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来简单解释一下,他的意思是:“你觉得我有能力参加吗?”)那么,你在考虑今年参加少年联盟吗?
安迪:是的,但是,如果你丢了球,教练会大声吼你,别的小孩也会取笑你。
我:这挺让人丧气。可是你知道吗,安迪?我认为,无论他们怎么表现,你都能受得了。
安迪:是的。好吧,也许我明年参加。我不是那么善于抢球。
看来,这件事只是个“实验气球”,不过至少他在考虑了。也许进行一点练习、得到一些鼓励之后,他今年就会参加的。
泰德刚进门,我就抓住了他。
我:(试着表现得不那么歇斯底里)“安迪刚才在说少年联盟的事!你得带他出去,教给他怎样投球,我们只有一个月的时间把他武装起来!”
星期天
泰德准备带安迪到公园训练。他们俩兴致高昂地走了。我希望一切顺利。
两小时后,他们回来了,都没说话。安迪直接回到自己房间,使劲关上门。泰德看着我,一副“都是你出的好主意”的表情。他给我描述了整个“灾难”的经过。
泰德:“你儿子唯一想做的就是在公园喂鸭子和捡石头。我像个傻瓜似地跟着他到处转悠,想引起他练习的兴趣。我们离开的5分钟前,他给了我很大的面子,让我朝他扔球。
“你知道吗,那孩子的手指头像意大利面条一样脆弱……听着,别再给我布置任务了。”
现在,他们两个互相生对方的气,也生我的气。泰德是对的,我不应该逼他和安迪参加什么活动。无论他给儿子做什么事,都得是自愿的。
我真希望自己不要那么紧张。
次日
我意识到星期天的失败不关安迪的事,他一直谈论着“公园”,问我们下雨的时候鸭子会去哪里、如果人们不给带食物,它们吃什么、还有我是不是注意到了石头湿了之后会变颜色。
我被他的好奇心打动了。我说:“你可以对这个世界提出那么多的问题,我敢打赌,像伽利略和达芬奇那样的人小的时候,会有和你一样的科学家一般的好奇心……安迪,你应该把想法写在笔记本上。”
“我该写些什么呢?”他问。
“噢,可以记下你的问题。也许是你想知道的东西。我觉得,当你打开笔记本的时候,一定知道写什么。”
两周后
安迪的本子里,写了满满12页的观察笔记。他还给笔记本起了名字——“我的个人思想史”。其中我最喜欢的内容是他画了一幅自己手的轮廓图,下面写着:“一只手就像一座岛,每根手指都是一个半岛。”
一周后
今天,安迪和我去买冬天的外套。他穿的号没剩几件了。
在我们去的第三家商店,安迪突然发起脾气,他不停地使劲哭,人们停下脚步看着他。
我安慰他,没有用。
我让他听话,他哭得更厉害了。
我放弃了。我们回家吧。
回家的路上,我们走进一家小吃店休息。安迪狼吞虎咽吃完他的食物,接着,我亲眼见证了他的转变:刚才那个哭哭啼啼的婴儿变成了友善的8岁小孩。“我们再试试另一家商店吧。”他说。
结论:当孩子身体感受到饥饿和疲劳时,你应该让他休息,这时给他一块麦芽糖胜过千言万语。
一个月后
安迪的抱怨一如往常。甚至他对情况满意的时候,也要用哀怨的方式表达自己的感觉。
家人也没给他帮上忙。吉尔和大卫喜欢模仿安迪:“哇——哇——哇。”他从我和泰德这里听到最多的话就是:“别哭了”“你又抱怨了”“难道无论什么鸡毛蒜皮的事情都会把你弄哭吗?”
我担心这样做只会让我们想要摆脱的旧习惯根深蒂固。我认为是时候主动出击了,安迪需要的是一些有技巧的鼓励。
次日
我在兴奋地准备晚餐,安迪溜达进来,他颤声说话,像只濒死的小羊:“我饿……了……我饿……了。”
我说:“安迪,当你饿了又等不及晚饭做好时,你可以告诉我:‘妈妈,我要吃一块抹黄油的面包,’或者‘妈妈,我想吃根胡萝卜。或者最好这样——直接去拿食物就成!’”(我这么说比“你又抱怨了!”进步多了。)
两天后
今天,安迪愁眉苦脸地找到我,他委屈地说自己的活页纸好几天前就用完了,而我总是说会给他买,但是从来没做。所以当他在学校里需要活页纸时,没人借给他,所以我现在就得领他去商店。
我:安迪,我知道你需要活页纸,我准备给你买,但是……
安迪:(生气地)但是什么?
我:我不喜欢你说话的方式。你让我觉得似乎有一根钉子在黑板上划,我猜我喜欢你的另一种说话方式,你知道的,就是你那种深沉、愉快、男子汉一样的声音。
安迪:(他的声音低了八度)你的意思是,我像这样说话?
我:是的!你说得对!
安迪:(认真地看着我,然后使劲拉着我的上衣,模仿着自己平时那种抱怨的样子)妈——,你什么时候给我买活页纸?我想要活页纸。
我:(做出恐惧的样子,双手捂着耳朵)啊!
安迪:(笑起来。声音又变低了。)妈妈,我认为今天很适合买活页纸。
我:你把我说服了。
那天,当安迪躺在床上时,我听到他自言自语。他在同时练习那两种音调!
两天后
同样的抱怨。不同的剧情。
安迪:你得给我买书套。老师说如果我们的书没有书套,就要得零分。我不想得零分。你昨天说过要带我去买的,可是没做到。
他表现得很讨人厌,我不得不尽量克制自己不要发作。我举起手。
我:安迪!请你用另一种方式和我说话!
他没理会我的要求,反而开始埋怨我给大卫和吉尔买书套却不给他买。
我:(坚定而缓慢地)安迪,你妈妈真是铁石心肠。
安迪:(看上去迷惑不解)
我:现在的问题是想一个办法融化她的心。(我离开房间。5分钟后,安迪敲我的卧室门)
我:请进。
安迪:(开门见山、一本正经地)妈妈,我需要书套,你能给我买一些吗?
我:(高兴地)年轻人,我的心融化了。
我们走吧。
在车里,我欢欣鼓舞地想:“确实开始起作用了。”
次日
我搞砸了每一件事。从商店的“一月大减价”现场回来,我买了6条浴巾、4条被单,双腿酸软,头疼不已。
安迪:(哀怨地)你去哪了?你说4点回家的。我饿了,没有东西吃。你给我买什么东西了吗?你给我买了什么?
我是像下面这样回答的吗:
“噢,你想知道我去哪了?你以为我会4点回家?
“听起来你似乎因为找不到吃的而很难过。
“噢,你希望我给你买东西,对吗?”
不,我没有。
实际上,我尖叫起来:“闭嘴!闭嘴!闭嘴!你的声音把我弄疯了!”
前进了两步,后退了一步。我希望他像我一直告诉他的那样坚强。
一周之后
又是那个声音!这次,安迪是跟我要钱,邮购一种只有在费城的一家商店里才能买到的特殊的气泵。看到他这么有求知欲,我很高兴,很想认真听听他怎么说,但是那种哀怨的语调让我疯狂,我差点又要高叫“闭嘴!”了。必须得给他改改。
我打断了他的长篇演讲。
我:安迪,你把要说的写下来,如果看你写出来的话,我能更好地集中注意力。
他不喜欢这样。
安迪:写下来!你觉得我的嘴是干什么用的?你听着就可 以了!我需要一个喷气气泵,还有……
我:请写下来,我看到纸上的字可以更清楚地明白你的意思。我想知道你到底想要什么、你的理由,还要大致计算一下成本。
安迪生气地跺着脚走回房间,不过在上床睡觉之前,他给我一张纸,上面写着:
亲爱的妈妈:
我在发明一种新型火箭。我需要的部件是一个喷气气泵,它价值1.25美元,我还需要一只燃油漏斗,它价值75美分。我会把钱还给你的。
爱你的 安迪
那天晚上,安迪睡着之后,我把一张字条放在他的穿衣柜上。
亲爱的火箭工程师:
你的支出预算非常清晰,它让我明白了你的需要。
我给你附上了两美元满足你的需求。
祝火箭发射成功!
爱你的 妈妈
两天后
对我来说,安迪的事占用了我所有心思。每天睁开眼,直到晚上睡着,我都在想着他。
无怪乎吉尔说:“你再也不注意我了。”也怪不得大卫这些天的恶劣表现、泰德每天晚上都埋头看报纸。我现在只扮演一个角色:安迪的妈妈。
我的生活失去了平衡,我应该花更多时间陪吉尔,我应该和大卫去买新自行车锁,他一直想让我去看。
但是,首当其冲的是,我应该多注意泰德和我的关系。有人说过,孩子会让夫妇俩走得更近,这话真的不对。对我来说,成为父母之后会破坏夫妻关系。今晚我要和泰德单独吃晚餐——鸡和蘑菇,配着红酒。我好几个月没这么做了,因为安迪不喜欢。
我准备接受泰德今年的“校友舞会”邀请。我会帮他洗好燕尾礼服,给自己买一套新晚礼服。为什么不呢?除了安迪,还有别的生活!
一周之后
我仍然吃惊于今天下午听到的内容。我走进厨房,发现安迪在一只烤焦的奶酪三明治旁边哭。
安迪:(哀怨地)我把它烧糊了,我把它烧糊了。
我:(浑身发抖)安迪!你又出那种声音了!我生气了!只要这样说就行:“噢,我的三明治糊了!我得另做一个。”
安迪:(盯着烧焦的三明治,然后低声细语地说)可是,如果我那样说,你就不会可怜我了。
“噢,天哪!”我想,“他说他想让我可怜他!”我不知道怎么回答,所以什么都没说。但是,整整一天我都无法忘掉这句话。
这是他对自己的看法吗——一个毫无价值的人,需要我的怜悯?……对一个孩子来说这是怎样一种可怕的负担啊:认为自己只有通过装可怜才能得到爱。
也许他觉得这样会让我高兴——满足我的需要。
那些是我的需要吗?我不认为是。我有过这样的想法吗?也许有一点……好吧,我再也不会这样想了,安迪。如果以前发生过,那么再也不会有了。
三天之后
我内心深处的什么东西改变了。我从自己的声音中能听出,我不再歇斯底里了,也不再那么需要扮演慷慨的大地母亲或者万能的“立刻让你舒心满意”的女神角色了。
不是因为安迪的行为再没有唤起我过去的感受,而是我的反应变了。我甚至不去想应该说什么或者怎么说。我的话语发自内心,现在我知道儿子需要感觉到他自己的力量、体验他的力量——而不是我的。我看着安迪,希望他能做到。我期待着那一天。
孩子需要朋友
一周之后
今天偶遇海伦,我把这两个月安迪的情况全告诉了她。和她谈话真是一种享受!我甚至因为得到她的认可而欣喜不已。然后,她问我安迪今年是否认识了新朋友。我解释说,我家附近的男孩子们早就不理睬他了,而他班上的孩子,根据安迪的说法,都是些笨蛋。
“孩子需要朋友,”海伦说。
我进一步解释起来——告诉她安迪在家里摆弄自己的收藏品和发明就可以很满足。
海伦重复道:“他需要朋友。你无法做他的朋友。”
我生气了:“是吗?我还要给他找个朋友?”
“不是,你需要把他放到一个能够交到朋友的环境里。”
“怎么做?”
“征求他老师的意见,”海伦说。“这可以作为第一步。”
突然,我有点后悔告诉海伦这么多事情。海伦是个了不起的人,但有时她也挺专横。
当天下午
好吧。我去见见老师。
我猜安迪确实需要和其他孩子多联系。我觉得老师那里一定有很多前来寻求帮助的母亲。实际上,安迪有能力交朋友,他只是需要人帮助他迈出第一步而已。
次日
我和米勒夫人会面,没有让安迪知道。她是个年轻、热情的老师,热心帮助别人,很有主意。她建议:
1. 找一个男孩和安迪一起制作班级海报。
2. 让安迪管理“科学角”。
3. 让安迪自己选择“助手”,帮他清理仓鼠笼子、给乌龟换水。
4. 把全班分成几个小组,带他们出去参加课外活动。
然后,她给我几个男孩的名字和电话号码,她觉得这几个孩子可能会和安迪交朋友。她建议我带他们参加一些集体活动。
回家的路上,我想:“非保龄球莫属!在各种运动中,安迪最不讨厌打保龄球。”
次日
安迪对集体打保龄这个活动并不热情,“为什么我们不能单独去?”他说,“只是你和我。”
我嘟囔了些关于“俱乐部”的话,“俱乐部”这个词让他兴奋起来:“我们要组建一个保龄球俱乐部!”他喊道,“我们每星期都会见面。”
那就组建一个俱乐部!我开始打电话。所有孩子都很感兴趣,星期四大家都有空。安迪准备了一份购物清单,明天我们去买苏打汽水和饼干,为保龄球俱乐部的第一次聚会作准备。我们的计划正式上道了。
星期四
一次惨败。
精心挑选的饼干扔得满屋都是,汽水喷到天花板上,男孩们太调皮了,但也很友善——不过他们只和自己人玩。在自己家里,安迪竟然也被他们排除在外,他讨厌保龄球这个主意,再也不想组建什么俱乐部了。我又尝试了一次,但没有用。
俱乐部解散。
星期五
每个下午都呆在家里,对安迪没有好处。他要么坐在电视前,像个僵尸一样死气沉沉,要么像只小狗似地跟着我走来走去,要么和大卫打架。
他需要离开家和同龄小孩在一起!我的声音听上去像一张播放中的残破唱片:“安迪,你今天为什么不邀请什么人过来呢?”“你肯定愿意和你们班里的某个同学玩。”“下午的时候,孩子们都需要朋友。”
安迪愤然提出反对。
我开始更加注意技巧:“有些喜欢发明东西的孩子如果能见到你,他们会觉得自己很幸运。”
还是没效果。我知道是什么原因让他退缩,是我的热情。他感觉得出是我希望他这么做,所以他自己反倒不情愿。
怎么做才能把他从家里哄出去呢?
三天后
我知道怎么做。我准备出门。新缝纫机买来一年了,我却一直不知道如何穿针引线。
我找到一家在下午举办缝纫课程的辅导班,告诉安迪,因为我每个星期二下午有一个小时不在家,所以他应该有其他安排。
安迪看上去不知所措。我故意去收拾洗好的衣服,这样忙碌起来就不会那么注意安迪的惊慌反应。他看了我一会儿,我正在有条不紊地叠着泰德的手绢。然后安迪提出:“好吧,老师说放学后我得留下和傻瓜吉姆·普朗克特做海报,所以我会告诉老师我想在星期二做这个。”
上帝保佑米勒夫人!还是她有办法。
一周后
克雷格打来电话。他是上次那个保龄球俱乐部的成员之一,想让安迪去他家玩。安迪不愿意,所以克雷格来我家了。
开始的时候两个人都不自在。克雷格问:“你想干点什么?”安迪回答:“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过了一小会,我看见他们在车库里闲逛,最后,他们找到泰德以前的旧耙子,把外面的树叶堆起来。我看着他们在树叶堆旁边挖洞,就像小金花鼠似的。有一阵子两个人都没有动静,突然间,一片红色和金色的落叶在半空中扬起,两个孩子跳了起来——叫着、笑着、朝天上和对方身上扔着树叶。
然后他们回到屋里喝热巧克力,兴奋地聊着天。克雷格谈起他的宠物蛇,安迪说他的沙鼠生了小宝宝。
那天晚上,克雷格走后,我看到安迪恢复了从前的样子——快活、友好、外向。他的好心情持续到很晚,甚至主动要求把自己的新钢笔借给大卫。
次日
克雷格又打来电话。这次安迪同意到他家去。一年中他第一次到朋友家拜访!这一周里发生了那么多“第一次”。
安迪回家时兴高采烈。
一个月后
安迪和克雷格的友谊继续发展。虽然缓慢,但是在发展。安迪又在星期六去克雷格家玩,克雷格家里还有一个朋友,两个人结成一伙,朝着安迪扔沙子,安迪惊恐地跑回家,头上、眼睛里、嘴里全是沙子。
安迪一边哭,一边讲述了经过。泰德走进来,看到他在哭,就说:“你什么时候能像正常人一样说话?你难道必须表现得像个该死的婴儿那样吗?”
安迪看着我,似乎被人揍了一样。他把脸埋在我肚子上,闷声闷气地说:“如果我长大了,我要当妈妈。”
那一刻,如果我手里拿着东西,我一定会把它扔到泰德身上。我转向安迪,把他领到浴室,帮他洗干净。
接着我朝泰德发作了。我再也忍不了了。我告诉他安迪今天的经历,提醒他我是多么辛苦地帮着这孩子树立他的自尊。我咆哮道:“然后,你出现了,像一只在瓷器店里横冲直撞的公牛,就知道砸!砸!砸!难道你看不见自己造成了什么样的破坏吗?你不在乎吗?他也是你儿子,不对吗?”
泰德冷漠地看着我。“我也想知道,”他回答。“有时我不那么肯定他是。”他转过身去,走掉了。
安迪和他父亲
当晚
我躺在床上,头部隐隐作痛,脑子里一遍遍回想着整件事。一个男孩说自己想成为妈妈,这是多么让人震惊的事。我知道他不是真的这个意思,但泰德的回答,说安迪不是他儿子,又有什么弦外之音?难道他觉得我占用安迪时间太多了,侵犯了他的权利?
不是真的!我非常小心地努力帮助他们父子搞好关系,是我那天让他们去公园的。
我的想法提醒了自己:是我那天让他们去公园的,这不是泰德的主意。但是我总不能指望他先行一步。他每天都疲累不堪地回家,根本没有精力。他跟安迪的唯一互动就是朝儿子吼叫。如果我来负责帮助安迪,这对大家都好……我猜,泰德和安迪在一起时,我真的觉得不自在。
我的头开始抽痛,躺在黑暗、安静的房间里,疼痛缓慢袭来。我对他们俩的做法不公正。我一直在以各种方式向安迪传达一个信息,就是他需要父亲的保护!
真是讽刺。我能相信泰德,选择与他共度人生,而他也从未令我失望,但我却不能信任地把他自己的儿子交给他。
突然,我觉得泰德的急脾气以及对我的无动于衷都不再重要了,他作为一个有魅力、有活力、有原则的父亲,能够给予安迪的东西,是我永远也给不了的。
从父亲那里,安迪可以学到怎样成为男人。
次日早晨星期天
我没有告诉泰德自己的新方案。他太了解我了,一定能看出端倪。
早饭后,我们一起听着音乐享受咖啡,这时安迪敲着一只锡罐走进来,泰德严厉地责备了他,安迪看着我,那表情像是在说:“他又对我刻薄了。”换做过去,我会用“这孩子做了什么可怕的事了吗?”的眼神看着泰德。可这次我只是说:“你听到爸爸怎么说了,亲爱的,我们现在想听音乐,需要安静。”
安迪和泰德同时看着我,似乎在问“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微笑着面对他们。
当天下午
泰德朝安迪大发脾气,因为儿子没打招呼就借走了他的锤子,安迪跑到我身边,搂着我哭道:“爸爸太吝啬了!”
若是平常,我会温柔地安慰他。这次,我当着泰德的面对儿子说:“我猜爸爸只是非常希望别人借他的东西以前先征求他的同意。”
当天晚上
安迪来找我,家庭作业遇到了困难。他说弄不懂分数的概念,我让他去咨询数学专家——他父亲。
他们一起忙乎了10分钟,泰德开始变得没有耐心,安迪也泄气了。“我学得太慢了,”他哀叹,“我总是最后一个才明白的。”
“安迪,”泰德说,“我不希望你老是想着学得快慢的问题,一个人可能需要半个小时掌握分数,另一个人也许需要一个星期。但是当他们都学会了之后,他们知道的东西是一样多的。”
安迪打起精神继续学习。
我想:“这样的父亲还用我担心吗?”
一个月后
我的确做到了不干预安迪和泰德之间的事情。也许纯粹出于巧合,但我注意到泰德似乎对安迪越来越投入。他偶尔会送安迪上床睡觉,和他谈论火箭和引擎的话题。上星期,他们甚至去公园捡了一个小时的石头。虽然他们还没有做到完全轻松地相处,但已经好多了,似乎已经达到一种自然而然的平衡。
两周之后
这不公平。虽然并不缺少爱,但是我看到的事实是,即使是和善、得体、慈爱的父母,也会伤害自己的孩子。我希望泰德了解一些基本的技巧,他却不当回事,甚至对技巧越来越抵触,昨天晚上,他引发了一场战争。
晚饭时,安迪端起一碗土豆泥,用勺子往自己盘子里舀了半碗。
泰德:把它舀回去。
安迪:(抓着盘子)不。上次我才得到很少一点儿。
泰德:我说了,舀回去!
安迪:你不能命令我。
泰德:(站起来,把安迪从座位上拖起来)你的晚餐结束了。
安迪叫泰德“大毒贩子”,泰德扇了他一巴掌,安迪踢他的小腿还击,泰德又打他,这次更使劲,把安迪推进他自己房间。吉尔和大卫坐在那里评论着这件事。
泰德回到桌旁,我们艰难地吞咽着剩下的晚饭。终于,孩子们吃完点心离开了。就剩我们两个人。
泰德:我知道你想什么,这场矛盾可以避免的。
我热切地希望明天早晨我们都会完全忘记发生了什么。可是,我和他争论起来,我们之间也有足够的问题。
我:好吧,事情发生了,主要的错不在安迪。
泰德:我假设自己应该这样对安迪说:“儿子,你想吃多少就吃多少,不要管其他人。”
我:你知道这样说不会有帮助。需要有人制止他。
泰德:对!所以我让他舀回去。
我:(平静地)你命令他了。当你命令孩子时,他会想反抗你。
泰德:噢,我知道了。我再也不能告诉自己的儿子应该做什么了。好吧,老师,我应该怎么办?
我:(惭愧地)我也不完全知道。
泰德:(尖刻地)别跟我开玩笑了,我问你,应该怎么办。
我:(被触怒了)首先,你应该描述问题。比如,这样说,“安迪,土豆泥是分给五个人吃的。”这就给安迪一个机会,让他告诉自己舀一些回去……或者,你可以表达你的感觉,比如:“我不喜欢看到有人拿走了半碗土豆泥,在我们家,大家应该分享。”……或者,你让他选择,比如:“安迪,你拿得太多了。你可以把其中一些放回碗里或者盛到我盘子里,你自己决定。”其实还有很多办法你可以用来避免这场闹剧,只不过我还没想出来罢了。
泰德:(十分讽刺地)和一位专家生活在一起,我真是太幸运了。她总会及时出现,评判我的行为,告诉我怎么做才更好。
我:(大声喊)你逼得我没有选择!我不想成为专家!不过,我是参加了那个课程,我已经学到了一些技巧,我没法忘掉它们或者假装不知道——我很失望!你让我觉得自己似乎把你排除在外,我没有,你也可以去参加!
漫长的、沉闷的沉默。我没精打采地把盘子收到一只托盘里,向水池走去。泰德嘟囔着什么。
我:你说什么?
泰德:我问你,父亲小组什么时候上课。
我:(惊喜地)星期四……我没想到你会……谢谢你。
星期四
泰德今晚要去上课了,我交叉手指祈求好运。
过后
泰德走进来,似乎故意作出一副态度不明朗的样子。
我:(没法控制自己)怎么样?你怎么想的?你告诉大家你是我丈夫了吗?
泰德:我当然说了。我告诉吉诺特博士,我一直期待和那个帮我养大我的孩子们的男人见面。
我:你不会真的这么说吧!
泰德:我说了,他笑起来……你知道,你从没告诉我他的工作范围不仅包括孩子,他还教授人际沟通方面的课程,适用于各种人际关系——商业、朋友、亲戚甚至国际关系。只有一种人他教不了。
我:什么人?
泰德:(眼睛闪着光)那些已经成为专家的妻子。
我:(用拳头打他)你和你的毒舌头啊!
泰德:嗨!听听这个——“给人贴标签就是打击对方。”
我:嗯。没想到咱们家又出现一位专家。
第二天早晨
泰德走进来吃早饭时,被安迪放在厨房地板中央的运动鞋绊了一下,我以为他会像往常那样说:“安迪,你非得这么邋遢吗?把你的鞋放回去!”
然而,我却听到这样的话:“安迪,你的运动鞋在地板上。”安迪茫然地盯着泰德。泰德重复道:“你的运动鞋在地板上。”安迪回答:“噢,好的,我会把它们放好的。”
我不知道是应该高兴还是生气。两年了,我一直叮嘱泰德,应该描述事实,而不是指责孩子,他一直无视我。可他只和吉诺特博士呆了一个晚上,就做到了,还做得如此自然。
一个月后
啊哈!我就知道没有那么容易。我见证了泰德磕磕碰碰的尝试过程。比如,今天他听见安迪控诉吉尔吃掉了所有樱桃。他开始是这么说的:“算了吧,为了几个樱桃不值得小题大做。”但是,话说到一半,他又改口了:
“安迪,我理解你为什么不高兴。你打开冰箱,很想吃樱桃,可发现只剩下了一些樱桃蒂。那么,我们该怎么做才能保证家里的每一个人都得到平等的分享呢?”
还有一次,安迪哭起来,因为商店里没有他要的那种游戏,而且直到下个星期三才能进货。泰德说:“好了,安迪,不要像小婴儿那样了。你不能想要什么就马上得到什么。你得学着有耐心。”安迪哭得更大声了。泰德看着我,我朝旁边看去。
泰德(想了一会):“一直等到下星期三对你来说一定不容易。我猜你希望现在就买到那个游戏。”
安迪不哭了。
两周之后
我不知道父亲小组的进展如何。泰德也不和我谈这些事。但是,他们一定讨论过“自我认识”这类主题,因为最近他一直说一些让安迪自我感觉良好的话。而且在意想不到的时候说!例如,昨天晚上,安迪的一张唱片坏掉了,他尖叫起来,这根本不值得表扬,可是我听见泰德说:“安迪,我看出你很不高兴,但是你现在大声喊的劲头儿应该留着在紧急情况的时候用,比如着火了什么的。你的肺活量真大,伙计!”
今天早晨,安迪打翻了果汁,泰德甚至都能找到一些积极的话来说他。安迪擦地板的时候,泰德评论道:“我欣赏你对这种情况的处理方式,你不抱怨,也不责怪,只是安静地做应该做的。”安迪的表情就像刚被颁发了一枚勋章。
我想告诉泰德,他最近和安迪的互动都可以给吉诺特博士当作教学实例了,但是我不敢说,我不认为他会喜欢我这样评价,所以我保持沉默,享受着家中的新变化。
三周之后
今晚情况不妙。泰德非常疲倦,没有情绪听安迪悲悲戚戚地抱怨自己仍然没有学会分数,泰德迸发出一连串责怪和讽刺的话,然后挑衅地看着我,等待我向他作出“你太野蛮了”的表情。
我没有那么做。
过后,他开口了,几乎是歉疚地:“喔,他那个动静让我神经紧张,我猜今晚我对他太严厉了。”
我漫不经心地说:“那又怎么样,他现在知道了,他爸爸有时会对他很严厉,他又不是一朵娇贵的小花儿。”
父与子
三周之后
我有个可怕的想法。我开始怀疑安迪和大卫互相取笑并且相处不好的原因在我。一定是这样的,因为我注意到每当泰德给他们劝架的时候,他们和好得很快,马上又在一起玩了。
我想知道为什么泰德有能力把吉诺特博士讲的如何解决子女间的纠纷应用于实际,而我却不能。我们学的技巧都一样,为什么对我不管用,我猜,解决子女之间的问题不是我的强项。看到我的孩子互相攻击,我会变得很沮丧。
噢,如果有人愿意跟我谈理论的话,我实际上是个专家,我知道有些打闹是正常的,也无法避免。但我只知道应该怎么做,实际做起来却不行。
我应该保护小孩子的安全,同时不能伤害大孩子,让他觉得自己是个无可救药的恶霸。
我应该鼓励孩子自己想出解决之道。
我应该允许子女之间私下表示不满——通过图片、谈话或者写信的方式,以此消除他们的敌意。
我应该避免无意义的比较。
最重要的是,无论在什么情况下,我绝不应该偏袒。
但是,当大卫开始踢安迪,安迪试图自卫,大卫变得更加强硬和自私时,我便仿佛再次回到了5岁的时候,想起我姐姐打我的肚子,这时我就会生出偏袒之心。
泰德就不这样,他学会了怎样不偏不倚,他有办法保持中立,同时要求每个孩子负责。不过并不总是奏效,有时孩子们的打架是超出了他的调解能力的。但是当他有能力使用新学的技巧时,我会发现他用的是跟我完全不同的方式。
例如,当男孩们像两个疯子似地跑进屋里,互相尖叫着向父母诉苦,各自陈述着对自己有利的事实时,我会喊道:“我不在乎发生了什么,或者谁挑起来的。我只想让事情赶快结束!”
泰德完全按照吉诺特博士的话去做,他说:“你们两个真的很生对方的气,我只想听听发生了什么——请你们写下来。告诉我怎么开始、怎么发展、你们说了什么,还有,最后,一定要附上你们的建议,说说以后打算怎么做。”
大卫会什么也不写,而安迪能写两页纸。泰德把它大声念出来,认真地讨论每一条建议,安迪觉得自己的话真的有人听。
还有一次,安迪哭着走进来,说大卫使劲地打了他,大卫抗议说他只是开玩笑。如果是我,就会对大卫发火:“我告诉你多少次了,不要碰你弟弟,这只会带来麻烦!”
泰德说:“安迪,你觉得哥哥打得很疼。大卫,你认为自己只是轻轻打了一下。人们认为自己感觉到的就是事实。”两个孩子停战了,看着对方,似乎都在思考着什么。
但是,当安迪真的需要保护时,他父亲会给他——还是用与我不同的方式。我想起有一次,大卫骑在安迪背上,捏紧拳头不停地揍他,我的反应会是:“放开他,你这个小恶霸!”
泰德立刻把大卫拉下来,叫道:“每次我看到你欺负弟弟,就想伤害你!你最好消失——快点!”大卫马上跑掉了。
我们之间还有一个不同:我觉得大卫既然年龄大,又成熟些,他会对弟弟更理解,更能控制自己。
泰德则不这样。他从没让大卫觉得自己应该对弟弟好,无论怎样。我听到他对安迪(正在故作生气状)说:“儿子,你在玩火!大卫已经试着克制自己了,你可别利用他的好心,每个人的忍耐都有限度。”
但是,我认为自己最羡慕泰德的地方是他有能力在两个男孩闹僵了的时候提供帮助。他学会了如何介入双方的矛盾和相互责骂,同时又能通过大声重复来肯定每一方的观点。他不会总是成功,但是星期一晚上,孩子们不愿意睡觉,因为其中一个想开着灯,另一个要关着灯,这时泰德采取的办法就很有效。
(我会立刻提供一个解决方案:大卫在起居室看书,直到安迪睡着为止。如果他们不喜欢这个主意,我就另想办法。)
泰德让他们都负起责任,找出解决办法。
泰德:我发现你们分歧很大。
安迪:我再也不在这个房间睡觉了。他整晚都开着灯,他总是自作主张——只因为他是哥哥。
大卫:这不是真的,你这个小婴儿,你才是……
泰德:等一会,不要骂人。我们只看问题。安迪,按照我的理解,你想在睡觉时关着灯?
安迪:当然!那个“白痴”开着灯,我睡不着。
泰德:我再重复一遍,不要骂人!大卫,你弟弟说他开着灯睡不着。
大卫:那我呢?我得读5本书才能在英语课上得A!
泰德:我知道。安迪,大卫很担心,他今年需要读很多书,压力大。
安迪:他不容易。
泰德:是不容易,甚至对你来说也不容易。遇到困难时,我们应该互相团结,减轻困难的程度。
大卫:怎么做?我不会为了他英语挂科的。
泰德:真是进退两难——住在一个房间的两个孩子,有着不同的需要……听着,我会到起居室去读书,给你们半个小时,看看你们能不能想出双方都同意的解决办法。
10分钟后,他们激动地把泰德叫过去,两人达成了协议!大卫准备放弃使用屋里的吊灯,只开着他自己看书的台灯。安迪会发明一种遮光罩,可以嵌在他的床头板上。
如果继续这样下去,说不定他们哪天会成为朋友。
星期六
泰德心情很好——很快活,尽管还有一长串杂事要做。他把头探进安迪房间,邀请他一起干活儿。我很高兴。他以前从不这么干,以前他叫的是大卫。安迪缩了回去,即使父子间的关系好多了,他还是有点猜疑。他说自己得去捡石头。
泰德看上去受了伤害,和我吻别后走到门边。突然,安迪手里拿着鞋冲了出来。
“我改变主意了,我也想去。”
“好的。”泰德说。
他们去了好几个小时,直到天黑才回来。安迪兴致很高,告诉我今天的每一个细节——五金店里面的工具有多酷、伐木场里的锯有多大、油漆店里的男人免费给他一只刷子、薄荷冰淇淋味的苏打水配着巧克力枫糖浆。
泰德也想告诉我今天的事:“我们过得很愉快,”他说,“你知道,我想这孩子真的喜欢我。”
我问:“你为什么这么认为?”
泰德不好意思地笑着:“回家的路上,他把头放在我肩膀上,说:‘今天我们度过了真正的父亲和儿子的一天!我希望下一次早点到来,爸爸。’”
一周之后
我希望自己不是在自欺欺人,在我看来,安迪这6个月里确实变了。不是夸张的那种变化,他仍然经常抱怨,但是,有时他会正常地“说话”了。他现在也有朋友了,虽然只有一个——克雷格——不过这是他第一个真正的朋友。他哥哥还和他打架,但是打得不厉害,也不常见。最重要的是,他和父亲的关系不再紧张。遇到问题时,他越来越多地向泰德求救。
我知道安迪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是我认为他已经顺利通过了转折点,不再把自己封锁在无助、哀怨的“婴儿”角色里。现在,他可以更为自在地寻找自我。
泰德的校友舞会那天晚上。
镜子里这位穿着精致的晚礼服、魅力十足的女士是谁?她肯定不是什么人的妈妈!
安迪突然冲过来:“你真漂亮,我想和你结婚。”
“离我远点,”我尖叫道,“你手里拿着金枪鱼。”我暂时不再扮演母亲角色,我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整理自己的希腊式假发束上,今晚是属于成年人的。
聚会很棒。奢侈的食物、动人的音乐、有魅力的人——十分彬彬有礼。没人发脾气,大家的举止都非常得体。
我们都不愿意结束聚会。泰德的老朋友邀请了一些夫妇到他公寓去,大家喝着咖啡,随意地愉快交谈着——度假、变化、城市和郊区,还有孩子。
孩子!谁想穿着晚礼服谈论孩子?我试图不去听——我要保持好心情。但是,大家的评论逐渐吸引了我的注意。
“毫无疑问,孩子是带着不同的个性来到这个世界的,拿我的小儿子来说吧,他心地善良,还很慷慨,但是大儿子就相反,一个子儿都不愿意给你,天生就是个吝啬鬼。”
“我理解你的意思。我的一个孩子在普林斯顿大学,还有一个孩子,如果他够幸运,只能高中毕业。他永远上不了大学——这是肯定的。我告诉他:‘你不是笨,而是懒。’”
“你应该见见我女儿们,你简直搞不懂她们怎么会是姐妹。小的那个很文雅——举止像个芭蕾舞演员,大的那个在屋里走几步都要碰倒东西。我们叫她‘笨瓜’。”
有人笑起来。
“你的孩子呢,泰德?你有3个,不是吗?他们什么样?”
我紧张起来。泰德耸耸肩:“他们就像——无论他们能成为什么样的人,不同的人在不同的时候都不一样。”
“别拿出哲学那一套了,那可没有答案。来吧,珍,你告诉我们。”
我的脑中闪过一个念头,自己大可以舒舒服服地加入他们给孩子“贴标签”的行列。但是,现在我们的实际经历有了差异。
他们没有听过肯尼斯或者苏西的故事。他们不知道安迪。我应该告诉他们吗?不,都是太私人化的东西了,另外,在聚会上也不适合谈这个。
大家都期待地看着我,我尴尬地微笑着,嘟囔着说,你们可以自己到我家去看,自己对孩子们作出评价。
有人注意到时间已经挺晚了,于是大家开始穿大衣、互相道别、保证要经常联系。我坐在楼下大厅等泰德去取车。刚才的那一刻让我不太高兴,它困扰着我——因为我不能坦率说出事实。虽然我不必把所有私人事件和自己的全部想法都说出来,但我确实可以说点什么,不是吗?
如果我能自由表达观点,我会告诉他们:“亲爱的朋友们,你们用来开玩笑的事情根本不能作为笑料,孩子首先是通过父母的眼睛看自己的,孩子不是非要你们告诉他们是什么样的人,你们需要揭示的是他们有能力成为什么样的人。他们依靠我们来更客观地认识自己,我们要提供给他们实现这个客观自我的工具。”
我可以告诉他们:
没有“自私”的孩子,只有需要体验慷慨带来的快乐的孩子。
没有“懒惰”的孩子,只有缺乏鼓励、需要有人相信他会在真正在意时努力付出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