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澜给另外两个嗲嗲问了好,然后过去挽着云爷的手臂:“刚才在烈士公园那边晃了一圈,就顺路来看看您呗。”
云爷转过身看另外两个嗲嗲,满脸骄傲:“看见没,我那个去过美国的孙子来看我了。”语气里带着几分炫耀。
接着就是老生常谈,云爷不断炫耀自己孙子成绩多么多么好,这次月考是多少多少名,另外两个嗲嗲羡幕地摇着脑袋,吐槽自家孙子不争气。
云澜只是站在旁边笑笑,对于云爷的过分吹嘘不阻止也不附和,毕竟这位老同志平时除开做包子,最大的爱好就是吹嘘孙子了。不过等到云爷说自家孙子有一打姑娘追的时候他总算忍不住了,慌忙打了声招呼就拉着云爷上楼。
云爷倔强地不要云澜扶,说自己身子骨还硬朗,做包子都还麻溜得很。云澜也识趣地没有扶,毕竟云家祖传的臭脾气可不是闹着玩的。
云爷住二楼,屋子并不大,不过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家里也还收拾得干净。云澜进了门就把书包往地上一扔,整个人直接陷进了沙发。
云爷瞪着眼睛踹了云澜一脚:“臭小子换鞋!”
云澜撅着嘴把球鞋蹬掉,然后爬上沙发趴着装死。
他以往至少每周来一次云爷家,原因无非是躲老爸的碎碎念。不过高二忙了起来,而且老爸出差也勤了,这还是他这个学期第三次来这儿。
云爷在厨房里捣鼓了一阵,端了个盘子出来,盘子里有两个又白又圆的大包子。云澜动动鼻子,包子的香味飘进他的鼻孔,令他食指大动,立马一个鱼打挺从沙发上窜了起来,拖鞋都懒得穿就要去拿包子。
云爷没好气地拍他的手背:“去洗手!”
云澜嘟嘟囔囔地趿着拖鞋去洗手。
云爷除了在云清阁会做包子,平时在家里闲着没事也会做几个,一是给自己当早餐,二是给他这时不时跑过来的的宝贝孙子吃。
宝贝孙子抓起桌上的包子就往嘴里塞,全然顾不上吃相,毕竟这包子实在是太美味。
云爷看孙子吃得这么带劲,笑了起来,倒了杯水放在桌边,乐呵呵地道:“慢点,还有,别噎着。”
云澜含糊地应了声,还是三下五除二地把两个包子消灭干净了,然后举着杯子咕咚咕咚灌水。
“你爸是虐待你么,怎么跟没吃中午饭一样。”
“中午吃了,刚才玩了一圈有点饿。”云澜用手背擦擦嘴,“我爸这不出差还没回吗,等他回来了一定坑他请我吃大餐。”
“好,好。”云爷笑呵呵地说。
“您刚才又在下面跟李爷陈爷说些什么?”
“没什么,就是把你从美国发来的照片给他们看看,顺带炫耀一把我家孙子这次月考可是年级前三十。”云爷兴致勃勃地说。
云澜笑笑,果然是云爷会干的事。
云爷忽然想起什么,把桌边的老花镜给戴上,拿出手机点开相册,把保存好的一张照片点出来后伸到云澜面前,“小澜,你旁边这孩子是谁啊,长得还挺俊的。”
云澜凑过去看,照片是他在美国时拍的,是一张和柳湛的合照,那时他们还没分手,每一张照片里的两人都笑得很灿烂。
云澜看着照片,眼神涣散了一下,不过很快就回过了神,对着云爷笑道:“我同学,叫做柳湛,年级第一呢。”
“年级第一?”云爷挑了下眉,哼道,“年级第一算个屁,成绩好有屁用。”
云澜在心里笑,刚才您还在楼下不断吹嘘自己孙子成绩有多好呢。
他把装包子的盘子拿进厨房洗掉,边洗边问道:“您怎么突然问起这个啊。”
云爷道:“没什么,只是看你以前的照片都是跟那些个……什么李虎,张浩,冯萧何,还有个杜锴一起照的,这孩子我倒是第一次见。”
云澜把手上的水擦干净,无奈地笑了一下,校篮队那四个人的姓和名完全被云爷给弄混了。
转念一想,这次去美国拍的所有照片好像都是跟小朋友一起照的,那四个人都被自己冷落了。
年度最佳重色轻友奖恐怕归自己莫属了吧。
云澜走进客厅,坐进沙发里,长叹一口气,忽然感觉肚子还没吃饱,撒起了娇来:“云爷,还有包子没,饿……”
云爷眉毛一竖:“臭小子,把我明天早上的那份都给吃掉了,没啦!”
云爷眼珠子转了一圈,又说:“不过你可以自己做,做包子挺容易的。”
云澜真的思考了一下可行性,眸子肉眼可见地亮了起来,最后兴奋地跟云爷说自己要学做包子。
听到云澜说“好”的时候云爷还怔愣了一会儿。他以前没少想过教自己孙子做包子,不过云澜一直抗拒,说自己这双手打得了篮球,却不适合揉面拌馅儿。
打篮球和揉面拌馅儿冲突么?还不就是懒。云爷明里暗里哄骗孙子学做包子不知道多少年了,云澜却死都不学,他是在没想到云澜今天如此轻松地答应了。
情况不太对头。
云爷的双眼微眯,用目光上上下下地打量着自己孙子,仿佛一个睿智的老者,洞察了一切。
“小子,老实交代,这包子是要做给谁吃的?”
云澜笑容一滞,眼神飘忽,嘴角扯出一抹假笑,结结巴巴地答:“哈……哪……哪有谁啊……做给您吃的呗……”
云爷双手背在背后,自己深谙世事,怎会看不出孙子是在撒谎。
“是哪个小姑娘吧?”
小姑娘?云澜呆了一下,然后笑着说:“这都被您看出来了啊……没错,是个小姑娘。”
云爷一副春风得意的模样,“呵呵”笑了两声,虚抚着并不存在的山羊胡:“你小子还想骗过我,就连你爸的道行要骗过我都还差得远呢。”
云澜在心里偷着乐,庆幸自己逃过一劫。要是云爷知道自己做包子是要给一个男生吃,说不定会气得把他揪起来打包从二楼扔出去。
他其实是这样打算的:小朋友不是爱吃包子吗,自己送的包子的的确确进了小朋友的肚子,不过这些都是云爷做的,没有诚意。如果自己做包子,那包进去的可是自己满满的爱意,到时候再不着痕迹地悄悄透露给小朋友知道……嘿嘿!
云爷看着孙子不知道在打什么哑,居然坐在沙发上傻乐。他走过去给云澜额上一个爆栗:“快洗手跟我进厨房!”
云澜吃痛,只好捂着额头跟在云爷身后走进厨房,嘴里骂着“臭老头”。
厨房里有已经发好的面团,可以直接上手开始做包子。发面、擀皮、拌馅儿,这些其实都不难。难的就是包。
云澜兴许是小学时美术课溜号太严重,橡皮泥没玩够,包子包出来一个赛一个丑。
云澜看着自己包出来的包子,不是包成了一个大蒜头,就是馅太多都溢了出来,一个比一个更四不像,一张帅脸都愁成了一个包子。
反观云爷,一双手像跳舞一样,擀皮、挑馅、捏皮,几秒钟的功夫就包出了一个包子,精美得就跟艺术品似的,让人舍不得吃下。
云澜只好含着泪承认自己手艺不精。
不过好在有云爷这位大师傅指导,待到傍晚时分,家家户户开始起灶做饭,邻居家传来锅碗瓢盆碰撞的声音时,云澜总算能勉强包出一个像样的包子。
虽然外形依旧丑陋。
不过今天也不算无功而返,云澜最后拿手机录下了云爷包包子的手法,又向云爷要了原材料的配方和操作步骤,打算明天再战。吃完了自己包的“包子”后,就打了声招呼离开了云爷家。
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下了地铁后先去了趟超市,买了面粉、肉和酵母这些必备原料,然后才提着大包小包回了家。
“妈,我回来了。”云澜把超市的塑料袋放到鞋柜顶后准备换鞋,刚拉开鞋柜就看见了一双登山靴。
他瞳孔一缩,背后汗毛直嗖嗖地竖起来。
“回来了啊。”一个低沉的男性嗓音传了过来。
云澜立马直起身子,背脊绷得笔直,双手不安地放在裤腿边,静静地看着穿着家居服,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怀里还抱着包子的那个男人。他嘴里忍不住吞了一口唾沫,客厅里甚至还能清晰地听见那“咕咚”声。
“爸……你,你回来了啊……”
云铖睨了云澜一眼,云澜顿时打了个冷颤。
云铖这几年经常满地球跑,今天刚刚从美国回来。他不像其他中年男人,岁月没有在他身上留下什么痕迹,脸边线条反而愈发硬朗,男人味十足,只不过怀里抱着猫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云铖看了云澜几秒就移开了目光,张嘴咬下了张梦庭递过来的樱桃,看张梦庭时眼里满是宠溺。
虽然老爸老妈恩爱这么多年了,但看到这一幕还是让身为单身狗的云澜狠狠揪心了一把。
云铖又看了眼呆呆杵在门口的云澜,啧了一声:“还杵那干嘛?是要我请你进来吗?”
张梦庭瞪了云铖一眼:“装什么拽呢。”
云铖在云澜面前是大爷,遇到张梦庭就弱势了下来,哼哼了一声,颇有点撒娇的意味。
云澜连忙应了一声,乖乖换了鞋子,然后提着塑料袋就要往厨房跑。
“站住。”
云澜的心脏漏跳了一拍,身体立刻僵在原地,愣是不敢回头。
“手里提的什么呢?”
云澜僵硬地转过头,脸上立马挂上了一抹笑:“爸,是吃的,吃的……”
云铖一挑眉,拍了拍手:“下面请欣赏云澜同学表演生吃面粉生吃猪肉干吃酵母。”
云澜:“……”
有把面粉往亲爹脸上拍的冲动怎么办。
包子从云铖的怀里蹦出来,先在地上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然后才跟喝醉酒似的踉踉跄跄踏着猫步到云澜腿边,喵喵直叫唤,在云澜的两腿之间来回穿梭,最后停在塑料袋边,动了动小小的三瓣鼻,然后抬起小脑袋对着云澜叫。
“这不是给你的。”云澜立马警惕地护住塑料袋。
张梦庭起身走到云澜身边,提过袋子看了看:“你这是……包饺子?”
“不是,”云澜说,“我打算包包子。”
云铖从地上把虎视眈眈望着塑料袋的包子抱起来,捧在怀里逗了逗,然后才看了眼云澜:“你今天去你爷爷那了?”
“嗯,下午去的。”云澜把塑料袋放进厨房,转身就往自己房间走,“我先洗个澡啊。爸,你明天再教我包包子。”
云铖把脸埋进猫肚皮里吸了几口,闷着哼了声:“一小时两百。”
云澜:“……”
这他妈是亲爹么?
作者有话要说: 云澜:不会做包子的澜澜哥不是好澜澜哥
柳湛:不太想吃……
☆、C37 深秋
第二天云铖也没倒时差,清早起来就直接拽着云澜进了厨房捣鼓,这一捣鼓就是一整天。
昨天基本上是云爷一手操办,云澜只是在一旁观摩学习,今天云铖参与度不高,只是在旁指点,这让厨房白痴云澜同学有点手忙脚乱。
燃气灶不会开,打蛋器不会用,剁肉差点剁到手……云铖深刻反思自己拥有如此优秀的基因,为什么会生出这么个蠢儿子。
好在蠢儿子奋发向上,学起来还算快,发面擀皮这些步骤很快就上手了,捏出来的包子最后也有了几分卖相。
不过云铖捏出来的包子依旧吊打云澜同学的作品。
云澜看了看自己手心里的“洋葱头”,又瞧了瞧老爸手里的包子,泄了气:“为什么你捏出来的比我好看这么多……”
云铖嚣张地扬了扬下巴:“开玩笑,你爷爷的手艺我已经学了八|九成,我的手艺哪是你那三脚猫功夫能比的。”
“那你退休后就可以去继承云清阁了。”云澜嘿嘿一笑。
包子捏好后先在室温下发酵一会儿,然后就可以进蒸锅蒸了。燃气灶上的蒸锅不断冒着白气,厨房里充盈着面点的甜香,凑近蒸锅一看,透明的玻璃盖上凝着不少水珠,依稀能看见躺在锅里的白花花的大包子。
包子很快就蒸熟了,云澜迫不及待上手去捻,结果被烫得嗷嗷叫,被一旁看好戏的云铖笑骂。
包子的色、香都不赖,等凉了会儿后云澜尝了个鲜,味也俱全了,猪肉白菜馅,云澜一口气吃了四个。
张梦庭也试了一个云澜包的包子,虽然长得一般,不过味道的确值得称赞。
云澜喜滋滋地把剩下自己包的包子用饭盒装好,放进了冰箱。
“你拿饭盒装干嘛?”云铖用毛巾把手上的水擦干净,疑惑地打量正在傻乐的儿子,“冷冻层有专门放包点的抽屉。”
云澜傻乎乎地“啊”了一声,不过还是坚持把包子放到冷藏柜里,然后就要脚底抹油逃离厨房。
“站住。”
云澜还没踏出厨房门就被云铖喊住了,他郁闷地转过身,嘴角扯出一抹笑:“爸……还有事吗?”
云铖把闻香赶来的包子抱起来,包子舒服地往云铖怀里拱了拱,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过来。”云铖挠了挠包子的肚皮,面无表情地往厨房外走。云澜提着颗小心脏跟在后面,大气不敢出一下。
张梦庭凑到儿子身边,疑惑地问:“你又干了什么坏事?”
云澜茫然:“我不知道啊……”
云铖坐回沙发,把包子放到大腿上,云澜试探着坐到老爸旁边,包子一跃便跳到了云澜怀里,伸出粉红的小舌头舔了舔云澜的左脸。
云铖失宠后有点不高兴,沉着声问:“你那包子是做给哪个女生吃的?”
“啊?”云澜揉了揉包子的脑袋,总算明白这诡异的气氛是怎么回事儿了。合着自己做个包子就这么惹人联想吗?一个两个都要给自己脑补出亲手做包子送女友的言情戏码。
不过也差不多,是亲手做包子送男友的耽美戏码。
张梦庭如梦初醒,坐到儿子身边,兴奋得像个小女孩,化身八卦记者开始问:“小澜有喜欢的女生啦?是谁啊?我认识吗?长得漂不漂亮?……”
云澜左边是老爸,右边是老妈,自己当夹心饼干头都要炸了。云澜赶紧起身抱着包子灰溜溜地跑回了自己房间。
“不是送人的啦!”
说是不送人,第二天早上,云铖和张梦庭拉开冰箱门,发现那个装有四个包子的饭盒不见了。
云铖和张梦庭对视一眼:“有情况。”
云澜大清早敲开柳湛家的门,笑吟吟地把饭盒递给开门的柳汐。
柳汐对于云澜天天来送包子已经见怪不怪了,不过今天看见是用饭盒装的还有点惊奇:“咦?怎么今天不用塑料袋了?”
云澜咧嘴笑笑:“买包子加购饭盒88折。”
这是哪家包子铺业务范围这么广……柳汐心里嘟囔着,脸上笑着接过饭盒,说了句“谢了”后目送云澜离开。
云澜重新回到电梯里,心里还有点小激动。
不知道小朋友对包子会有什么评价。
柳湛这几天大腿痛得厉害,脚踝倒是不怎么难受了。他拄着拐从厕所蹦到桌边,感觉体力消耗跟跑了一场马拉松没差。
今天又只有他们姐弟俩吃早饭,柳汐边吃三明治边看手机上李浩发来的甜言蜜语,柳湛看着桌上的透明饭盒,挑了挑眉。
“这饭盒哪来的?”
柳汐瞥了眼,然后继续看手机,漫不经心地回答:“云澜哥送来的,说是包子铺加购买的。”
云清阁什么时候还卖起饭盒了?柳湛心里疑惑,但也没多想,开了盖就拿起一个包子。
他看着手里的包子,越看越不对头。
云澜他爷爷的手艺什么时候这么差了?这捏出来的是个什么鬼玩意儿?丑死了。
柳湛尽管嫌弃包子的外表,但还是抵挡不过那诱人的香味。他张嘴咬了一口,味道还是不错,白菜猪肉馅儿的,好吃。
吃完包子后柳湛进房间把书包收拾好,然后坐在沙发上等云澜来敲门。
这才一个星期,就已经习惯了云澜每天来接他上学,柳湛同学有点不争气啊。
不过谁让自己扭了脚呢。
不对,应该怪癫子,是他乱扔香蕉皮害得自己扭伤了脚,这样看来癫子每天接自己上学是义不容辞的。
柳汐看着沙发上每天例行发呆的弟弟,低声笑了一下。柳湛时而撅嘴,时而皱眉,简直可爱极了。
云澜准时敲开了柳湛家的门来接小朋友上学,柳湛脸上丰富的表情立刻一扫而空,回归冷淡脸,一声不吭地坐上了轮椅。柳汐跟在两人后面,低着头给李浩发信息。
三人到地铁口时,都看到了在旁边等着的李浩。
李浩也看见了他们,对云澜和柳湛只是笑了笑,然后欢天喜地地跑到了柳汐身边:“汐汐,书包重吧,我来帮你背!”
柳汐很自然地把书包扔给了李浩。
柳湛瞠目结舌地看着这一幕,眼前的这一切完全超乎了他的认知范畴。
“他们两个这是……”他回过头看云澜。
云澜耸耸肩:“成了呗。”
柳湛明白了是什么意思,没想到短短一个月,柳汐和李浩居然就在一起了,这让他有种女儿终于嫁出去了的泪目感。
不知不觉他看着李浩和柳汐的目光里,带上了一些羡慕。
坐地铁时李浩想和柳汐二人世界,不想和云澜柳湛站在一起,于是拉着柳汐到了旁边的车厢里去。云澜无语,车厢里那么多人,搞个屁的二人世界。
不过少了两盏电灯泡,适合他对小朋友动手动脚。
嘿嘿。
云澜推着柳湛上了地铁,固定好轮椅后捏了把小朋友的脸。
柳湛最近缺乏运动,胖了不少,脸上都有点婴儿肥,手感好的不得了。柳湛狠瞪了一眼云澜,气呼呼地装作旁边没这个人。
云澜靠在铁杆上,把别人扶手的位置全占了,旁边一个晨运归来的大妈骂骂咧咧说现在的细伢子都不晓得尊老爱幼哒。
云澜才不管什么尊老爱幼,他只关心他的小朋友。
他戳了戳柳湛的背,状似不经意地问道:“今天早上的包子还合胃口吗?”
柳湛把Beats取下挂在脖子上,转过头疑惑地看着云澜。
云澜知道柳湛没听清,又问了一遍:“今天早上的包子还合胃口吗?”
柳湛被问得有点莫名其妙,丢了个“还行”就戴上耳机继续听歌。
一个看似轻描淡写的“还行”,落到云澜心里却如天大的奖赏一般,让他大受鼓舞。
接下来一个星期,云澜中午都没再在学校里出现过了。他趁着老爸老妈都上班去,偷偷溜回家里研究新口味的包子。
既然小朋友觉得自己的包子味道不错,那就应该加倍努力,研发出让小朋友更喜欢的包子。
不过研发期间被云铖逮到过一次,当天晚上就和张梦庭一起对云澜召开了□□大会。好在云铖和张梦庭对高中生恋爱持开明态度,没过问太多,只是说期中考试要是没考好以后就禁止进厨房。
有惊无险。
然后云澜又继续开始研究包子的馅料。
以下是这一周柳湛的早餐菜谱:
【周一:白菜猪肉馅包子】
【周二:胡萝卜玉米馅包子】
【周三:黑胡椒牛肉馅包子】
【周四:酸菜粉条馅包子】
【周五:西红柿鸡蛋馅包子】
这五天下来,虽然包子里面的馅有点奇怪,但味道还可以,柳湛并没有怀疑什么。直到周六早上,柳湛看着手里的芝士泡菜馅包子,他才隐隐觉得事情有点儿不对劲。
虽然云清阁的包子品种有很多,但放飞到黑暗料理这个地步还是不太可能。芝士加泡菜,这种大胆至极的搭配,他妈是人吃的东西吗。
柳湛皱着眉又啃了一口。
不过……的确挺好吃的。
地铁上,柳湛主动问道:“那个……包子,是云清阁买的吗?”
云澜总算是等到了柳湛的这一句话,笑吟吟地回答:“不是呀。”
柳湛沉默。果然,这包子不是云清阁出品。
云澜又接了一句:“这周的包子都是我做的哦。”
柳湛震惊地看着云澜:“你做的?”
云澜笑着不吭声了,眉眼带笑,看着地铁上的电子屏。
他不知道柳湛的心里已经翻起了滔天巨浪。
柳湛震惊之余,心里涌出一股暖流,但接着又有些苦涩。
原本自己打算渐渐疏远云澜,用一次次的冷漠让对方知难而退,哪知对方根本不按常理出牌,迎难而上,变本加厉地对他好,甚至到了每天给他做包子的程度。
这完全与柳湛的预想背道而驰。
云澜这样不管不顾地一心往自己身上扑,却没得到任何回报,究竟是什么在一直支撑着他。
柳湛攥紧自己的衣角,微微咬着下唇,心中有一种酸酸涨涨的感觉。他抬头看了眼云澜,云澜正仰着头,只留下了一个侧影给他,眉眼间全是独属于少年的那份坚毅。
柳湛不禁在心里叹了口气。
傻子,这样做真的值得吗。
秋露垂在叶尖,长沙的秋雨又下了起来。
虽然雨势并不浩大,但耐不住缠绵,气温骤降,长沙真真切切地入了深秋。
云澜爱上了做包子,每天学习训练之余,总是一头闷在厨房里捣鼓。所谓熟能生巧,几周下来,原来的厨房白痴云澜同学捏出的包子也愈发精致,连云爷看了都啧啧称好。
柳湛知道每天的包子都是云澜亲手做的之后,和云澜说的话更少了。开始云澜还有点难受,也不理解为什么柳湛不愿意和他说话了,但每天看柳湛雷打不动地把自己的包子吃了个精光后,心情也总会好了起来。
这样也许足够了。天气越来越冷,在室外随便哈出一口气就是一团白雾。即使在寒冷的天气里,云澜也坚持着用自己的温暖去捂那颗心。他相信总有一天,他能将那颗表面覆着冰霜的心给捂化。
期中考试成绩下来了,柳湛这次和柳汐并列第一,云澜也冲进了年级前二十,取得了第19名的成绩。
秦冉表示很满意,希望两人再接再厉。云铖听到云澜的成绩后只是哼了一声,然后就飞去非洲了。
第二天云澜在微信上收到了来自云铖的若干个红包,上面雷打不动地写着“继续加油”四个字。他捧着手机嘿嘿笑着,老爸表示满意的方式还真是败家。
考完后的星期四下午柳湛要去拆石膏,韩雪茗有几台手术要做脱不开身,于是云澜自告奋勇,帮两人请了一下午假去医院拆石膏。
这天的雨依旧在下,灰蒙蒙的乌云团作一团,压在城市上空,闷得让人透不过气。都说恶劣的天气里,人的心情会变得糟糕,但这个理论似乎对云澜并不适用,一路上举着大雨伞哼着小调,走得有滋有味。
“雨这么大噢,听说,下雨天,小朋友跟澜澜哥更配哦~”
柳湛罕见地没听歌,听到云澜嘴里的广告词,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冷,整个人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对不起德芙,后面这人给贵公司丢脸了。
云澜篡改着各种广告词唱了一路,进了医院后就东跑西跑去办手续。
拆石膏的还是上次那个医生,见到云澜推着柳湛进来也没多问什么,想必是韩雪茗提前跟他打了招呼。
云澜没拆过石膏,以为拆石膏会很疼,抓着柳湛的手说别怕有澜澜哥在,疼的话就咬我的手臂。当医生拿出大剪子的时候云澜还蹦起来要去夺“凶器”,医生直接丢了个白眼给他,柳湛也尴尬地用手臂挡住脸,装作不认识这个人。
医生几剪子下去把绷带剪开,石膏顺利取了下来。柳湛已经有一个月没走过路,刚一下地还挺不习惯,就跟两三岁小孩学走路一样跌跌撞撞的。
云澜全程搀扶着柳湛出了医院。医院门口拦出租车的人很多,不过运气还不错,拦到了一辆空的出租车。
“回去好好洗个澡,睡一觉,不要走动得太频繁,你的脚还没完全恢复……”
云澜像个老妈子一样絮絮叨叨,左嘱咐右嘱咐,恨不得直接亲力亲为去给柳湛当保姆。
“我等下还要训练,没办法送你回去,自己一个人在家里锁好门,有陌生人敲门别开……”
柳湛心里真的晕死。把自己当三岁小孩吗?放心,要是你来敲门我绝对不开。
“我走了。”柳湛说了一声,转身就要去拉车门。
就在柳湛上前去拉车门的时候,忽然有人从他背后环住了他的腰。
是云澜。
柳湛身体忽地变得僵硬,右手悬在空中无法动弹,脚步也迈不出去。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云澜的鼻息滑过他的耳后,使他的耳后根瞬间变得滚烫、敏感,让他全身酥麻,血液沸腾。
云澜这一阵子虽然频频示爱,但都十分克制,没有与他有任何亲密的接触,这是云澜和他分手后的第一次亲近。
天知道他有多渴望这种亲近。
身后那人拱了拱他的颈窝,嗓音闷闷的:“回去之后好好休息,明天早上我再来找你。”
说完,在柳湛的耳垂上落了个轻轻的吻。
柳湛全身如过电般颤了一下。两人保持着这样的姿势,一直到出租车司机不耐烦的催促声传来,柳湛才猛地一推身后的人,狼狈地拉开车门逃入出租车。
出租车很快驶离,云澜看着消失在路口的蓝色小车,浅浅一笑,舔了舔干燥的嘴唇。
仿佛那里还留存着小朋友的温度。
柳湛直到回到家里整个人都还是昏昏沉沉的。他背靠在门板上,扶着额,脑子里乱七八糟,什么也抓不住。他失神地望着餐桌上中午洗好的透明饭盒,手缓缓抬起,触碰了一下自己的耳廓。
仍旧烫得不像话,就像里面燃烧起一团炽热的火焰,快要将耳垂烧融了一般。
柳湛把鞋换了后,拿着衣服进了浴室,打算好好洗个澡。
洗完澡后他坐到自己的书桌前,一时不知道该干些什么,明明桌子上有很多还没做完的练习卷,可他现在却没心思去做。
他把脸埋进自己的掌心,长长地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