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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54 章

作者:风舲 当前章节:9262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12:03

病房里十分安静,这种安静就好像在这一方不大的空间中,连空气都沉睡了。

尽管知道病床上的人不会被吵醒,傅铭朗关门的动作仍旧非常小心翼翼。他放轻脚步来到病床前,坐在椅子里,入神的看着沉睡中的白鹿,半晌,抬手拂开他眼角的碎发。

白鹿对外界发生的一切毫无反应。

傅铭朗的心阵阵疼痛起来。

距离那可怕的一晚并没有过去多少天,但这些日子仅靠输营养液维持生命,这个人已经消瘦了一圈。他握住白鹿没有插针管的那只手,放在唇前轻轻地摩挲着,低沉的音色缓缓回荡在寂静的空气中:“到底我该怎么做,你才愿意醒过来。”

在没有第三个人存在的病房中,面对这个无法再给他任何回应的人,那张永远镇定冷静的面具终于无声破碎。他的痛苦、茫然与恐惧,这一刻均毫无遮掩的流露而出。

他也只是个普通人罢了,有理想,有抱负,同时有弱点,也有惧怕。

他惧怕失去这个人。

良久,傅铭朗低低叹息一声,轻柔的将白鹿的手放回被子里。方明旭还回来那袋东西放在椅子腿边,里面有“祝宁”那台笔记本电脑、白鹿上班时用的工作记事薄、白鹿的手机以及其他一些零碎物品。傅铭朗的目光在那个笔记本上停留了片刻,将白鹿的手机取了出来。

警方取证时给手机充满了电,现在还剩下足够的电量,傅铭朗翻到通话记录页面,最近一通电话来自于“羊警官”,而通话时间正是那天晚上。

自责翻江倒海的淹没了他。

那天晚上为了给白鹿留点自由空间,他给自己找了个借口就出去了。

羊及莫说那晚白鹿回老楼房是为了寻找祝宁。

这些天他总是回想起浑身血污的白鹿抱着小奶狗的尸体坐在他家门外的画面。直到许久之后他才迟钝的明白,那个时候的白鹿是在向他求助。他一直理所当然的认为祝宁是白鹿唯一的救命稻草,却忽视了白鹿向他发出的微弱的求救信号。

当时的白鹿已经无法独自承受那一切,他需要一个人依靠、陪伴,而他竟然把那种状态的白鹿留在空荡荡的房子里,逃开了。白鹿在决定回老楼房之前是否尝试过向他寻求帮助?而出门前他忘了带上自己的手机,疏忽大意的连白鹿寻找他的途径都切断了。

是他,将白鹿推回了那栋充斥了噩梦的漩涡。

手机铃声乍然响起,在空旷的病房里格外刺耳。

傅铭朗收敛心神,走到窗边接听:“谭教授?”

“铭朗,”谭永卓大概是察觉出傅铭朗这边非常安静,便将音量放低,“你晚上方便吗?”

“有什么事吗?”

“今晚课题研究小组有讨论会,如果你有空可以来一趟。”谭永卓说。

傅铭朗看了眼手表,还不到下午六点,便说道:“我应该没有问题。但是这种讨论会谭教授之前不是一直都不用出席吗?”

“我临时决定去了解一下课题的具体进展,可以的话希望能尽早完成这个课题,因为我之后一段时间将非常忙碌,能为这个课题抽出的精力就有限了。”谭永卓的声音听上去有几分疲惫。

傅铭朗敏锐的联想到了什么,他顿了顿,问道:“伍队长他们委托您做了老楼房案的心理顾问吗?”

谭永卓沉默片刻,才语气无奈的道:“我并不想隐瞒你,的确是这样。铭朗……”

傅铭朗道:“教授,我理解您的顾虑,希望您的专业能够帮助白鹿。”

谭永卓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轻叹了一声:“我尽力。”

“谢谢您,教授。”

挂掉电话后,傅铭朗才想起来自己居然忘了向谭永卓确定晚上讨论会的时间和地点。这种失误从来不曾出现在他的身上过,只是这段时间他已经心力交瘁。

傅铭朗捏了捏眉心,感觉脑子清明许多,翻开手机的通话记录页面,排在最上面的就是刚才谭永卓打过来的电话。他划开通话详情,正想回拨回去,手指却悬在按键上停住了。

过了一会儿,他关掉页面,将询问的电话打给了闫嵩。

讨论会定在晚上七点半,路程也不是很远,但算上堵车的时间,现在差不多就该出发了。傅铭朗在窗边静静地站了几分钟,然后回到病床边,深深地看着沉睡中的白鹿。

他俯身在白鹿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我会为你证明。还有……我等你醒来。”

谭永卓教授的确是个不折不扣的大忙人,讨论会才进行到一半他就被一通电话紧急叫走了,剩下的会议只能由傅铭朗接着主持。

讨论会一直到九点半才算结束,众人收拾东西各回各家,傅铭朗回应完跟他告别的组员后,忽然朝席晓夏走去:“席同学,可以耽误你几分钟吗?”

刚背上背包的席晓夏愣住了,已经起身拉开椅子的任婷和宋洋都不约而同的站在了座位旁。

会议室里只剩下4个人,傅铭朗见其他两人似乎不打算回避的样子,也没管他们。

席晓夏局促的仰头看着他,“傅老师……?”

傅铭朗露出个令人安心的微笑,“不用这么紧张,只是简单聊几句罢了。你已经没事了吗?”

虽说席晓夏并没有受任何伤,但她一个娇滴滴的没经历过任何风浪的年轻女孩子被卷入那种事情中,心理上的惊吓恐怕比□□上的创伤更严重。老实说她今天来参加活动傅铭朗还挺意外的,他还以为她会休息一段时间,甚至是直接退出课题研究小组。

席晓夏想起老楼房的经历,脸色有些发白。

那晚她并不是一直处于昏睡中,在被迷昏之前她看见了藏在那扇铁门后的一切,黑漆漆的走廊,布满陈旧血迹的房间……

“我、我已经好多了……”

傅铭朗注意到她微微颤抖的手,“是吗,真的不勉强吗?”

席晓夏点点头,“嗯。”

“那就好。这次你吃苦了。”

“我没事,又没有人伤我……”席晓夏咬唇,鼓起勇气问道:“傅老师,他……他现在好吗?”

傅铭朗知道她指的是谁,他的眼底染上一层黯然,“还没有醒。”

尽管他的语气清淡,席晓夏仍旧从其中听出了些浓重的情绪。她醒过来之后,那一夜老楼房中混乱的情况,已经有人告诉过她了。

席晓夏的胸腔里涌起一股酸楚,不知是为了自己无疾而终的感情,还是为那个曾经被她藏在心里如今却人事不知的人。

“傅老师是想问我在那里都发生过什么吗?”

傅铭朗道:“是的。想必同样的问题警察已经问过你了,但是我希望你能再回忆一下,是否还有遗漏的细节,不论那些细节看上去重要与否。”说完,他又补充,“为了白鹿。”

席晓夏不解的睁大眼,但却没追问什么,她蹙起眉毛努力回想着,忽然她的表情一变,“有件事我没有告诉警察,因为之前我也没有想起来……我记得,那天晚上我在那条走廊上……好像听到了……皮鞋声。”

“皮鞋声?”傅铭朗微微眯眼。

席晓夏肯定的连连点头,“对,很微弱,大概因为距离比较远,但是我听到了。我以为是……白鹿——因为齐霄说他当天回去的时候找过我——我以为是他,就走了进去……但其实我从没见他穿过皮鞋……”

傅铭朗问:“是不是那个叫齐霄的男生?”

席晓夏回忆着,“不是他,我记得我碰上他时他穿的是球鞋。”

“你走进去后没有看到那个人?”

“没有,我谁都没有看见。”席晓夏又想起了那间炼狱般的屋子,当时她只顾着尖叫,身体都软了,紧接着就被人从后方击晕,根本来不及看到任何人。

“除了皮鞋声,还有其他的吗?”

“……暂时没有了……”

“那……”

“傅老师,该问完了吧!晓夏脸色很不好!”任婷突然挡在了席晓夏身前。

席晓夏偷偷拽了她的胳膊一下,被她甩开了。

傅铭朗对席晓夏的这个闺蜜印象不深,只记得她似乎很不情愿参加这项课题研究,平日里只要谭永卓这位总负责人不出席的活动她几乎都不露面。今天倒是破天荒的来了,大概是为了陪朋友。

任婷对傅铭朗不悦的说:“晓夏现在每隔两天就要接受一次心理辅导,我们都在尽力帮她淡忘那些可怕的事,你却要求她回忆那一切!就算是为了你的朋友,也太不负责了吧!”

她的指责令傅铭朗无法反驳,他看向任婷身后的席晓夏,“抱歉。”

席晓夏诚恳的说:“傅老师,如果是为了帮白鹿,我什么都会答应的。要不是他,我现在已经……你放心,我回家后会再努力想想还有什么其他的细节,等我想到了第一时间就告诉你!”

任婷恨铁不成钢的瞪了她一眼。

傅铭朗由衷道:“谢谢你。”

席晓夏被任婷强硬的拉走了,宋洋便也朝傅铭朗点点头,一言不发的跟着离开。经过那惊险的一晚,宋洋的暗恋事迹算是彻底大白。原来从大二开始宋洋就在体育课上偷偷喜欢上了英语系女生席晓夏,总是在校园中默默观察她,甚至为了她选修心理学,还抢到了珍贵的课题研究小组名额。

席晓夏搬出宿舍后宋洋不放心,曾经悄悄跟到老楼房外几次,还看到了傅铭朗,由此继自己有双重人格后再次开拓出天马行空的不靠谱脑洞。席晓夏出事那天他给她打了好几个电话,其中有一个接通了,却立刻挂断了,没多久便关机了,他以为傅铭朗对席晓夏不利,便偷了自己老爹的□□去傅铭朗家楼下站岗,跟着傅铭朗到那小树林,结果意外解救了被拷在警车里的夏景。

接下来发生的事便很清楚了,事后虽然他知道自己完全误会了傅铭朗,但面对傅铭朗时还是免不了别扭。

傅铭朗独自在会议室里坐了会儿,这才收拾好自己的物品下楼开车。这附近停车位不多,过来的时候找了十分钟,最终他把车停在了一条偏僻阴暗的小巷子里。

一路上,他都在思索着那“皮鞋声”。

他的脑海里像电影闪回一样快速回放着一幅幅画面,镜头自一个个人身上拉近至他们的双脚。

中年女管理员?

站在走廊上对他看似热情的憨笑时,脚上是一双老旧的凉鞋。

房东老太太?

坐在椅子里用浑浊的双眼冷漠视物时,她穿着布鞋。

411房客?

躲在门缝后窥视外界的他,似乎因为很少离开房间,永远趿拉着拖鞋。

413的女房客赵媱?

倒在按摩椅中昏睡的她,穿着低跟高跟鞋。

齐霄……

席晓夏说他穿了球鞋。

……程泰杰……

他穿的是一双行动敏捷、踢人很痛的靴子!

那个穿皮鞋的人,到底是谁?

那晚在老楼房,除了多年来藏匿其中的恶魔们、被困的房客们、外来闯进去的他们——还有一个人!

一个不为任何人所知、隐形的人!

那个人,到底是谁?

傅铭朗的双眼精光烁烁,握紧了拳头。

就在这时,他的车窗被敲响了。紧绷的神经突然一断,令他不觉间额头冒出几许冷汗。

他转头看去,半开的车窗外,正站着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那个人默默的盯着他,目光冰冷决然。

☆、房客们

“田海秀,女,43岁,籍贯燕市景洪村,父母早亡,丈夫在当地的电焊厂做电工,因为一次意外事故丧命。田海秀结婚多年一直没有孩子,孑然一身来燕市打工,偶然应聘上了燕市西山区西岭路13号月租房的管理员,她以为她终于在这座繁华的城市里找到了一个落脚之处,却不知道,那里竟是生命的终点。”

“范冰芸,女,33岁,西岭路老楼房前身归来宾馆主人夫妇的三女,8岁时在宾馆主人夫妇遇害后,与她的三个兄长一同失踪——但这只是表面。事实上,这些年间,他们一直不曾真正离开过那栋楼。”

“范冰芸自小就是个非常漂亮的女孩子,有着做明星的梦。‘失踪’之后她改名丁澄,在她的三个兄长暗中守护下过着看似平凡的生活,但16岁时她认识了一个自称新秀导演的岳姓男子,不顾兄长们反对与对方恋爱,甚至私奔,一走就是好几年。她最后可追溯的踪迹,出现在燕市高客站某个角落的监控里,几乎在她回到燕市的同一时间,广东那边的一个小县城发出了一条通缉令,在全国范围内悬赏通缉‘丁澄’,罪由是拍摄贩□□秽电子制品……以及谋杀一名岳姓年轻男子。而那个时候,田海秀刚刚来到西岭路的老楼房外。”

羊及莫缓缓诉说到这里,后续事态发展全部化为沉沉一叹。他的目光透过挡风玻璃,却没有落在前方任何景物上。在他的眼前出现的是那栋黑暗静默的老楼,那敞开着的楼道口仿佛一个切断时空的黑洞,无情地将每个踏入其中的人拖入无底深渊。

他闭了闭眼,驱散那些景象,不远处靠着车头边不耐烦的抽烟边时不时张望这边的夏景再次映入眼中。

“田海秀——应该是范冰芸——她承认当年谋杀那个岳姓男子。真正的田海秀如今连尸体都找不到了,范冰芸顶替她的身份后就一直留在老楼房,除了帮助她的兄长们监视房客,偶尔她也会亲自挑选猎物。她最近一次杀人是在今年8月下旬,受害者是一名被丈夫背叛抛弃的农村妇女。她借着管理员的身份假意关怀那个女人,将她引入那扇铁门里囚禁,折磨数日后残忍杀害了她。在范冰芸的供述下受害者的遗体已经找到了……一部分。”

一直静静听着的傅铭朗终于开口:“她为什么要杀那个女人?”

陈璐、刘炳、欧博尹、周克文……至少都是平日里便德行有失的人。而一个被丈夫背弃、独自来到大城市谋生存的中年妇女,即便勾不起任何同情心,也不该成为狩猎的目标。

羊及莫低声回答:“范冰芸的原话是‘她太懦弱’。”

车里短暂的沉默了几秒钟,傅铭朗又问:“齐霄呢?”

“齐霄是燕市本地人,出生在一个并不富裕的家庭,却有一个小他十多岁的弟弟。他的父母十分疼爱小儿子,便时常委屈大儿子,大概就是因此齐霄跟家里人越来越疏远,上大学后就再也没有回过家,也很少联系。他是大学毕业后搬进老楼房的,因为房租便宜,适合他这种没有家庭支持也没有高薪工作的应届毕业生。住进去一段时间他就发现了老楼房的秘密,然后就被拉进了伙。”

傅铭朗说了句貌似不相关的话:“他的弟弟比小他十多岁……”

羊及莫道:“档案上写的是整整14岁。齐霄13岁升上初中,因为跟同学打架差点被退学,从小学起他似乎就时常跟同学发生矛盾,老师们似乎也不怎么喜欢他,他的学年评语里时常有‘性格孤僻’‘不合群’‘易起冲突’这些词。”

傅铭朗回想起那个仅仅一面之缘的年轻人,以及那年轻人身上那冰冷淡漠的气息曾带给他的那似曾相识的感觉。

“他会被判死刑吗?”

“说不准。从范冰芸以及齐霄本人的供词来看,这两年多他负责的大都是清理工作,偶尔会捕获‘猎物’,却从未动手杀人,那些人也不急着逼他做到那一步。不过这终究只是他们的一面之词,齐霄有没有亲手杀过人,还需要证据来证明。即便没有,他囚禁、故意伤害、协同谋杀、藏尸这些罪名都是确凿的,就算不是死刑,也绝对不会轻判。”

羊及莫说完,叹了口气。

齐霄只比他早毕业一年,这样年轻鲜活的生命,余生或许就将在暗无天日的监牢中度过。

“齐霄是Z大的毕业生,在校时就读经济学,成绩也很不错。他原本应该有前途光明的未来,成为对社会有用的人才。如果……他没有踏入那栋老楼房。”

傅铭朗重复:“Z大?”

羊及莫想起什么,“听夏景说,傅先生与Z大有合作项目?”

“夏景?他怎么知道这件事?”傅铭朗记得自己没有跟夏景提过课题研究的事。

羊及莫道:“前几月一次展览会上他结识了很多Z大的教师,闲谈间得知。说起这次展览会,傅先生,你认识谢雪儿这个人吗?”

傅铭朗想了想:“好像见过一次,是夏景的前女友。”

羊及莫点点头,“他们也是因为这次展览会相识,分手不久后谢雪儿就被谋杀了,尸体埋在红沙镇那片老楼房定点的抛尸地里。”

“这难道也是……”

“还不能确定这件案子与老楼房是否有关。毕竟谢雪儿从来没有踏足过那栋楼,也与老楼房的相关人员没有任何联系。”羊及莫说完又补充,“至少目前是这样。”

傅铭朗皱眉自语:“这些人挑选‘猎物’的标准究竟是什么……”

羊及莫也不由得蹙起了眉心,他的脑海中出现了那些被印在泛黄的旧档案上的照片。

那是25年前的老楼房。

“或许……与他们自身的经历有关吧。”他几不可闻的自语。

傅铭朗疑惑地看着他。

片刻后,羊及莫正了正神色,“除此之外,还有发现了老楼房秘密的人,他们也不会任之轻易离开掌控。他们并不是无差别虐杀所有住进那栋楼的人,某种程度上那就是一栋老旧的月租房,有些房客住了一段时间就搬走了,生活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例如413的女房客赵媱,她比白鹿更早住进去,如果不是跟踪席晓夏进入那条走廊,那么至少在那天之前,那些人并没有伤害她的打算。”

“那位赵女士……”傅铭朗虽然没有在赵媱清醒时与她面对面接触过,却对这个人印象深刻。在陈璐遇害那个早上,赵媱接听了他打给白鹿的电话,并且隐约透露给他白鹿不太正常的信息。

“那位赵女士也是燕市本地人,单亲家庭,有个大她3岁的姐姐,如今已经成家,所以只剩一个年近六十的母亲相依为命。她的毕业院校也算国内的名校,但进入社会这些年每一份工作都不长久。据她的上司评价,赵媱这个人聪明能干,可惜情商有限,倒不是说她容易得罪人,而是她不怎么掩饰真实想法。今年4月份,她的一个后辈遭受办公室冷暴力不得不辞职,赵媱似乎对公司在这件事上的做法并不赞同,不到一个月后她便也主动离职了。这是她最近的一份工作,她没有告诉家人失业的事,每天依旧按照工作的作息早出晚归,但实际上只是游荡于大街小巷。8月份她从家里搬出来,住进了老楼房。”

“失业之后她的经济来源呢?”

“她是个作家。”羊及莫道。

傅铭朗诧异。

“按照她自己的说法,她是个写手,通过给一些小说刊物写稿子赚取稿费。这件事从她大学时代就开始了,赵媱毕业后起初有一段时间没有去找工作,而是对家里说要当小说家,但稿费收入不足以支撑生活,不久后还是进入了职场。她并没有就此熄灭做小说家的梦想,所以对工作才并不抱着拼尽一切的心。我跟她谈过,离职后她又捡起了做小说家的梦,但又怕她妈妈知道她失业了,她的存款不多,而老楼房的租金很便宜,于是就搬了进去。她的观察力不错,在老楼房住了一段时间就发现那栋楼有些古怪,但万万没想到事实那般可怕,她一直想突破写作水平上的瓶颈,就把那里当做了获取灵感的取材地,希望能写出热销作品,今后再也不用面对虚伪的同事与上司。经过这次的事,她说……她会重新找工作。”

“411的房客欧博尹,美大毕业,在校期间就有多幅作品获得大奖,曾经是画坛上的一颗新星,备受期待与瞩目。但渐渐地这个人的怪癖凸显出来,他喜欢偷窥他人的隐私,然后展示在自己的画作中,越是不可告人、猎奇背德的秘密越能激起他的创作欲。这种变态的嗜好令他与主流画坛越发偏远,最终再也不为人所容。他最初走进老楼房大概只是偶然,但那栋房子里住的人们以及那栋房子本身就是个巨大的秘密,那里对他而言犹如宝库,他舍不得离开。他的房间里有大量的画作,记录着他在老楼房这两年窥视到的许多房客的秘密,其中有些人已经丧命了。那些画都是重要物证。”

傅铭朗立刻问:“那些画里是否出现过那个穿皮鞋的人?”

羊及莫摇了摇头。

傅铭朗失望的呼了口气。

羊及莫静默两秒,再次开口:“这个穿皮鞋的人不约而同的出现在了白鹿和席晓夏的叙述中,并且每次都伴随着命案。这个人一定是老楼房最深的隐秘之一,以欧博尹的癖好,如果他在暗处偷窥时发现过这个人的存在,那么他一定会留下痕迹。但是警方反复检查了他在老楼房的房间里所有的画,丝毫没有相关线索。”

傅铭朗低声说:“或许曾经有过,却被人拿走了。”

风从敞开的车窗吹进来,将车里沉重的空气驱散些许。前方的夏景扔掉烟蒂,满脸不爽的朝他们指了指手腕上昂贵的表。

傅铭朗这才发现他们已经从下午谈到了天黑。

“羊警官,谢谢你告诉我案件进展。”

“不必,这些都不是不许外传的机密。你是白鹿的朋友,之前他一直在帮我,我也想回报他。”

傅铭朗把羊及莫送到夏景的车边,与两人告别,车子发动起来,他忽然又一手撑住车窗,问道:“羊警官,上次你说想去查一查乔慧,这条线有结果了吗?”

羊及莫正在系安全带,闻言露出个有些困扰的表情:“进展不大,刚才我就没提。乔慧在做归来宾馆的保洁员之前就与丈夫离婚了,儿子由男方抚养,在归来宾馆出事后母子再也没有见过面。根据住在老楼房附近的邻居说,她一年到头从不出门,更没有相熟的人,虽然她一定知道老楼房里发生的那些事,但她本人不肯开口,又没有其他人可以入手,调查处于胶着状态,很难有突破。”

傅铭朗想了想,说道:“有件事让我觉得很在意,不知道对调查有没有帮助。”

“请说。”

“白鹿搬进老楼房那天我见过那位房东老太太,那位老太太的房间里,一张亲人的照片都没有。当时我以为她的亲人都亡故了,怕睹物思人才没有照片,但既然她有儿子,甚至也许有孙子孙女,却连一张照片都不保存……这很奇怪。”

羊及莫赞同:“的确很奇怪。”

“哎呀这有什么奇怪的!”终于被父母允许开车的夏大少坐在驾驶位上不耐烦的开口了:“那老太婆要是想她的儿子孙子了在心里想就是了,干嘛要弄张照片摆屋里?她明知道那房子就是个鬼屋,冤死鬼无数,她们那个年代的人有哪个不迷信?把亲人的照片摆在那儿给鬼围观吗!”

傅铭朗和羊及莫相视一眼,然后不约而同死死盯住了他。

夏景险些舌头打结:“呃……我、我……开玩笑的……”

羊及莫喃喃自语:“或许你说得对,她不摆亲人的照片,是因为那里有鬼。”

夏景:“哈?”

羊及莫突然按住他正握着挂挡器的手,“我要回局里查些东西,现在就去。”

夏景不干了:“现在怎么行!你们一谈就谈这么久,餐厅那边给我打了好几个电话,再晚菜的口感就不是最好的了!”

“那我自己回去好了。”羊及莫二话不说就准备下车。

夏景急忙拉住他,投降道:“好好好,我送你回警局!现在就送!”

羊及莫匆匆跟傅铭朗道别:“傅先生,你上去看白鹿吧,我先走了,有消息我通知你。”

傅铭朗退开几步,目送夏景特地洗的一尘不染的豪车无奈的掉了个头,驶出医院的停车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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