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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三十五章

作者:小孩你过来 当前章节:15100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14:11

当半扇屋门应声落地之时,商夏一记猛扑跃出通风窗,窗沿框架上的铁锈划伤她的手臂,带着一缕缕鲜血消失在窗沿前。

“哥,臭娘们在这儿边!”鼠弟吼叫的同时一棍子打向商夏的脊背,商夏闷哼一声,踉跄两步摔向围墙,但她没有迟疑的时间,求生欲让她必须立刻解决鼠弟!

她一脚踹向鼠弟的心口,顺势捡起石块,稳准狠地砸中他的额头。鼠弟虽然头部受创满脸是血,但不忘死死地攥住她的脚踝。急促的奔跑声从她身后传来,手边已没有可以使用的武器,指尖一扫,摸到兜中的手机,她高举手机打向鼠弟受伤的额头,却无意间滑到了按键,于是就在浑然不知的情况下接通了霍亦仑的电话。

眼瞅着虎哥就要冲过来,她看向胡同对面的一堵高大的围墙,助跑翻越不是没可能,因此她不再急于挣脱,直接揪起鼠弟的头发向后拖拽!幸好鼠弟瘦小枯干,否则她还真是死路一条。

“臭娘们快松手!就算今天让你逃脱还有明天!我哥迟早要了你丫的贱命!”

“你们这些亡命徒才该死!”商夏重重一脚踏上他的胸口,她本以为已到了力量的极限,但当虎哥窜入胡同口的那一瞬,不禁潜能爆发,愣是一股猛力将脚踝从鼠弟紧攥的双手中挣脱出来,继而迎面向虎哥奔去,就再虎哥一拳即将落在她脸上之际,她又火速调转方向,助跑冲刺,卯足力气翻上围墙,但没想到墙那边是斜屋顶,脚跟一晃,直接滚落摔地。她浑身都在疼,脚踝肿得像馒头,可还是不能停歇,见一辆出租经过,她双手一展挡在车前,不等司机开骂,她已上了车:“对不起师傅,有流氓追我,请您快开车。”

司机见她衣衫破损泥泞带血,一脚油门冲上机动车道。

商夏大口喘着气,紧张地转身张望,攥着手机的那只手不停地抖动着。

“喂喂!商夏你还好吗?!你在哪啊!”静谧的车厢里传来霍亦仑焦急的吼叫声。

商夏以为自己可以承受一次又一次的伏击,但这次显然吓坏了,她把听筒贴在耳边,除了呜咽,居然连句整话都说不出来。

霍亦仑那边急得火上房,可她始终无法回神,司机看着都着急,索性自行从她手中取过手机,告知霍亦仑目前的方位。

一刻钟之后,司机按照霍亦仑指引的位置,停在别墅门前。霍亦仑看向脸色苍白的商夏,把手伸进车窗抚了抚她的头顶,又付了车费并向司机表示感谢。可当车门这一打开,只见商夏侧身摔了出来,霍亦仑及时搂住,发现她整个人处于发懵的状态。

见状,霍亦仑将外衣披在她身上,又抱上敞篷车,向医院疾驰而去。

……

急诊室里,医生正在为商夏包扎伤口,霍亦仑则坐在她身旁握着她的手,她的手指颤抖不止,仿佛还在那一场惊涛骇浪中不能平复。

“没事了小夏,要不要我通知宗海晨?”霍亦仑发现自己没能力拉回她的神志。

“不,不要……”商夏总算说了几个字。

“我帮你报警?”

“不,先不要……”商夏眨动着酸疼的眼皮,问:“我今天晚上可不可以先住在你那?”

“行,住多久都可以。”霍亦仑猜想她不想让宗海晨担心吧?

商夏点头致谢,霍亦仑看她的脚部伤势不轻,把她抱上轮椅。

他推着她走在医院的回廊间,商夏直视前方,视线却是空的,没有注意到与自己擦肩而过的宗母。

宗母也是跑过去才反应过味儿,刚欲掉头确定,急诊室这边已开始呼喊伤者家属,她三更半夜会出现这里正因妹妹的儿子与人发生口角不幸受伤。

商夏为什么会与霍亦仑在一起?他们认识?

想到这,宗母先给老伴儿打了一通电话。

“你别是老眼昏花看错了吧?确定是霍亦仑与商夏?”宗祥国一下子从睡梦中惊醒。

“一闪而过我不能肯定。”

“这样,你给儿子打个电话,如果商夏在那边就是你看错了。”

宗母主要还是担心坐在轮椅上的人真是商夏,所以接通了儿子家的座机,响了大致有七、八声,宗海晨这才迷迷瞪瞪接起电话。

“商夏?睡觉呢,怎么了妈?”宗海晨不想让二老着急,所以敷衍回答。

“哦,那就好,你表弟打架受伤正在医院缝针,我看到一个坐在轮椅上的女孩很像商夏,看错了最好,快睡吧。”

母子俩通话结束,宗海晨这边可睡意全无,他首先拨打商夏的手机,但一直处于不在服务器的状态,于是他更坐不住了,换上出门的衣服离开房间。

在开车的路上,他一直在拨打商夏的手机依旧接不通,又给母亲打了一通电话,询问母亲见到疑似商夏的女人与谁在一起。宗母听儿子这么一问便可以断定刚才看到的人确实是商夏,但没有告知对方是霍亦仑,而是说与一名年轻男子同行。

宗海晨深吸一口气,通过母亲简单的描述大致可以判断那男人是谁,何况商夏认识的人也不多,他一个急拐弯开向霍家别墅,快抵达目的地时,商夏的手机总算接通。

“海晨,你还没睡么?”商夏的声音透着没睡醒的沙哑。

“嗯。忽然想你了,我想现在去找你。”

“可是我已经睡下了。”

宗海晨停下车,捏着手机走向霍家别墅。

“我看你一眼就走,把门牌号告诉我。”宗海晨几次问她租住房地址,可她一直以独立生活为由搪塞。

同时,商夏正关紧大门坐回客房的床上,现在非常需要一个温暖的拥抱,非常想躺在宗海晨的臂弯里好好的睡上一觉,可是宗海晨看到她这幅摸样肯定不会允许她再在外面居住,她是安全了,但那两个亡命徒会不会把矛头指向宗海晨?

她故作不悦地说:“你烦不烦啊?我都说了这几天不想见到你。”

“那你多久才想见我?如果你真想分手不如现在就说清楚。”宗海晨此刻就站在霍家别墅的门铃前方。

听到这句话,商夏知道他没有开玩笑,眼泪一下子夺眶而出,当真心喜欢的人选择放手的这一刻,心里又承受不住突如其来的落差。

但是,分手似乎是最好的方法,这就是谎言必须付出的代价。

两人都没开口,只要呼吸声在信号间传递,他们都在等,等一个不想等到的答案。

与此同时,走出别墅抽烟的霍亦仑看到了宗海晨,他想了想,打开铁门走向宗海晨,宗海晨见他出现便先挂了电话。

“商夏在你这儿是吗?”宗海晨的口吻咄咄逼人。

“是,但不是你想的那种原因,她遇到劫匪还是流氓之类的,跑脱途中受了伤。”霍亦仑完全可以利用这次误会拆散他们,但又觉得太小人。

听罢,宗海晨冲进别墅,顺着光源推开客房门,很快见到正坐在床边默默垂泪的商夏。

一个大拥抱将她圈在其中,商夏怔住一秒,扭动两下捶打他的肩膀,不自觉地耍起小性子:“你都不要我了还来找我干什么。”

“受伤了干嘛不告诉我?你知不知向求助霍亦仑会让我产生误会?”宗海晨听完田莉莉的话心里是有些不乱的,再加上她再一次撒谎,他不生气才算奇了怪。

“这么说,你是来捉奸的?”她泪眼汪汪,心里同时涌入三种情绪,高兴、担心、挣扎。

“嗯,还真逮到了。”宗海晨托起她的下巴审视着挫伤的部位,喟叹一声,“叫你别抽风别抽风,非要搬出去遭抢遇流氓,这回老实了吧?”

商夏惆怅地看着他,搂住的脖子,苦恼地说:“怎么办,只要一见到你我就想抱着不撒手。”如果刚才没有打断通话,她现在应该正在抱头痛哭。

宗海晨一手环住她的脊背安抚,一手放低帮她揉捏着脚踝周边的肌肉,看她伤成这样什么都想考虑了,只想赶紧把她带回家:“那你就别闹腾了,踏踏实实在家当少奶奶不好吗?”

谁不想有人关怀有人保护,可是虎哥鼠弟扬言不肯放过她。

“有件事,关乎到你的安全问题,等我说完以后,是分手还是怎样我都没话说。”她必须承认这件事她束手无策,也不敢保证虎哥鼠弟不会找上宗海晨。

所以为了宗海晨的安全,在这件事上她不能再隐瞒。

“说吧。”宗海晨暗自舒口气,她终于愿意说实话了。

商夏考虑片刻,说:“被我扎伤的人贩子已经来到本地,他们跟踪了我好几天,摸清了我的现住址和你的位置,我今天会受伤正因为他们找上门。我当时想报警,对方却说,我在警察局有案底,一旦报警我也会被抓起来。”

还是人贩子?她既然再次重申对方为人贩子?宗海晨其实想追问对方怎会知道她在北京的问题,但商夏的情绪显然不稳定,或许是不幸的“巧遇”也说不定?不管怎样,这会要感谢田莉莉所提供的伤者正面照。

“你要是早点跟我说就不会遇到今天的危险。”

“我也是今天才确定是他们在跟踪我。”

宗海晨稍显惩罚地拍了下她的脸颊,走到门外接通相关部门的电话,几分钟后返回。

“你给谁打电话?”

“警方正拟定抓捕方案,还会派一队人在小区附近埋伏,只要对方一冒头基本是跑不掉的。”

“这么快?可是你还不知道他们长什么样。”商夏惊诧万分。

“把心放肚子里,不会让你受到二次伤害。”宗海晨不想为照片的来源做过多解释,只要抓捕成功并令其供认不讳,便可以还商夏一个公道。

“我是鉴定师不是福尔摩斯,不可能事事都以理性判断,所以当你遇到解决不了的问题时首先应该让我知道,否则只能像刚才那样差点闹得不欢而散甚至,分手那种气话。”

商夏点点头,内心感激不尽,不管虎哥鼠弟向警方交代多少,她就一口咬定他们是人贩子。——山里长大的老百姓通常会进入一个误区,认为警察只为有权有势的办事,商夏也不列外,把警察局当成动不动就大刑伺候、屈打成招的衙门。所以才会特别担心大哥的安危。可目前问题的是,她自身都难保,更别说救大哥。

但愿虎哥鼠弟不要提到她的家乡,不要提到从她家翻出成化斗彩残品的只言片语。其实他们会天涯海角地追逐也怪她,她当时如果没有言之凿凿地指出那半个鸡缸杯是赝品的话,那么暴徒们也不会联想到大哥可能是烧造古瓷的高手,更不会惹出寻找大哥的后续,更捉弄人的是,经大哥证实,那半个杯子确是真品。

这些人,所有唯利是图的人,为什么都不肯放过大哥,难道拥有烧造手艺就必须历经多舛?

这时,霍亦仑敲门而入:“商夏,你寄存在我这的东西还没还给你。”说着,他把锦盒放在桌边又关门离去,商夏心头一惊,刚要按住盒盖,不料宗海晨快一步取走。

锦盒里放着一块瓷片,宗海晨拿起一看,很快鉴定为明成化斗彩鸡缸杯的瓷片,哐地一声轻响,宗海晨合上锦盒捏在指尖:“这东西是你的?”

商夏目光闪躲,事发太突然,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应对。

“是与不是就这么难回答吗?还是你怕我继续问下去?”宗海晨一转身坐到床边,目光直视前方,疲惫地动动唇,“如果有一天我不再信任你,那一定是被你磨没的。”

商夏垂下眸,对不起,请再给她一点时间考虑考虑,成也萧何败萧何,整件事不止是烧造瓷器那么简单,而是会牵扯上大哥的一生,如果宗海晨不肯帮她那便会成为最可怕的敌人,她必须拥有十足的把握才敢道出真相。

但什么才是万全的保证……孩子?

商夏使劲地甩了下头,这是挟持不是爱。

36、第一见证人

宗海晨的办事能力再次让商夏陷入无限的迷茫当中。

警方只用了三天便将虎哥鼠弟一举抓获,并且还不是在小区附近,而是在某家洗浴中心里当场按住。商夏惊讶之余不忘询问宗海晨找到虎哥鼠弟的原委。宗海晨直言不讳地告诉她,有照片,有网络,便可通过网上通缉系统获悉犯罪嫌疑人的踪迹,至于虎哥鼠弟的照片为什么会在他手里,他依旧没做过多解释。

“人是抓到了,但对方不认贩卖人口一事。如果迟迟拿不到证据关不了多久。”宗海晨没有把虎哥鼠弟与几起诈骗案有关联的真相告诉商夏,其实相关案件正在审讯追查中,而这一消息与田莉莉查到的新闻不谋而合,与任何一起人口贩卖案都不沾边。

他不想吓唬她,只是希望她可以坦白。

然而,商夏不过是闷闷地应了声,随后支起拐杖走入厨房看汤。

他倚在门边注视她背影许久,她步伐艰难,却迂回忙碌,转身时不以为然地说:“厨房油烟大,晚饭一会儿就好。”

宗海晨欲言又止,走进工作室修复文物,视线无意间扫到摆在角落的绿色植物,那是商夏为了净化空气特意给他买的,还有那一排排熨烫平整的衣裤以及补气润肺的煲汤,她的关怀总是细致入微。让年少便独立生活的他每分每秒都在感受家的温暖。

想到这,他又返回厨房,环住她的身体:“还记得我把你带回家的第一晚吗?你居然把浴盆当场马桶使用,被我一顿臭骂;你第一次来大姨妈的时候,竟然傻到以为拉血,而我是第一次帮女人买卫生用品;你第一次离家出走,我第一次疯了似的找一个女人;还有你送给我的龙纹扳指,很多很多回忆,我想说是,但愿我们可以走得长远。”

商夏抬起双手盖住他的手背,身体后仰依偎在他的肩头,肺腑之言在唇边萦绕,但最终只是拢高一臂抚了抚他的头,故作轻松地说:“虽然我年纪比你小,但在我眼里你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因为你不会为生活发愁,不必经历真正的坎坷。你都不知道我多有羡慕你。”

宗海晨用下巴蹭了蹭她的肩窝,也许这就是商夏让他感到最与众不同的地方,拥有可爱的外表与成熟的内心。成熟,是历经磨难、饱受伤害的赠礼。

“你到底看上我什么了?”

商夏扬眸一笑:“仪表堂堂,满腹经纶,聪明能干,还有……正直。”她用脸颊摩挲他的额头,正直的男人一定可以托付终身,但又意味着不会滥用职权徇私舞弊。

宗海晨紧了紧双臂,不知是她把自己照顾得太好,还是兴趣相投互相吸引,总之已经习惯了她的存在,可她为什么要做个有秘密的女人呢?究竟是不信任他还是真有不得已的苦衷?

“我是你的男朋友,未来的丈夫,你记住这点就行了。”他从心理上再次做出让步,只因看到伤痕累累的她,希望所谓的秘密不要让她自己受伤就好。

商夏不动声色地深吸一口气,转身笑着问:“你今天这是怎么了?这么严肃?”

“没,我去警局见到了那两名罪犯,发现其中一个长得跟野兽似的,我能不后怕吗?”他的指背抚过她布满划伤的脖颈,“我年纪大了经不起吓唬,你这丫头别老让我着急行不行?”

“还没谢谢你帮我抓到那两个坏人,我猜想他们即便放出来也不敢再来找我麻烦。”商夏钻进他怀里,“当时我被困在屋里的时候也吓坏了,很怕再也见不到你。”

提到那一晚的状况她仍是心有戚戚焉,如果这件事由她自己来解决,她肯定正拖着伤残之躯东躲西藏,幸好有宗海晨的庇护。

对话过于沉重,但也只有在他深沉的时候她才愿意稍微聊聊心事。

对于她的坚强,他很纠结。

晚上,很久没坐在一起吃饭的两个人再度聚首,原本和乐融融挺不错,但温馨的气氛被一通急电打断,来电是老爸,可寻找的对象是商夏。

宗海晨见她行动不便,拉扯着电话送到餐桌旁,商夏不明所以地接过来。

“小夏,我听你伯母说在医院里看见你,当时你正与霍启侨的徒弟在一起?”宗祥国问。

商夏下意识地看了眼宗海晨,回道:“是,我不慎扭伤脚,他刚巧在附近便顺道送我去医院,伯母那么晚去医院?没事吧?”

宗祥国似乎只关心想知道的那部分:“哦,你们是通过海晨认识的?你回答是与否就行了。”

“不是。”

“哦……你伯母刚巧去医院看个病人。对了,你的脚伤的严重吗?”

“谢谢伯父关心,没什么大事,等痊愈了我会过去看您和伯母。”

“好,如果海晨要问起你就说我问你受伤的事。继续吃吧。”

挂上电话,宗海晨等待商夏解惑,商夏边给他盛汤边说:“原来你会出现在霍家别墅是因为你妈在医院看见我?你爸只是打过来询问我的伤势。”

“我妈似乎不知道对方是谁,只说你和一个年轻男人在医院。”

商夏暗自一怔,宗伯母既然不知道对方是谁,怎么又会确切地告诉宗父?而宗父的态度显然不愿让宗海晨知道得太多。

“多吃点,最近瘦了。”她将一块排骨夹入他碗中。

“因为没人给我暖被窝儿。”宗海晨幽幽一叹。

“……”真能硬掰。

两人还没吃上几口,宗海晨的手机又响起来,这次是他在刑警队工作的朋友来的电话,起初宗海晨边吃边听都没停筷子,但过了会儿却进了卧室并关上门。

对方说了很多,他只是在听。

“海晨,本来呢是不用理会那个叫烧脸的言辞,何况他根本拿不出任何证据证明他认识你女友,但我身为你的朋友有句话必须提醒你,你毕竟是故宫博物院院长的独生子,你自己不在乎这身份不代表其他人不看重这一点。如果你已经动了结婚的念头,最好先把你女友的身份证号码弄过来帮你查一下,如果你女友真与该名盗墓者有瓜葛的话,首先就会影响你父亲的清誉,而你也会成为被盘查的对象。更有甚者,会质疑你的人品,怀疑你联合外人偷盗文物。”

这番话确实只有朋友敢讲得如此严重,而且说得没错,因为许多真实事件证明,清者自清只适用于熟人之间,永远抵不过以讹传讹的“升华”。政府部门最忌讳监守自盗,正如朋友所说,他即便不考虑自己也要考虑父亲的立场。

“这样吧,我明天去见那个叫烧脸的,我知道我的要求不合规矩,但还是麻烦你帮我安排一下没有外人在场监视的会面时间。十分钟就够。”

走出卧室,他托起饭碗继续吃,但速度明显慢下来。

“饭凉了吧?我去给你盛碗新的来。”

宗海晨一把拉住起身的商夏,无意识地捏着她的手指,神色中透出些内疚之意。

“为什么这样看着我?”她抬起手捋开遮挡他视线的几根发丝。

宗海晨松开手,缓慢摇头,他只是在想,如果真信任商夏就不会理会那些诋毁她人品的警告,遗憾的是没能做到置若罔闻。

晚上,商夏躺在他的臂弯里安然入睡,嘴角挂着一丝笑意,仿佛很久没有睡得这么舒适似的。

宗海晨揽过睡梦中的商夏,在她额头落上一吻……对不起。

…………

第二天上午,宗海晨出了家门便直接把车开到远在郊区的看守所。

昨天刑警队长跟他说,那名叫烧脸的犯人以绝食示威,非要见到宗海晨不可,问他什么事又不肯讲,总之自从押过来等待审判的那一刻起就没消停过。

“长话短说,我就是宗海晨。”他掏出工作者展示给坐在铁窗后的烧脸。

同案小黑已招认盗墓一事,赃物又被商秋自动送上门,如今人赃并获百口莫辩,烧脸越想越搓火,反正难逃一死,当然要拖商秋、商夏这兄妹俩一起下水才能解心头大恨!商秋那边好办,自首并上缴贼脏功过相抵是吧?想得美!幸好他留了个心眼儿,盗墓之时故意把留有商秋指纹的毛笔丢在墓穴中,最初的打算是,反正商秋没身份证没户口,即便查到指纹也不找到人,就让警察转磨去吧。可如今摇身一变成了栽赃陷害的有力证据。所以他只要一口咬定商秋参与盗墓,商秋就别想洗清罪名!

想到这,他冷笑一声,说:“本指望那丫头顾及亲情连同我一起救出去,但没想到她的心这么歹毒,居然说服亲哥带上全部文物来警察局自首,是我信错了她。话说你和这种六亲不认的女人睡在一床上敢合眼吗?”

当初只要商夏当机立断销毁文物,他就不会等到数罪并罚的结果!

爆炸性的消息来得如此迅猛,宗海晨微扬眸:“你的同伙与商夏是血亲?”

他已经设想过烧脸会诋毁商夏的种种,但没想到会扯出一位大哥来。

烧脸拍桌大笑:“哈哈哈,吓一跳吧?打死你也没想到吧?!绝对是亲兄妹!更牛逼更精彩的事还在后头呢!当我向警察全盘托出犯罪经过之后,警察又提审了商秋,没过多久,警察又火冒三丈地指控我录假口供。说我的同案不叫‘商秋’,别说妹不妹的,压根不认识叫商夏的女人。商秋那背信弃义的死玩意居然还TMD叫警察带话给我,说什么事已至此就认栽吧,不要再往无辜者身上泼脏水。”

烧脸无奈地长叹一声:“所谓的兄妹情深,也不过是一个为了家人奋不顾身的傻大哥和一个撇清连带关系再想方设法嫁入高门的毒妇。”

“说重点,商夏的为人不用你来评论。”

“这就是重点!她但凡有点人性会把亲大哥送进监狱吗?这种女人我劝你趁早甩了吧,优越的生活条件与院长儿媳的头衔已经让她忘记来北京的原因,也忘了接近你的初衷。她和我一样都被一个字丧失了良心,那就是……贪!”

宗海晨隐隐感到太阳穴发紧,如果继续听下去,他不敢保证不会受到影响,想到这,他倏地站起身,迈开步伐。

见状,烧脸摇晃着铁栏疾声怒吼:“如果你实打实信任她今天就不会出现在这里!既然来了为什么又不敢听我讲完?!”

宗海晨的手停止在门把手上,刚欲按下,烧脸再喊:“她以为商秋被故宫博物院领导带走才来北京寻亲,可等到真勾引上你之后又不想再回到穷乡僻壤的山村过苦日子,如今唯一清楚她动机的人也进了监狱!据我估计!她肯定向商秋承诺一定会救他出去那让傻蛋自动送上门的!商秋自小在山里长大不懂法一点不奇怪,可她商夏跟你在身边这么久会不知道盗墓的严重性吗?!现在商秋以假名自首,一旦罪名成立想翻供都来不及了!到那个时候,商夏什么包袱都没有了!不过她棋差一招,以为花言巧语让商秋帮她瞒天过海就万事大吉了!没料到你会真为了我这种小角色亲自跑一趟!”

震耳欲聋的咆哮声在空旷的房间中恣意回响,宗海晨沉默许久才扭转向他:“好,就算你说得都是事实,商夏又凭哪一点认定她大哥一定会被故宫博物院器重?”

烧脸一怔,继而朝他翘起大拇指:“不愧是见过大世面、大领导的儿子,明明气得头晕脑胀却还能故作镇定,关于这一点我也实话实说,我真不清楚商秋究竟有多大本事,但通过他的言谈举止不难看出,他绝不止只会鉴定和清洗这两种本事。至于真相你只能去问商秋,反正他也关在这里。”

烧脸坦然地笑着,显然不惧宗海晨找上商秋核实。

而宗海晨已然不知道自己目前是怎样一种表情,似乎用了很大的劲儿才拉开封闭的大铁门。

“等等!如果我说的这些对你有用的话,能不能将功折点罪?”烧脸说。

宗海晨背对他无力地动动唇:“我会看着办。”

铁门在身后重重合起,宗海晨疲惫地靠在墙边,回想着自从结识商夏以来,她做的每一件事,曾说过的每一句话。

如果关怀只是装样子,情话只是谄媚,那么,或悲伤或欣喜的眼泪呢?昨晚他还在为坐在一起安安静静地吃顿饭感到温暖,因为相拥而眠感到幸福,如果全是在演戏,那她可以获得奥斯卡金像奖了,操,这tm叫什么事儿。

商秋?大哥?好吧,那就会会!

37、关心则乱

一个小时之后,还是这间审讯室,同样无人监管,伴随手铐摩擦的声响,烧脸的同案,也就是他一再提到的商夏大哥被押到铁窗的另一端。

商秋并不知道来者是宗海晨,平静如水地坐在铁窗的里面,他的颧骨有些淤青,很明显刚受伤不久。在看守所这种地方,细皮嫩肉的男人总会成为其他犯人欺辱的对象。

宗海晨思忖不语,也许是心理作用,又或许是受到烧脸那番话的误导,眼前的男子与商夏在眉宇间却有几分相似,同样的透出一股灵性。

“我是故宫博物院的鉴定师,你好。”宗海晨率先开口。

商秋微垂视线,俯首。

“我想知道你上交的文物是否属于全部。还有没有其他碎片或残品?”

商秋微点头:“是烧脸存放在我这里的全部。我的口供并没有作假之处,确实不知道所接触的文物属于非法盗品,碎片也有重要的研究价值,我不会当废弃物丢掉。”

“据你的同案交代,你负责清理与保存,并且准确地判断出其中最有价值的文物,所以我不相信你看不出这几件瓷瓶的真正来历。”

“这件事我也说过了,烧脸谎称某农夫挖菜窖时无意所获,青花历史悠久,后代争相效仿,经多年改良创新才拥有具有元代特色的青花。元青花大气磅礴孰人不想据为己有?而后,元灭明起,明开国皇帝朱元璋是位极度痛恨贪官污吏的君王,昭告天下贪六十两以上,立斩。因此,各地硕腹巨贾或官员为保全乌纱与美器将珍宝四处掩埋也在情理之中。”

宗海晨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正襟危坐谈吐不俗,与烧脸绝不是一类人。

“听着有几分道理,但你的同伙咬定你参与盗墓。”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话是这么说,但没人可以替你证明一无所知,并且因性质恶劣数量庞大,从犯刑期基本不会低于八年,你的家人知道这件事了吗?”

商秋的视线顿了一瞬,继而摇头,“我没有家人,四处漂泊居无定所。”

宗海晨暗自攥拳,极力控制着情绪,目光锁定在他叠落在桌前的手指上。

“四处漂泊?说谎都不带草稿的,你的手光滑白皙连个老茧都没有,明显不是劳动人民的双手,我是否可以推论你一直以盗墓为生?”

商秋摊开双手,不自知地扬起一抹笑意,在家乡时,商夏每天都会煮好保护手指柔软度的草药让他浸泡,天冷还盯着他擦护手膏油,就像伺候千金大小姐。

他笑着摇头:“该交代的我都交代清楚了,请问你还有其他问题吗?”

宗海晨眉头紧蹙,“听过东郭先生的故事没?对于如今的下场作何感想。”

这则故事泛指对坏人讲仁慈的糊涂人,比喻不分善恶,滥施仁慈。

“这样讲好了,如果我姑息养奸、不分黑白就应该毁掉那些瓷瓶或索性放在原地一走了之。但我面对如此美器实在做不到。”

商秋提到瓷器时眼睛会发亮,那种亮既清澈又喜悦。

宗海晨不愿相信烧脸的任何一句话,但是眼前的男人给他的第一感觉就是淳朴善良,面对一个他最痛恨的盗墓者,居然毫无厌恶感。

审视对方清秀的五官,渐渐与某人的影像重叠,倏地,宗海晨猛然移开视线。

“警方还没有通缉你,而你却在不清楚这批文物来历的情况下跑来自首?前后不矛盾吗?还是有人通风报信?”

商秋脱口而出:“烧脸多日未归,我自然会打听。”

宗海晨冷笑起身:“疑点重重很难自圆其说吧?我不想再听谎言,这些漏洞百出的谎话是在侮辱我的智商,”他贴近护栏,伸出一根手指,一字一句地说:“在这世上我最痛恨两种人,一是盗墓贼、二是骗子。我只要使用一个很简单的方法,就能测出你一直在说谎,我就问你信还是不信?!”

“瓷器我已如数上交……”

话没说完,宗海晨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我现在关心的是另一件事,忘了自我介绍,我叫宗海晨。现在你知道我要揪出来的人是谁了吗?!”

语毕,他带着一股冷风转身离去,商秋则紧攥铁栏慌张遥望,汗水顺着额头渗出来,大事不妙了妹!宗海晨肯定从烧脸那听到不少诋毁妹的不实言辞,如今又加上对他身份的怀疑……商秋猛然站起身摇晃铁窗,恨不得冲出牢笼奔到商夏面前,可是他的破坏行动很快引起门外干警的注意,他焦急地挣扎着,但无论怎样喊叫,势必会被架起双臂拖回牢房……妹!千万别冲动,千万不要中了宗海晨试探你的计划啊!

……

走出看守所,宗海晨狠狠地甩上车门,暴戾的一拳砸在方向盘上……商夏,你真是好大的本事天大的胆子,你说我还能信你吗?!

从小到大,他第一次知道气得浑身发抖是怎样一种感觉,无法正常喘息,无法控制由四肢传遍全身的震颤。

他感到虚脱般的无力,仰在椅背上,脑中乱成一锅粥,不管二人的话语中存在几分真假,但足以证明商夏接近他的目的根本不是向她说的那样,无依无靠无家可归。

……宗海晨,保持冷静宗海晨,不要只听片面之词就急着给商夏下定义,冷静,不妨先试她一试,所有的谎言将不攻自破。

他趴在方向盘上,捶了捶钝痛的胸口,就这样一动不动地前坐到天黑。他们的故事就像胶片电影一样在脑海中回放,从反感到相处,从到了解到喜欢,再到谈婚论嫁,聊到属于他们的孩子,他甚至曾幻想过孩子长得更像谁。

……

午夜时分,宗海晨拖沓地走入客厅,没有开灯,直接坐到沙发上,刚坐下没多久,商夏便支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出卧室。卧室的灯光投射到宗海晨疲惫的脸孔上,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打开客厅的照明大灯,但就是没开,轻声问他吃过晚饭没。

“去睡吧,我想自己待会儿。”宗海晨一手搭在额头上,似乎在遮挡光线。

“给你泡杯参茶解解乏?”商夏其实早就困了,但是给打他电话不接,发短信不回,所以强撑精神等到现在。

半晌等不到回应,她索性移向厨房,宗海晨却拍了拍身旁的位置,她单腿蹦跳着来到他身后,帮他揉捏肩膀。

她的手虽然小但很有劲儿,按压穴位也到位,宗海晨在品味的同时也在思考,如果商夏的所作所为全是假象,那么也是他给她制造的机会。男人真的很简单,当工作一天累得跟死狗似的回到家,有女友一句嘘寒问暖就会产生幸福感。何况商夏不止浮于嘴上的关心。

“你知道我今天去哪了吗搞得这么累?”他问。

“没去单位吗?”

宗海晨合上沉重的眼皮:“去了一趟大兴看守所,就是暂时羁押重犯的地方,花在路上的时间都得两小时。”

此话一出,他明显感到落在肩头的手指停顿下来。

“你去那里做什么?还是关于那桩……盗墓案?”

宗海晨故作不以为意地应了声:“局里派我找自首的那名犯人了解些情况,问一下他们手中是否还有未上交的文物。”

终于有了哥的消息,商秋忍住追问的冲动,缓慢地捶打着他的肩膀。

宗海晨见她的情绪依旧平稳,又说:“不过我没想到那名犯人看上去一点不像痞子,尤其那双手特像女人的手,不过名字可够特俗的,叫赵拴住。我看他在里面的日子貌似不好过,被打得皮青脸肿的。”

商夏使劲咬住下唇,用尽全力不让眼泪夺眶而出,很想若无其事地继续聊,可想到哥的近况她已魂不附体:“我,我先去给你放水泡泡澡。”不等宗海晨回答她已走进洗手间。

哗啦啦的流水与她的泪一同灌入浴盆,她坐在池边,紧绷着双肩不让肩头因哭泣而抖动,恨不得马上飞到哥的身边,打走那些欺负哥的混蛋!

宗海晨没有靠近,注视着她那一副看上去再正常不过的背影,他在回来的路上又想起那些不明来历的账单,原来那家男装店就在距离窝藏文物的地点附近。为了确认方位,他亲自去了一趟,当他拿出商夏的照片给店员看的时候,店员马上认出她,因为她花钱很大手笔,给一位年轻男士购买了大量时装。走出男装店,宗海晨恍然发现,该店与接她回家的KTV只有咫尺之遥。

之后,她谎称陪霍启侨下棋不能归家,其实就是与兄长一同去了KTV,不知二人聊了些什么,反正她兄长第二天便去自首。

再后来,她突然开始闹分手,又提出搬出去独住。

为什么?怕言多必失露出马脚还是事发突然无法继续扮演贤妻良母?

“海晨,可以洗了。我先睡了。”她一闪身拐入卧室,又虚掩上房门。

宗海晨难以置信地望向门板,当她得知兄长受尽折磨的时候,居然可以做到无动于衷?

行吧商夏,为了证明你的真实想法,给你出一道选择题,这道题可以保你大哥不受牢狱之苦,但前提条件是,向我坦白,或者赤.裸.裸的陷害。

与此同时

商夏蜷缩在棉被中,默默流淌的泪水打湿了枕巾。她用力捶打着扭伤的那条腿,原来哥已被押至看守所,看守所是暂时关押等待判刑的地方,那里不允许探视,唯一联系方式只有写信,信件内容要经由干警审核才能送到犯人手中。也就是说,凭一己之力根本不可能与哥见面。

她再也承受不住内心的煎熬,只要哥关在里面一天她一分钟都得不到安宁。

……哥,你是柴家的独苗绝不能有事,妹妹已经想好了,如果哥被判重刑,我就告诉警察其实你是替我顶罪。到那时,她会以犯罪嫌疑人的身份被拘留,就由不得哥不认她这个妹。

38、心的颜色

一个星期过去,商夏天天都要去看守所附近转悠,一封封写给“赵拴住”的信投递进去却永远得不到回复。

“姑娘,别等了,踏踏实实回家等判决书吧。”一位干警好心相劝。

“警察同志,能否通融一下让我见见赵拴住?你们可以全程监控。”商夏逢人便是这句话。

“律师倒是在手续齐全的情况下可以与犯人见面,家属不行。”任何一点差错都会影响最终的判决,干警无能为力。

商夏也听说律师可以进入看守所的事,但凭她对哥的了解,既然哥打定主意不牵连自己,就不可能承认认识她更不会接受帮助:“那怎么才能知道他在里面的情况?”

“可以买点犯人喜欢吃的食品或衣服送进去,食物香烟可以让犯人在里面过得舒服点。”干警本不该做出提醒,但事实就是这样,且不说在这里,就说班里来个转校生还未必招人待见呢,何况是聚集各路恶人的地方,而其中最常被集体暴打的有两种人,一是强奸犯二是扒手。

听罢,商夏鞠躬致谢,奔向超市提出好几大袋,又经筛选送入里面。

虽然干警告诉她不可能马上得到回信,她还是等到天黑才踏上回家的路,路上她买了针线包和几块布料,马上要入秋了,她要亲手给大哥做衣裳。

进了门,商夏发现宗海晨又不在家,不过他已提前说过这星期会很忙,如果太晚就在办公室凑合住。

商夏洗完澡,剪好衣料便盘腿坐上,揉了揉困顿的眼皮,开始缝制薄棉衣。

哥从小到大的衣裤都是她做的,除了她没更最了解哥的身型,每当哥穿上她做的新衣裳时,就会开心地在屋里屋外转上好几圈,如果路过家门的山民问他乐什么,他会指指新衣裳得意地问,我妹子做的,手巧不?

泪水滴滴答答落在商夏的手背上,她本不是爱哭的人,但一想到哥便酸楚难忍。

同一时间,小区门前

宗海晨坐在车里一根接一根抽着烟,副驾驶上放着一个长方形木盒,盒里摆放着一对品相完整的康熙款青花茶杯。

他知道商夏这几天都忙些什么,虽然她没用真名往看守所里投递信件,但信他看到了,笔体也与商夏的笔迹吻合,首先可以确定烧脸并非信口雌黄——商夏与“赵拴住”确实相识。再看信件内容,看似倒是平常无奇,多半询问对方的健康状况。

这也是他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既然她如此关心大哥,但为什么不从自己这寻求帮助?他再次拿起信件的传真件分析,信中有一些简单的符号,也正因为这些意义不明的符号未能送到商秋手中,其中预示着怎样的含义?

宗海晨真是被商夏弄得头晕脑胀,不过话说回来,如果对她早没了感情也不必费尽心思调查她的一举一动,还是希望所谓的苦衷迫使她守口如瓶。

虽然,连他自己都快对这一论调丧失信心。

喟叹一声拿起手机,接通家里电话,谎称自己正在路上还没吃饭,让商夏弄点宵夜。

一刻钟后,他抱着盒子走进玄关,商夏上前帮他挂外衣,又接走他手中的盒子。

“喂,轻拿轻放,里面是古瓷。”

从这一刻起,她的真实想法即将浮出水面——

商夏轻手轻脚脚地将盒子放到茶几前,又返回厨房炒菜。

“最近送来一批出土文物,快累死我了。”宗海晨边换鞋边发牢骚。

“工作是干不完的,该休息也得休息,瞧你这双眼睛都熬出血丝来了。”商夏的眼底何尝不是也泛起黑青,他们都为牵挂的事或奔波劳累。

“大量残片推挤那儿总要有人弄吧,人手极度缺乏。”宗海晨陷入沙发,又说:“领导们终于良心发现,决定斥巨资招揽民间高手,副院长八成是急红了眼,今天还会议上表态,你猜他说什么?”

“我哪猜得到,边吃边说。”商夏帮他放好筷子,握着茶杯坐在餐桌旁。

“副院长半开玩笑地说,只要是修复高手,哪怕是罪犯都敢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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