他欲罢不能,直至太阳升起,把他变成了一只歌声优美动听的鸟儿,这就是哥伦布误认为是夜莺的那种鸟。当地人还说,每年,大约在他遭受这种变形的时候,他会在夜间唱着悲伤的歌出来,哀叹自己的不幸,这就是那种鸟儿总在夜间歌唱的缘故。

像多数蛮族一样,他们也有关于宇宙大洪水的传说,几乎与多数史前传说同样富于想象。因为在自然状态下,通过一些琐碎和熟悉的因素,去解释重大事件,对于人类意识而言,这是多么奇异的事情啊!他们说,岛上曾经住着一个强大的领袖,他杀死了自己唯一的儿子,因为儿子阴谋造反。他后来把自己儿子的骨头收捡起来,遵循当地人保存朋友遗骸的习俗,将其封存在一只葫芦里面。随后某一天,大酋长和他的妻子打开葫芦对着儿子的骨头思念之时,令他们惊奇的事情发生了,葫芦里居然跳跃出大大小小的几条鱼出来。见此情景,大酋长封闭了葫芦,把它放在自己房子的屋顶上,吹嘘他将大海关在里面了,只要他高兴,什么时候都会有鱼。然而,有四个同时出生的兄弟是好奇心旺盛的好事之徒,他们听说了这葫芦的事情,就趁大酋长不在家的时候来偷看。由于疏忽,他们让那个葫芦掉在地上,摔成了碎片。哎呀!结果令他们非常惊讶和恐慌,陡然爆发了浩荡的大洪水,水中有海豚、鲨鱼,还有翻着筋斗的鼠海豚和巨大的喷水鲸鱼。洪水泛滥,淹没了地球,形成了海洋,仅留下山顶冒出水面,这就是目前的岛屿。

他们对待垂危者和死者的方式很奇特。当一个大酋长的生命没有指望时,他们会出于尊重的原则将其勒死,而不是让他像普通人那样忍受死亡的痛苦。普通老百姓会在他们的吊床上苟延残喘,人们把面包和水放置在他们的头部边上,然后就遗弃他们,让他们在孤独中死去。有时,他们将垂死者带到大酋长那里,如果大酋长允许区别对待,垂死者就会被勒死。去世后,大酋长的尸体会被剖开,用火烤干之后保存下来;其余人则仅将头部或偶有肢体等,珍藏起来作为纪念。有时,他们将整个遗体以及一葫芦水和一块面包一起埋葬在一个山洞里,有时就在死者家里将其焚烧。

对于灵魂离开身体后的存在状态,他们的概念比较混乱、不确定。他们相信晚上或者白天在荒僻的地方,独自一人的时候会碰见逝者的幽灵,有时向前移动仿佛要袭击生者,但如果行人攻击,它们便消失不见了,行人打中的仅是树木或石头。有时,它们混迹于生者当中,仅因为无肚脐才会被人识破。印第安人非常害怕遇到这些幽灵,所以不喜欢一个人到处晃悠,或置身于黑暗之中。

他们持有关于赏赐之地的观念,好人死后的灵魂会前往那里,他们在那里会与自己生前最热爱之人以及自己所有祖先的灵魂团聚。在那里,他们会不间断地、完美地享受到构成他们人世间幸福的所有欢愉。他们居住在阴凉之处和鲜花盛开的树荫里,与美丽的女人在一起,享受美味的果实欢宴。这些幸福灵魂的乐园被安置在各种地点,几乎每个部落都在各自省份指定了一些最受喜爱的地方。然而,许多人都不约而同地认为这样的乐园位于该岛西部,在美丽的哈拉瓜地区靠近一个湖泊的地方。那里有令人愉快的山谷,谷里长满了一种清淡可口、名为曼密的果实,像杏子一般大小。在他们的想象中,死者的亡灵白天会隐藏在山上那些云雾缭绕、难以企及的悬崖峭壁间,但是在晚上会降临到这些快乐的山谷,享用这种贡果。因此,生者不能吃那些果实,免得自己的朋友会因缺少他们最喜爱的营养品而难过。

原住民似乎毫无节制地沉溺于舞蹈。起初,西班牙人认为他们仅是为了消磨时间,后来才发现那些舞蹈是具有严肃和神秘特征的仪式。舞蹈构成了整个新世界原住民风俗一种奇特而重要的特征。在这些舞蹈中,创始者将一些很好理解的手势典型化。也就是说,通过象形文字似的动作,表现他们的历史事件、计划的事业、狩猎、伏击和战斗,在某些方面类似于古代人的出征舞。在谈及海地原住民盛行这种舞蹈的时候,彼得·马特尔指出,这种舞蹈是根据某种韵律和歌谣单调的吟唱进行表演,这些歌谣世代相传,详述他们祖先的事迹。“这些韵律和民谣,”他补充说道,“他们称之为阿雷托斯(areytos),如同我们的吟游诗人习惯拿着竖琴和鲁特琴演唱,他们也以类似的方式进行歌唱、舞蹈,击打着某种鱼类贝壳制作的手鼓。他们把这种手鼓叫作玛圭。他们也有关于爱情的歌曲和歌谣,还有一类歌谣是关于悲叹或哀悼的,有的甚至鼓励参加战争,所有曲调都与其主题协调一致。”如前所述,正是因为这些舞蹈,他们才对铜铃铛如此趋之若鹜。他们把铜铃铛挂在身上,让铃声与歌手的节奏保持一致。这种唱着歌谣舞蹈的模式被比作佛兰德斯地区的农民在夏季跳的舞蹈,那些遍及西班牙的在响板声音伴奏下的舞蹈,以及据说产生于摩尔人的那种狂热流行的咏唱,但是实际上,在摩尔人入侵之前,占领半岛的哥特人就存在这种吟唱了。

几乎所有民族的早期历史一般都是以原始韵文和歌谣的方式,再通过吟游诗人的叙事诗得以保存。印第安人的阿雷托斯也属于同样情况。奥维耶多说:“当一个大酋长死了,他们会在挽歌中歌唱他的生活和行为,回忆他所做过的所有好事。他们就这样形成了构成自己历史的民谣或阿雷托斯。”部分此类歌谣具有神圣的性质,蕴含了他们传统的神学观念,以及形成他们宗教信条的迷信和寓言。除了受到布提奥斯指导的大酋长儿子,任何人都不许吟唱这些歌。这些歌谣会在隆重的节日里,在人们面前吟唱。如同先前已经描述过,颂唱时还会伴着一种用空心树干做成的鼓敲击的声音。

这就是关于这个质朴民族特征仅存的几点记载,在其风俗习惯和信仰还没来得及得到足够重视而进行调查研究之前,他们就已经从地球上消失了。现在这本书不是专门讨论哥伦布所发现的这些地区及其人民的专著,除非这些信息有助于阐述他的生平事实,也许以上所述不需要这么详尽,但是,这些描写可能会让读者对在该岛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兴趣更浓。

正如前面已经指出,上述许多细节均由舰队司令及其军官们,在大山里巡游和在平原短暂逗留期间所收集。照他们看来,当地人属于异常闲散和缺乏长远打算的种族,毫不关心人类为之焦虑和辛苦劳作的大多数目标。他们对所有劳动都不耐烦,几乎不会劳神费心去种植木薯、玉米和马铃薯,而这些是他们的主要食材。其余的呢,他们的溪流里渔产丰富,他们抓乌蒂亚或兔子、巨蜥以及各种鸟类,他们的树林里自然产出的果实让他们可以享用永恒的盛宴。虽然山区里有时会比较寒冷,但他们宁愿忍受一时的痛苦也不愿意麻烦,用他们树林里盛产的木棉树上的棉花织布缝衣。因此,他们整日在树荫下无所事事地虚度光阴,或偶尔进行各种游戏和舞蹈自娱自乐。

事实上,他们缺乏强烈的劳作动机,因为没有文明生活中注定让人类不幸的大多数需要,或者在气候条件较差的环境里,必须要从事无休止的劳动方可维持生计。他们没有贫瘠的冬季需要预防,特别是生活在山谷和平原的人更是如此。根据彼得·马特尔:“岛上四季如春,得天独厚,享有连绵不断的夏天和收获。树木一年到头枝繁叶茂,草地总是一片绿茵。”他接着评价,“没有哪个省或哪个地区不引人注目,它们都有气势雄伟的山脉、富饶丰产的溪谷、清爽宜人的山丘和令人心旷神怡的平原、众多纵横交错的美丽河流。这里从来没有发现过任何有害动物,也没有任何掠食性的四足兽——没有狮子,没有熊,没有猛虎,也没有狡猾的狐狸和贪食的狼,整个地区完全是泽天福地。”

在皇家大草原那些温和的地区,季节轮回带来各种时令果实,当一些已经完全熟透可以采摘的时候,另一些结满枝头正在等候成熟。同时,初绽的蓓蕾和盛开的花朵预示着即将到来的成果会更加丰硕。对于生活在永恒的收获季节的人们,哪需要收藏什么以备来日之需呢!在一年四季都温暖和煦的气候里,无论大自然还是风俗都没有需要衣服的地方,何苦不辞辛劳地纺纱织布呢?

生活如此简单舒适的本土人普遍热情好客,哥伦布及其随员旅居在皇家大平原期间对此有所见识。他们走到哪里,哪里都是持续喜庆和欢乐的场面。当地人带着礼物急匆匆地从各地赶来,将他们采集于树林、溪流和大山里的财宝,放置于他们依然认为是从天国降临、给自己岛屿带来祝福的生物脚下。

完成了在皇家大平原上居住的任务,几天之后,哥伦布向好客的当地居民告别,重新踏上前往海港的征程,带着他那小队人马,经由那条在巍峨崎岖的高山峡谷里穿行、被称为“绅士之路”的道路返回。想象中,我们在高高的岩石山顶与他同行。正是在那里,皇家大平原首次展现在欧洲人眼前,我们情不自禁地停下来,带着怜悯和敬佩交织的情感回望这片美丽却注定要遭殃的土地。天赋自由、无知满足、无所事事的闲散生活等梦想,那时还尚未破灭,但是法令已出,白人已经渗透到该地,贪婪、骄傲、野心、令人憔悴的忧虑、悲惨的劳作和令人凋零的贫困,很快就会接踵而至,印第安人慵懒的天堂即将永远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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