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我们研究的反应不是全部都是正向的。尤其我们聚焦在偏见上,别人批评说是对心智不公平的负面观点。就如在正常的科学中,有些学者会将我们的想法去芜存菁,有些则提出更可信的说法。不过整体来说,现在一般已经接受心智易受系统化错误的影响的看法。我们关于判断的研究对社会科学的影响,远大于我们在进行实验时的预期。
在做完判断的研究后,我们立刻把焦点移转到「在不确定的情况下做决策」这个议题。我们的目标是发展出一个心理学理论,显示人们在玩简单的赌局时,如何做决定。例如,你愿意接受「在丢铜板时,人头出现,你赢130美元;反面出现,你输100美元」这样的赌盘吗?这类基本的选择很久以来一直被用来检视各种决策制定的问题,例如,人对确定的结果和不确定结果会有不同的加权。我们的方法还是没有改变,我们会花好几天设计一些选择的难题,然后检视我们直觉的偏好有没有符合逻辑的选择。在这里,我们又观察到跟判断时一样的系统化偏见,直觉的偏好一致性地违反理性选择的规则。在上次《科学》期刊文章出现五年后,我们发表了〈展望理论:风险之下决策的分析〉(Prospect Theory:Analysis of Decision Under Risk)。有人认为这个关于选择的理论比我们对判断的研究更有影响力,它变成行为经济学 (Behavioral Economics) 的基石之一。
后来我跟特维斯基两人分隔两地,很难再像以往一样继续享受一起做研究的乐趣。我们两人分享心智,成效远超过分开思考;彼此关系融洽,更使工作充满乐趣,生产力大大提升。我们在判断和决策制定上的合作,是我后来在2002年获得诺贝尔奖的原因。特维斯基如果没有在1996年过世的话,他会和我一起得奖,他过世时才五十九岁,真是英年早逝。
我们现在在哪里
本书的目的并非只想阐述特维斯基和我早期研究的成果,这些年来已有许多研究者在这方面有很出色的表现了。本书主要的目的,是想用认知和社会科学最新发展出来的新知识,来解释人的心智是如何运作。其中一个比较重要的发展是我们现在了解直觉思考的好处和坏处。
特维斯基和我并没有谈到直觉的正确性,只是轻描淡写地说「快捷方式的判断很有用,但有时会带来严重的系统化错误。」我们的焦点放在偏见上,一方面是偏见本身比较有趣,另一方面是它提供了快捷方式判断错误的证据。我们并没有问自己,是否所有不确定性的直觉判断都是来自我们研究的快捷方式。现在我很清楚了,并不是,尤其是专家们的正确直觉不是来自快捷方式,而是他们长期经验的累积。我们现在可以画出一张比较丰富、比较平衡报导的图片了,技术和快捷方式是直觉判断和选择的替代来源。
心理学家克莱恩 (Gary Klein) 曾经说过一个故事:一群消防队员进入一间厨房着火的房子,他们很快就把火熄灭了,消防队长听到他自己大喊:「马上撤出!」但他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说,结果消防队一离开,地板就垮掉了。事后,消防队长才知道,因为这场火比一般的安静,没有剧烈燃烧的巨大声音,而他的耳朵又比正常时更热,这激发了他的「危机第六感」(sixthsense of danger)。他并不知道什么地方不对,但是他知道不对劲了,后来发现原来火源不是在厨房,而是在地下室,消防队员们当时就站在火源上头。
我们都听过这种专家直觉的故事:西洋棋大师在经过街头棋局时,脚步都没停,就说「再三步,白棋赢」;或是医生只要看病人一眼就能做出复杂的诊断。专家的直觉在我们看起来好像是魔术,但其实不是。我们每个人每一天都有许多次在做专家的直觉判断,大部分人在听到电话中传来的第一个字时,就能侦察到对方的愤怒;一走进房间,就立刻知道别人正在谈论我们;或是开车时,旁边车道的驾驶者有一些细微的动作,使我们马上判断他是个危险的驾驶者,立刻做出因应的避祸措施。我们每一天的直觉能力并不比有经验的消防队员或医生差,只不过我们经历的都是日常小事而已。
正确直觉的心理学并没有任何魔术在里面,或许最好的一句话就是赛蒙 (Herbert Simon) 这位研究西洋棋大师的心理学家说的:西洋棋大师和我们最大的不同是,在花过几千个小时下棋后,他们看棋盘的方式已经跟我们不一样了。从赛蒙下面所说的话,你可以感受到他很不耐烦坊间把专家的直觉神话化:「情境提供了线索,线索让专家得以从记忆提取储存其中的讯息,讯息提供了答案。直觉就是辨识 (recognition),不多也不少,就是它。」
我们看到一个两岁的孩子看到狗时叫出「狗狗」,一点也不奇怪,因为我们已经习惯了孩子每天都在学习辨识物体,并且「叫名」(naming)。赛蒙对专家直觉的奇迹也抱同样的看法,当专家已学会一个新的情境辨识出熟悉的元素,他就发展出正确的直觉,能够依当下情境反应最恰当的行为。好的直觉判断就像孩子看到狗时叫狗狗一样,是学习和经验的累积。
很不幸的是,专业的直觉并非全部来自专家。许多年前,我去拜访一位大型财务公司的投资部门经理,他告诉我,他投资了千百万美元在福特汽车公司的股票上。我问他,他怎么做出这个决定,他回答,他最近去一个汽车展示场,对福特的车子印象很好。「啊!他们真的是知道如何去打造一辆汽车!」这就是他的解释。他非常清楚地表示,他相信他的直觉,所以对他的决定很满意。我非常惊讶他没有考虑经济学家一定会问的一个问题:福特的股票现在是低于它的市场价值吗?相反的,他听从他的直觉,他喜欢福特汽车,喜欢福特公司,喜欢拥有福特公司的股票,从我们对正确选择股票的知识来说,这位投资专家可以说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特维斯基和我研究的特定快捷方式,对了解大公司老板如何决定投资福特的股票来说,没有什么实质的帮助,但是现在有更广泛的快捷方式概念,它对上述行为就有很好的解释。一个重要的进步是,情绪在了解直觉的判断和选择上变得很重要,而且远比过去的角色重要。今天,那个投资经理的决定会被称为情意快捷方式 (affect heuristic),即判断和决策直接受到喜欢或不喜欢感觉的操弄,很少思辨和推理的成分在内。
当碰到问题,比方说,决定下一步棋怎么走,或是否投资某个股票时,直觉思考的机制会尽力而为。假如这个人有相关的专业经验,他会辨识出情境,浮现他心头的直觉解决方法很可能就是正确的。例如,一个西洋棋大师看到一盘复杂的棋,他脑海中马上想到的好几步棋全都是好棋。但当问题很困难,又没有熟练的解决办法时,直觉还是可能发挥作用,迅速想出一个答案进入中心,但此答案却不是针对原来问题的回答。例如,投资经理面对的问题(我是否该投资福特的股票?)很困难,但是一个比较简单而且相关问题的答案(我喜欢福特汽车吗?)马上就进入他的心中,决定了他的选择,这是直觉快捷方式的精髓:当面对困难问题时,我们经常回答比较容易的问题,而不是回答真正的问题,而且通常没有注意到这样的问题替换。
自动搜寻直觉的解决方法有时会失败,不论是专家的解决方式或快捷方式的回答都想不起来,在这种情况下,我们会转换到一个比较慢、比较特意、要费力气的思考方式,这就是书名「慢的思考」(slow thinking) 的意思。「快的思考」(fast thinking) 包括各种直觉的思考──专家的和快捷方式的,以及整个自动化的知觉和记忆的心智活动,这种操作使你知道桌上有一盏灯,或是回答出俄罗斯的首都在莫斯科。
在过去二十五年里,许多科学家都曾探讨过快和慢两种思考方式的区别。我在下一章中会讲到,为什么我用系统一和系统二的比喻来描述心智生活,系统一代表快的思考,系统二是慢的思考。我会谈到直觉的和特意的这两种思考的特质,就好像是你心中有两个人的人格特质。从最近的研究中得知,直觉的系统一思考远比经验告诉你的更具影响力,它是你许多选择和判断背后的秘密作者。这本书大部分是关于系统一的工作情形,以及系统一和系统二之间相互的影响。
本书架构
本书分成五个部分,第一部分是两个系统对判断和选择的基本元素。详细说明系统一自动操作和系统二控制操作之间的差别,让读者看到联结记忆 (associative memory) 这个系统一的核心,如何为我们世界中任何时刻所发生的事件持续建构一个完整又合理的解释。在直觉思考之下的无意识和自动化历程的复杂性和丰富度,我尝试给予比较好、比较有意义的解释。这个部分的目标是介绍一套术语,供人们在思考和谈论心智时运用。
第二部分是增订快捷方式判断的新知识,并且探讨一个主要的困惑,就是为什么用统计的方法思考这么难?我们很容易用联结的方式思考,也可以用比喻的方式,我们也可以有因果关系地思考,但是统计型思考需要你同时想到很多事情,而系统一不是设计来这样用的。
统计型思考的困难会放在第三部分,我会谈到心智的上限:我们对自认为熟悉的事物过度自信,显然不知道自己的无知会到什么程度,也不知道我们所住的这个世界的不确定性。我们倾向于高估自己对这个世界的了解,低估机率在事件发生时扮演的角色。过度自信是来自后见之明 (hindsight) 的虚幻确定感。我对这个主题的看法受到塔里 (Nassim Taleb) 的影响。他是名著《黑天鹅效应》(The Black Swan) 的作者。我希望在茶水间的闲聊能有智慧地探索过去学到的教训,以及拒绝后见之明的诱惑及确定性的错觉。
第四部分是用经济学原则讨论决策的本质,以及「经济代理人都是理性的」假设。这部分提供了展望理论主要概念的最新看法,该理论是根据特维斯基和我在1979年发表的两个系统模式而来的。后面的章节会谈到人们脱离理性的几种选择方式,我谈到人们很不幸的都把问题当作独立事件来看待,用框架效应 (framing effect) 来做决定,这是指人们常选择非因果性的特质来做决定。这个观察可以用系统一的特质来解释,这对标准经济学的理性假设提出了严重的挑战。
第五部分说明最新研究中经验自我 (experiencing self) 和记忆自我 (remembering self) 之间的差异,这两个自我拥有不同偏好。我们让受试者处在两种痛苦的经验中,一个绝对比另一个更痛苦,因为它的时间比较长。但是自动形成的记忆(这是系统一的特质)有它自己的规则,我们可利用它使这个更痛苦的情境留下比较好的记忆。当受试者稍后选择要再经历哪一个情境时,他们会很自然受到记忆自我所引导,不让自己(经验自我)受不必要的痛苦。这两个自我的差异可以应用到幸福感 (well-being) 的测量上,我们再一次发现,使经验自我快乐的东西,不见得能满足记忆自我。同一个身体里的两个自我如何追求快乐,这对个人以及幸福当作政策目标的社会都提出了一些难题。
最后,我在总结讨论三种差异的意义及其可能的影响:一个是经验自我和记忆自我的差异,另一个是古典经济学和行为经济学上代理人概念的差异(这是从心理学中借用过来的);第三个是自动化的系统一和特意的系统二之间的差异。我会回头再谈有教育性闲聊的好处,以及哪些机构可以增进判断和决策的质量。
我与特维斯基合写的两篇论文放在本书附录中。第一篇是〈不确定情况下的判断〉,这篇我在前面讲过了。第二篇是1984年发表的,总结了展望理论以及我们对框架效应的研究。这两篇文章是诺贝尔奖委员会在讨论我们的贡献时引用的文章,你可能会很惊讶,觉得它们怎么这么简单。阅读这两篇文章会让你了解,我们以前知道了多少,经过这几十年,我们又多知道了多少。
1.样本群大时,个别差异的变异性可以相互抵消。
2.在科学上,一个实验室所做出来的结果一定要被另一个独立的实验室成功复制后,这个现象才算成立。
3.在西方社会,进门之前,会把大衣手套帽子交与主人家的男管家,若有佩剑也会取下缴械,这是一种礼貌。
4.这也是他们在设计问卷时必须要有的能力,因为他们必须能预测受试者的反应。
5.刊在本书附录A。
6.康纳曼后来拿到诺贝尔经济学奖。
第一部
两个系统
01 故事中的人物
图1
要观察你的心智在自动化模式中的情形,请看下面这张图。
当你在看这个女人的面孔时,你的观看体验天衣无缝地结合了我们一般称之为看 (seeing) 和直觉思考的两个历程。你马上注意到并且很确定这个年轻女子的头发是黑色的,知道她在生气,此外,你所看到的东西延伸到未来,你感觉到这个女人即将要说出一些不好的话,可能很大声又很刺耳,她下一步会做什么很自动、毫不费力地进入你的心中。你并不刻意想知道她的心情如何或是预测她可能做什么,而且你对照片的反应并不是你做了什么才发生的。你的感觉就这么产生了,这就是快速思考的一个例子。
现在请看下面这个问题:
17×24
你立刻知道这是一个乘法的问题,你可能知道若有纸和笔在手你算得出来;如果没有纸笔,你就算不出来。你同时也知道这个答案的范围,你马上可以辨识12609和123都是不对的答案。然而,假如你没有花时间计算这个题目,就不能确定答案是否为568。精准的答案不会马上进入你心中,你觉得自己可以选择是否要算算看。如果你现在还没做题目,应该试一下这个乘法题,最少解一部分看看。
你一步步在做乘法时,你经验到慢的思考。你先从记忆中提取在学校时学的乘法规则,然后用它把答案计算出来,你感觉到把东西记在大脑中的负担,因为你需要追踪你做到哪一步,下面又该怎么做。每一步都要把前面一步记在脑海里,这个历程就叫心智运作:特意的、花力气的和有次序的运作。这正是慢的思考的典型。这个计算不只是你心中的事件,也动用到你的身体,你的肌肉紧张起来,血压上升,心跳加速。在做计算时,如果有人看你的眼睛,他会发现你的瞳孔是放大的。当你的心智工作结束时,瞳孔就回到原来的大小;也就是说,当你得出正确答案(顺便一提,是408),或是你做不出来放弃时,瞳孔就恢复正常了。
两个系统
最近几十年来,心理学家一直对愤怒女子的照片和乘法问题所唤起的两个思考模式很感兴趣,给这两个途径取了很多的名字。我采用的名词是最初由心理学家史坦诺维胥 (Keith Stanovich) 和魏斯特 (Richard West) 所提出的用法,我把心中的两个系统叫做系统一和系统二。
?系统一是自动化的运作,非常快、不费力气,即使要费力,也很少,它不受自主控制。
?系统二则动用到注意力去做费力的心智活动,包括复杂的计算。系统二的运作通常都跟代理人、选择和专注力的主观经验有关。
系统一和系统二的名称在心理学中受到广泛使用,但是我在这本书中用的比一般的还深,你可以把它们当成两个主角的一出心理戏剧去阅读。
当我们想到自己时,我们用到的是系统二,也就是有意识、理性的自我,它有信念,会做选择,决定要怎么想及怎么做。虽然系统二自认为是做行动的人,本书的英雄却是系统一。我描述系统一毫不费力就能产生印象和感觉,做为系统二明确的信念及特意选择的主要来源。系统一的自动运作可以产出复杂的构想模式,但是只有慢一点的系统二可以一步一步地建构思想。我同时也描述在什么样的情况下,系统二会接手,驳回系统一随心所欲的冲动和自由联想。你可以把这两个系统当作两个代理人,它们各有各的能力、上限和功能。
大致依照复杂度的顺序,下面是系统一自动化活动的一些例子:
?侦察到一个物体比另一个物体远。
?转头朝向突然发生的声音来源。
?接续完成「面包和……」这个词组 (“Bread and……”)。
?当看到一张可怕的图片时,做出厌恶的表情。
?侦察到声音中的敌意。
?回答2+2=?
?阅读大型广告广告牌上的字。
?在空无一人的道路上开车。
?在棋局中发现一条好路(如果你是西洋棋大师的话)。
?了解简单的句子。
?辨识「一个温和、整洁、对细节很在乎的人」的叙述,很像某一个职业的刻板印象。
上面这些心智事件都和那个愤怒女子相关──它们自动出现、毫不费力或只要用到一点点力气。系统一的功能包括我们跟其它动物天生共有的技能。我们天生就会感知周边的环境、辨识物体、集中注意力、避免损失,以及害怕蜘蛛。其它心智活动则透过长期的练习,变得很快而且自动化。系统一学会两个念头之间的联结(法国的首都是?)同时也学会一些技巧,例如解读和了解不同社会情境之间的微妙差异。有些技巧只有特别的专家才具备,例如找到有力的棋路;其它技巧则是大家都有的。能够侦察到某种人格的描述跟某个行业的刻板印象相似,则需要广泛的语言和文化知识,这也是我们大部分人拥有的。这些知识储存在记忆中,不用刻意也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提取。
上述清单中好几个心智活动完全是非自主性的,你无法避免自己了解母语中的简单句子,或把头转向突然发生的巨大声响。你也不能阻止自己知道2+2=4,或在提到法国首都时不想到巴黎。而有些活动,例如咀嚼,属于自主化的控制,但一般是自动运作。系统一和二分担注意力的控制权,把头转向巨大声音的来源,通常是系统一的非自主性运作,它马上驱动系统二的自主性注意力。也许你在一个很拥挤的派对中,可以抗拒把头转向大声又无礼的批评,但即使你没有转头,你一开始还是会把注意力转过去,至少一会儿。
系统二的运作有高度多样性,但是它和系统一拥有一个相同的特质:它们都需要注意力,当注意力转移时,它们的运作都会受到干扰。下面是一些例子:
?在赛跑时,注意裁判的鸣枪。
?在马戏团表演时,注意力集中在小丑身上。
?在一个拥挤嘈杂的房间中,注意某一个人的声音。
?寻找白头发的女人。
?搜寻记忆去找出刚刚那个让人惊讶的声音是什么。
?维持比平常更快的步伐。
?在一个社交场合监控自己的行为,避免失礼。
?数数看书中一页有多少个字母a。
?告诉别人你的电话号码。
?在很窄小的停车格中停车。
?比较两台洗衣机的整体价值。
?填报税表格。
?检视一个复杂的逻辑辩论的效度。
上述所有的情境,你常得用到注意力。假如你没有准备好,或是你的注意力没有放在应该注意的地方,你的表现会很差,或完全没表现。系统二有能力改变系统一的运作,藉由重新设定,控制通常是自动化运作的注意力和记忆功能。例如,当你在繁忙的火车站等亲戚时,可以自由设定自己去搜寻白头发的老太太,或是有胡子的男人,藉此增加在远处便看到亲戚的机率。你可以设定你的记忆去搜寻N开头的首都或法国存在主义的小说。当你在伦敦希斯罗 (Heathrow) 机场租车时,柜台小姐可能会提醒你,「我们这里是靠左边开车」。在这些例子里,你被要求去做不是自然发生的行为,你会发现,维持这个表现需要大脑持续的努力。
「请注意」(pay attention) 这句常说的话其实很恰当:注意力就像预算,你可以分配你有限的预算到各个活动,如果超出预算,就会失败。需要费力的活动会互相干扰,这是它们的特性,因此,我们无法或很难同时运作好几件事。你无法一边计算17×24,一边左转开进繁忙的车流中,你绝对连试都不应该试。你可以同时做很多事,但前提必须是:它们都很简单,而且要求不高。你在没有人的高速公路上,一边开车一边跟朋友说话,可能安全无虞,许多父母(或许带点罪恶感地)发现,他们可以一边念书给孩子听,脑中一边去想别的事情。
每一个人多少都了解注意力是有限的,我们的社会也宽容这个资源有限所造成的不礼貌行为。例如在很窄的路上想要超越大卡车时,你的朋友会识相地闭上嘴巴,使你能专心超车,他们知道这时使驾驶人分心不是个好主意,同时也猜测到驾驶人这时是暂时性的耳聋……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
完全聚焦在一件事上,会使这个人暂时性的失明,甚至对平常会吸引他注意力的刺激毫无感觉。最戏剧化的例子就是查布利斯 (Christopher Chabris) 和西蒙斯 (Daniel Simons) 在其著作《为什么你没看见大猩猩?》(The Invisible Gorilla) 中所显现的。他们拍了一个短片,两队的人在打篮球,一队穿白球衣,另一队穿黑球衣。他们请受试者在看影片时,去数白队的人传了几次球,不要管黑队的人在做什么。这个任务很难,需要全神贯注。影片播到一半时,有个穿着大猩猩衣服的女生出现,走过篮球场,拍打她的胸部,然后走到球场另一边。这个大猩猩出现整整9秒,好几千人看过这个录像带,但是有一半的人没有注意到任何不寻常的地方。这是因为计算作业──尤其是请受试者不要注意另一队人的要求──造成了「看不见大猩猩」现象。假如不要去数传了几次球,所有看影片的人都会注意到大猩猩。观看和注意力的移转本来是系统一的自动运作,但是它需要将一部分注意力分配到相关的刺激上。作者注意到这个研究最有趣的地方是,人们觉得结果相当令人惊讶。的确,没有看到大猩猩的人,一开始都很确定大猩猩不曾出现──他们不能相信自己居然看不到这么大的事情发生。这个大猩猩的研究显现了心智的两个重要事实:我们会对显而易见的东西看不见,而且我们看不见自己的看不见[1]。
剧情提要
这两个系统的互动是本书一再重复出现的主题,所以需要给一个简单的提要。在我要讲的故事里,只要我们醒着,系统一和系统二都很活跃。系统一是自动化的运作,系统二平常则处于很舒适的低费力模式中,只动用一小部分的资源在运作。系统一持续给予系统二建议:给它印象、直觉、意图和感觉。如果系统二支持,这些印象和直觉转而变成信念,而且一时的冲动转变成自主性的行动。当一切进行顺利时(大部分时候如此),系统二会采纳系统一的建议,常常照单全收,或可能微调一下。你通常相信你的印象,并且根据欲望去行动,通常来说,这样很不错。
当系统一碰到困难,就呼叫系统二支持,提出比较详细和比较特定的处理方式,以解决目前的困难。当系统一不能提供答案时,系统二就会动员起来,像你在做17×24的时候那样。每当你觉得惊讶时,你也会感觉到一股有意识的注意力涌出来。当一件事被侦测出违反系统一维系的世界的模式时,系统二会被激发起来。在系统一的世界中,台灯是不会跳的,猫不会汪汪叫,大猩猩不会穿越篮球场。大猩猩的实验显示,要侦察到令人惊讶的刺激,需要一些注意力。惊讶会活化并且引导你的注意力,你会瞪大眼睛看,搜寻你的记忆,看有没有故事可以解释这个惊奇的事件。系统二同时也负责持续监控你自己的行为──使你在愤怒时仍保持礼貌,不失风度;提醒你是在夜晚开车。当侦察到一个错误马上要发生时,系统二会动员起来,增加心智的努力以避免灾难。还记得有一次你差一点脱口而出一句不恰当的话,你是多么努力恢复自我控制吗?总的来说,大部分你在想或做的事源自系统一,但是系统二在遇到困难时,会把工作接过来,一般而言系统二拥有最后决定权。
系统一和系统二的工作分配非常有效率:它将工作减至最低,将效能充分提高。这个安排大多运作良好,因为系统一通常很称职,应对熟悉情境的模式通常很正确,它的短期预测通常也很正确,面对挑战的立即反应也很快,而且很恰当。然而,系统一有偏见,并在一些特定情况常会发生系统化的错误。我们下面会看到,系统一常常避重就轻,回答容易回答的问题,而不是被问到的问题。它对逻辑和统计也不了解。系统一还有一个更大的缺陷是:它无法被关掉。假如你在屏幕上看到一个字是你认得的,你就会去读它──除非你的注意力完全投注到别的地方。
冲突
图2是一个制造两个系统冲突的经典实验修正版,在你继续阅读下去之前,先做一下这个实验。
图2
这两个作业都很简单,你几乎不可能犯错。你会发现,两个作业都有一部分比较容易,当你在区辨大写 (upper)、小写 (lower) 时,左边的字比较容易辨识,而右边那一栏的字则使你慢下来,有时还会口吃或口齿不清。当你在判断这个字在左边 (left) 或右边 (right) 时,左边的那一栏就变得比较困难,而右边的比较容易。
这个作业动用到两个系统,因为说「大写/小写」或是「右边/左边」并不是你往下看一行字时惯常会做的事。为了要做这个作业,需先设定好你的记忆,使相关的字汇(大写/小写)在你的舌尖准备好。所以你在读左栏时,选择有优先权的大写/小写就很有效,你很容易抵抗文字对你的诱惑,你不去管它,只管大写和小写。但是右栏就比较困难了,因为它包含了你设定好要讲的话,你无法忽略它,你虽然可以做得很正确,但是为克服竞争的反应就使你慢下来了,你经验到你要做的作业和自动化反应之间的冲突,后者会去干扰前者。
自动化反应和控制意图之间的冲突在生活中很平常。我们都有这种经验,在餐馆吃饭时,想办法控制自己的眼睛,不去看隔壁桌奇装异服的客人。我们也都知道,强迫自己去读一本很无聊的书时,眼睛会回到已经看过的地方,因为不知它在讲什么,注意力就游离了,等一下回过神来,只好再从那里读起。在冬天酷寒的地方,很多开车族都曾经遭遇过车子在冰上滑行失控,这时努力违反平日的做法:顺着打滑的方向走,不管你做什么,就是不能踩剎车[2]!系统二的作业之一就是驳回系统一的冲动;换句话说,系统二是主掌自我控制。
错觉
请你好好看一下图3,你才会领略系统一的自动化,以及印象和信念之间的差异。
图3
这张图很寻常:两条不同长度的并行线,尾端附有指向不同方向的鳍状物,下面那条显然比上面那条长,这是我们看到的,我们当然相信自己亲眼见到的东西。假如你曾经看过这张图,你应该知道这就是有名的慕勒-莱尔 (Müller-Lyer) 错觉。只要拿一把尺测量一下,很容易就能确认它们是不折不扣一样长的两条线。
现在你测量过了,你──即系统二,你称为「我」的有意识的存在,拥有一个新的信念,你「知道」这两条线是一样长的。假如我再问你这两条线的长度,你会回答一样长,因为你已知道了,但是你还是会「看到」下面那一条比较长。你选择去相信测量,但是你没有办法阻止系统一不去做它的工作:你不能决定可以把这两条线看成一样长,虽然你明明知道它们一样长。要抵抗错觉,只有一个方法:你必须学习不信任自己的印象,当你看到附有鳍状物的直线长度时,你要告诉自己,线条是一样长的。要执行这个规则,你必须能够辨识这个错觉的型态,而且要回忆你知道它们是一样长的。假如能做到这点,你永远不会再被慕勒莱尔错觉愚弄,但是你仍然会「看到」一条线比另外一条线长。
并不是所有错觉都是看得见的。我们所谓的认知错觉 (cognitive illusions) 是指思考上的错觉,是看不见的。我在当研究生的时候,上过艺术和心理治疗课,在某一堂课中,老师跟我们分享了一点临床上的智慧,他说:「你们不时会碰到一种病人,他以前看过很多心理治疗师都没有治好,这个病人可以活灵活现地描述之前的治疗师如何错解了他,犯了多少错误,但是他一看到你,马上就知道你是不同的。你也跟他一样有同感,你相信你了解他,并且有能力帮助他。」这时,老师突然提高声音,大声地说:「绝对不要收这种病人!把他赶出去,他很可能是心理病态 (psychopath),你怎样也帮助不了他!」
多年以后,我才了解,这位老师警告我们要抗拒心理病态的魅力。在这个领域,最顶尖的研究者证实了我们老师的话是对的。这和慕勒-莱尔错觉有很相似的模拟,老师没有教我们不要跟病人感同身受,因为他知道我们对病人的感觉不是我们自己能控制的,它是来自系统一;此外,老师也没有教我们怀疑自己对病人的感觉,他告诉我们,被一个有重复失败医疗史的病人强烈吸引,是一个危险的讯号,如同那两条并行线尾端的鳍状物一样。这是错觉,一种认知错觉,我(即系统二)被老师教导如何辨认讯号,并且不要相信它或做出任何反应。
关于认知错觉,最常被问到的问题就是,它可不可以被克服。这些例子的讯息不是很激励人,因为系统一是自动化运作,不能随意志被关掉,直觉想法的错误通常很难防止。我们不是每次都能成功避开偏见,因为系统二根本就不知道有这个错误。即使可能犯错的线索就在身边,也只有靠系统二强化监控和特意努力下才可能避免。但是假如你想好好过日子,一直处在警戒的状态下不一定是好的,也太不实际。一直质疑自己的思考,实在太繁琐乏味了。而且系统二运作太慢、太没有效率,无法代替系统一来做例行性的决定。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妥协:学习去辨识错误可能发生的情境,如果代价很高,便加倍努力避免犯下重大错误。这本书的前题是,人很容易看到别人的错误,却不容易看到自己的[3]。
有用的故事
请你把这两个系统想成心中的两个代理人,两人各有人格特质、能力和缺陷。在此书我经常将这两个系统当成主词,例如「系统二计算成果」。
在我所处的专业圈子中,这种拟人化的句子被认为是罪恶 (sin) 的,因为这好像是说一个人的思想和行动,是受到大脑中另一个人的思想和行动的指挥。在文法上,系统二的这种句子就好像「男管家偷了家用钱」。我的同侪会说,男管家的行为便解释了现金消失的原因,所以他们便质疑「系统二计算成果」这句话是否解释了成果如何被计算。我的回答是,这个简短主动句把计算归因于系统二,是要做为一种描述,而不是解释。只因为你已经知道什么是系统二,它才具有意义。它是以下叙述的简略:「心智计算是一个自主的活动,它需要花力气,它不会在你开车左转时运作,而且跟瞳孔的放大和心跳的加速有关系。」
同样的,像「在高速公路开车,一般情况是交由系统一运作」这句话,意指操控驾驶盘是自动化、几乎不需花力气的动作,同时也暗示,一个有经验的司机在无人的高速公路上是可以边开车边聊天的。最后,「系统二阻止了詹姆斯对侮辱做出愚昧的反应」这句话表示,假如詹姆斯自我控制的努力受到干扰的话,他的反应会厉害得多(例如,他喝醉了)。
系统一和系统二攸关我在这本书中要告诉你的故事,所以我必须百分百说清楚它们只是虚构的角色。系统一和系统二不是一般认知的那种可以互动的系统。在大脑里,没有一个部分是这两个系统可以称为「家」的地方。你可能会问:你在一本严肃的书中介绍两个虚构又有难听名字的角色,目的是什么?我的答案是,这两个角色很有用,因为你我心中都有怪癖,一个描述某个代理人(系统二)在做什么的句子,会比描述这东西是什么、它有什么特性,更容易了解。换句话说,系统二是比「心智计算」更好的主词。心智(尤其是系统一)显然具有建构和解释积极代理人故事的特殊倾向,这些代理人具有性向、习惯和能力。你很快就会对一个偷钱的男管家形成不好的印象,并预期他会有更多不好的行为,而且会记得他一阵子。这正是我对两个系统的语言所抱的希望。
为什么要叫系统一和系统二,而不用更具描述性的「自动化的系统」和「花力气的系统」?理由很简单:「自动化的系统」比「系统一」来得长,占据较多的工作记忆空间。这很重要,因为任何占据工作记忆空间的东西都会减低你的思考能力。你可以把系统一和系统二当作小名,就像鲍伯 (Bob) 和乔 (Joe) 一样[4],藉此学习辨识你在读这本书时会认识的角色。虚拟的系统使我较容易思考判断和选择,也会让你较容易了解我在说些什么。
说到系统一和系统二
「他有一些印象,但是有的印象是错觉。」
「这单纯只是系统一的反应。在她辨识出威胁之前,已经做出反应。」
「这是你的系统一在说话。放慢下来,让你的系统二来操控吧。」
1.人苦于不自知。
2.这句话是救命的忠告,我碰过很多次车子在冰上打滑,这时绝对不能踩剎车,只能轻触、放开、轻触、放开,直到你觉得车子的主控权又回到你手上为止。
3.古人说「明察秋毫,不见舆薪」就是这个意思。
4.鲍伯是Robert的小名,乔是Joseph的小名。
02 注意力和努力
万一这本书被拍成电影,系统二会是一个自认为是英雄的配角。在这故事中,系统二的人物特性定义是,它的运作是要花力气的,而且主要特性之一是懒散,也就是若非必要绝不多花力气。结果,系统二认为它已经选择的思想和行动,却通常是由故事的主角系统一指派。然而,有些关键作业只有系统二才可以做,因为它们需要花力气和自我控制,用以克服系统一的直觉和冲动。
心智努力
假如你想体验系统二全力运作的情况,下面的练习可以帮助你,在5秒之内将认知能力发挥到极限。开始时,先拟出几个四位数的数字,全部都要不一样,把每一个四位数字写在一张小卡片上,拿一张空白的小卡片放在这堆卡片最上面,这个作业叫做「加一」(add-1),并依下面的指示做:
请把节拍器定在每秒一拍,你需要一个稳定的节奏。
拿掉第一张卡片,大声读出四位数字,等到第二拍,把每一个数字加一,再大声念出来。假如卡片上的数字是5294,那么正确的反应是6305。维持节奏是很重要的事。
很少人能够在「加一」的作业上处理超过四位数字,如果你想要挑战更难的,请尝试「加三」。
假如你想知道心智忙碌时,你的身体在做什么的话,请把两迭书放在一个稳定桌子的两侧,把一台录像机摆在其中一迭书上面,然后把头倚在另一迭书上,当你开始做加一或加三的作业时,眼睛盯着录像机的镜头。你会从瞳孔的大小改变中发现,它忠实地记录了你的心智工作得有多辛苦。
我个人进行「加一」这个作业已经很久。我刚展开职涯时,以访问学者的身分在密西根大学 (University of Michigan) 的催眠实验室待了一年,我那时在寻找有用的研究题目,发现《科学人》(Scientific American) 的一篇文章中,心理学家赫思 (Eckhard Hess) 把眼睛的瞳孔称为灵魂之窗 (window to the soul)。我最近又把这篇文章重读了一遍,发现它非常有启发性。赫思在文章开头表示,他太太发现,当他在看漂亮的风景照片时,瞳孔会放大。文章结尾是同一位美女的两张相片,但是其中一张看起来比另外一张更吸引人。这两张唯一的差别在具吸引力的那张相片瞳孔是放大的,另一张瞳孔则是收缩的。赫思同时写到一种用在化妆品上,可使瞳孔放大的药物Belladonna,也写到有些奇怪的客人,买东西时会戴上墨镜,使人不知道他对商品究竟有没有兴趣。
赫思的一个发现特别引起我的注意。他观察到,瞳孔是心智工作的敏感性指标──当人们在做二位数乘法时,瞳孔会放大,问题愈难,瞳孔放得愈大。他的观察显示,瞳孔是心智工作的反应,与情绪的警觉不同。赫思的研究跟催眠无关,但是我认为这个看得见的心智工作窗口,倒是一个值得研究的题目。实验室中另一位研究生比提 (Jackson Beatty) 跟我一样感兴趣,于是我们便开始动手研究。
比提跟我设计出一个跟验光师检查室很相似的房间,受试者把头靠在下巴及前额靠座上,眼睛看着摄影机,耳朵听一个事先录好的讯息,然后依照节拍器的速度来回答问题。这个节拍器每秒闪动一个红光,使摄影机拍下受试者瞳孔的相片。在实验结束后,我们便冲去洗相片,把瞳孔影像投射到银幕上,然后用尺去量直径。这个方法对年轻、不耐烦的研究者可以说是非常理想,我们几乎马上知道实验的结果,而且结果永远是非常清楚的。
比提和我聚焦在有步调 (pace) 的作业上,因为我们已经知道受试者在做「加一」作业时,心智在干什么。我们依照节拍器的速度录制数字符串,指示受试者重复这些数字,或是「加一」再说出来,但是要维持同样的节奏。我们很快就发现,瞳孔的大小每一秒钟都在变化,反映出作业不断改变的要求。这个反应像个倒写的V字,当你试「加一」或「加三」时,你会感受到,每增加一个听到的数字,你就要增加一些力气去做它,终于到达一个几乎不可忍受的顶点,此时你迫不及待要说出转换的数字,当你把短期记忆卸载时,你会慢慢放松,瞳孔便慢慢恢复原状。瞳孔的数据跟主观的经验完全符合:数字符串愈长,每次都会使瞳孔放得愈大,这个转换作业需要花力气去做,瞳孔放最大的时间跟心智需求量最大的时间相符合。在四位数「加一」的作业,比记住七个数字然后复诵出来时的瞳孔来得大。而「加三」的作业更难了,是我观察到要求最高的──头5秒,受试者瞳孔放大50%,而心跳每分钟增加7次。这是人们可以忍受的极限,如果再增加数字,他们就会放弃不肯做了。当我们给受试者更多数字,超越他们能够记住的范围时,瞳孔便停止放大,甚至反而缩小了。
我们在地下室一个相当宽敞的房间工作了几个月,装设了一个闭路电视系统,它可以把受试者的瞳孔影像投射到走廊的银幕上,我们同时也可以听到实验室里的声音。投射出来的瞳孔直径大约有1英呎,站着那里看着受试者接受测试时瞳孔放大和缩小,是一个非常有趣的经验,相当吸引来实验室参访的人。我们工作得很愉快,访问者也对我们的实验能力大为激赏。在做乘法心算时,受试者的瞳孔在几秒之内放大,然后一直保留在放大阶段,直至受试者找到答案或放弃时,即刻缩回原来大小。当我们在走廊上观察这个情况,有时会令受试者本人和参访者感到惊讶,因为我们会说,「你现在为什么停止了?」而实验室里面则传出惊讶的声音说:「你怎么知道?」这时,我们回答:「我们有一扇直通你灵魂的窗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