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鹿站直身,看着刘炳,“什么意思?”
刘炳耸耸肩,吊儿郎当的模样,“就是字面的意思。”
白鹿总觉得他话中有话,“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刘炳道:“我能知道什么?难不成我还能知道露露那□□是被谁杀的?那我早就告诉警察了。你以为我愿意住在有杀人狂的地方?”
“你怀疑露露是被楼里的人杀的?”
刘炳撇撇嘴没说话。
白鹿道:“楼里一共就这么多人,你怀疑谁?”
刘炳似乎被他问烦了,挥挥手道:“谁都可能,包括你。”
“你……”
“我可没敷衍你,这楼里住的全都是怪胎。你也是。”刘炳说着说着不知怎么的把自己给说暴躁了,他踹了脚墙根,“都他妈的怪胎!死人一样的老太太,只会傻笑的管理员,躲在门缝里偷窥别人的神经病,千人骑万人压的□□,一天到晚阴沉沉的老处女……还有你!平时看着像个人,狠起来就跟疯子一样!正常人会住在这种地方?艹!”
“……那么你呢?”半晌过后白鹿问道,“你又为什么会在我们这些怪胎中间?”
“靠。你当老子想住这儿,出门打个车都要走10分钟路!老子要是有钱,早就头也不回的搬了!”
“你不是在做生意吗?”
刘炳揶揄的嗤笑:“做生意还有种说法,就是无业游民。”
白鹿明白了,弯下身子从盆子里拿出最后两件湿衣服。
刘炳今晚大概真的喝多了,对着并不熟悉的白鹿滔滔不绝抱怨起来:“小白脸儿我告诉你,老子以前可是货真价实的大老板,几百万的豪车几千万的房子什么没有?娱乐圈的女明星排着队往老子床上爬,哪像露露那不识好歹的□□!”
白鹿道:“死者为大,少说两句吧。”
“我就要说!她敢出来卖还怕人说?她那种女人老子见得多了,不就是钱没给够吗。女人,嘿,一个个装的再清高,骨子里也都是贱的!”
“你这么针对女性,是不是以前栽在女人手里过。”
白鹿只是随口说了这么一句,刘炳的脸色却立马变了。
他的脸色从不屑转为阴沉,白鹿心中警铃大作,衣服都不准备晾了马上就想下楼,谁知刘炳靠着天台的围墙突然仰头大笑起来,笑完之后那张嚣张的脸上竟然出现几分落寞。
白鹿轻声道:“跟你的太太……有关系?”
“艹!你怎么知道老子结过婚?”刘炳警惕的瞪他。
白鹿指了指他脖子的位置。
刘炳平时喜欢穿POLO衫,领口都比较高,但是今天他穿的是背心和短袖衬衣,衬衣没有扣扣子,他戴在脖子上的项链就露了出来,项链的挂坠是枚戒指,看上去挺普通的。
刘炳见状把项链藏进背心里,嘴里嘟囔:“观察力挺强啊……”
白鹿提醒:“还有你左手无名指上有一小段肤色比其他部位浅,应该是曾经常年戴戒指遮住了紫外线照射形成的吧。”
刘炳急忙又抬起左手确认,发现跟白鹿说的一模一样,顿时瞪大眼:“靠,这么细微都能注意到……老子可没吹牛逼啊。老子以前真是大老板,不过结婚的时候还穷着,没钱买好戒指。”
“可是你太太也没嫌弃。”白鹿说。刘炳如果真如他所言发达过,换个钻戒轻而易举,但他没有换,想必他妻子没有强求过这个。
刘炳喃喃说:“她真的很好,最初那几年……可人是会变的,就算穷的时候跟你一起啃馒头就咸菜又怎么样?后来还不是卷光了你的存款跟个小白脸儿跑了……”
白鹿叹息:“但你还是想把她找回来吧,不然留着婚戒干什么呢。”
刘炳咬牙低语:“当然要找回来。老子死也要把那忘恩负义的婆娘找回来!”
这份执着究竟是爱还是恨,也许连他自己都分不清了。白鹿这个外人就更没有余地置喙,晾完最后一件衣服他便独自离开。
刘炳一个人留在天台,久久都没有下楼,不知在想什么。
休完假回去上班,一到公司白鹿就听说昨天信息部闯了大祸。
信息部是早、中、晚三个班轮班制,保证每天从早晨7点到夜里12点随时电话畅通。按照规定,晚班的下班时间为12点,但信息部的晚班不同于其他班次,考勤是由信息部主管周克文负责,所以他们晚上究竟几点下班,只有他们部门内部清楚。
通常晚上10点半之后几乎就没有用户打客服电话,就算偶尔有几个打进来也都只是些不痛不痒的小问题,留到第二天早上处理也没什么,所以信息部值晚班的人早退已是常态。周克文仗着是公司成立就在职的老员工,长期钻空子给自己谋好处,公司领导们一直睁只眼闭只眼,只要不出什么事就随他去了。
然而昨晚,被纵容了太久的周克文没把握好分寸,10点刚过一会儿就带领其他晚班人员撤退,他们走了之后一个安全事故电话打过来却无人接听,用户于是直接把电话打到了空调公司在其他城市的总部,不到半个小时售后经理就接到了空调公司的电话,处分相当严重。
这件事昨晚老板就在工作群里吼开了,不过白鹿没有玩儿手机的毛病,是以早上到了公司才听说。
胡萌跟他讲解完,边摇头叹气边幸灾乐祸的小声说:“周克文这次惨咯!”
果然上午10点过售后经理就给白鹿发消息,让他出一份信息部昨晚值晚班人员的考核函,其中周克文尤其要严厉处罚。
白鹿翻遍了公司的考核制度也没翻到这种情况具体怎么考核,于是尝试着拟了一份考核函发给售后经理,请他看看是否合适。售后经理回他“罚的太轻”,然后大笔一挥将处罚力度加了三倍有余。白鹿看着那些罚款金额,预感今天不太平了。
公司这次是真的动怒了。
白鹿无可奈何,把考核函打印出来盖上行政章扫描成图片格式,一份发给财务用于核算工资时扣除罚款,一份发到了公司的办公群中通告全员。
这边考核函刚发出去,那边信息部便炸开了。
昨天值晚班的几人纷纷抱怨“怎么扣这么多”“这个月白上班了”“不干了”,周克文更是电话接到一半就“刷”的站了起来。
白鹿顶着一道道不善的视线继续自己的工作,周克文摔下听筒就冲过来大吼:“你是故意的吧!你会不会出考核函!”
全办公室的人都偷偷张望这边。
白鹿就是再没职场经验,也知道这时候绝对不能说“不关我的事我出的考核函考核力度很轻,是经理不满意改重了”这种话,一来即使说了这些被考核的人也不会感激他理解他,二来同事和领导会认为他推卸责任。
这张考核函如果是以售后经理的名义来出还会不会罚这么重他不知道,他只知道现在自己里外不是人,怎么做都不讨好。
于是他只能回答:“这是按照考核制度出的。”
周克文显然已经把公司的考核制度恶补完了,冷笑道:“制度?哪条考核制度这样规定的,你给我找出来!怎么,上次没让你罚成,这次你可算逮着机会小人得志了是吧!这分明就是恶意报复!”
白鹿尽力让自己平静的说道:“如果你觉得考核函出的不合适,可以向上申诉,只要我收到上面申诉成功的通知,会立即撤掉考核函。”
周克文恼怒的瞪着他,却无话可说。
经理、老板全都在工作群里,如果他们觉得处罚力度太重早就让白鹿重出考核函了,然而没有!那就是默许!公司这次不光是被厂商在所有售后代理商面前通报批评,更有降级扣分的可能,如果公司从一级售后降到二级,公司全年的业务量都会被削,那意味着的是他一辈子都赚不来的金钱损失!
他哪里敢去领导面前撒泼!这些天看见领导他都必须绕着走好吗!
周克文深深明白自己不占理,但不代表他就理解白鹿了,在他看来白鹿就是落井下石仗着有出考核函的权利滥用职权趁火打劫的卑鄙小人。
“你……好,你等着。”
咬牙切齿的留下这句话,周克文铁青着脸回到座位。
白鹿对悄悄给自己比大拇指的胡萌无奈的笑了笑。
胡萌大概也以为他在趁机报复周克文吧……可是他又能为自己辩解什么呢?
违规犯错接受相应处罚那是天经地义,何况信息部这次捅了这么大的娄子,别说罚款扣绩效,直接开除几个以儆效尤都不为过吧。
但这些道理又能去哪里讲,这世上多得是明知有错在先却不肯承担后果的人。也多的是看见有人挡在前面,就把麻烦都推出去继续扮做中立好人不管他人死活的上位者。
☆、打开的铁门
上午10点钟,偏僻的西岭路一如往常人烟稀少。
大好阳光洒进楼道口半米左右就难以再前进,夏季余留的暑气还未完全消散,楼道内的空气却已经透出丝丝凉意。
4楼那扇防盗门安静的大开着,一缕风穿门而入,游荡过空无一人的玄关与公共区域,潜入走廊。
408号房。
刘炳破天荒的大白天也规规矩矩待在房间里,他坐在床沿上,汗毛密布的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嘴里叼着根烟却没点燃,两眼盯着手里那条项链上的戒指出神。
咚……
门外传来细小的动静。
刘炳抬头看了眼门的方向。
每天这个点是管理员去菜市场买菜的时间,房东老太太几乎不出房门,而其他房客……谁在谁不在,他不清楚。
咚……
又是一声,不急不缓,慢条斯理。
刘炳把项链珍重的放在枕头底下,起身开门。
昨晚他才叮嘱过白鹿的话,此刻仿佛全都忘了。面对空无一人的走廊,他抬步往走廊深处走去。
410,房门紧闭。
411,房门紧闭。
416,房门紧闭。
417,420……房门紧闭。
但420号房斜对面的铁门却是开着一条不宽的缝。
刘炳知道老楼房4楼曾经是旅馆,房间不止20个,其实这条走廊的尽头只是个直角拐角,拐过去应该还有长长的走廊与分列走廊两侧的客房。
至于为何说“应该”,那是因为在这条走廊的尽头、也就是420号房斜对面的位置,竖起了一道铁门,将其后景象完全遮蔽了。
这道铁门他住进来第一天就看见了。铁门十分老旧,生满了铁锈,连门锁的位置都锈渍斑斑。管理员说这门已经很多年没打开过,钥匙恐怕都找不着了,当时他心想就算有钥匙估计也没用,这钥匙孔八成已经被锈堵死了。
然而眼前这道门打开了。
一道流风钻背心,刘炳不禁打了个抖。
夏天虽然已经结束,但气温还没降下去多少,他尽然冷得发抖?
刘炳心里骂了句脏话,把铁门的缝隙推大了些。他平时是个大大咧咧的人,但此刻鬼使神差的动作便小心翼翼许多。
铁门发出难听的“吱嘎”声,竟莫名令他吓了一跳。
如同料想,铁门内的确是一条走廊,虽然光线昏暗,但可以隐约分辨出与外面的走廊一样遍布着许多房间。
不过相同点仅此而已。
这条走廊老旧许多,脏污的墙壁上结满了蜘蛛网,有几个房间的门明显是坏的,地板上堆放着破烂的家具,随处扔着破旧的衣服、碎布,甚至还有棉絮都露出来大半的布娃娃……
走廊越往深处越黑,刘炳不得不放慢脚步。
忽然,他猛地回身张望身后。
在确定四下并没有人后,他不由自主咽了口口水。刚才有一个瞬间,他没来由的觉得有人在看着自己。
那目光不同于411那个神经病病态的偷窥,而是直勾勾的、毫不遮掩的。
刘炳沿着长长的走廊继续往前走,而他身后,寂静的空气中,无声的脚步正在渐渐靠近……
白鹿午休时给傅铭朗打电话,刚接通傅铭朗就问他:“昨天傍晚你是不是找过我?”
白鹿立即应道:“哦,对,当时手机快没电了,用的是座机……”
“果然是你。”傅铭朗自语,然后道:“难怪后来我打给你,你的手机关机了。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想告诉你一声我找到房子了,不用再麻烦你的朋友。”
“什么位置,条件怎么样?”
白鹿简单的描述了下。
傅铭朗似乎也觉得还可以,便问:“这几天就搬吗?我帮你。”
“其实,暂时还搬不了……”
白鹿说起那房子的情况,傅铭朗听到白鹿还要在老楼房住到月底,便说他朋友找到了几个房源,他还没空去看,下班了来接白鹿去看看。
白鹿这些天算是把燕市的租房行情深入了解了一番,深知自己那点儿预算没有多少挑拣的余地,到时候跟傅铭朗去看他朋友找的房子,最后囊中羞涩一个都看不中,尴尬还是其次,重要的是太浪费傅铭朗的时间和心意了。
于是他婉拒了。明天就是10号,9月份马上就过去三分之一了,时间过得还是很快的。
白鹿的公司不包午餐,员工中午大多出去吃或叫外卖,偶尔有人会带饭。白鹿考虑过带饭,但天气热饭菜很容易放坏。外卖太贵他从来不叫,每天出去吃也不便宜,面包或泡面又太没营养,好在这一带有家南方人开的豆花店,米饭管饱,10块钱以内就能对付一顿午饭,于是白鹿隔两三天就来一次。
这家店唯一不方便的就是距离公司有点远,走路要20多分钟,中午只有一个小时的休息时间,来回一趟差不多就该上班了。
白鹿今天在豆花店吃的午饭,回到公司正好离午休结束差3分钟,他打了卡坐到座位上,继续上午的工作。
但是打开电子文档没多久,白鹿就发现他午休前保存的文档不见了。
那是公司的空调师傅们8月底技能考核的成绩汇总分析表,需要把每位师傅的考核成绩统计出来,然后横向统计每道考题的得失分情况,最后用图表汇总出哪些操作容易失分,以及失分占比最高的普遍问题。
看上去操作似乎不难,但师傅们的考核成绩单全部都是纸质的,每道考题分值都不同,需要把每个人每道题的得分情况录入电子表格再去翻来覆去的计算,非常繁琐,而且不容出错。
这是明天员工大会上需要用到的重要材料,白鹿做了整整两天。
他把所有硬盘和垃圾箱都翻了一遍,又百度了好几种找回丢失文件的方法,全部一无所获,这才确定文档是真的没了。
考题有几十道,公司有一百多名师傅,现在重做的话,他就是今晚不睡觉也来不及!
白鹿攥紧了拳,皱眉看向信息部。
周克文正跟几个信息员有说有笑,似乎察觉到白鹿冰冷的目光,朝他扭头挑眉。
白鹿有股冲动打散他那张得意的笑脸。
文档连历史记录都找不着,绝对不可能是自己保存的时候没存上。这只能是被人删掉了,删的干干净净。
可是他有什么证据?申请调监控吗?即便监控显示中午有人操作过他的电脑,但摄像头又没有对着电脑屏幕,如何证明有人删了他的文档?恐怕还要被倒打一耙自己工作做不完诬赖同事的罪名!
白鹿猛地捶了下桌子,旁边正在花痴男明星写真的胡萌吓得差点丢掉手机。
“……你怎么了?”
“……没事。”
白鹿把纸质的考核成绩单全部取出来,开了个空白表格重新录入。
这一录直到晚上快10点,白鹿连椅子几乎都没离开过。
他坐的这一边同事早就全部下班回家了,过道那边信息部现在也只剩下几个值晚班的人员。
白鹿看了下时间,再不走公交车就停班了,可是他还有70份成绩没有录,只好找了个大袋子把余下的成绩单装进去,带回老楼房接着做。
当白鹿抱着袋子跑到公交车站时,公交车刚刚载上最后一位客人开走。白鹿追着车跑了十多米,公交车无情的在路口转了个弯加速驶远。
正焦头烂额,有辆车停到路边,司机从窗户里探头出来道:“小白?”
“啊……庞经理?”
公司的销售经理庞波见没认错人,笑道:“怎么这么晚还没回家?”
“加班。”
“这么勤奋啊?改天我跟老板说说,给你涨薪!”行政通常是不需要加班的,除非特殊情况,否则加班全凭自觉。
“谢谢庞经理。”白鹿当然没把他的客套话往心里去。
“你刚刚是在追公交车吗?怎么,没赶上末班车?”
“晚了一点……”
“你住哪儿?我送你。”庞波好心道。
老楼房位置偏远,白鹿实在不好意思麻烦他,可他又不能不回去。他坐上车报了地址,庞波果然很惊讶,“那么远啊?你每天上班儿坐公交得挺久的吧。”
“一个多小时。”
“啧啧,真辛苦。怎么不住公司的宿舍呢?”
公司附近就有员工宿舍,住宿免费,一些家离得远的师傅都住宿舍。
白鹿道:“我跟朋友一起住。”
“哦~”庞波暧昧的笑了笑,“女朋友?”
“不是。”白鹿摇头。
“你还没交女朋友?”
“没。”
“唉,你安全带没系好。”庞波开着车,右手横过来调整了下白鹿的安全带,松手时手掌若有似无的从白鹿的大腿上拂过。
白鹿立马有点紧绷。庞波的动作太快太轻也太自然了,他分不清那是不是有意的。
庞波好像全无所觉,很随意的跟他聊天:“我看见考核函了,信息部那边没人跟你闹吧?”
“还好……”白鹿摸出手机,犹豫来犹豫去,最后拨通傅铭朗的电话,“庞经理,你把我放下来吧,我朋友一会儿来接我。”
“这么晚了麻烦朋友干什么,就快到了。”
“不用了,我朋友……”
“你朋友没家庭的吗?”庞波一句话让白鹿把刚响了两声的手机摁断了。
他都忘了,傅铭朗有恋人了,现在说不定跟恋人在一起,他怎么好意把人家从女朋友身边叫走来送自己回家呢。
好在庞波接下来再也没什么引人误会的举动,他把白鹿送到楼下,感叹了一番夜色下的老楼房就开车走了。
☆、白骨
傅铭朗的电话打回来了。
他刚刚洗完澡出来看见手机上有个来自白鹿的未接来电,两人中午才联系过,这么快白鹿又找他,直觉不寻常。
白鹿当然不会跟傅铭朗说庞波的事,而且那可能根本就是自己反应过度而已,便只说自己摁错了。
傅铭朗听白鹿的声音时轻时重的,便问:“你在干什么?”
“爬楼梯。”
“才到家?”
“嗯,加班了。”白鹿突然想起什么,“学长,你有没有办法恢复电脑里被删掉的文档?”
傅铭朗问:“怎么回事?”
白鹿便把汇总表的事说了,不过没提是被同事恶意删掉的。
傅铭朗听完,说道:“恢复应该是可以做到的,不过你现在已经回家了,电脑还在公司吧。”
白鹿本来也没抱希望,认命的叹气,“算了,我还是接着重新做吧。”
“还剩多少?”
“70份。录完以后还要加公式,统计,做图表……真怕赶不上明天的会议。”
傅铭朗问:“你到家了吗?”
“已经到门外了。”白鹿敲着4楼的防盗门,自从换了门,每晚10点钟管理员大妈都会准时出来锁门。
傅铭朗道:“回去把你做完的部分和剩下的成绩单拍照一起发给我,然后洗个澡,你就可以去睡觉了。”
“啊?”白鹿不明所以。
傅铭朗道:“明早,我把完整的表格发给你。”
“那怎么行……”
“你就算熬夜今晚也做不完。”
“可是……”
“放心吧,我做这些很快,保证不耽误你明天开会。”
“我不是这个意思……”这时管理员大妈来开门,对白鹿做了个“嘘”的手势,白鹿忙压低声音,“你今晚会睡不成的!”
傅铭朗似乎笑了下,“速度快的话大概还能睡几个小时。”
“不可以这样。”白鹿坚决不同意。
“白鹿,”傅铭朗喟叹般低低的叫了一声他的名字,虽然隔着听筒,白鹿却仿佛能看见傅铭朗此刻的神情。
“我想为你做点什么,可是重逢之后你没有给过我任何机会。”
他的声音令白鹿心头就像被揪了下,白鹿张了张口,最后说:“最多……只能给你一部分。”
傅铭朗从善如流,“那就50份吧,你做20份的时间足够我做50份了。”
“学长,你也太看不起我了……”白鹿无奈。这句抱怨出口,他忽然感觉与傅铭朗重逢后被他潜意识中竖在彼此间的那份隔阂消失了,他们仿佛又回到了学生时期亲密无间的时光。
傅铭朗似乎也敏锐的察觉到了,低沉磁性的笑声从听筒里传来。
他轻声说:“真希望……你现在就在身边。”
白鹿没有听清,“学长,你刚刚说了什么?”
傅铭朗道:“我说,加班就要一起加才有趣。”
凌晨3点多钟新的汇总分析表顺利完成,比起白鹿之前自己做的那份,这一份傅铭朗从更多的角度统计分析,图表也更加一目了然,白鹿学到了不少有用的东西。
托傅铭朗的福还能睡几个小时,白鹿晚上没顾得上吃晚饭,他去厨房泡了碗面,吃完准备回房睡觉,路过408号房的时候他突然记起,晚上好像没看见刘炳。
刘炳很少在夜里10点前回老楼房,换了防盗门后每次晚归他都要把门拍得震天响,吵得房客们不得安宁。
今晚好像自己回来后就没听见过拍门声了。
刘炳比他回来得更早?还是根本没回来?
白鹿把耳朵贴在408的房门上听了几秒,然后又觉得这个举动很无聊。他不清楚刘炳睡觉打不打呼,不过就算打呼隔着门也不一定听得见吧。再说刘炳回不回来,跟他又有什么关系。
第二天早上白鹿从楼道出来,遇上坐在楼道口剥豆子的管理员大妈,顺口问了句:“阿姨,昨天408的房客晚上没回来吗?”
管理员大妈茫然道:“不清楚啊,倒是没听见他大晚上的砸门。可能10点前就回来了吧,我跟他提过好几次了,他终于听进去了。”说完欣慰的叹息。
“他昨天白天出门了吗?”
“出去了吧,我买菜回来就没见着他了,平时他都是上午出去。”
白鹿跟管理员大妈告别往车站走,一路上他一直感觉怪怪的,转头四望,似乎看见个细瘦的人影闪进了后方的巷子里。
错觉?
还是有人在偷看他?
是谁?
白鹿正想回去看个究竟,这时公交车来了,他上车后就挪到窗边盯着那巷子口,直到车开远都再也没看见那里有任何人。
员工大会十分顺利,当白鹿拿出完整的汇总分析表时,他注意到坐在台下的周克文满脸的不可置信。
散会后白鹿正在收拾会议材料,销售经理庞波绕到他身后拍了下他的肩,对他竖起大拇指称赞:“分析表做的真好!”
白鹿点头,手下动作加快,“谢谢庞经理。”
“昨晚看你拿了那么大包东西,是回去加班加点干了吧?黑眼圈都冒出来了,几点睡的?”
“还好。”
“以后可别太晚回家了,你住那地儿晚上看着还挺可怕的。”
“哟,庞经理,你怎么知道小白家晚上什么样子?”路过的胡萌好奇道。
庞波神秘一笑,“去过就知道。”
“你晚上怎么会去小白家?”
庞波不回答,朝白鹿挑挑眉,仿佛在说这是两个人的秘密,不足为外人道。
白鹿顿时就很不舒服。按理说公司的人不知道他的性取向,并不会想歪什么,普通人看来这只是同事间亲近,但庞波这种有意又似无意营造暧昧关系的态度,令他莫名的反感。
他收拾好匆匆告辞,转身便对上不远处周克文冰冷的目光。
晚上,管理员大妈和赵媱坐在公共区域看晚间新闻,走在楼道里白鹿就听见音量开得很大的电视机中女主播的声音,进门时管理员大妈正喃喃道:“红沙镇那不就是邻区吗……哎呀,真可怕啊!真可怕!”
“是啊……”赵媱也摇头道。
白鹿好奇的看了眼电视机,新闻标题写着位于西山区隔壁的红沙镇刚不久发现了两具白骨。
红沙镇是燕市的一个区的名字,和西山区一样位置偏远,顾名思义红沙镇以前其实就是个乡镇,挂着燕市的大名实际上却并没有享受到燕市半分的繁华,居民大都是在当地安家数代的农民,亦或是在5环以内租不起房的外地人。
在离得这么近的地方发生这种事,当然无法不在意,白鹿还想再多看看,但赵媱这几天见到他神情就有些不自然,他心头一阵烦躁,自觉的回房间了。
经过408号房外时他下意识往门缝底下看了眼,房间里是黑的。
白鹿想了想,又返身回到公共区域问管理员:“阿姨,408的房客今天什么时候出去的?”
“啊?”管理员扯着大嗓门儿压过电视机里的声音回答:“没留意,中午敲门的时候就不在了!”
“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那就更说不清了呀,我看又得10点以后了吧!唉!到时候满楼的人又得被他吵醒!”
白鹿凝眉,倏然发现赵媱一直在看着他。他不清楚她对自己突然问起408的人会是什么想法,会不会怀疑什么,朝她略微点了下头就回去了。
站在走廊上,白鹿打开手机翻出通讯录中的羊警官,手指悬在通话键上迟迟没有摁下。
他跟刘炳不熟,不了解他的作息,现在联系羊及莫又能说什么呢?说他从昨晚开始就没看见刘炳?24小时都不到,说不定晚点儿刘炳又喝的大醉在楼道里砸门板呢。
可是他就是有种说不清的不详的预感。
最终白鹿叹了口气,把手机收回了口袋里。
就算白鹿给羊及莫打电话,羊及莫此刻恐怕也没空接听,因为羊及莫现在正在新闻画面里的地点——红沙镇发现白骨的地方。
红沙镇现今虽然与西山区为两个区,但在最初的时候是并入西山区内的。由于这个区面积不大,人口也不多,单独划分出来后只设立了派出所,没有警局,因此超出派出所职能范围外的事情仍旧还是归西山分局统管。
红沙镇跟市中心相比虽然经济落后,但依山傍水空气清新,还有一片不大不小的红沙湖风光怡人,这两年不断有高强度工作压力下的人们周末假期来此放松心情,偶尔还有剧组取景,这里渐渐成了市里人逍遥的好去处。
前年有房地产开发商极有先见之明的预见了红沙镇的潜力,投下红沙镇的一块面积相当大的荒地打算建成大型度假村,各种手续和规划折腾了许久,前两个月终于开始动工,谁知今天就从荒地里挖出两具白骨来。
亮黄色的警戒线在闪耀的车灯下十分夺目,白骨出土这片地带已经彻底戒严,而实际情况比新闻播报的更加恐怖,在起初偶然发现两具白骨后挖掘工作还在继续,目前为止,挖出的白骨已经有6具!
前来调查的西山分局刑侦队诸人,在这些年龄不一、体型不一、新旧不一的白骨一具接着一具出现后,已经说不出话来。
6具白骨!也许还有更多!
这已经彻底不可能是单纯的意外,而是谋杀!并且是连环作案!
就在他们的辖区内,在他们的眼皮底下,有人大胆的犯下如此凶残罪行!
燕市西山区分局刑侦队副队长连浩,悄悄看了眼队长程泰杰难看至极的脸色,暗自苦涩。
这里的情况如果见报……不,不用等到见报后公众的反应,怕是要不了几个小时市局总局那边得到消息,分局这边就要倒大霉了!
红沙镇虽然偏僻,但治安向来不错,谁知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一来就来个大的。
“头儿,开发商到了!”一名小刑警跑来近前。
程泰杰挥了挥手:“小朱和小莫跟我过去,其他人留下,听连副队指挥。”
羊及莫跟在程泰杰身后走出警戒线,只见一辆黑色的宾利停在前方,车门边站着个眼熟的身影,正满脸不耐烦的跟他的两名同事说话。
他眯起细长的眼睛辨认了几秒钟,终于认出这个人来。
虽然脱掉了那身花里胡哨的骚包花衬衫,换上了正经严肃的西装西裤,但此人似乎天生自带那么几分不正经的气质,再昂贵再正式的衣装都掩不住。
那人恰好扭过头来,一眼看见走在最后方的羊及莫,愣了两秒。
然后就很不正经的笑开了花,“哟,小警官,警车修好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