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现牙买加(1494)
没等哥伦布航行多少里格,一座高耸的巨型岛屿那蓝色的顶端像云朵一样在遥远的天际缓缓升起。然而,他却花了两天两夜才到达岸边。随着渐渐临近该岛,他的心里充满赞叹。此岛群山壮美、森林巍峨、山谷富饶、村庄无数,整个地区一派生机盎然。
接近陆地时,在离岸边1里格多的地方,至少有70条独木舟向他们驶来,舟上载满了身上涂着艳丽色彩和装饰着羽毛的野蛮人。他们以战斗的阵列前进,一边大声地叫喊,一边挥舞着尖锐的木矛。译员的调停,再加上赠送给敢于比其他人先靠近船队的那条独木舟上的船员一些礼物,这支愤怒的独木舟舰队便被安抚下来,哥伦布的船队得以免除骚扰、继续航行。哥伦布在该岛中心附近的一个海港抛锚停泊,根据该港周围地区的美丽景致,他将其命名为圣格洛丽亚。
第二天早上,他在破晓时分起锚并沿岸西行,打算寻找一个避风港湾,以便将他的船侧立起来修补捻缝,因为船舶渗漏严重。航行几里格之后,他发现了一个显然很适合修船的港湾。正当他派遣一条小船前往探测入口之时,两艘载满印第安人的大独木舟向前驶来、投掷长矛,但是距离较远,长矛够不着西班牙人。考虑到将来的交往,哥伦布希望能够避免任何敌意的行为,于是便下令小船返航。由于发现海水的深度足够让其船舶停靠,他们便进入海港抛锚停泊。旋即,整个海滩上挤满了印第安人,他们身上涂着各种颜色,但是以黑色为主。有的人身上裹着棕榈树叶,不过所有人都披着茅草,头上戴着羽毛头饰。与古巴和海地岛民的热情好客不同,他们看起来具有加勒比人的好战性格,他们向船队扔投枪,海滩上回荡着他们的叫喊声和战斗呼哨声。
舰队司令认为进一步忍耐可能被误解为懦弱。他的船有必要修补,而且也需要派人上岸取水,但在此之前,给野蛮人一个下马威是明智之举,以阻止他们的任何骚扰。由于轻快帆船无法接近印第安人聚集的海滩,他便派小船载满全副武装的人员划向岸边,在靠近的时候一齐射箭,几个印第安人在这阵箭雨中受了伤,其余的便乱了阵脚。西班牙人随后跳上岸,把众人吓得四散奔逃。他们举弩再放了一排箭,并放开一条狗去撵印第安人,那狗便带着嗜血成性的狂怒去追赶。这是西班牙人第一次利用狗来对付原住民,后来在与印第安人的战争中西班牙人采用了该手段,结果非常残忍。哥伦布随后登陆并正式占领该岛,他将此岛命名为圣地亚哥,但它保留了原来的印第安名字——牙买加。根据那个海港的宽敞程度,他将其称为布埃诺港。该港形似马蹄,附近有条河在此入海。
那天余下的时光,附近一直寂静而冷清。然而,第二天早上日出之前,岸上出现了六个印第安人,并发出友好的信号。后来被证明他们是酋长们派来的使者,来此提议和平与友谊。舰队司令真诚地回应了这些提议,他给首领们分发了小饰品。不一会儿,海港再次挤满了赤身裸体、身上涂满各种颜色的印第安人,他们带来了丰富的食物,尽管与其他岛屿的食物品种一样,但是这里的质量要好得多。
船队在这个海港停泊了三天,其间与当地人保持了最友好的交往。与其相邻的古巴和海地相比,该岛的原住民表现得更机灵、更好战。他们的独木舟打造得更好,船头和船尾都饰以雕刻和绘画。虽然通常以一截树干为材料,但许多独木舟体形庞大,常以一种桃花心木为建材。哥伦布测量了一艘独木舟,竟然长达96英尺,宽8英尺,用一棵参天大树掏空而成,这种伟岸的大树在热带茂密的森林里像碧绿的高塔一样傲然挺立。每位大酋长都为拥有这样一艘独木舟而自豪,似乎将其视为他的国家之船。奇怪的是,这些岛屿部落之间存在着与生俱来的明显差异。波多黎各的原住民虽然被周围的岛屿包围,并经常受到加勒比人的频繁侵犯,却仍然性格平和,拥有独木舟的数量也很少;而牙买加呢,由于路途遥远,与其他岛屿没有往来,使其免于受到侵犯的危险,而且,环绕四周的海洋类似于宁静的地中海,岛上的居民却是一个好战的族群,其海战装备超过了其他所有岛屿。
修好了船、取了淡水,哥伦布便起航继续沿岸西行。小船队离岸很近,以致他们不断被当地人的独木舟围住。他们来自每一个海湾、每一条河流和岬角,舟上的当地人不再表现出敌意,而是急于拿出他们所拥有的一切交换欧洲的小玩意儿。航行大约24里格后,他们来到此岛的最西端,海岸线从那里转向南方,此时的风向不利于他们继续贴岸而行。在牙买加没有找到黄金让哥伦布很失望,而风向也有利于向古巴航行,于是他决定从那里返回古巴,而且,在没有探测到足够的距离以确定那里究竟是陆地还是岛屿之前,绝不离开。他给自己在牙买加接触的最后一个地方命名为布恩廷波湾(或者“晴天”),因为从那里向古巴航行是顺风。就在他即将起航的时候,一个印第安年轻人来到船上,恳求西班牙人带他去他们的国度。他身后跟着他的亲戚朋友,大家都在苦苦哀求,试图说服他放弃那个念头。一时之间,他竟茫然起来,不知道是该顾及家人的痛苦,还是该顺应自己热切的愿望,跟着这些神奇的陌生人去看看他们的家乡。最终,好奇心和青春期对漫游的向往战胜了亲情,他从自己朋友的拥抱中挣脱出来,而且,也许为了不看见自己姐妹们的眼泪,他把自己藏在船上一个秘密的地方。哥伦布被这一幕自然天性的真情流露所打动,也很欣赏这位青年的进取心和对他们的信任,下令要对他特别好。
假如能够更多地知道这个好奇的野蛮人后来的命运,那必定很有意义。初见文明的奇迹到底给他留下了怎样鲜活的印象—白人的国度是否与他所希望的一致。是否,如同经常在野蛮人身上发生的事情,他在城市的炫目光彩中憔悴地怀念着家乡的森林,他是否回到了家人的怀抱。早期的西班牙历史学家似乎从来没有对这些从新世界去旧世界的来访者的情感和命运感兴趣。再也没有人提起过这个年轻的冒险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