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湛点点头,刚想开口,李浩从体育馆里慌慌张张地跑了出来:“是谁在外面?有没有砸着啊?”他刚跑出来就看见了门口的柳湛,似乎受到了一万点惊吓,顿时感觉头皮发麻,心脏提到了嗓子眼。他快步过来捧着柳湛的脸上下左右看:“小湛!刚才有没有砸着你啊!”
柳湛推开李浩的手,摇了摇头。
一边的冯虎笑着说:“耗子,算你运气好,球被我给拦下了。”
“意思就是要不是你,刚才那球就砸上小湛了?”李浩惊愕,赶紧双手合十求柳湛,“小湛,你可千万不要告诉老大!否则我脑袋就要被他拧下来了!”
“什么拧下来?”云澜左手提着篮球袋,右手拽着各种杂七杂八的物件,气喘吁吁地走过来,把东西往地下一扔,“太他妈多了,累死我了。”
柳湛白了云澜一眼。自己知道重还都扔给我?
李浩递给柳湛一个求救的眼神,柳湛心领神会,正色道:“没什么。”
“哦。”云澜说,“虎子,帮我把东西带后面去吧。”
“好嘞。”冯虎甩了甩手臂,双手一拎就轻轻松松地把东西拎走了。
柳湛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同样是肉做的,为什么差距就这么大?
云澜换完衣服后便把柳湛带进了体育馆,除开送东西的冯虎,校篮队的所有人都已经在里面了。
云澜招呼着所有人过来,给柳湛一一介绍:“李浩,张锴,杜萧何,何敬庭……还有刚才送东西的那个傻大个,叫冯虎。”
柳湛面无表情地点头:“大家好。”
队员们异口同声答:“好!冰山美人!”
柳湛:“……”
柳湛转过头来,漠然地看着云澜:“冰山美人是你教他们的?”
云澜偏过头咳了咳:“我什么都不知道……”
老李依旧拿着个成绩夹,脖子上挂着个口哨,和冯虎一起走进体育馆。
老李先和柳湛交代了一下志愿者该干些什么。志愿者的任务很简单,帮忙捡一下被扔飞的篮球,帮老李端茶送水,帮忙给队员递一下毛巾,还要跑去给队员买矿泉水。
任务很杂,但难度不大。老李交代完后就组织大家训练去了。
高二高三的老队员依旧是训练直线运球上篮。由于有新高一的队员加入,云澜作为队长,负责带新队员去练习定点投篮。
柳湛现在没什么事,坐在了体育馆旁的休息区,从书包里拿出Switch开始玩。
“姿势调整一下,两肘自然下垂,然后将球放在自己的胸前……”云澜托着霍凌的手肘,耐心地讲解。
霍凌是新加入的队员之一,之前在初中也打过两年校队,进五中靠的就是体育生特招。
不过霍凌也许是紧张,投篮的姿势要多别扭有多别扭,别说进球了,能不能碰到篮筐都是个问题。
云澜却依旧有耐心,拍了拍霍凌的腰侧:“投篮不是用手臂的力量,主要靠的是腰腹,别松着。”
不拍还好,这么一拍,霍凌的手忽然一滑,球都掉在了地上,往场地外滚去。
云澜:“……”
柳湛不停地推着摇杆,手指灵活地在各个按键中游走,操控着马里奥上下跳动奔跑。
这一关他怎么也找不齐所有的月亮,此时正对着整张地图发愁。
“小朋友,帮忙捡下篮球!”
柳湛摁了暂停,抬起头,不知什么时候一个篮球静静地躺在自己脚边。
柳湛放下游戏机,捡起篮球,送到云澜手里。
云澜笑着揉了揉柳湛的脑袋:“小朋友真乖。”
柳湛:“……”
柳湛回到自己坐的地方,继续打游戏。还没打几分钟,云澜的声音又传过来。
“小朋友,帮忙捡下篮球!”
柳湛瞄了一眼,篮球又滚到了他脚边。柳湛翻了个白眼,叹了口气,摁了暂停,捡起脚边的篮球送过去。
“小朋友真乖。”云澜又笑着揉了揉柳湛的脑袋。
柳湛:“……”
柳湛回到座位上,还没拿起游戏机,云澜又开始喊。
“小朋友……”
“你他妈不会打篮球就滚出去!”柳湛噌地站起来对云澜怒吼,“哪个傻逼篮球都拿不稳啊!”
场上所有队员都看了过来,面露惊讶,整个体育馆陷入了沉寂。
手无缚鸡之力的柳湛居然会发飙?
站在云澜身边的霍凌缓缓举起手,梗着脖子说:“之前两次是我没拿稳……”
云澜:“这次只是想让你递下毛巾……”
柳湛:“……”
柳湛寒着脸,抓过毛巾,走到云澜身前,把毛巾往他手里一塞,然后就回到原位戴上耳机,不闻身外事。
云澜擦了下汗,把毛巾搭在脖子上,苦着脸:“完了,又惹小朋友生气了……”
训练继续进行,云澜不敢再吩咐柳湛帮忙了,其他队员也不敢惹柳湛,拿毛巾捡篮球都是亲力亲为。
不过也有不怕死的。
李浩今天忘了拿水壶,此时渴得厉害,但小卖部离体育馆有点远,他又不想自己跑,只好硬着头皮朝柳湛喊:“小湛……”
云澜隔着老远把篮球一扔,精准地砸在了李浩身上:“喊什么呢,没看见人家不愿搭理吗。”
李浩哭丧着脸:“我渴啊……”
“事儿逼。”云澜走到柳湛身边,柳湛抬起头望他。
云澜连忙摆手:“我不是来麻烦您老人家的啊,您继续玩,别管我们。”
柳湛又望了几秒,垂眼继续玩游戏。
云澜从柳湛身边抓起自己的水壶,转身往李浩那边走。他把自己的水壶递过去:“给,先喝我的吧。”
柳湛猛地抬起头。什么鬼?李浩要喝云澜的水?!不行!
柳湛抛下游戏机和耳机,站起身来高喊:“等下!”
云澜和李浩回过头来。
柳湛跑到李浩身边说:“我去小卖部帮你买,你别喝澜澜哥的。”说完便跑出了体育馆,不见了人影。
李浩和云澜面面相觑,李浩疑惑地问:“奇怪,怎么突然变殷勤了?”
云澜拿着水壶的手还顿在空中,过了半晌才反应过来。他拧开水壶的盖子,自己喝了一口,耸耸肩:“小朋友的心思,谁知道呢。”
柳湛跑在去小卖部的路上,心里满是疑惑。
为什么李浩要喝澜澜哥的水,自己会那么激动?脑子都来不及思考,身体就这么不听使唤地跑了出来……
柳湛蹙着眉,弄不清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
柳湛很快就买了水回来,递给李浩的时候还喘着气,双颊都热得绯红。
李浩手里拿着矿泉水,抽了抽嘴角:“来回四百米,再加上买水,你他妈只用了一分半……”
柳湛呼出一口粗气,问:“你刚才没喝澜澜哥的水吧。”
李浩摇头:“没有。”
“那就行。”柳湛点头,转身往自己座位那边走。
李浩拧开矿泉水瓶的盖子,喝了一口,看着往一边走去的柳湛。
“看什么呢。”冯虎抱着篮球,手搭在李浩的肩膀上,“看冰山美人这么入迷,人家又不是姑娘。”
李浩斜了冯虎一眼,接着又翻了个白眼。
柳湛坐在长椅上,没拿起游戏机,而是看着右前方正认真教霍凌打篮球的云澜。
柳湛靠坐着,看了一会儿,嘴角扬起了笑。
认真的少年,果然帅。
霍凌还是有一些基础,调整了一会儿后就上了正轨,没再闹出什么笑话。
云澜见没什么问题,转而去调整其他人的姿势。
霍凌在篮筐下一个人练习,吕毅运着球凑到霍凌身边,嘿嘿笑着:“凌儿,有把握没?”
霍凌双手一掷,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正中篮筐。他嘴角勾起一个狡黠的弧度,偏过眼看着云澜的背影:“不出几个月,他就是我的了。”
夜色渐晚,晚自习铃声响起的时候,云澜在场地中央拍了拍掌,朗声道:“大家休息半小时,吃饭的吃饭,喝水的喝水,耗子赶紧去厕所,别在这里面放毒了。”
李浩红着脸,抓起卫生纸就往外跑。
霍凌经过云澜身边的时候问道:“老大,一起去吃饭吗?”
云澜婉拒了,霍凌也没继续问,笑着说了声“回见”就往外走。
众人一哄而散,偌大的体育馆里顷刻间就变得空空荡荡。
云澜并没有跟着出去,转身一看,小朋友果然还坐在原地玩游戏,他笑了笑,走了过去。
云澜蹲在柳湛面前,笑着问:“不吃饭吗?”
柳湛瞥了云澜一眼:“刚才你们训练的时候吃过了。”
“还挺聪明。”云澜笑着揉了揉柳湛脑袋。
柳湛不耐烦地把脑袋往旁边一偏:“别动我的头……那个霍凌跟你什么关系?”
“能有什么关系。”云澜说,“我的队员罢了。”
“那你对这个队员还挺照顾的,单独教了一个小时。”柳湛垂着眼,“他邀你一起去吃饭,你怎么不去?”
“来之前就吃了个三明治,训练完后再去吃宵夜。”云澜说。
柳湛笑笑:“云大少爷还真会享受。”
云澜站了起来,甩了甩手臂:“闲着也是闲着。你会打篮球吗?”
柳湛把Switch关了,放在一边:“以前打过,不过是两年前的事了,现在应该手生了。”
“为什么不打了?”
柳湛张了张嘴,却没把想说的给说出来。
总不能说是因为自己打篮球太菜,总被篮球砸脑袋,不敢打吧?
“是因为技术太烂,还被篮球砸脑袋吗?”
柳湛:“……”
特么这癫子会读心术?!柳湛臭着脸看云澜。
云澜乐了:“不会真被我说中了吧。”
“要你管……”
“行,不问了。”云澜笑着说,“要不要我教你打篮球呀?免费的哦。”
柳湛双手抱在胸前,笑着答:“免费的不错,但我还是觉着不划算。”
云澜想了想,伸出一根手指:“再附赠澜澜哥典藏版帅照一张?”
“成交。”
当其他人回来的时候,所有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云澜居然在教冰山美人打篮球,而且两人之间还有说有笑?
冯虎摸了摸鼻子:“耗子,为什么我觉得有点瘆人。”
李浩点了点头:“同感。”
“双手五指自然张开,用指根以上部位握住球的后侧部,两拇指相对成‘八’字形,掌心空出。两肘自然下垂,肩关节放松,将球置于胸颚之间。”云澜细细地讲解着,比之前和新队员讲解的还要细致许多。
柳湛双手托着球,眼睛瞄准了上面的篮筐。
云澜靠在柳湛的身后,右手揽住他的腰,手掌覆在他的腹部。柳湛的身子微微抖了一下,云澜轻拍了下,微嗔道:“别乱动。”
柳湛感受着腹部传来的热量,微微偏着头,刚好看到云澜的侧脸,他连忙回过头,舔了舔发干的双唇。
好热。
“小腹收力,投篮靠的是腹部的力量,用腹部带动你的手。”云澜又微调了一下姿势,“接着瞄准篮筐,用你最擅长的物理算出抛物轨迹和受力情况。”
柳湛:“……”
“投篮还要算道物理题是吧?”
“别废话。”云澜啧了一声,“然后奋力一投!”
柳湛把球投了出去,结果篮板都没挨着。
柳湛撅着嘴,心里有点失落。
“这道满分20分的物理大题,柳湛同学最后只拿了1分。”云澜跑过去把球捡回来,放回柳湛手里,笑着安慰,“不过没关系,第一次都这样,多熟悉手感就好了,下一次就能拿5分,10分,最后能拿满分了。”
柳湛把球往地上拍着,嘟囔道:“得了吧,我看我这辈子都投不进一个球。”
云澜想了想,走到柳湛身后,弯下身子,头从柳湛双腿|间钻出,双手握住柳湛的两条小腿,一收力,一抬身,柳湛的双脚就离了地。
“我操?!”柳湛低头看着不切实际的海拔高度,然后就发现自己已经坐在了云澜的肩膀上。他低着头瞪着云澜:“癫子你他妈想干嘛!”
“你不是想投篮吗。”云澜抬起脑袋笑着说,“大好机会,仅此一次哟。”
柳湛抬头往上看,篮筐的确近了不少,甚至近到一伸手就能摸得到。
“你把我放下来!”柳湛低下头有些羞恼地喊道。
“我不。”云澜摇头,“你投了篮我再把你放下来!”
“你疯了吗!”
“你忘了我是癫子了吗!”
柳湛有些哭笑不得,他第一次听见有人这么爽快地承认自己是个癫子。
柳湛仰头,看着那个篮筐。他举起篮球,手腕微微使力,球便十分轻松地落入篮中,然后落回地上,发出“啪”的一声。
“现在行了吧?”
云澜十分爽快地弯下身子,把柳湛重新送回地面,然后鼓起掌来:“小朋友真厉害!满分!”
“老大真闷骚。”
云澜转过身来,看见站在后面的好几个高二的队员,笑着说:“回来啦。”
“回来了。”李浩笑得很愉快,“老大,平常也没见你给我们这样开小灶啊。”
云澜没好气地拍了下李浩的脑袋:“你那水平还需要我来开小灶?”
被开小灶的柳湛看见这么多人,心想刚才那一幕肯定都被全程围观了,顿时有点脸红,落荒而逃地跑回场外长椅,举着游戏机挡住自己已经通红的脸。
几个队员把云澜给围住,开始刑讯逼供。
冯虎:“老大,那小子给你什么好处,你居然对他那么好!”
张锴:“什么叫好处啊,明明是灌了什么迷魂汤!”
杜萧何:“柳湛难道是老大前世的小情人?”
李浩:“老大,你答应我的护腕怎么还没给我?”
其他人:“……”
云澜挥挥手满脸不耐:“去去去,什么乱七八糟的,再乱逼逼就让你们跑3000米!”
众人大惊,赶忙跑开。
其他人拿着篮球随便玩去了,云澜去了老李办公室,李浩则小跑到柳湛身边坐下。
“小湛小湛!”
柳湛搓了搓自己的脸,已经不烫了。他把耳机挂回脖子上,转过头看李浩:“干嘛?”
李浩笑问:“刚才你们玩了多久?看你们挺开心的。”
“开心个屁。”柳湛想想都觉得羞耻,自己居然还坐到别人肩膀上了。
他小时候都没骑过他爸的肩膀,因为那里一直是柳汐的专属座位。因此,刚才应该是他第一次骑在别人肩膀上。
还被那么多人看见,太丢脸了。
李浩却是一副心中了然的样子,勾着嘴角看柳湛。
柳湛:“……”
柳湛没好气地说:“没事就滚。”
“哎,有事,有事!”李浩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白色的信封,“小湛,这封信麻烦给一下你姐,你懂的。”
柳湛拿着信封叹了口气:“就知道会是这样。”说完他把信封塞进书包里,又从里面拿出一个粉红色的信封递给李浩,“喏,给你的。”
“给我的?!”李浩的声音因为兴奋扬了八度,拿着信封爱不释手,“居然还是粉色的!天哪!”
柳湛毫不留情地泼冷水:“一毛钱一个,我姐之前买了两百个,现在用不完了。”
李浩:“……”
李浩高高兴兴拆信去了,看了会儿后表情就跟上了天似的。柳湛实在是弄不明白,他老姐就写了些高效学习的方法,真不知道这有什么好兴奋的。
之后老李一直在体育馆里指导训练,训练一直持续到晚上十点。队员解散后,云澜又去老李办公室处理了一点事,然后才跑回体育馆。
体育馆里,柳湛依旧坐在旁边,只不过换成了刷手机,不用想都知道是在等人。
云澜心里很开心,但表面上装出一副冷酷的样子,若无其事地走过去拍拍柳湛的肩膀:“走吧,回去了。”
柳湛收拾好书包,和云澜一起走出了体育馆。
十点校园的林荫道上空无一人,只有高三的教室里依旧灯火通明。小卖部也亮着灯,等待着高三晚自习下课后,给这群饥肠辘辘的学子们提供夜宵。
柳湛和云澜走了进去,柳湛拿了一根ChocoRum,然后去收银台付钱。
掏出饭卡的时候,一个小牌子掉了出来。
“这是什么?”云澜弯腰去捡,柳湛看了一眼,心中大呼不好。
云澜捡了起来,看着乐了:“这不是我的校牌吗?怎么照片被画成猪了?名字还改成了‘云澜猪’。小朋友,是你干的?”
柳湛不置可否,面无表情地把冰棍递给云澜:“给你的,今天的奖励。”
云澜笑着接过冰棍,把校牌放到柳湛手心里:“送你啦,澜澜哥典藏版帅照一张。”
柳湛看着手心里被涂得一塌糊涂的校牌,乐了。
作者有话要说: 柳湛:等等,这校牌本来就被我收起来了,怎么又被当成典藏版帅照送给了我???
云澜【给团委打电话ing】:喂,我要订购100个校牌,我怕会被我家小朋友给偷光。
☆、C18 好友
一切如常,学校家里两点一线,转眼间就到了九月下旬。
夏天像个孩子,总算是玩耍得尽了兴,匆匆地离开。哪知刚送走了夏天这个顽皮的小孩,秋天这个熊孩子又走马上任,开始为非作歹。
秋雨绵绵,一连三天都在下雨,雨水的凉意总算是把暑气冲散了些,但短袖依旧是标配。下一天雨还好,两天雨也能忍,三天雨实在是太恼火,本来就躁动的青春期少男少女被关在了教室里,气压都变得低沉。
依旧是星期四的英语早自习。上次的早自习阅读大获成功,秦冉在办公室里洋洋得意吹嘘了好几天,结果传遍了全年级,其他班级纷纷效仿,都在早自习开设了阅读课。不过课本的内容还是不能扔,于是英语组决定每周二的早自习用来读课文和默写,星期四的早自习则用来进行课外阅读。
柳湛站在讲台上,看着下面的同学们都耷拉着脑袋,叹了口气,把阅读材料发了下去:“好啦,打起精神来,今天来聊聊你们感兴趣的话题,美国的派太家都想吃吧?”
听到讲吃的,底下的人果然都来了精神,噌地坐直身子竖起耳朵准备听讲。
虽然纸上的单词依旧有许多看不懂,但这次的文章配上了彩色的图片,图片上是各式各样的派,所有人都咽了咽口水,表现得十分热情,期待着柳湛的讲解。
柳湛转过身,在黑板上写了一串英文:“今天我们讲的文章是来自著名旅游杂志《Lonely Planet》的‘The slice is right at these 10 spots for pie in the US’,中文是‘美国的派里面,选这10个就对了’。”
接下来半个小时,柳湛滔滔不绝介绍了五种派。红薯椰子派,波士顿奶油派,酸橙派……听得下面不少人刚吃完早饭就饿了。
题材很吸引人,但大家都养成了一个默契,在柳湛讲的时候用耳朵听,眼和手则用来记笔记。因此虽然全班同学都埋着头,但笔头却不停地在动,把各种跟美食有关的词汇记了个遍。
结束时,班上照旧响起雷鸣般的掌声,柳湛微笑着点头致谢,眼神往窗户那边飘过去。
云澜偷偷朝他比了个大拇指。
大课间时雨依旧在下,而且愈下愈烈。李浩抱着篮球,站在窗边一筹莫展:“老大,你说这雨什么时候能停啊……”
“不知道。”云澜耳朵上挂着无线耳机,捧着手机看肥皂剧,“反正天气预报说还要连着下一个星期。”
李浩转过身来,靠在窗台上:“老大,天气预报一般都不准的对不对?”
云澜抬起头,看着李浩天真的小眼神,有些于心不忍。但他还是决定痛下心来,拍了拍李浩的手臂:“最近几年,天气预报的准确度高了不少。”
李浩:“……”
“唉,心情也跟着天气变糟了。”李浩心里一阵无奈,“老大,带了烟吗?我想去抽一根。”
云澜皱着眉:“你不是戒了吗?怎么又想抽了。”
“心情不好啊。”李浩神情落寞。
云澜继续看剧:“没烟,戒了。”
“戒了?”李浩有点不相信,“你喊戒烟喊了三年,哪次不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这次怎么说戒就戒?”
“以前是没人督促。”云澜回答,“现在有人盯着我,你没看见我最近连脾气都变好了吗?”
李浩想了想,似乎没错。最近没听说过云澜打架了,云澜身上也没有烟味了,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李浩好奇地问:“谁督促你的啊?”
云澜朝右边努了努嘴:“小朋友咯,除了他还能有谁。
“……”李浩抽了抽嘴角,“行吧,你家小朋友不仅学习好,生活上也把你照顾得周全,赶紧娶过门得了。”
“瞎说什么。”云澜没好气地拍了下李浩的后脑勺,“我是直的,他也是直的,没事瞎凑什么CP!”
“我错了……”李浩捂着脑袋,心里满是委屈,“言归正传,我还是想抽烟怎么办啊……”
云澜想了想:“现在闲着也是闲着,你不正好有时间给柳汐写信了吗?”
“写信?”李浩一拍大腿,“对哦!给女神写信!”说完便跑回了自己座位,篮球都不管了,抓起刚买的信纸就开始写,双眼里发着光,完全没了刚才郁闷的样子。
痴情郎啊。云澜在心里乐了一会儿。
萝卜从教室外走进来的时候,柳湛正跟不少人讲着美国的那十个派。
“‘Bourbon-spiked caramel’是一种配料,‘Bourbon’是美国产的波旁威士忌,‘spiked’指烈性酒,‘caramel’就是大家都喜欢的焦糖。”柳湛指着纸上的图片,“看,周围这一圈黑黑的就是Bourbon-spiked caramel。”
周围一圈人恍然大悟般地频频点头,埋下头做笔记。
旁边的顾晞桐撑着脑袋笑:“我就坐你身边,都不用站着就能听课了。”
这一句“不用站着”拉了不少仇恨。
萝卜好不容易才挤了进来,喘气道:“累死我了,见你就跟见明星似的,这旁边都围得水泄不通。”
一群人笑着打招呼:“萝卜大班长辛苦了。”
“大家好。”萝卜看向柳湛,“说正事。冉姐让你晚自习的时候去522开会,好像是关于这次去美国交流的事,让所有交流团的成员互相见个面。”
柳湛点头:“好的,我知道了,谢了。”
“OK,我去通知别人了。”萝卜又费了老大神挤了出去。
等柳湛给其他人讲解完后,顾晞桐好奇地问道:“小湛,你报名了交流活动啊?”
柳湛点了点头。
五中每年都会举办和美国福特中学的交流活动,时间半个月,大约九月底出发,十月初回来。每次报名的人都不少,不过要求英语成绩优秀,而且费用不低,因此筛选过后能去的只有三十多个,有的班甚至一个人都没有,可以说是一名额难求。
顾晞桐有点不高兴:“国庆假期还好,不用来上学。但下个星期的早自习怎么办?我们岂不是听不到剩下五种派了?”
“派?”柳湛忽然也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不出意外,交流团应该就是下周一出发,那么星期四的早自习岂不是没办法讲剩下五种派了?这的确有些麻烦……
看来得找个人来代班。
中午过后,雨渐渐歇了。傍晚放学后,柳湛买了个三明治,背着书包坐到了大樟树上。
最近几天一直下雨,柳湛都没能到树上来,趁着放学后雨停了才又爬到了树上,看着天边红得发亮的晚霞。
坐了还没一会儿,又有一个穿着篮球服的人从树下爬了上来,坐在了柳湛身边。那个人拍了拍手上的泥,又抹了把树枝上残留的雨水,啧道:“这上面好脏啊……”
柳湛依旧目不斜视地看着对面的岳麓山:“衣服脏了,晚上能洗。今天不上树,接下来好几天可能都上不来了。”
“行吧,你开心就好。”云澜往柳湛身边靠了靠,“小朋友,原来你晚上也喜欢坐这儿啊。”
柳湛不置可否,抬起手指着湘江的对面:“你看那边,觉得像什么?”
云澜看了过去,面对这如诗如画般的景色,作为一个九成的理科男,忽然感觉有点词穷,嘴巴里冒不出来半个词。
“像……”云澜动了动唇,头脑风暴了片刻,“像……一幅画?”
柳湛乐了:“你的想象力就这水平吗?”
云澜捂脸:“小朋友,你就饶了我吧……要不你说说像什么?”
柳湛侃侃而谈:“湘江的水就像做包子时用来揉面的水。”
云澜:“……”
柳湛:“岳麓山那么高,就像做包子时堆起来的面团。”
云澜:“……”
柳湛:“还有那个太阳,就像做包子时的肉馅儿。”
云澜:“……”
柳湛说着说着便笑得灿烂:“我想吃包子了。”
云澜:“……”
小朋友难道是包子精变的吗?
云澜无奈地笑笑:“行,明天给你带包子,猪肉瑶柱馅的,好不好?”
柳湛笑着“嗯”了声。
云澜靠在树干上,看着柳湛那张被夕阳印红的脸,晃着腿问:“你把我叫出来,不只是要我听你赞美包子的吧?”
柳湛依旧看着对面的“面粉”和“肉馅”傻笑,不置可否。好半晌后他才张口问道:“澜澜哥,你现在口语应该还不错了吧?”
云澜有些莫名其妙,不知道小朋友忽然问他口语是怎么一回事儿,不过他还是回答:“在柳老师的指导下,可以说是突飞猛进。”
柳湛点头,沉吟片刻:“那……下周四的早自习你来讲怎样?”
云澜枕在树干上,轻闭上了眼,稀里糊涂地回答:“可以啊。”几秒后他才猛然意识到柳湛问的是什么,倏地坐直身子,“什么?!我?!”
“对啊,你英语也很好,现在发音也不错了,完全可以代替我。”柳湛微蹙着眉,“你不愿意?”
“不是不愿意,”云澜有点哭笑不得,“只是我下周实在没时间,因为……”
云澜话说到一半就卡在了喉咙里,怔怔看着柳湛。柳湛平时不苟言笑,但起码嘴角还是平的,此时却嘴角下撇,眼皮耷拉,全然一副非常失望的表情。
看着有点让人心疼。
“小朋友……”
“算了。”柳湛抬手打断云澜,“你不愿意也没关系,我让晞桐姐上就行了,不麻烦你了。”说完他便垮上了书包,抓着树枝往树下爬。
“哎!等下啊!”云澜想叫住柳湛解释清楚,但柳湛好歹爬了十年树,身手敏捷,不一会儿就到了树下,然后消失在树林的阴影之间。
柳湛上到教学楼的五楼,522是一间小型的会议室,平常一直是学生会和团委在用,今天晚上则在这里举行美国交流团的见面会。
柳湛进了会议室,里面十分空旷,只有最前面的会议桌后站着两个老师,其中一个是秦冉,另一个是五中英语组的教研组长黄倩,她们应该就是这次的带队老师了。
柳湛走到前面打了声招呼:“冉姐,黄老师。”
秦冉抬起头:“小湛来啦。给,这是这次的资料和分组名单,你先看看。你当第一组的组长没问题吧?”
柳湛点了点头,拿了资料就走到会议室靠后的一个座位坐下。
他翻看了会儿资料,此时也有人陆陆续续地来了。资料上无非是介绍了这次的行程安排以及注意事项,还有一串带队老师和当地的紧急联系电话,柳湛把号码一一输进了自己的手机里。
他又开始翻这次的分组名单。这次去美国的一共有三十六个人,平均分成了六组。分组的意义仅仅在于自由活动时一起行动,还有去福特中学时每组都要表演一个又蠢又傻的节目。
柳湛开始看名单,自己是第一组的组长,要提前认识认识自己的组员。
【1902,柳湛】
【1902,李浩】
嘿,没想到耗子也去,这下好办事多了。柳湛如是想着。
【1916,冯虎】
【1908,杜萧何】
【1915,张锴】
怎么都是校篮队的?这次校篮队组团出动吗?柳湛有点奇怪,继续看向最后一个名字。
【1902,云澜】
柳湛:“……”
他妈还真是校篮队组团出动?正当柳湛心里掀起惊涛骇浪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
柳湛抬起头,对上了云澜那无奈的眼神:“小朋友,你怎么跑这么快。”话音刚落,云澜身后的队员们纷纷给柳湛打招呼:“哈喽!小湛!”
柳湛愣着看云澜,好半天才动了唇:“你……你们都要去美国?”
“对啊,校篮队所有高二的队员都要去。”云澜说着,揉了把柳湛的脑袋,又捏了捏柳湛的脸,“我先去拿东西,等下再来找你哦。”
李浩冯虎张锴杜萧何:“小湛,我们先拿东西去了,等下再来找你哦。”笑着说完就跟着云澜往前面走去。
柳湛搓了搓脸,脑子里又是一团乱麻,他稍微捋了捋。下周一出发去美国,萝卜大班长来通知晚自习开会,自己因为下周四没人讲阅读而烦恼,想让云澜代班,云澜说没时间,自己以为云澜是因为怕麻烦才拒绝自己而生气,然后在会议室看见了云澜……
柳湛睁圆了眼睛,云澜之所以拒绝,是因为他也要去美国!那自己生气岂不是空穴来风!柳湛抓了抓头发。那澜澜哥会不会生气啊……不过看他刚才那样子似乎没有生气啊……柳湛又撅起嘴。
云澜拿着一叠资料,站在会议桌前看远处的柳湛,挑了挑眉:“小朋友在那干嘛啊?表情那么丰富。”
“谁知道呢。”李浩嘿嘿笑着,转身对后面的队员们说,“兄弟们,送老大过去一探究竟!”
后面四个人一同吭哧吭哧地把云澜推到柳湛面前。
云澜:“……”
柳湛坐在靠过道的位置上,抬头看见是云澜,扯着嘴角笑了笑:“澜澜哥。”
云澜“嗯”了一声,走进去坐到柳湛身边。其他人走到后排鱼贯而入,坐在了两人的身后。
云澜转过身,蹙眉:“你们坐后面干嘛?我这边还有位置。”
冯虎笑了笑:“老大,你们聊,我们在后面吃鸡,怕吵着你们。”
其他三人跟着点头。
云澜朝他们翻了个白眼,转身坐好。
不知为何,两人之间陷入了沉默。云澜不停地翻着手里的资料,但一个字也没看进去。柳湛则一直在抠扶手上的漆皮,抠着抠着……漆皮就掉了下来。
柳湛看着手里那一大块土黄色漆皮。
柳湛:“……”
这质量也忒差了点吧?
旁边目睹了全程的云澜乐了:“赶紧放回去,说不定没人发现。”
柳湛果然听话地把漆皮盖回扶手上,还用手肘抵着,牢牢掩盖住罪证。
云澜把资料放在旁边的座位上,捋了把柳湛的头发:“怎么了,心情不好?”
柳湛沉思片刻,摇了摇头。
“今天没吃包子?”
柳湛又摇了摇头。
“情感不顺?”
柳湛:“……”
虽然小朋友耷拉着眼皮,但云澜还是看得见柳湛翻了个白眼。
“那是怎么了?跟澜澜哥说说呗。”
柳湛不能抠漆皮了,手又停不下来,转而去捏资料纸的边角。云澜耐心地等着,柳湛把纸的四个角全撕了下来,最后才开口说道:“对……对不起……”
“嗯?”
柳湛抬眼看了下云澜,然后又很快吧目光落回腿上的那叠纸:“刚才……冲你耍脾气了,对不起……”
云澜愣了一下,然后释然:“我当是什么呢,我都没放在心上,你道什么歉啊。”
柳湛撅着嘴:“我感觉我很任性……之前你一直对我很好,刚才应该是第一次拒绝我,我可能……不太习惯。我以后不会乱发脾气了。”
柳湛一直低着头,不敢去看云澜的眼睛。他有种预感,要是看着云澜的眼睛说出这段话,他准得哭出来。云澜一直摩挲着指腹,等到柳湛说完,他才抬起手放到柳湛颈后,轻轻捏了捏。
“我是你澜澜哥,这些有什么好道歉的。”云澜轻声说,“小朋友想任性就任性,想耍脾气就耍脾气,我绝对不生气……你应该知道我之前拒绝你的理由了吧,我也要去美国。我答应你,以后你的每个要求,我都尽量满足。”
脖子后面被捏舒服了,柳湛终于抬起眼,和云澜对视着。云澜说这段话时,嘴角微微上扬,那双闪亮的黑眸此时满是宠溺的温柔,眼梢也含着笑。
云澜笑着问:“好不好。”
柳湛下意识点点头:“好……”
“呜呜呜……”李浩捂着脸哭,“太感动了,我的小心脏都碎了……锴锴,给我张纸。”
张锴无奈地递给李浩一张纸。
李浩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又擤了把鼻涕:“这感人至深的兄弟情啊……呜呜呜……”
云澜和柳湛同时转头,只见李浩正下巴抵着云澜的椅背,一把鼻涕一把泪地看着他们俩。云澜惊讶地看着李浩:“你他妈什么时候出现的?!”
李浩又擦了擦眼角,说话声里还带着鼻音:“小湛说‘对不起’的时候。”
柳湛和云澜:“……”
其他三人干脆也趴在椅背上,看着上演惊天地泣鬼神兄弟情的两位主演。冯虎说:“老大,什么时候我们也能和你拥有这段美妙的兄弟情?”
张锴有点不爽:“我都跟你一年多了,你一天和我说的话还不足十句。”
杜萧何瞥了眼张锴:“你起码还有十句,我每天都是‘萧儿,罚跑去’。”
柳湛有点崩溃,云澜直接抓狂:“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每天QQ上和你们聊得还少了吗,滚滚滚。”
后面四人乐着坐回了自己座位。
人到齐后会议总算开始了。秦冉和黄倩是这次的带队老师,做了番自我介绍后就简单交代了下行程,下周一早上六点到学校集合,周六要上培优班的同学可以暂停一次,以便有充足的时间做准备。
柳湛这组人讨论了一下,一致同意周六去超市进行大采购。
会开完后就让大家解散了。
校篮队的人今晚不用训练,一个个都嚷嚷着要去网吧通宵,瞬间就跑得没了影。
柳湛不喜欢玩电脑游戏,于是没跟着去。云澜也没兴趣,于是跟着自家小朋友上了地铁,回家去。
地铁上,柳湛又问了一遍。
“那个……”柳湛用余光瞄了眼云澜,清了清嗓子,“你说让我想任性就任性,想耍脾气就耍脾气,是真的吗?”
云澜拉着拉环,身子在车厢里跟扭迪斯科一样前后左右晃,看着电视里的笑话直乐呵,显然一副没听清的样子。
柳湛垂下头叹了口气。算了,之前那些应该只是安慰的话。
“当然是真的啊。”
云澜的声音突然传进耳朵里,柳湛又抬眼去看他,云澜脸上依旧是满满的笑容。他继续说:“不仅那些是真的,我满足你的要求也是真的,但是不能超过我的底线哈。”
柳湛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发现自己想要的也就这些了,于是心满意足地重重点了下头。
回到家后,云澜洗了个澡,套上睡衣后盘腿坐在了沙发上看电视。张梦庭切了盘梨,端出厨房放在茶几上,用叉子叉了一块儿送到云澜嘴边。
云澜张嘴吃了一块:“今天的梨挺甜啊。”
“开玩笑,老娘买的,又不是你那个笨蛋老爹。”张梦庭也笑着吃了块儿,坐到云澜身边。
云澜靠在张梦庭怀里,温顺得像一只小猫,蹭了蹭她的下巴。张梦庭乐了:“多大的人了还像个小孩子一样。”
“您不也保持着十八岁吗?跟我是同龄人呢。”云澜又叉了块梨吃。
“没大没小的。”张梦庭没好气地拍了下云澜的后脑勺,“你爸经常满世界跑,你就跟着嘴里跑火车。爷俩都是嘴里说着好听,实际上屁事干不了。”
云澜的爸爸是国家地理杂志的摄影师,经常满世界跑,一年到头都见不了几次。虽然父子俩见面时间少,但感情却十分深,周末还一起去湖边钓过鱼。
云澜嘟囔道:“您不就喜欢听好听的吗?不然老爸怎么把你追到手的。”
张梦庭脸一红,赶紧扯开话题:“刚才你手机一直在房间响,你去看看是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