舰队司令抵达伊莎贝拉城——巴塞洛缪·哥伦布的性格(1494年9月4日)
哥伦布的小舰队再次出现在海港,此情景令伊莎贝拉城那些始终忠于他的居民欢欣鼓舞。他此次出去冒险航行过去了很长时间,其间音信杳无,已经引起了极大的忧虑,大家非常担心他的安全,唯恐他在那些未知海域的偏远地区沦为自己开拓精神的牺牲者。
一个令人高兴和由衷的惊喜在等待着舰队司令的到来,他在自己床边居然看见了他的弟弟巴塞洛缪,这可是他青年时代的伙伴、可信赖的好帮手、在某种程度上他的第二个自我,他们已经分别了数年。现在应该回忆起来,大约在舰队司令离开葡萄牙的时候,他曾委托巴塞洛缪前往英国,向英国国王亨利七世呈递他的发现项目。向英国朝廷递交申请一事,目前没有任何确切已知的细节。根据费尔南多·哥伦布的叙述,他的叔叔在去英国的航行途中,被一艘海盗船抓获并抢劫,沦落至一贫如洗,以致在很长一段时间他不得不靠制作海图谋生,所以,好几年之后他才能将哥伦布的申请递交给英国君主。拉斯·卡萨斯则认为巴塞洛缪并没有立即动身去英格兰,其依据是发现了一份他手写的备忘录,上面显示他在1486年陪同巴塞洛缪·迪亚兹为葡萄牙国王效劳,进行环绕非洲海岸航行,正是此次远航发现了好望角。
就亨利七世而言,应该公正地说,当哥伦布的提案最终呈现给他的时候,他比其他任何君王都更愿意重视此事。实际上,他与巴塞洛缪就实施此项目达成了一项协议,后者随即启程前往西班牙寻找他的哥哥。抵达巴黎时,他第一次获悉那个令人振奋的消息:大发现已经实现了,他的哥哥已经胜利返回西班牙,实际上那时正在西班牙朝廷,受到两个君王的礼遇、贵族的赏识、人民的膜拜。哥伦布的荣耀已经福荫其家人,巴塞洛缪发现自己立刻成为一个重要人物。法国国王查理八世注意到了他,了解到他经济拮据,便向他提供了100克朗,以支付他去西班牙的旅费。到达塞维利亚时,他的哥哥刚好离开,进行第二次航海。巴塞洛缪立刻前往那时还位于巴利亚多利德的朝廷,带着他的两个侄子迭戈和费尔南多,两人即将成为王子胡安的青年侍从。两位君王对他极为赏识,他们发现他是一个能干而有成就的航海家,便命令他率领三艘满载物资的船驶向殖民地,派他去协助其兄长从事他的事业。可惜他再次晚了一步,待他抵达伊莎贝拉时,舰队司令刚好离开,前往古巴海岸。
见到这个兄弟,哥伦布感到一种难以言表的安慰。无数操劳,周围都是陌生人,已经让他不堪重负。到目前为止,他主要依靠其弟弟唐·迭戈的支持和协助,但是后者温顺平和的性情使他几乎没有能力管理好一个派系横生的殖民地事务。巴塞洛缪个性不同,办事更有效率。他敏捷、积极、决断、无所畏惧,无论决定什么,他都会立即着手实施,不在意任何困难或危险。他的体格与其头脑相称:身材高大、肌肉发达、充满活力、威风凛凛。他的神态极其威严,但有些严厉,缺乏练就舰队司令权威风范的善意和亲切。事实上,他的脾气中有某种粗暴的特质,其举止有些冷淡和唐突,这点让他树敌颇多。然而,尽管具有这些外在缺陷,他性情慷慨大度,绝无任何傲慢或恶意,而且,虽然他勇敢无畏,却很容易与人和解。
他是一个十足的海员,通晓该职业的理论和实践。这些知识,在很大程度上是在舰队司令的看管之下形成的,他的科学素养与其兄长不相上下。根据拥有两兄弟的信件和手稿的拉斯·卡萨斯所言,巴塞洛缪的写作能力甚至在其兄长之上。他熟悉拉丁语,但似乎所受的教育程度并不高;与其兄长一样,他的知识主要来源于漫长、丰富的各种经验和专注的观察。他同舰队司令一样,思维活跃、领悟力强,但在精神上缺乏其兄长的热情和翱翔的想象力,而且心地没有其兄那么单纯;他在事务管理方面的精细和机敏等能力均超越其兄;他更关注自己的利益,并具有更多世俗智慧,这对于生活的日常事务非常重要。他的天资可能永远不会激发他产生能导致发现一个世界的崇高思考,但是他实用的智慧却适合将这一发现朝着有利于发展的方向推动。这就是可敬的拉斯·卡萨斯根据个人观察提供的关于巴塞洛缪·哥伦布的描述。舰队司令随后的所有经历,凡是巴塞洛缪在其中起到显著作用的事件,都会发现他的行为与这些描述非常吻合。
急于从目前重病的情况下不胜负荷的公共事务的压力中解脱出来,哥伦布立即授予其弟弟巴塞洛缪西班牙殖民地行政长官的头衔与职权,这是一个相当于副总督的职位。根据他与两个君王协商的条例,他认为自己有权这样做。但是此举被国王斐迪南认为是对其权力的过度擅用,并且极大地激怒了这位嫉妒的君主——他对王位的特权特别看重,认为如此位高权重的职位只有皇家才有权授予。可是,哥伦布做出此项任命并不是图一己私利和光耀自己的门庭。他认为殖民地当前处于关键时刻,其弟弟的协助非常重要,但是,除非拥有高级官职的权威印章,否则这种协作将毫无效果。事实上,在他离开的数月,整个岛屿已经成为纷争和暴力的场所,其原因是大家根本就无视,或者更确切地说,公然违反他为维护殖民地安宁而制定的那些规则。为了说明殖民地目前的混乱状况,在此有必要简短地回顾这里近期发生的事情。它将展示众多实例中的一起,说明哥伦布为什么注定要收获其对手播种的恶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