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立系列军事据点——皇家大平原的首脑酋长瓜里奥尼克斯暴动(1496)
回到伊莎贝拉,唐·巴塞洛缪发现,这里还是如同往常一样,呈现出一幅痛苦凄惨、牢骚满腹的场景。许多人在他外出期间已经死亡,多数人都病倒了。那些健康的人在抱怨食物短缺,病痛缠身的人则急需药品。佩德罗·阿隆索·尼诺几个月前带来并分发的食物已被吃光。部分原因是疾病,部分是因为厌恶劳动,他们忽视了对周边地区的耕耘。而他们主要依赖的印第安人呢,被他们的压迫所激怒,已经放弃了附近的家园并逃到山上,他们宁可在自己粗陋的藏身之地以根茎和植物为生,也不愿意留在物产丰富的大平原,忍受白人的欺压和残酷。这个岛的历史呈现出一幅无休止的苦难情景,一味攫取黄金的贪婪导致了现实的匮乏和贫穷。这种情形反映出西班牙人完全忽视了所有不那么明显但更确定、更有利于身心健康的财富来源。所有可以通过曲折过程产生利润的劳动似乎均已错过。他们没有耕耘自己周围这片丰饶的土地,从地里生产出真正的宝藏,而是将自己的时间浪费在寻找矿藏和黄金河,在一片沃土之中忍饥挨饿。
尼诺带来的粮食刚吃完,殖民者就爆发了他们一贯的抱怨。他们认为自己遭到了哥伦布的忽视,他沉浸在宫廷的奉承和快乐之中,根本想不到他们的痛苦。他们还认为自己同样被政府忘却了,而且,海港里没有船只,他们完全没有途径给国内传递消息,诉说他们灾难性的境遇,恳求救援。
为了消除导致不满情绪的最后一个因素,让大家产生希望并增强凝聚力,殖民地行政官下令在伊莎贝拉修建两艘轻快帆船,以供该岛使用。为了减轻定居点的负担,让殖民地在物品短缺的时候摆脱所有无用和心怀愤懑之人,他将那些病重而不能劳动或不能打仗的人送到内地,以便让他们在那里享受到更好的气候和印第安人供应的更丰富的食物。与此同时,他还完成了其兄长在前一年开始修建的系列军事据点,并派驻守军。这些据点一共是5幢堡垒房子,每个据点周围都是附属的村子。其中第一个据点距离伊莎贝拉大约9里格,名为拉埃斯佩兰萨;6里格之外是圣卡塔利娜;4.5里格之外是马格达莱纳,后来在那里建立了圣地亚哥的第一个城镇;距此5里格的地方是康塞普申要塞—此处特别小心地增强了戒备,因为该要塞位于地广人多的皇家大平原,距离大酋长瓜里奥尼克斯的居所仅半里格。送走了伊莎贝拉城里所有无用的人口之后,定居点仅留下病得无法移动的病人和城市运行与防卫以及轻快帆船建设所需要的人员。随后,行政官便带着大队精兵强将前往圣多明哥要塞。
军事据点的建立曾一度成功地起到了威慑当地人的作用,但新的敌意很快就显示出来,此次的起因与前一次判然不同。随同修士博伊尔来到该岛的传教士中,有两位教士比他们的上级更加热诚。博伊尔返回西班牙时,他们依然留下来,认真而专心致志地完成自己的使命。其中一位名叫诺曼·帕内,这是一位贫穷的隐士,如他自封的那样,属于圣杰罗尼莫级别;另一位是胡安·波贡侬,属于圣方济各会。他们在皇家大平原上的印第安人当中住了一段时间,非常勤勉地试图转换印第安人的信仰,并在一个16口人之家取得了成功,其家长接受洗礼之后取名为胡安·马特奥。然而,大酋长瓜里奥尼克斯的皈依才是他们的主要目标。他那辽阔的领地让其皈依对于殖民地的利益意义重大,那些热心的神父将他视为让其无数子民归属于教会统辖的途径。有一段时间,他乐意洗耳倾听,学会了“主祷文”“圣母颂”和“信条”,并让自己全家人每日复诵。不过,大平原和锡瓦奥省的其他酋长却嘲笑他,说他卑贱地顺应那些侵占其领土、压迫其民族的陌生人的法则和习俗。修士们抱怨说,由于这些不良交往的缘故,他们的皈依行为突然倒退为背信不忠,可是,导致他改变初衷的是另一个更令人伤心的原因。他最喜欢的妻子被一个西班牙当权者诱奸或施以凌辱,酋长便宣布放弃对这个宗教的所有信仰,因为,照他看来,这个宗教居然容许如此暴行。对于策划他皈依失去所有希望之后,传教士们转移到另一个酋长的领土,并带走了他们的印第安皈依者胡安·马特奥。出发前,他们搭建了一个小教堂,安置了一个祭坛,布置了耶稣受难像和一些图片,供马特奥的家人使用。
他们刚离开,几个印第安人就冲进教堂,他们撕碎了圣像图片,将其踩在脚下践踏,并将那些圣物埋在附近地里。对此,有人说是瓜里奥尼克斯下令做的,以表示他对自己已脱离的宗教信仰的蔑视。关于这次滔天罪行的控诉报到了殖民地行政官那里,他下令立刻提起诉讼,如果发现谁有罪,将依法予以处罚。那个时候,正是教会法极其严厉的时期,在西班牙人当中尤其如此。在西班牙,所有宗教上的异端邪说,所有改变基督教信仰和亵渎圣物的行为,无论行为者是摩尔人还是犹太人,都将被处以束薪火刑。这就是那些可怜的无知印第安人的命运,他们被判决为侮辱教会罪。值得怀疑的是瓜里奥尼克斯在这件罪行中是否有任何瓜葛,很可能整个事件都被夸大了。提供的证据中有一项可信的凭证,也许就是根据那个“贫穷的隐士”诺曼·帕内所记载的一个事实所进行的裁决。他说,埋葬圣像的那块田野种植了一种状如萝卜或小萝卜的根茎植物,其中有几个在圣像附近冒出头,最神奇的是,只见这些植物长成一个十字架的形状。
对这些印第安人施加的残酷惩罚,不但没有让他们的同胞畏缩,反倒让他们充满了震惊和愤慨。他们不习惯这种严厉的规则和报复性的司法制裁,对任何类型的宗教既没有明确的概念,也没有强烈的情感,他们既无法理解所犯罪行的性质,也不知道其严重程度。即使是瓜里奥尼克斯,一个天生温和恬淡的人,对于在他的领地里行使这样的权力,造成其子民遭受如此非人道的死亡,也深为震怒。其他酋长感觉到他的恼怒,便设法诱使他联合众人,发动突然起义。也许通过一次齐心协力的行动,他们可能会打破压迫者扼制他们的枷锁。瓜里奥尼克斯动摇了一段时间。他知道西班牙人的军事技术和高超的实力,对他们的骑兵颇为畏惧,况且,在他前面还有卡奥纳沃不幸命运的前车之鉴。但是他非常绝望,决定铤而走险,因为他看出在这些陌生人的统治下,他的种族必定会遭遇灭绝。早期作家提到了该岛居民当中流传的一种说法,与这个瓜里奥尼克斯相关。他属于一个古老的酋长世袭家族。他的父亲,在地理大发现很久以前,曾经禁食了五天,依照他们的迷信习惯,借此向他的泽米神或家神祷告,请示未来发生事情的预示。他获得的答案是:在几年之内,一个穿着衣服的民族会来到岛上,那些人会毁掉他们所有的习俗和仪式,会杀死他们的子女或将他们沦为痛苦的奴隶。该传说可能是布提奥斯或牧师在西班牙人开始行使苛政之后的虚构。他们的预测是否影响了瓜里奥尼克斯,激起他心中的敌意,并没有得到确定。有些人声称,他是受其子民的强迫才拿起武器,他们威胁他,说如果他拒绝,他们就要选择其他首领;另外一些人则断言,他最宠爱的妻子所遭受的暴行,才是导致他被激怒的根本原因。可能是所有这些事情积聚起来,最终才致使他加入了那次密谋。酋长们举行了一次秘密磋商,在会上大家一致同意将时间定在他们缴纳季度贡品的日子,因为那天他们可以聚集许多人而不会引起怀疑,到时候他们将突然攻击西班牙人,杀死他们。
通过某种途径,康塞普申要塞的驻军获得了这场密谋的暗示。但是他们的人屈指可数,周围全是充满敌意的部落,于是,他们给在圣多明戈的殖民地行政官写了一封信,恳求紧急援助。由于此信很可能从他们的印第安信使那里被截获,因为本土人已经发现这些信件有着传递情报的神奇力量,认为信件会说话,他们便将此信封闭在一截用作拐杖的芦苇里。事实上,那个信使确实被拦截了,但是,碍于他既是聋哑人,又瘸着腿,比画着说要回家,就被允许一瘸一拐地继续赶路。一旦脱离了人们的视线,他恢复了自己的速度,将信件安全、迅速地送到了圣多明戈。
以其敏捷和行动力著称的殖民地行政官,立即率领一支部队前往要塞。虽然他的人因为食物短缺、超负荷工作以及长途跋涉而虚弱不堪,但是他仍然催促他们急行军。此次增援来得正是时候。印第安人已经在平原上聚集,人数已达数千,他们以自己的方式武装起来,等待约定的时间便动手打击。经与要塞指挥官及其军官商议,行政官制定了一套处理此事的模式。确定各个酋长部署自己兵力的地点之后,他指定一个军官带着一队人负责一个酋长,奉命在晚上约定的时间冲进村庄,趁他们在睡梦中手无寸铁的时候发起突袭,将酋长们捆绑着囚禁起来。鉴于瓜里奥尼克斯是最重要的人物,抓获他可能会遇到极大的困难和危险,行政官决定自己带着100人去负责这件事情。
这一策略取得了圆满成功,基于他们的了解,印第安人非常依附自己的酋长,这样做可以极大地减少流血牺牲。那些村庄既无围墙,又没有其他防御,西班牙人在午夜时分悄然潜入,突然冲进酋长居住的屋子抓住他们,一共绑了14个。在他们还没来得及采取任何防御和营救努力之前,酋长们就被急匆匆地带回要塞。印第安人惊恐万状,没有做任何抵抗,也没有显示任何敌意,大量的人围着要塞,但没有带武器。他们悲伤的号叫和哀哭响彻云霄,恳求释放自己的酋长。殖民地行政官以其一贯的行事精神智慧而节制处理这件事情。他掌握了这起密谋事件起因的相关信息,确定了难辞其咎的个人。两个酋长被处死,他们是这次起义的主要推动者,正是他们最终影响了本性随和的瓜里奥尼克斯。至于那个不幸的大酋长,行政官考虑到他所蒙受的深重冤屈,以及他在被挑唆报复时行动迟缓,便宽宏大量地原谅了他。不仅如此,根据拉斯·卡萨斯所言,他还对那个曾对大酋长的妻子施暴、让他的心灵如此沉沦的西班牙人进行了严厉惩罚。他的宽大政策还惠及参与密谋的其他酋长,承诺只要他们继续坚定地保持忠诚,必将获得巨大的恩惠和回报,但如果再次发现他们参与叛乱,必将得到最可怕的惩罚。瓜里奥尼克斯的心被这一意外的宽大处理征服了。他对自己的子民发表了一通讲话,讲述了西班牙人不可抗拒的力量和勇猛、他们对待罪犯的仁慈以及他们对忠诚者的慷慨大度。他真诚地劝勉他们,自此以后要开始培养他们之间的友谊。印第安人专心致志地倾听了他的讲话,他对白人的称赞因他本人所受到的处理而得到确证。当他结束讲话时,他们把他扛在肩头,在快乐的歌声和欢呼声中把他托举着回到他的居所,皇家大平原的宁静一度得以恢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