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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康纳曼/译者:洪兰 当前章节:15383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9:30

我们在走廊上随便观察,有时跟正式实验一样能提供情报。当我正闲散地观察一位女士在两个作业之间的空档,她的瞳孔变化的情形时,得到一项重大发现。她一直把下巴放在靠座上(比如说,她在与实验者说话时),使我可以观察到她的瞳孔。我很惊讶地发现,她在说和听时,瞳孔并没有放大或缩小,而是保持原状,这表示我们一般说和听时需要很少力气或根本不需要花力气,跟在脑海中保留二到三个数字没什么差别。这真是一个阿基米得式的大发现时刻。我了解到,原来我们选的这个实验作业,是需要大费周章才能够做到的。有一个影像来到我们心头,心智生活──现在我谈的是系统二的生活──平常是以很舒适的步调运作,有时候被几小段慢跑打断,在更罕见的情况下,则被突发的百米冲刺打断。这个「加一」或「加三」的作业就是百米冲刺,而一般谈话就是散步!

我们发现,人们在做心智冲刺的作业时,会变成效率的盲者 (effectively blind)。《为什么你没看见大猩猩?》作者把受试者的注意力转移到需要高资源的传球计数上,使他们看不见大猩猩。我们报告一个在「加一」作业时的类似例子,不过没有大猩猩那么戏剧化。我们的受试者暴露在一连串快速闪烁的字母下进行实验,他们被告知「加一」是必须最优先处理的作业,但是在实验终了时,实验者会问:刚刚一直快闪的字母序列中,有出现K吗?我们发现,在作业一开始的前10秒,受试者几乎都可以正确报告出目标字母来,在加一作业的一开始和结尾,他们都能正确的报告字母K有出现,但是在进行到一半,心智需求达到最高点时,有一半的时候,他们没有看到字母K,虽然我们有影像证明,他们的眼睛就瞪着字母K看。没看到字母的曲线,跟瞳孔放大的型态是一样的,都是倒写的V,这个相似性给了我们一颗安心丸:瞳孔的确是一个有效的生理激发 (arousal) 和心智努力的好指标。我们可以藉此了解心智怎么运作。

瞳孔很像你们家屋外的电表,让你知道用了多少心智能量,这个模拟其实有更深入的解释。你的用电量多寡是你的选择,你选择去开灯照亮一个房间或选择去烤两片吐司。当你开灯或按下烤面包机的开关按钮时,它会消耗需要的电力,但是不会多用。同样的,我们决定自己要做什么,但是对资源的多寡却没有主控权。假设我给你看一个四位数(例如9462),告诉你最好记住它10秒,不然你就死定了。不管你多么想活下去,你都没有办法挪用更多资源到这个作业上,就好像你被迫去投资需要更多资源才能完成「9462加三」这个作业一样。这个资源的分配不是你个人意志可以主控的。

系统二和你家的电路一样电容有限,但是对潜在的过载,反应却是不同。当用电量超越负荷时,断路器会跳电,中断电源。相反的,大脑对心智超越的反应却是有选择性且精准的:系统二会保护最重要的活动,使它得到所需的注意力,「剩余容量」再一秒接着一秒地分配到其它活动上。在我们的大猩猩实验版本中,我们告诉受试者要优先考虑数字作业,我们也知道他们有遵循这项指示,因为视觉目标出现的时机对主要作业没有任何影响。假如目标字母是在作业需求量最高的时候出现,受试者就会看不到。当转换作业的需求没有那么高时,受试者对字母的侦察效能就会上升。

这种对注意力的精密调配,是受到漫长演化历程的磨练。能够转向最严重的威胁或最有希望的机会并立刻做出反应,会增加存活率,这种能力当然不是人类独有。即使在现代人身上,我们还是看到系统一在紧急时会马上接管,把优先目标设定在自我保护的动作上。想象你开车时,突然地上有一滩油,车子打滑了。你会发现等你做完应变措施之后,才充分感觉到车子在打滑。

比提和我只合作一年,但是这项合作对我们两人日后的职涯发展都有很大的影响,他最后变成认知瞳孔测量 (cognitive pupillometry) 最权威的人士,而我则写了一本书叫《注意力和努力》。这本书大部分是根据我们一起做的实验,以及后来我在哈佛所做的后续实验写成的。我们从测量瞳孔在各种不同作业中运作的情况,学到很多关于心智的运作──我现在认为这就是系统二。

当你对一项作业变得熟练时,对能源的需求会愈来愈少。大脑的研究显示,技术精进时,相关的活动型态也会跟着改变,大脑活化的部位比较少。天分也有类似的效果,愈聪明绝顶的人在解决同样问题时,所花的工夫愈少,我们可以从瞳孔的大小和大脑的活动看出来。一般来说,广义的「最少努力法则」(law of least effort),适用于认知及身体的活动上。这个法则说,假如有好几个方式可以达到同样的目标,人们最后会选择采用行动需求最少的那一条路。在行动的经济学上,花力气就是成本,学习技术是受到利益和成本平衡所推动。惰性是深深烙印在我们的本性上。

我们所研究的作业在瞳孔上有很多不同的效应,我们的基准线是受试者必须很清醒,并且准备投入作业──警醒和认知准备度可能比一般更高。把一、两个数字保持在短期记忆中,或是学习把文字和数字联想在一起(如3=门),只要维持在警觉基准线上面一点,都会得到很可靠的效果。但是这效果很小,只有5%的瞳孔放大,跟「加三」的作业有关联;区分两个音调音高 (pitch) 的作业,则会使瞳孔显著放大。最近的研究发现,抑制想去看分散注意力的文字的倾向(如第一章中的图2),也会使花费的力气减少一点。六到七个数字的短期记忆测验是比较花力气的。我想你有过这个经验,当被要求大声说出你的电话号码或配偶的生日,需要花费短暂但是显著的工夫,因为你的响应是组织好的,你必须将这串数字储存在记忆中。心算两位数的乘法和「加三」的作业,已逼近大多数人可以做到的上限。

什么因素使得某些认知作业比其它认知作业耗费更多的大脑资源和工夫?是什么样的结果,让我们必须以注意力做为代价来换得?什么是系统二可以做到,但系统一做不到的?我们现在对这些问题已有初步的答案。

要在大脑中同时保持好几个想法,而每一个想法又需要不同的动作,或需要根据规则去把它综合起来,是需要下工夫的。例如,在进入超市时复诵你的购物单、在餐馆点菜时选择鱼或小牛肉,或是把根据小样本得来的信息跟一项惊人的调查结果结合在一起。系统二是唯一可以遵循规则、根据不同属性比较对象,并且在两个选项间审慎做出决定的单位。自动化的系统一并没有这些能力,它侦察到简单的关系(「它们都很相似」、「儿子远比父亲高」),对整合一件事的讯息很拿手,但是无法同时处理很多不同的主题,也没有办法采用纯粹的统计信息。系统一可以侦察到,被形容为「性情温和整洁、讲求秩序和结构,对细节很坚持」的人,很像漫画里的图书馆员。但是把这种直觉跟美国图书馆员比农夫人数少20倍的认识结合起来,是只有系统二做得到的工作──假如系统二知道该怎么做,因为这种能力很少人有。

系统二的一个关键能力是作业情境 (task set) 的采用,它可以设定让记忆去遵守「推翻习惯性反应」的指示。例如:请计算出本页所有F字母的总和,这是你从来没有做过的作业,对你来说并不容易,但是你的系统二可以处理。让自己接受并且执行这项练习,要花一点工夫,虽然你经过练习一定会进步。心理学家用「执行力控制」(executive control) 来描述采用和终止作业的情境;神经科学家已经找出大脑中,做这个功能的主要区域。有一个区域是当有冲突发生时,解决冲突的地方,另一个区域是前额叶 (prefrontal lobe),这个部位是人类大脑比其它灵长类大的地方,它跟智慧有关。

现在假设在本页末端,你得到另一个指示:计算下一页中所有的逗点。这个会比较困难,因为你要克服刚刚才学会、把注意力放在字母F上的习惯。最近几十年间,认知心理学家的一个重要发现,就是从一个作业移转到另一个作业是要花资源的,尤其在时间压力下,更需花很大的力气。「加三」的作业和心智乘法这么困难的原因之一,就是它需要快速的转换作业。要做「加三」的作业,你必须先把好几个数字放在工作记忆中,同时,将每一个数字与一项特定作业联结:有些数字是等待被转换,一个正在转换,其它的则是已经转换好,正在等待被报告出来。现代的工作记忆测试需要受试者在两个高要求的工作中重复转换,保存一项作业的结果,同时操作另一项作业。在这种测试上表现良好的人,智力测验的表现也很好。然而,控制注意力的能力并不只是测量智力,测量控制注意力的效率可以预测塔台空中交通管制员的表现,和以色列空军驾驶员的能力,比测量智力测验的效果更好。

时间压力是另一个要用力气的驱力。当你在做「加三」的作业时,你被节拍器的速度驱使,同时也被记忆中的负担所压迫。就像杂技团中抛接球的表演者,当你同时丢好几个球到空中时,根本不可能慢下来。影像在大脑中消失的速度强迫你加速步调,迫使你在它消失前复诵讯息。任何需要你同时维持好几个想法在心智中的作业,都有相同的快速本质。除非你幸运拥有很大的工作记忆,不然你会被迫快速工作,最耗费脑力的慢思考形式,就是那些催促你快快思考的形式。

你当然观察到,在你做「加三」作业时,你的心智是如何费力工作。即使你是为生活而思考,你在上班时所做的事也很少像「加三」那么要求心智资源,或和储存六个数字在记忆中,然后马上回忆出来那样苛求。为避免心智负担过重,我们一般会把作业切割成几个容易的步骤,并且会把这些步骤先储存到长期记忆中,或写在纸上,不会轻易使工作记忆负荷超重。我们要走很远的路时会慢慢来,用最少力气法则来管理我们的心智生活。

说到注意力和努力

「我不要在开车时解决这个问题,这是一个会使瞳孔放大的作业,它需要心智力气!」

「最少力气法则在此发挥作用,他是尽量能不思考就不思考。」

「她并没有忘记开会,她因为完全专注在别的事情上,所以在讨论开会时间时,她根本没有听到你的话。」

「马上进入心中的是系统一的直觉。我必须从头开始,特意去搜寻我的记忆。」

03 懒惰的控制者

我每年都在加州柏克莱 (Berkeley) 住上几个月,在那里最大的乐事之一,就是每天在有标记的山林步道走上4英里,边走边欣赏旧金山湾的美景[1]。我通常会记录我走的时间,发现走一英里大约花17分钟,这对我来说是散步,这种速度所花的体力和燃烧的卡路里当然高于坐在摇椅上摇晃,但是我没有感受到压力,没有冲突,不需要逼迫自己。我也能在这个速度下,一边走,一边思考。的确,我认为散步带来的中度生理激发,会使心智的警觉性更高。

系统二也有它自己的速度,即使你什么也没做,你还是花了一些心智资源在胡思乱想,和监控身边发生的事情上,但是你不会感到费力,除非你是在令你感到忧虑或自我意识的不寻常情境中(例如别人都在看我),不然监控你环境中发生的事或你大脑中胡思乱想什么,不需要花什么力气。你在开车时,其实做了很多的小决定,你在看报纸时,吸收了很多讯息,你跟同事或配偶寒暄都没花什么力气,也没有压力,就像散步一样。

一般来说,散步是件很容易而且相当愉快的事,尤其能边走边想事情。但是在极端的情况下,这两件事会争夺系统二有限的资源。你可以做一个简单的实验来确定这个说法。当你跟朋友很悠闲地散步时,请他用心算的方式告诉你23×78是多少,并且马上回答你。你会发现他几乎一定会停下来,伫足不动去做心算。我的经验是,我可以一边散步一边想事情,但无法一边散步一边去做需要大量短期记忆负荷的作业。假如我必须在时间的压力下去想一个复杂的论点,我会站住不动,宁可坐着也不要站着。当然,不是所有慢思考都需要像做心算那样集中注意力──我这一生中做过最好的思考,是在跟特维斯基散步时所想的。

假如我加快平常散步的速度,它会完全改变我散步的经验,因为转换到快速的步伐会使我周延思考的能力急剧下降。当我快步走路时,我的注意力会被维持快速步伐所吸引,我把思绪带到结论的能力会因此受影响。我所能保持最快的上山速度大约是14分钟走1英里,在这种速度下,我根本不会试着去想任何事情,除了努力沿着步道快速移动身体,还需要拥有心智的自我控制力,以抵抗想要慢下来的欲望。自我控制和特意的念头,显然会动用到有限的大脑资源。

对我们大部分人来说,大部分时候,维持一个合理的思绪,以及偶尔做一些费力的思考,都是需要自我控制的。虽然没有做过系统化调查,我怀疑,常常去转换作业并且加速心智作业,并不是一件愉快的事,人们会尽量避免这样做,这也是最少努力法则会变成一个法则的原因。即使没有时间压力,维持连贯的思绪也是需要纪律的。观察我在一个小时的写作时间里看了多少次电子邮件或是冰箱,可以合理推论,这是一种想逃避的欲望,并且下结论说,持续专注写作所需要的自制力,高于我能够轻易动用的自制力。

幸运的是,不是所有认知作业都是讨人厌的。人们有时候不需要透过意志力,就可以花很长的时间,付出大量努力。心理学家契克生米哈利 (Mihaly Csikszentmihalyi) 投入不花力气的注意力状态研究,他把这种状态叫做「心流」(flow),现在这个词已经变成一个心理学术语了。体验过心流的人,描述这个感觉是「一个完全不花力气的专注状态,你深陷其中,完全忘记时间、自己或手边的问题。」他们形容在这种全神贯注、忘却一切的喜悦是多么强烈,契克生米哈利把它叫做「最佳经验」(optimal experience)。从绘画到摩托车赛车,许多活动可以把人带进心流的境界,对我所认识的某些幸运的作者来说,甚至写一本书也是个最佳经验。心流把两个费力的形式分开了:集中注意力在作业上,及特意的控制注意力。以时速150英里的速度骑摩托车,和参加一场竞争激烈的西洋棋比赛当然非常花力气。然而,在心流的状态中,将注意力集中在这些令人专注的活动上,并不需要透过自我控制,因此反而释放出可转用于手边工作的大脑资源。

忙碌且筋疲力尽的系统二

现在大家都知道自我控制和认知努力是心智工作的形式。好几个心理学的研究都显示,如果人面临一项严苛的认知作业,同时受到诱惑的挑战,他比较会对诱惑屈服。假设实验者要你把一串七个数字记在脑中一到两分钟,并告诉你,你的首要任务是记住这些数字。当你把注意力放在这些数字时,他们端上两种点心让你选:一个是巧克力蛋糕,另一个是水果色拉。证据显示,当你心中塞满了数字,你比较可能选择巧克力蛋糕。当系统二忙不过来时,系统一对行为有更大的影响力,而人喜欢甜食。

人在认知繁忙时,也比较可能做出自私的选择,使用性别歧视的语言,在社交情境做出表面肤浅的判断。系统二为了要记住和复诵这些数字,只好松开对行为的管控。当然,认知的负荷不是自我控制减弱唯一的因素。多喝几杯酒也有同样的效果,晚上失眠也会。习惯早起的人晚上的自我控制会比较差,夜猫子在早上的自我控制也会比较不好。太关心自己在某项作业的表现,有时反而会干扰表现,因为短期记忆中塞满了无意义的焦虑思绪。这个结论非常直截了当:自我控制需要注意力和努力。另一个说法就是,控制思绪和行为是系统二的责任之一。

心理学家鲍密斯特 (Roy Baumeister) 和同事做了一系列令人惊讶的实验,结果显示,所有自主性努力的形式,包括认知、情绪,或身体上的努力,都从一个共享的心智能源库抽取资源。他们的实验是序列性的作业,而不是同时性的作业。

鲍密斯特的团队一再发现,刻意掌握意志或自制力的行动很累人:假如你必须强迫自己做某件事,你会比较不愿意或不能够透过自我控制去面对下一个挑战。这个现象叫做「自我耗损」(ego depletion)。在一项典型的实验中,受试者被要求看完一部能引起情感共鸣的影片后,压抑自己的情绪反应。这些受试者后来在身体耐力测验中表现很差,他们必须用力握一个压力计 (dynamometer)──尽管不适感愈来愈强──看他们能握多久。前半段实验的控制情绪努力,降低了肌肉持续收缩所造成的痛苦耐受力。因此,自我耗损的受试者很快就受不了,投降不做了。在另一个实验里,受试者先吃对身体有益的食物,如萝卜和芹菜,同时要抵抗巧克力和高热量饼干的诱惑。然后再给他们做一些认知上困难的作业,结果他们比一般人更早放弃。

现在,已知会耗损自制力的情境和作业项目繁多,它们都涉及冲突并需要压抑自然的偏好,如:

避免去想白熊

抑制对令人激动的影片产生情绪反应

做一连串涉及冲突的决定

想要使别人留下深刻印象

对伙伴不好的行为做出仁慈的反应

(有种族偏见的人)跟不同种族的人互动

耗损指针的清单内容也是五花八门:

偏离原来的饮食习惯

因为购物冲动而超支

对挑衅过度反应

很快就放弃需用力气去做的作业

在认知作业和合理的决策上表现很差

这些证据颇具说服力:对系统二要求很高的活动需要自我控制,而施加自我控制会使人精力耗损而且不愉快。自我耗损跟认知负荷不同,自我耗损会使人丧失部分动机。你在一项作业中运用自我控制后,就不想再做下一个,虽然如果真的要做的话,你还是可以做。在一些实验中,如果提供强烈诱因,人们可以抗拒自我耗损的影响。相反的,当你必须在短期记忆中保有六个数字,同时做另一个作业,即使增加努力也是行不通的。因为自我耗损和认知忙碌是不一样的心智状态。

鲍密斯特团队最惊人的发现是,心智能量 (mental energy) 的想法绝不仅是个比喻而已。神经系统比身体任何一个部位消耗的葡萄糖都多。若把葡萄糖当钱币来比喻的话,费力的心智活动显然特别昂贵。当你主动做一个困难的认知推理,或做一个需要自我控制的作业时,你的血糖会下降。这个效应跟短跑选手在冲刺时,会把储存在肌肉中的葡萄糖拿出来用,使体内血糖降低一样。这个想法的明显意涵是,自我耗损的效应可以用摄取葡萄糖来抵消。鲍密斯特和他的团队做了好几个实验来确认这个假设是正确的。

在一个实验中,受试者看一部很短的默片,片中有一个女人接受面试。看完后,实验者请受试者解释她肢体语言透露出的讯息。当受试者在做这个作业时,一连串字慢慢显示在计算机屏幕,实验者特别指示他们不要去理会这些字。假如他们发现自己的注意力被字所吸引,就需要马上把注意力拉回来,重新集中在那个女人的行为上。大家都知道这个自我控制的作业会耗损自我。在参与第二个作业之前,所有受试者都喝一杯柠檬水。有一半的柠檬水因为加了葡萄糖而变甜,另一半的柠檬水是用代糖。接着,所有受试者都去做第二个作业,他们必须克服直觉的反应才不会做错。直觉式错误较常出现在自我耗损组中,喝了代糖柠檬水的受试者表现出预期的耗损效应,喝了葡萄糖柠檬水的受试者则没有出现耗损情况,因为大脑中血糖浓度获得补充,表现没有下降。我们需要更多时间和更多研究来确定,引起葡萄糖耗损的作业同时也会引起暂时性的警觉,使心跳加快,瞳孔放大。

最近《美国国家科学院院刊》(Proceedings of the National Academy of Sciences) 有一篇令人不安的报告,证实了判断上的耗损效应。受试者是以色列的八位假释委员,他们整天审核假释申请案。个案是以随机方式呈现,假释委员在每一个案子上花很少的时间,大约平均6分钟一个案子(预设决定是驳回假释,只有35%的通过率,每一个决定所花的确切时间有做记录,假释委员早上、中午、下午三次的点心时间也有记录)。实验者把获准假释的案子比照上次吃点心以后的时间画成图表,结果发现吃完东西后的通过率最高,大约是65%。在下次吃东西前大约两小时间,通过率逐渐下降,到再次吃东西之前,几乎是零通过率。你可以预期,这是个不受欢迎的结果,作者仔细检查并排除了许多替代的解释,对这数据所做的最佳解释却带来坏消息:疲倦和饥饿的委员往往会仰赖较容易的预设立场 (default position),即驳回假释要求。

懒惰的系统二

系统二的一个主要工作是监控系统一所「建议」的思想和行动,使其中一些可以直接表现在行为上,并且压抑或修改其它思想和行动。

例如下面这个很简单的问题,先不要去解题,请先听一下你自己的直觉。

一支球棒和一颗球要价1.10美元。

球棒比球贵了一美元。

请问球要多少钱?

一个数字马上出现在你心里,这个数字当然就是10美分。这个简单问题的特点就是它引起了一个直觉、吸引人的答案,而这答案是错的。现在做这题数学,你就会明白。假如球是10美分,那么总金额就是1.20元(球是10美分,球棒是1.10元),而不是1.10美元,正确答案是5美分。你可以假设那些答对的人,直觉的答案也有进入他们心中,只是他们设法抵抗直觉,没有采用。

佛烈德瑞克 (Shane Frederick) 和我一起研究基于这两个系统的判断理论,他用球和球棒这个问题去研究一个核心问题:系统二有多密切采用系统一的建议?他的推理是,我们知道,回答球要10美分的人,他的系统二并没有主动检查答案对不对便放行了。其实只要稍微想一想便知道答案不对。此外,我们知道,会回答直觉答案的人也没有察觉到一个显著的社会性线索,他们应该想,为什么有人会在问卷里问一个答案这么明显的问题。没有检查是大错特错,因为检查的代价很低,只要几秒钟的心算(问题难度不高),肌肉紧张一点点,瞳孔放大一点点,就可以避免令人发窘的错误[2]。那些回答10美分的人,显然是「最少努力法则」的遵从者。避开这个陷阱的人显然有比较主动的心智。

好几千个大学生都做了这个球棒与球的问题,结果令人震惊:哈佛大学、麻省理工学院、普林斯顿大学有50%以上的学生给了直觉的答案,也就是错误的答案。入学申请难度较低的学校,错误率更是高达80%以上。这个球棒和球的问题是我们第一次观察到本书中一再出现的一个主题:许多人太过自信,太信任自己的直觉。他们显然觉得,认知努力是不太舒服的事,会尽量避免。

现在我要给你看一个逻辑的辩论,两个命题和一个结论。请尽快决定,这个辩论是否合乎逻辑,结论可以从它的命题中得出吗?

所有玫瑰都是花。

有些花很快就凋谢。

所以有些玫瑰很快就凋谢。

绝大部分的大学生认为,这三段论法是合理的。事实上,它是不合逻辑的,因为玫瑰花可能不包含在很快凋谢的那些花中,就像球棒和球的问题一样,一个似是而非的答案马上进入你的心中,如果要反驳它,需要花力气,你脑海中一直坚持着「它是真的,它是真的!」使你很难去检查它的逻辑性,大部分人都懒得去仔细想问题。

这个实验对日常生活中的推理有着令人沮丧的影响,它显示,当人们认为某一个结论是对的时候,他们很可能也相信看起来支持这个结论的命题,即使这个命题是不周延的。假如系统一也参与其中,会先得出结论,才有命题。

请看下面这个问题,并且尽快回答。

密执安州一年有多少谋杀案发生?

这个问题也是佛烈德瑞克想出来要挑战系统二的。回答的「计谋」在于受试者是否记得底特律 (Detroit) 这个高犯罪率的城市位于密执安州。美国大学生知道这个事实,会正确指认底特律是密执安州第一大城。但是我们对事实的知识并不是全有或全无 (all-or–none),已知的事实在我们需要时,并不一定会来到我们心中。那些记得底特律位于密执安州的人,估计的谋杀率会比不知道的人高。但是大部分佛烈德瑞克的受试者被问到密执安州时,并没有想到该州有底特律这个城市。的确,他们对密执安州谋杀率的估计,比对底特律的估计来得低。

你可以归咎系统一和系统二都没有想到底特律。在提到州名时,城市有没有进入你的心中,因为这有一部分要仰赖记忆自动化的功能,而每个人在这个层面各有不同。有些人对密执安州很了解:住在那州的人比住在别州的人更可能找出许多关于该州的事实;喜欢地理的人会比专精于棒球统计数字的人找出更多该州的讯息;比较聪明的人对大部分事情的陈述可能会比别人丰富。聪明不单指推理能力,同时也是指在记忆中找到相关信息,而且在需要时能部署注意力的能力。记忆的功能是系统一的属性之一,然而,每一个人都能选择慢下来,主动去搜寻记忆中所有可能的相关事实──就像他们可以放慢速度去检查「球棒与球」这个问题的直觉式答案。特意去检查和搜寻是系统二的特质,这个特质每个人很不一样。

球棒和球的问题、玫瑰花的三段论法,及密西根和底特律的问题,有一些共同之处。答错这些题目的人,就某些方面来说,是动机不足,没有尽力去试。任何一个可以申请进入一流大学的人,绝对有能力做前面两个题目,而且能反思密执安州,直到记起该州的主要城市是底特律,以及它的犯罪问题。要不是被诱惑接受最先进入心中看似合理的答案,这些学生其实可以解决更困难的问题。他们很轻易就满意答案,不再思考,这是相当令人忧心的事。「懒惰」对这些年轻人的自我监控和他们的系统二是严厉的判断,但是这个判断并没有不公平。那些避开知识怠惰之罪的人可以称为「投入」(engaged)。他们比较警觉,在学术和知识上比较活跃,比较不愿意满足于表面上吸引人的答案,对自己的直觉比较存疑。心理学家史坦诺维胥会认为他们比较理性。

智慧、控制和理性

研究人员用很多种方法研究思考和自我控制之间的关连。有些是用询问相关的问题来处理:假如按照自我控制和认知能力对人们进行排序,他们在这两种排序上会处于类似的位置吗?

心理学史上最有名的实验之一,是米邱尔 (Walter Mischel) 和他的学生让四岁孩子处在残酷的两难情境。他们让孩子选择要马上吃一块巧克力饼干,还是等15分钟,可以吃两块巧克力饼干?孩子会被单独留在房间里,面对桌上的两样东西:一块饼干,和一个可以随时呼叫实验者,表示愿意接受这块饼干的摇铃。如同对实验的描述:「这个房间里没有玩具,没有书、图片,或任何可以令小孩子分心的东西。实验者离开了房间,十五分钟以后才回来,而孩子不是选择摇铃,就是吃掉了饼干、站起来,或是表现出难过的迹象。」

实验者在单向镜 (one way mirror) 后面观察孩子的行为[3],记录小朋友单独在房间行为的影片,每次都能使观众哈哈大笑。有一半的孩子设法把注意力从诱惑人的饼干移转开来,成功等待了15分钟。十或十五年以后,能够抵抗诱惑的孩子和那些无力抗拒者的表现,差距开始拉大。可以抵抗的孩子在认知作业上有比较高的执行控制力,尤其是有效地重新配置注意力的能力。他们长大以后,比较不会吸毒。四岁时,自我控制能力较强的孩子,在智力测验上的分数也比较高,这种智能上的差异相当显著。

奥瑞冈大学 (University of Oregon) 的研究团队用好几个方法探索认知控制和智慧之间的关系,包括用增进控制注意力的方式来提升智商。在五个40分钟的实验过程里,他们让四到六岁的孩子玩各种特别需要注意力和控制的计算机游戏。在一个练习里,孩子们用游戏杆追踪一只卡通猫,把牠移到草地上,同时避开泥泞区域。草地慢慢缩小而泥泞区域慢慢扩大,愈来愈需要正确的控制。这些测验发现,训练注意力不但改善执行控制力,非语言的智力测验成绩也提升,效果可以维持好几个月。这个团队的其它研究找出涉及控制注意力的特定基因,让我们看到教养孩子的方式也会影响这个能力,并且证明,孩子控制注意力的能力跟控制情绪的能力有密切关系。

佛烈德瑞克建构了一个认知反思测验 (Cognitive Reflect Test),包含了球棒和球的问题,和两个其它问题,他选这两个是因为它们也会得出令人信服却错误的直觉答案(问题请见第五章)。他接着研究得分非常低的学生──系统二监控能力较不好的这群学生──发现他们习惯以最先进入脑中的答案作答,不肯再多花一点工夫检查自己的直觉。对直觉照单全收的人,往往会接受系统一提供的其它建议。尤其在他们冲动、不耐烦,急于立刻得到满足时。例如63%的直觉回答者说,他们宁愿这个月就有3400元,也不愿等到下个月拿3800元。正确解决三个问题的人中,只有37%是如此短视,宁可现在就拿3400元。当询问他们愿意付多少钱,以限时专送方式隔天就拿到订购的书时,在认知反思测验上得低分的人,愿意付的钱是拿高分者的两倍。佛烈德瑞克的发现显示,我们心理剧中的两个角色有着不同的「人格特质」。系统一是冲动和直觉,系统二是理性和小心,但是对有些人来讲,也是懒惰的。我们在不同人身上看到相关的差异:有些人比较像系统二,有的人比较像系统一。这个简单的测验后来成为懒惰思考的预测工具之一。

史坦诺维胥和他长期的研究伙伴魏斯特是最早介绍系统一和系统二的人〔他们现在改称第一类型 (type1) 和第二类型 (type2) 流程〕。史坦诺维胥和他的同事花了几十年研究不同的人在本书所关心的各种问题上,有什么样的不同处理方式。不同的人,他们用各种不同的方法问一个基本问题:为什么有些人比别人更容易受判断偏误的影响?史坦诺维胥在《理性和反思的心智》(Rationality and the Reflective Mind) 一书中发表结论,对本章主题提出大胆和独特的看法。他将系统二的两个部分做了清楚的区分。的确,这个区分如此明显,所以他称之为两个不同的「心智」。其中一个心智(他称之为演算 algorithmic)掌管慢的思考和高要求的运算。有些人在这类脑力作业上比别人好──他们会在智力测验上表现良好,并且擅长从一个作业快速有效地转换到另一个作业。然而,史坦诺维胥认为,高智商不见得会使人对偏见免疫。能不能对偏见免疫和另一种他称之为理性 (rationality) 的能力有关。史坦诺维胥对理性的概念,跟我前面所说的投入概念相似。他的核心论点是,理性应该要和智力分开,依他所见,粗略或「懒惰」的思考是反思心智的一个瑕疵,是理性的一项失败。这是个吸引人而且耐人寻味的想法。为了支持这个说法,史坦诺维胥和他的同事发现,球棒和球的问题以及其它类似问题,比IQ测验等传统智力测验更能显示出我们多么容易受认知错误的影响。时间会说明,智力和理性之间的区别是否会促成新的发现。

说到控制

「她持续努力工作数小时也不觉得吃力,她处在『心流』状态中。」

「在开了一整天的会议后,他的自我严重损耗。所以他回到标准的操作程序,而非彻底思考问题。」

「他压根儿就不想检查他说的话合不合理。他是早已习惯用懒惰的系统二,还是今天特别疲倦?」

「不幸的是,她往往把第一个进入她心里的话说出来。她可能也难以递延满足感。衰弱的系统二。」

1.柏克莱校园后面有许多步道,它不像台湾有铺木头或石板,而是天然的步道,两旁野草比人高,很容易迷路,所以作者说是有记号的步道。

2.中国也有类似的故事,在大路旁的果实一定是酸的,如果甜,早就被人采光了。

3.儿童实验室通常都会有这样的观察设备,即在游戏室有一面镜子,但是对站在镜子后面房间内的人来说,它是一扇窗户,可以看得见游戏室的情形。

04 联结的机器

在开始探索系统一惊人的运作之前,先看下面的字:

香蕉  呕吐

在刚刚一、两秒间,有很多事情发生。你体验到一些不愉快的影像和记忆。你的脸因为显出厌恶而有些扭曲,你可能不自觉地把这本书推远一点。你的心跳加速,手臂的汗毛稍微竖起,汗腺被活化了。简单的说,你对这个令人厌恶的词所产生的反应,会是你对呕吐真正发生时的反应的减弱版,这一切都是自动发生,不是你能控制的。

你其实没有什么特殊理由要这样做,但是你的心智自动假设出一个时间上的序列,以及香蕉和呕吐之间的因果连结,形成一个概略的情节,在这情节中,香蕉使人呕吐。因此,你对香蕉产生了暂时性的反感(不要担心,它会过去)。记忆的状态以其它方式改变了:你现在非常容易辨识和响应与「呕吐」有关的物体和概念,例如恶心、恶臭或晕眩,以及跟香蕉有关的词,例如黄色、水果,甚或苹果和浆果。

呕吐通常是在特定的情况下发生,如宿醉或消化不良。你也非常容易辨认跟引起呕吐的其它原因有关的字,此外,你的系统一注意到,这两个字并列在一起很不寻常,你可能从来没有碰过,感到有些惊讶。

这一连串复杂的反应,快速、自动而且毫不费力地发生。你没有支配它,也无法阻挡它,它是系统一的作业,这个事件会发生是因为「联结活化」(associative activation) 的历程:在脑中一连串扩散的活动中,被唤起的一些想法激发了很多其它想法。这组复杂心智事件的重要特质就是它的连贯性 (coherence),每一个元素都是相连的,而且支持和强化其它元素。字会激发记忆,记忆又激发情绪,情绪又激发脸部表情和其它反应,例如一般肌肉紧张和避开的倾向。脸部表情和避开的动作会强化它们所连接的感觉,这个感觉又回过头来强化类似的念头。这些发生得非常快,而且全部同时发生,得到一个自我强化的认知、情绪和生理反应型态 (self-reinforcing pattern),这个反应型态是多样和整合的,这就叫做联结的连贯性 (associatively coherent)。

在一、两秒之内,你无意识地自动完成一件大事。从一件完全没有预期的事件开始,你的系统一尽可能把这个情况──两个简单的词奇怪地并列在一起──合理化,编了一个具因果关系的故事将两个词连结起来;它评估了可能的威胁(从温和到中度),并且为未来的发展建立一个情境,做法是帮你对可能发生的事件做好准备[1];它也为目前的事件建立一个情境,做法是评估这件事有多令人惊讶[2]。最后,你知道了过去,也为未来的发展尽可能做好准备[3]。

关于发生之事的一个奇怪特点是,系统一把两个并列在一起的词当做是真实世界的表征。你的身体做出了反应,只是没有像对真实事件的反应那么强,你情绪的反应和身体的退缩都是对这个事件的解释,就如同认知科学家近年来所强调的,认知是跟身体有关的,而不是仅仅用大脑而已[4]。

我们早已知道引起这些心智事件的机制:它是意念的联结。

我们全都从经验中了解,念头以井然有序的方式,在我们的意识中一个接一个出现。17和18世纪的英国哲学家都在寻找这个序列性规则的解释。苏格兰哲学家休谟 (David Hume) 在1748年时出版了一本《有关人类理解的探究》(An Enquiry Concerning Human Understanding),他在书中把联结的原则化约到三个:相似性 (resemblance)、时间和地点的连续性 (contiguity in time and place) 及因果关系 (causality)。从休谟的时代之后,我们对联结的观念已经大幅改变,但是他的三个原则还是探究联结的好起点。

我会从广义的角度来探讨这个想法,它可以是具体或抽象的,可由许多方式表达出来:可以是名词、动词、形容词,或是握紧的拳头。心理学家把念头看成广大网络中的节点 (node),叫做「联结记忆」,每一个念头都跟很多其它念头连结。联结的类型有许多种:有因果的联结(病毒→感冒);属性的联结(柠檬→绿色),所属类别的联结(香蕉→水果)。我们超越休谟的一点是,不再认为心智会逐一经历一连串有意识的念头。目前认为,联结记忆是大量立即同步发生。一个被激发的念头不仅仅激发另一个念头,而是激发了很多念头,然后这些念头又去激发很多其它念头。此外,仅有少数被激发的念头会进入意识。大部分联结思考是无声进行着,躲在我们意识的自我之后。我们对心智运作的认识有限,这个观念令人很难接受,因为跟我们的经验不合,但它是真的:你对自己的了解远比你自认的少得多。

神奇的促发作用

如同科学中常见的情形,我们在了解联结记忆机制上的第一个重大突破,是测量工具的改进。几十年前,研究联结唯一的方式是询问人们:「当你听到DAY这个字时,第一个进入你心中的字是什么?」研究者记录反应的频率,如night、sunny或long。在1980年代,研究者发现看到一个字后,这个字可以马上引起许多相关字的出现,而这些字出现的容易度是可以测量到的。例如你刚刚看到或听到一个字EAT(吃),然后马上请你填出SO_P,你会填SOUP(汤)而不会填SOAP(肥皂)。当然,假如你先听到或看到的是WASH(洗),你就会填SOAP,而不会填SOUP。我们把这叫做促发效应 (priming effect),并认为EAT这个念头促发了SOUP这个念头,WASH促发了SOAP。

促发效应有许多种形式,假如EAT目前存在你心中(不论你是否有意识地知觉到),不论人们是悄声说出EAT,或是以模糊的字型呈现出来,你都会很快辨认出SOUP这个字。当然,EAT不只有对SOUP有促发作用,它对跟食物有关的各种念头都有作用,包括叉子、饥饿、胖、节食和饼干。如果你刚到桌子会摇晃的餐馆解决了一餐,你可能对「摇晃」也会有促发。此外,被促发的念头也会再促发别的念头,不过效力比较弱。就像池塘中的涟漪一样,促发效应是从广大联结网络的一小部分开始扩散。绘制这些涟漪图是心理学研究最令人兴奋的研究目标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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