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湛不置可否，云澜立马调整好状态，笑着对韩雪茗道：“阿姨，我叫云澜，是小湛的同班同学。我来这儿看望我……大姑奶奶。小湛上午扭了脚，我就顺便来看看。小湛的伤怎样了？”
柳湛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还大姑奶奶，您可劲扯犊子吧。
韩雪茗一听是同学，笑得可开心了，回答：“看完医生了，没什么问题，脚踝轻微骨折，休息大半个月就行。”
“这样啊。”云澜摸了摸下巴，看着轮椅上目光躲闪的柳湛，忽地一笑，“阿姨，您是这儿的医生吧，应该工作挺忙吧，要不我送小湛回去？”
柳湛猛地一抬头，瞪着云澜，似乎在用眼神警告对方不要乱来。
韩雪茗站在轮椅后，并没有看到柳湛的眼神，先是透露一丝惊讶，然后问：“你下午还要上课吧？会不会耽误时间？”
“不耽误。”云澜垂着头，朝满脸不悦的小朋友眨了下眼睛，然后对着韩雪茗微笑着，“我就住你们楼下，正好我还要回去拿点东西，顺路。”
韩雪茗沉默了片刻，看似是有些动摇。柳湛脸上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照这样下去，他绝对会被亲娘送入虎口。到时候是生是死，那可就说不清了。
“我不用他送我回去。”这是小朋友最后的倔强。
“不让小澜送你，难道你自己蹦跶回去啊。”韩雪茗嗔道。她虽然是心胸外科的主任，没有人会催她回去上班，但上午查房半途就跑本就不合规矩，也不能因私事耽误病人和同事太久时间，这会儿也没能找到其他人送柳湛回家，于是答应了让云澜送柳湛回家。
云大傻子的奸计得逞了。
医院到家没地铁，坐公交车不方便，最后两人只好坐出租车。
扶小朋友上车，把轮椅折好放后备箱，云澜第一次折腾这些事，在十几度的秋风里，背上竟出了一层薄汗。
他把轮椅放好后，在柳湛警告的目光里窜上了后座。窜上后座还不够，趁着柳湛腿脚不方便，还可劲往小朋友身边靠。直到柳湛威胁云澜自己要下车，对方才收敛一点。
云澜报了个地名，等出租车起步，然后就继续调戏小朋友。
“小朋友腿疼不疼？要不要澜澜哥捏捏？”
“我真的不是故意让你摔的，你就原谅我吧~”
“幸好只是大腿肌肉拉伤，要是伤到了小小湛那就麻烦了。”
“要不你打我，打到让你出气为止，不过打完后要让我亲一口~”
柳湛：“……”
当我像三岁小孩那么好哄么？
柳湛即使受了伤也不忘带耳机。他把无线耳机挂在耳朵上，看着窗外听歌，把旁边某人的话给物理隔离掉。
云澜见语言攻击没用，也不管小朋友会不会生气，直接开始上手：“来，我来给你捏捏腿。”说完便把自己的手掌覆上柳湛的大腿。
他这手不知轻重，打了多年篮球，徒手捏核桃根本不在话下。云澜一捏，这捏哪儿不好，偏偏捏到了柳湛被拉伤的肌肉。柳湛猛地倒吸一口凉气，原本隐下去的刺痛沉滓泛起，疼得他浑身直哆嗦。
柳湛额角的青筋都疼得暴起，他吼：“云澜你他妈给我滚！”
云澜也没想到柳湛的反应会这么大，猛地这么一吼也让他愣了半会儿神，两只手僵在空中，垂着眼有点儿委屈：“我，我只是想给你捏捏，让你别那么难受……”
“所以呢？”柳湛眯着眼，冷哼一声，“你捏这么一下，老子更难受！”
事实的确如此，云澜没办法反驳，后座两人之间的气氛一下降至冰点。
前面的司机看了眼后视镜，给两人打圆场：“小伙子，你也别太气，你朋友也是关心你嘛，要是我媳妇儿受了伤，我可能还没他那么无微不至呢。”
不知为何，柳湛听到“媳妇”两字，眼皮没来由地跳了一下。
这他妈什么类比？
云澜听到“媳妇”却是截然不同的想法，心里跟吃了蜜似的甜。
柳湛懒得再费口舌，歪过身子看着窗外飞速晃过的街景，不再搭理身边这个人。云澜也只好叹了口气，坐在柳湛身边，默默地看着靠在窗户上的小朋友。
两人一路无话。
到了小区，云澜下车把轮椅推过来。虽然柳湛很不情愿云澜送他，但还是无可奈何地配合，坐上了轮椅。
到了电梯大堂，柳湛看着控制板上跳动的字节，有些郁闷。
左边那台电梯：【检修中】
右边那台电梯：【停止服务】
柳湛：“……”
早不检修晚不检修，诚心的么？？？真他妈郁闷得不得了！！！
云澜看着两台电梯不能坐，也有些伤脑筋。物业上个月就通知了要进行检修，但不知道为何搁置了下来。居然就刚好挪到了今天，还特么两台一起检修。
云澜无奈地耸耸肩：“看来只有走楼梯咯。”他推着轮椅，进了旁边的楼梯间。
柳湛看着昏暗的楼梯间，有些无语。
自己一个独腿侠，平路都蹦不利索，他妈还要让自己蹦到28楼去？？？那另一条腿也差不多可以去打个石膏了。
云澜推着轮椅到楼梯边，然后走到轮椅前，背对着蹲下身子：“上来。”
“嗯？”柳湛看着云澜的背影，一下子就明白过来这个癫子想干什么了。
看着架势，是打算把自己背到28楼去。
走楼梯上28楼本来就够呛，更别说再背一个人了。虽然柳湛不胖，但也有个一百二十来斤，那重量可不容小觑。
可云澜看着并没有开玩笑，他转过头来，手朝柳湛招了招：“还愣着干嘛，你真打算自已一个人蹦跶上28楼啊？”
柳湛咬着牙，还是不怎么愿意。虽然他知道这可能是最好的办法，但他的心里却一直抗拒。如果答应了对方背自己上楼，那这几天对云澜的疏远和淡漠岂不都会前功尽弃。
他已经下过了决心，也当着对方的面说过，今后两人不再有任何交集。
可老天却瞎玩模拟人生，偏偏让他们两人的关系在这几天里纠缠不清。
云澜在地上又蹲了十几秒，腿都快蹲麻了，但后面那个人迟迟没有动静，完全没有上来的意思。
云澜的耐心一点点磨没了，自己明明已经表现得这么明显，为什么身后那人还是那么抗拒？凭什么啊。
他垂下手，撑着膝盖站起身来。
云澜站在柳湛面前，也没做其他事，就这样静静地站着，两人之间沉默了将近一分钟。
“小湛。”
柳湛听见了对方低沉的嗓音，不由得心头微微一颤。云澜这几天一直都对他热情似火，嗓音永远伴随着开朗和暧昧，一直挑逗着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而现在，这是云澜几天来第一次用如此严肃的语气在和他对话。
云澜似乎是生气了。柳湛不敢抬头，他怕自己一抬头就会看见对方锐利的眼神，那眼神仿佛要把自己的心看透，将自己混乱的想法暴露在对方眼前。
楼梯道里的光线昏暗，仅靠几盏白炽灯维持微弱的亮度。低沉的嗓音之后再无其他声响，整个楼梯道里最后的声音也在几次回荡后消失殆尽，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柳湛低着头，看着地上被灯光投射而下的黑影，和周围灰色的水泥地面融为一体。他把手缩在长袖里，指甲都掐入了手心。
云澜又蹲了下来，不过这次是面对面地蹲下来。柳湛的头埋得更深，始终不敢与对方对视。
“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和我分手。”
这次的嗓音里除开低沉，还平添了几分冷厉。但柳湛依旧默不作答。
“我到底哪里惹到你了。”
“不要用那几天只是玩玩这种借口，猪都听得出来是在放屁。”
“我知道你和我分手，绝对有特殊的理由。因为那天在旋转木马的前后，你的态度差异太大。”
“告诉我，你为什么忽然要这样远离我，把我隔绝在你的世界之外。”
“那你呢？！”柳湛猛地抬头，眼睛因为愤怒变得通红，“你为什么一分手就和别人打架？为什么一分手就去找别的男生一起抽烟？你不是特喜欢这种逍遥快活吗？为什么你他妈就不能离我远点？！”
柳湛死死地捏着拳头，最后一句几乎是吼出来，嗓子因为太过用力而有点失声。
云澜眯着眼看面前的柳湛，嘴角微微上扬。
“你是不是还喜欢着我。”
柳湛的身体猛地一颤，他惊愕地看着云澜，心脏仿佛被对方那富有力量的大手紧紧攥住，让他喘不过气来。
“不要再说了……”
云澜定定地看着柳湛，小朋友的身子不停在发抖，似乎在死死忍受着，倔强着。他看得出来，柳湛在害怕，身体和心都在抗拒着听他说的话。
柳湛的问题他心里都有答案，而他的问题在柳湛心里也一定有答案，不过答案都被小朋友深深地埋着，而且很明显，对方并不想说出这些答案。
因为这些答案都与柳湛这几天的行为相悖，是属于柳湛截然不同的另一种态度，是潘多拉魔盒中的病毒，一旦被释放，会将他的心脏啃噬得一干二净。
云澜的眉眼褪去之前的凌厉，神色也重新变得柔和，语气也像之前那样再次变得温软：“不想说就不说，对不起。”
柳湛抬起头，眼眶周围微微泛红，难以置信地看着云澜。
为什么他……又不问了？
云澜温和地一笑，站起身来，转过身看昏暗的楼梯间。背小朋友上楼看来是行不通了，可还有什么办法能把小朋友运上楼呢？
正当他郁闷时，楼梯间外传来几个声音。
“电梯修好了？”
“对，检修好了，已经可以坐了……”
云澜看着楼梯间的门：“电梯似乎能坐了，我们出去吧。”
柳湛重新垂着头，没有吭声。
云澜也没继续说话，推着柳湛出了楼梯间，电梯果然修好了，两人坐着电梯上了28楼。
云澜帮忙把轮椅折叠在门边，柳湛蹦着进了自己房间，把书包什么的放回去，然后再蹦出来，客厅里已经没有了云澜的身影。
刚才云澜不管不顾地要在他心里寻找答案，但最终还是被他赶出去了。可是原本已经封闭的心里面又被对方开辟了一寸小小的空间，现在那个人走了，他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作者有话要说： 柳湛（数花瓣ing）：爱，不爱，爱，不爱……
云澜：爱爱爱爱！！！
☆、C33 检讨
柳湛发现云澜的态度似乎变了。
QQ上的好友申请不发了，周日整天都没来看望过他，周一早晨也没等到云澜的例行问候。
真的生气了吗……
“生气就生气呗，你不是正好不想搭理他吗。”柳汐在门口边换鞋边说，“你也是奇怪，前几天还信誓旦旦说不会再想他，今天就开始春风吹又生啊？”
柳湛撑着一副拐，单脚站在门边，有些尴尬地说：“没有春风吹又生，只是随便问问。”
柳汐站了起来，看着柳湛叹了口气：“小湛，其实我和雪哥都是一样的建议。我们觉得你只是没想好，想让你再想清楚点，并不是一定要让你和他分手。如果你真的很喜欢他，我和雪哥都不会阻拦你，而是会支持你和他在一起。”
柳湛撑着拐，低头沉思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
柳汐耸耸肩，出了门：“那行，你在家好好休息，别到处乱蹦，中午别忘了点外卖。”
柳湛连连应着，把门给关上了。
家里又只剩柳湛一个人，他拄着拐跳到客厅，坐进沙发里。
柳湛看着天花板发呆。
他也不是没看清自己的心，这两三天想了很多，他明白自己的心里面有云澜的一席之地。但如果在一起了，那老妈那边怎么交代，云澜又要怎么跟他爸妈交代……
不想了。
柳湛打开电视，正好是中央一台的《朝闻天下》。
看了会儿新闻觉得无聊，又跳到房间里坐到书桌前，翻开一本《高考必刷题》。
虽然不能去学校，但心中的学霸之魂依旧在熊熊燃烧，大好时光可不能荒废掉。
他把Beats戴到头上，开始认真写题。
写了不知道多久，笔没墨了，他拉开抽屉找笔芯，忽然看到抽屉里静静躺着的一个校牌。
柳湛失神地看了那个校牌几秒，把那它从抽屉里拿了出来，放到桌上。
由于磨损，这块校牌上的油墨掉了不少，“猪”已经被磨成了“者”，猪鼻子猪耳朵也被磨掉了大半，露出后面那张帅气的脸。
柳湛盯着看了一会儿，从抽屉里翻出湿纸巾，沾了一点酒精，慢慢地仔细擦拭。
等到黑色的油墨都被擦干净后，柳湛又找出红色的马克笔，在“云澜”两字后添上了一颗红色的小爱心。
早上是个大晴天，升旗仪式按惯例在田径场上举行。
以往的升旗仪式都十分枯燥乏味，国旗下的讲话还有日常通报都冗长而无趣，同学们宁愿在教室里狂背《逍遥游》也不愿跑到下面来站着听领导废话。
不过今天不一样。
时隔四个月，高二的大明星云澜同学又将踏上主席台，朗诵他的大作。
云澜高一的时候经常上台念检讨，但表彰大会上这人也经常上台领奖，因此几乎全校师生都认识了这个成绩优异，但没少犯事的大帅哥。
还记得上次云澜因为和一群人聚众吸烟，十几个人被拎到主席台上念检讨，那阵仗，浩浩荡荡十分壮观。
不知是不是学生会那边走漏了风声，星期六短短一天的时间里，高一到高三基本上所有人都知道云澜又要上主席台念检讨了。
高三的学姐们欢呼，高二的妹子们尖叫，高一的学妹们好奇，整个升旗仪式拥有了一场演唱会的热度。
等到日常通报结束后，终于迎来了同学们期待已久的念检讨时间，田径场上响起排山倒海般的掌声。
孙胖子举着话筒，小眼睛瞪得溜圆：“吵什么吵！这是念检讨，不是表彰大会！哎，那些举着手机准备拍照的！给我把手机收起来！否则我就下场去收了啊！”
不少女生收敛了一点，不过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偷偷录音还是行得通的。
先是那两个被抓住抽烟的人念检讨，众人热情不高，念完后只有稀稀拉拉的掌声。
第三个是方煜峰，脸上还顶着青肿，样子极为狼狈，当同学们从检讨里听出是被云澜揍成这样时，不少女生居然还在下面喊“揍得好”。
方煜峰：“……”
等到云澜走上前后，台下再次响起雷鸣般的掌声，犯花痴的女生高喊“云澜我爱你”，好事的男生吹起口哨，整个田径场热热闹闹，升旗仪式活生生变成了演唱会。
孙胖子好不容易将同学们的热情压下来，瞪着云澜：“上次只念了四百字我还没找你算账，这次不念满八百字你别想下去！”
云澜拿着稿纸，浅浅一笑：“放心，字数还有超呢。”
结果这一笑，又让下面的女生如沐甘霖，疯狂尖叫。
孙胖子的脸色变得铁青，云澜正经地咳了一声，示意准备开始念了，台下果然安静了不少。
“检讨书。”
“尊敬的老师，亲爱的同学们，大家早上好！我是高二1902班的云澜。由于上周五我与高1912班的方煜峰同学在学校林荫道处斗殴，性质十分恶劣。因此，今天我怀着愧疚和懊悔的心情写下这份检讨书，并向全校师生朗读。”
云澜顿了几秒，正当大家奇怪为什么不继续念的时候，广播里忽然传出了一段悲伤的音乐。
全校师生都听到了广播里传出来的《梁山伯与祝英台》，陷入了迷茫。
念检讨书还有配乐了？？？
孙胖子愣了片刻，忽地转头朝广播室里的老师吼：“这梁祝是怎么一回事？！”
广播室就在主席台旁边，里面的老师也是一脸懵逼地看着电脑：“我……我不知道啊，我没播梁祝啊……”
二班的队伍里，李浩站在最后一个，蹲在地上捂着嘴巴偷偷打电话。
“有声音了，记得把广播室的门锁好。”
“知道，已经锁好了，我现在就回来。”电话那边的胡言把广播室的门锁好，然后顺着楼梯溜出了教学楼。
李浩看着手机上的“通话结束”，叹了一口气。
摊上一个作天作地的老大，这生活变得像当上了特工一样刺激。
音乐久久回荡于田径场，悲伤的曲调牵动着所有人的心。云澜勾起嘴角，看着自己的稿子，把嗓子往下压一压，让嗓音裹上一层淡淡的忧伤，继续声情并茂地念。
“还记得，那是在大洋彼岸的夏天。在美国的交流团里，我注意到了他的存在。当目光与他对视时，空气都弥漫着清新的甜味，每一个分子都因我们的相遇而做着激烈的热运动，心脏的每一次跳动都是因为他的存在。”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我默默地喜欢着他，每天最让我开心的就是能看见他。他的每一抹笑，每一个眼神，仿佛蕴含着达芬奇密码，都能让我细细品上良久，而且回味无穷。”
孙胖子终于听出了有什么不对，从广播室里探出头来，愤怒地咆哮：“云澜！给我闭嘴！”
云澜回过头，眨着无辜的大眼睛：“胖子，不是你说让我念满八百字吗，这一小半都还没到呢。”
“你！”孙胖子气得吹胡子瞪眼。
云澜嘿嘿一笑，转过头酝酿好情绪，继续念稿。
“十几天的交流活动如同白驹过隙，稍纵即逝。当我回国之后，没办法再与他相会，心里空落落的，仿佛分数的分母是0，对数函数的底数为1，一切都失去了意义……”
胡言从田径场后门小跑到二班的队伍里，站在李浩身后，呼哧呼哧地喘气：“怎样……念到哪了？”
“还在肉麻。”李浩的身上已经起了厚厚一层鸡皮疙瘩，他恨不得直接把耳朵给堵上。
云澜的这份检讨书是云澜和胡言、李浩一起写的，昨天可是在学校里打磨了一整天，而且云澜还差使胡言找广播室的熟人要了钥匙，就是为了今天早上掐点播梁祝。
李浩也是惊叹于他老大这份执着和大胆，好好一份检讨书居然写成了情书，而且还在主席台上脸不红，心不跳地读了出来，实在是佩服。
不过他还是把情书里的故事改编了一下，如果真把云澜和柳湛的点点滴滴一五一十地写出来，那些交流团里的人铁定会一下子就猜出来，那事后就不好收场了。
“我曾问过我的好朋友。爱情是什么？他回答：爱情就像小卖部卖的ChocoRum，表面上硬邦邦的，味道还苦，谁知里面居然是朗姆酒味的夹心，让人微醺而上头。”
“我明白了，我似乎已经轻轻剥开了外面的巧克力，我渴望去品尝那苦涩背后的丝丝甜味。”
胡言搓了搓手臂，冷嘶一声：“我怎么没发现我们写的这个检讨书这么肉麻……”
李浩拍了拍他的肩膀：“但是效果还挺好的，梁祝真的和这份情书绝配。”
他指了指田径场另一边，胡言顺过去看，只见不少女生都潸然泪下，似乎是……
被这个爱情故事感动到了。
孙胖子在广播室里咆哮，外面那个小兔崽子都快读完一本爱情小说了，里面依旧没找到梁祝的源头。
“那天下午，我兴致冲冲地去茶颜悦色购买了两杯饮料，渴望通过这两杯饮料，拉进一下我和他的关系。”
“但是很可惜，因为我的冲动，与方煜峰同学起了争执。当我回头看那两杯饮料时，我的心跳仿佛停滞一般，让我难以接受。”
“两杯饮料都倒了，原本甜蜜的奶茶哗哗流入土壤，随之流逝的还有我的款款深情，打碎的是一个男孩最美好的青春梦想。”
“我感觉世界变得黯淡无光，周围的一切都陷入了黑暗。阳光被乌云遮去了，鸟儿欢悦的鸣叫也不见了，秋天的风如寒冬时节那般刺骨，绝望蔓延到我的四肢百骸。”
“这仿佛是一个预示，预示我终究不能收获这份美妙的爱情。”
“我真的就这样屈服了吗？”
“不！我不能这样！”
“如果上天注定了我不能得到那份爱，那我就与上天作对，即使满身伤痕，我也不会轻易放弃！”
“我反抗，我不服，我拒绝被命运所束缚。”
“我在爱情路上披荆斩棘，试图克服一切的艰难险阻。但是因为我的冲动，伤害到了方煜峰同学。再次，我向他致以诚挚的歉意。”
方煜峰还站在主席台旁，抽了抽嘴角。
特么努力听下来怎么自己跟个大反派似的？
广播室里的孙胖子翻了个白眼，这小子啰啰嗦嗦大半天，总算是说到了正题。
“孙老师，我好像找到声音的来源了。”
孙胖子立马看过来，沉声问：“哪？”
“好像是……教学楼的那个广播室。”
“在此，我深刻检讨。今后在人生的道路上，我一定勇于拼搏，刻苦努力，以和平正确的方式追逐自己的爱情。同时不荒废学业，带着爱情和事业，一同奔向人生的高地，实现自己的梦想！”
云澜话音刚落，广播里的梁祝似乎也掐好了点似的，一同停下。
安静了片刻，整个田径场就开始沸腾起来。
孙胖子站在主席台上，脸色铁青。
升旗仪式结束后，学校还是没有查出究竟是谁在广播室里放梁祝。而云澜则再一次被请进了年级组办公室喝茶，等待他的是教导主任、年级组长和班主任的三方审问。
教导主任是个大秃头，姓陈，平时和云澜的交集不多，但也见过几次面，云澜喜欢背地里叫他“陈秃子”。
孙胖子坐在办公桌后，教导主任和秦冉坐在皮沙发上，云澜站在办公室中央，脸上挂着微笑。
“云澜，你本事越来越大了啊。”孙胖子厉声说，“我让你念检讨，你给我写了本言情小说？！”
应该是耽美吧……云澜在心里嘀咕。
教导主任也不太高兴，升旗仪式这么大一个场面，全校师生基本上都听见了云澜的检讨，影响十分恶劣。
孙胖子从抽屉里翻出一本蓝色的校规摔在桌上，戳着上面的字，脸上满是愠色：“校规里写的什么？严禁早恋！你他妈把学校当非诚勿扰录制现场么？！”
“我没早恋啊。”云澜满不在乎地说。
孙胖子愣了一下，怒气更盛：“还狡辩？！你没早恋那刚才读的都是些什么？！”
“早恋指高中以下的学生之间建立爱情关系。首先，我已经高中生了，其次，我都说了，我只是默默喜欢，顶多算暗恋。”云澜眨巴着无辜的双眼，委屈地说，“最重要的是，我成绩还挺稳定的，这次都年级第28了呢，没有耽误我的学习呀。”
“你！”孙胖子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指着云澜的鼻子厉声斥责，“事到如今你还狡辩！歪理，都是歪理！”
一直未发话的秦冉咳了一下，说：“云澜这样的确不对，在升旗仪式上引导了错误的价值取向。但他也确实没有早恋，只是表达了对对方的仰慕和喜爱，不能以早恋一概而论。”
教导主任沉思片刻，点点头：“小秦说的的确有道理。不过云澜，你今天的确过火了一点。”
孙胖子愣住了，他没想到教导主任居然会同意秦冉的观点。
云澜朝教导主任咧着嘴笑：“我知道了。”
“你把你们孙老师也气得够呛。这样，你再写一份检讨，过几天交这儿来，也就不用公开念了。”教导主任笑着说。
孙胖子知道教导主任这是在给他台阶下，瞪了云澜一眼：“这样也可以。”
“好的。”云澜点头。
“那就这样处理吧。”教导主任站起来，“小秦，你带着云澜先回去吧，等会儿就要上第一节课了。”
秦冉应了一声，然后领着云澜离开了。
云澜没想到这么轻松就把这件事给解决了，一路上都是蹦蹦跳跳的。
走廊上，秦冉瞥了一眼旁边蹦蹦跳跳的云澜，翻了个白眼：“是小湛吧。”
“啊？”云澜一个趔趄差点栽地上，他稳住身子，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冉姐，你说什么呢。”
秦冉哼了一声：“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喜欢的是小湛吧。”
云澜的眼珠子转了两圈，知道已经瞒不住了，还不如直接承认。他咧嘴一笑：“冉姐，果然还是你聪明，这都给看出来了。”
“你和他搞gay我懒得管，只要成绩不退就行，对了，十八岁之前也不准做那些事啊。”秦冉抬手给云澜一个爆栗，“不过要是期中考试你和他有退步，我就把你们家长都喊来。”
云澜捂着脑袋，嘟囔道：“知道了……”
云澜回到班上坐回座位，李浩和胡言立刻来邀功：“老大，说好的必胜客还有没有戏？”
“这次办的不错，都重重有赏，虽然你们的情书写得像小学生文笔。”云澜拍了拍胡言和李浩的肩膀，把英语书掏出来，“今天中午没空，这周末请你们吃必胜客吧。”
“行！”李浩比了个OK的手势。
胡言反坐在椅子上，撑着脑袋：“不过澜哥，你这次也太高调了，刚才是不是被孙胖子他们狠批了一顿？”
云澜无奈地叹了口气：“是啊，被骂了一顿。不过还好有冉姐帮我挡着，最后只让我重写一份检讨交过去。”
李浩点头：“冉姐虽然上课凶了点，但的确挺讲义气。”
胡言笑嘻嘻地凑上来，十分八卦：“澜哥，你说的那女孩是谁啊？我认识吗？”
云澜神秘地一笑，他怎么可能告诉胡言他的梦中小情人就是柳湛。要是被胡言知道了，再经过他到外面添油加醋胡言乱语一番，不出半天，全校都会知道让云大帅哥心旌摇曳的人居然是大名鼎鼎的年级第一柳湛同学。
没错，这次月考，柳湛把柳汐踩下去了，成了年级第一。
他今天在升旗仪式上闹这么一通，主要就是让柳湛感受到他的真心，即使冒着被发现的风险，他也要大声说出来。虽然小朋友没能亲临现场，但他在念稿子的时候，注意到不少人都在下面录像。他相信，不出今天上午，他念检讨的视频绝对会满论坛飞。
云澜在胡言脑门上弹了一下：“秘密。”
胡言：“……”
果然，大课间的时候，论坛的首页已经被云澜念检讨的各种帖子刷爆了。
【爆爆爆】云澜检讨视频全程高清无|码
【爆爆爆】云澜检讨文字稿精校版求点赞！
【爆爆爆爆爆】【投票】究竟谁是云澜的梦中女孩
“澜哥，他们把咱们交流团所有的女生都放上去了。”李浩滑着手机，那个投票页面里是交流团里面所有的女生，不少闲着无聊的人都在里面给云澜配CP，其中团花钟灵儿高居榜首，甩了第二名将近一百多票。
李浩又翻了会儿，结果在投票栏的最底部发现了两个与众不同的名字。
【柳湛 21票】
【李浩 12票】
李浩：“……”
柳湛在榜上还可以理解，特么自己怎么也在上面？？？
李浩抬头看旁边的云澜：“老大……”
云澜自然也注意到了，他露出一个狡猾的笑容，支付宝给李浩转了100块钱：“耗子，上淘宝，买水军，把小湛刷到第一去。”
李浩：“……”
结果下了第三节课，众人惊讶地发现，投票界面里，柳湛的名字已经甩了钟灵儿不知道多少票。
【柳湛 6349137票】
云澜看着这不切实际的票数，抽了抽嘴角：“李浩，你买的什么刷票服务……”
“呃……”李浩打开淘宝，翻了下订单信息，“饭圈女孩支援神器，日刷千万，活动价只要九块九，亲~”
云澜：“……”
这才过四十分钟，而给李浩的钱可以买十次，那算下来，过了今天……
一万个五中都没那么多人啊……
柳湛看着论坛上那奇葩的脑残榜单，再看看自己那千万倍于第二名的票数，气得要吐血。
作者有话要说： 柳湛：这是什么奇怪的榜单我不要上快把我撤下来QAQ
云澜：不错不错，果然小朋友才是我的（嘴角疯狂上扬）
☆、C34 答案
一晃到了中午，柳湛在手机上点了外卖，然后进了论坛，再次点开了那个高清无|码的视频。
……
“如果上天注定了我不能得到那份爱，那我就与上天作对，即使满身伤痕，我也不会轻易放弃！”
……
柳湛又静静地把这个视频看了一遍，等视频播完了，柳湛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叹息一声，轻轻笑了一下。
那个傻子在美国的时候，被自己的一个眼神一个微笑迷得神魂颠倒。
那个傻子提前跑出去买茶颜悦色了，难怪英语就那么点分。
那个傻子还没有放弃。
真是个傻子。
傻子。
感叹了一会儿，他又直起身子，拿着笔，一下一下地用笔尖戳着草稿纸。
他望着桌面上的校牌，他看着那阳光俊朗的面容有些失神。谁会知道，平时傻呵呵，成天到晚似乎没心没肺的云澜，面对感情时会那么认真。
那天在楼梯间里，对方的低沉严肃的嗓音仿佛还在耳边回荡。
柳湛攥着笔，埋下头把那几个问题写了下来。
【为什么要和我分手】
【到底哪里惹到你了】
【为什么忽然要这样远离我，把我隔绝在你的世界之外】
这三个问题，不仅犀利，而且正中要害，逼得柳湛不得不正视自己内心最深处的想法。
回想自己问的那三个问题，柳湛又接着写在了下面。
【为什么一分手就和别人打架】
【为什么一分手就去找别的男生一起抽烟】
【为什么你他妈就不能离我远点】
柳湛看着，忍不住开始自我嘲笑。
好肤浅，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问出这种脑残问题的。
柳湛没有把这张草稿纸直接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而是小心翼翼地叠好，夹进了手边的一本书里。
算是自己和云澜之间一个不好的回忆吧。
又做了一张卷子后，柳湛把桌上的书收拾了一下，又将云澜的校牌放在桌上的笔筒边，然后看了下时间，已经快一点了。
自己早在十一点多就点了外卖，现在还没到，柳湛趴在桌上饿得都快升天了，肚子响得都能奏出个单曲似的，回头必须得给个差评。
砰砰砰。
是敲门的声音。
外卖到了！
柳湛顿时来了精神，撑着身子站起来，拄着拐跳到了门边，拉开一看——
“……”
“中午好呀，小朋友~”
门外站着的并不是他心心念念的外卖小哥，而是穿着校服，背着书包，手里提着一袋不知道什么东西的云澜。
这癫子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柳湛把头往门外探了探，往楼道里环顾了一圈，可惜没发现其他人。
他有点不想接受只有云澜来了的事实。
云澜见小朋友这探头探脑的，把他当成空气一样，啧了一声：“喂，我好歹给你带饭过来，起码尽一下地主之谊，先让我进去吧？”
柳湛站直身子，抿着嘴唇，看了云澜几秒，才微微侧身让对方进来。
“吃了饭没？”
柳湛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没吃正好。”云澜咧嘴一笑，换了鞋后将手里提着的塑料袋放在了桌子上，“我找柳汐要了咱妈的电话。我问过了，她今天……”
“打住。”柳湛听着不对劲，打断了云澜的话，皱着眉头问，“你刚才说什么？”
云澜想了一下，明白了柳湛指的是什么，颇有些玩味地笑着：“咱妈咯，你是我的小男朋友，你妈妈就是我妈妈，我不就直接喊咱妈咯。”
柳湛：“？？？”
柳湛感觉两天不见，这癫子脸皮厚的程度又上了一个台阶，居然都已经嚣张到喊“咱妈”了。
那下一步是什么？就地结婚，洞房花烛夜？？？
您自己yy去吧，老子可不答应呢！
云澜把塑料袋里的餐盒拿出来，继续说：“咱妈……”
柳湛冷着脸瞪着云澜。
云澜撅着嘴，不太情愿地改了称呼：“行行行，我打电话问过阿姨，她说她今天中午有台手术，没办法回来给你做饭。本来是打算让你自己点外卖的，我觉着外卖不营养，于是给你打包了学校旁的筒子骨粉。”
柳湛在心里嘟囔，这外面餐馆打包的和外卖有什么区别……
云澜揭开餐盒的盖子，顿时浓香四溢，筒子骨的香气一瞬间就充盈了整个餐厅。柳湛闻了闻，眼神一亮，肚子瞬间就开始蠢蠢欲动，“咕咕咕”跟开演唱会似的。
猪骨熬出的高汤如牛奶般浓郁，但并不油腻，汤面上只漂浮了浅浅的一层油。汤里还有一根筒子骨，上面的肉和筋都炖得酥烂，着实让人食指大动。
“我查过资料，你这骨折需要多补充钙，这筒子骨最合适了。”云澜坐在椅子上把一次性筷子拆开，挑去上面残留的细小木刺，然后递给柳湛，“快吃吧，都快一点钟了，肚子早饿了吧。”
柳湛拄着拐站在桌边，一时有点纠结。
这筒子骨粉的确闻着香，而且他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恨不得现在就扑上去饱餐一顿。
可是这是云澜带过来的，他看了云澜那个疯狂的视频后，心情实在有点复杂，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态度去面对面前这个人。
云澜抬头望了眼柳湛，柳湛依旧站在桌边，迟迟未动。他读出了柳湛眼神中的顾虑，轻叹一声：“小湛，人是铁饭是钢，你也别跟自己过不去啊，这饭还是要吃的。”
“我点了外卖。”
云澜：“……”
仿佛要印证柳湛说的话，大门被轻轻敲了两下，然后外面有人喊道：“您好久等了！您的外卖到了！”
云澜啧了一声。这小哥真他妈破坏气氛。
没等柳湛去应门，云澜直接高声冲门口吼：“不要了！”
柳湛猛地回头看云澜，满脸的震惊。
外面的小哥也明显愣了一下，老半天才反应过来：“……啊？不要了？”
云澜朝柳湛眨了下眼睛，扬了扬下巴：“没错，不要了，退回去吧！”
门外没声音了，云澜手肘撑在桌上，双手捧着脑袋，朝柳湛扑棱扑棱他的大眼睛：“小朋友，现在能吃我的筒子骨粉了吧。”
才反应过来云澜干了什么的柳湛：“……”
现在摆在他面前的只有这一碗热气腾腾鲜香扑鼻的筒子骨粉了，除此之外，别无选择。
这个癫子好狠毒一男的。
他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放下单拐坐在椅子上，拿起筷子，埋下头默默地吃起来。
放的时间有点久，粉都坨在一起了，只能拿筷子轻轻搅动才能勉强分离。
不过味道还是很赞，汤也很鲜，一碗粉吃下去胃里暖融融的。
最后就是吃筒子骨了，云澜从老板那要了塑料手套，可以直接用手抓着吃。不过柳湛不太乐意用这么野蛮的方法吃，尤其还是在云澜面前，因此选择用筷子一点一点把肉戳下来，然后再吃。
云澜看着都心急，这筒子骨就应该大口啃，哪能像小朋友那样慢吞吞地戳。他把碗拖到自己面前：“又不是大家闺秀，弄得那么精致干嘛。”云澜套上手套，直接上手撕筒子骨上的肉，“这骨头里还有骨髓，等会儿拿根吸管吸，那味道啊，此味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尝。”
柳湛拿纸抹了抹嘴，低低地“嗯”了一声。
筒子骨上不仅有肉，还有筋和腱子，都是大补的上品，只不过有点难与骨头分离，云澜费了老大的劲才弄完一半。
柳湛看着对方认真的样子，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心里却如同沐浴在明媚的艳阳下，裹着令人沉醉的暖意。
这种暖意也在他听云澜的检讨时也有过。虽然检讨的文笔很差，而且内容也被改成了一部痴心男追逐爱情的狗血八点半电视剧。
“云澜。”
“嗯？”云澜抬起头，愣了半秒，随即脸上的表情明媚起来。
小朋友喊自己了！虽然喊的不是澜澜哥，但小朋友喊自己了！
“怎么了？”云澜尽量让自己脸上挂上成熟大暖男的微笑，但表演功夫不过关，笑得太做作，丑得要命。
柳湛简直不忍直视云澜，他把目光移到云澜手里的筒子骨上，组织了半天语言，然后开口道：“就是……上午那个检讨，是你写的吗？”
“噢，检讨啊，主要是耗子和胡言写的，我只写了一小部分。”云澜边拆筒子骨边回答，“本来我想亲自写的，但昨天老李找我有事，只来得及写最后面那一段。他们俩的文笔太小学生了，不过实在没时间了，今天只好硬着头皮念，不过内容还是都表达清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