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的需要和父母的需要冲突了怎么办？
＊孩子的快乐不能建立在父母的痛苦之上。
＊找能够倾听而不作出评判的人诉说。
＊和自己对话。
＊当孩子发现自己有能力触发父母的负罪感，就相当于给他（她）一颗原子弹。
对孩子的负罪感，有时如电闪雷鸣般袭击你的心，让你沮丧至极。
在与讨论父母的感觉和保护它们的方法有关的所有课程中，凯瑟琳一直沉默地坐在那里。但是，透过她紧闭的嘴唇，你可以察觉她内心是想反驳的。终于，有一天，她决定一吐为快。
“吉诺特博士，我们一直在讨论父母的感觉，似乎自己生活在真空里一样！我们的孩子除了我们自己还能依靠谁！难道父母们可以自我放任，不再为孩子做些什么了吗？孩子全靠我们去关爱。我们不能屈从自己的感觉！为什么呢？如果一位母亲按照自己的真实感觉来，她会到了中午都不起床、从不给孩子换尿布，每次孩子一哭，就找根棒棒糖塞进他嘴里——只是因为她受不了噪音！如果父母都不照顾孩子的需要，那还有谁会？”
“凯瑟琳，”吉诺特博士说，“你的担心不是多余的。照顾孩子是父母的责任，特别是他们小时候。母亲可能想好好睡一觉，但是她不能，因为婴儿从凌晨到中午需要喝两瓶奶。如果一个只会爬的小孩儿累了，就得有人抱着。”
“不过，当孩子开始成熟，就不用立即满足他的所有需要了。如果还像以前那样，对他们并不好。作为父母，我们的工作是教育他们，一点一滴地来，包括推迟满足他的需要的时间。这可以帮助他成长。例如，一个5岁的孩子，需要帮他养成习惯，当他的母亲在超市排队时，他要等一会儿才能上厕所。母亲可以说：‘我不能在排队的时候带你去厕所，所以，等交完钱之后，我们马上就去。’这样就可以教会他为了尊重周围的人的感受而忍耐暂时的不快。我们不希望孩子们一直像情绪化的小婴儿一样，我们希望他们有能力考虑到别人的感受。”
内尔看上去挺苦恼。“可是，吉诺特博士，”她说，“当孩子的需要和父母的需要冲突了怎么办？我是说……好吧，你知道的，肯尼斯实际上没什么朋友，他一直过得很孤独。昨天，一位邻居带来一只小狗，她无法再养它，就问我们是否愿意收养。你真应该看看肯尼斯当时的样子，他跪下来，抱起小狗，他那时的表情是我从未见过的——他把脸贴在小狗身上蹭着，然后抬起头对我说：‘我们可以留下它吗？噢，求求你了，妈妈，可以吗？’”
“我非常想答应他，那小狗非常可爱，我知道它对肯尼斯的意义。但是，吉诺特博士，我对动物毛皮过敏，我会咳嗽。我只是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他那么需要小狗，我想，干脆让他养着算了。”
吉诺特博士非常缓慢地说：“内尔，孩子的快乐不能建立在父母的痛苦之上。这个代价对双方来说都是巨大的。父母付出的是健康和善意，而孩子会得到其他方式的惩罚。
“如果父母牺牲了某些东西满足了孩子，他会怎么想？他会说：‘我逼我妈妈答应我养狗，我妈妈因为我而咳嗽生病，我是个可怕的人，我害怕！’
“内尔，当孩子看到我们因他们而受苦时，他们会主动觉得自己有责任，我们的痛苦给他们带来了负罪感和恐惧。
“现在，我们回到你最初提出的问题，当双方的需要冲突了怎么办。当我听到孩子说自己需要某样东西时，我就问自己：‘这样东西是他需要的还是想要的？’要区分这两者并不总是那么容易。孩子有很多可以也应该被满足的真实需要，而他的欲望则是一个无底洞。例如，他想要和父母一起睡，而他需要睡在自己床上。圣诞节，他想要电视广告里的每一件玩具，而只需要其中的一两件而已。
“那么肯尼斯呢？他想要什么？一只小狗。内尔，他需要什么？”
内尔想了一会，试探着回答：“我猜他真正需要的是一个朋友。”
“他需要你为他做的，”吉诺特博士说，“就是你帮助和支持他找到并交往一位朋友。”接着他转向大家，“如果你允许孩子看到你为了他而受苦，这对他没有任何帮助。你用自己的例子教他学会怎样不去保护自己，教会他软弱而不是坚强。”
我认真地听着。吉诺特博士说的父母带给孩子的“溺爱的惩罚”，曾经伴随我长大。而且不止我一个人有如此经历！我敢说，你在你家邻近的任何文化、任何种族的家庭中都会听到这样的话：
“你要是去的话，我会担心死的，但是如果这对你非常重要的话——去吧！”
“你把剩下的肉都吃了，亲爱的，你现在正在长身体，别管我，我会自己做点别的吃。”
“别担心你的学费，儿子，就算必须超时工作，我也会去。你只要专心学习就行了。”
这些父母想要的报答只是孩子的爱和感激。但是他们的孩子并不觉得感激，反而觉得恨。父母把属于自己的痛苦、烦恼和牺牲也带给了孩子，孩子根本承受不了。
我把这些记下来提醒自己。因为我一直觉得自己为了孩子受的苦与他们无关，我试着自愿为他们做事，而不是被迫——否则什么都不做。我意识到，与其给孩子增加负担，还不如什么都不做。
下一堂课上，罗斯林提出了一个问题，“我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不高兴，但是确实是这样。彼得今早起晚了，急着出门，却找不到袜子，当他跟我要袜子时，我的脸变白了，因为我知道所有准备洗的衣物都泡在洗衣机里。我立刻说，‘彼得，我有个办法，你可以借爸爸的袜子穿。’”
“他开始埋怨我从来不及时洗好衣服，他无法指望我什么的。我试图解释说自己最近很忙，但他不听。最后，他冲出了家门——迟到，而且没穿袜子。我觉得自己是个不称职的母亲。”
吉诺特博士悲哀地笑了一下：“父母很容易就会有负罪感，不是吗？但是，让孩子知道他（她）有能力让我们有负罪感对他（她）并没有帮助。孩子会以为自己是控方律师，而父母则站在被告席上发抖。当孩子被允许这么对待自己的父母时，你认为他会有什么感觉？”
罗斯林想了一会，试着回答：“愧疚……恐惧……似乎他是个可怕的人。”
“所有这些描述都符合。”吉诺特博士说。
罗斯林深深叹息道：“我真的觉得自己是在帮他！……但是我仍然不知道还有什么其他事情可做。”
“我们过去讨论过孩子的真实需要，”吉诺特博士说。“彼得今天早晨需要的不是父母愧疚地解释，或是一个快速的解决方案。他需要机会锻炼自立，万事开头难，他需要自己解决问题。”
“那么，现在我们怎么帮助他满足这些真实需要？首先，如果他只想着找出这是谁的错的话，就无法建设性地思考。控诉和指责只会成为他的障碍。我们可以帮他忽略‘究竟是谁的错’这种问题，如这样说：‘儿子，准备干净袜子的责任在我。’这会让彼得更自在地思考解决方案。
“其次，我们通过承认他的问题有难度来帮助他。你可以说：‘遇到这种情况，人们会怎么做呢？家里没有干袜子。真是进退两难！’通过认真地描述他的问题，我们向他表明，无论是什么在困扰他，都是值得谨慎考虑的。
“然后，罗斯林，就到了最难的部分。对你自己说：‘不要只想做点什么，袖手旁观便好。’你知道，父母必须自愿地、安静地袖手旁观，等待孩子自己想办法，这是给他最大的帮助。”
海伦挥舞着手。“我的问题和罗斯林的类似。其实，我正在经历这件事。今天，学校里组织野餐，劳里提醒我去买罐装饮料、金枪鱼还有纸杯蛋糕。好吧，我忘记了。我忙于创作自己的新雕塑——《母与子》，却忽视了自己的孩子。今天早晨，劳里打开冰箱门，脸变白了。”
“‘妈妈，’她哭道，‘只有面包、蛋黄酱、番茄酱、芥末酱和一罐猫粮，我能带点什么？’
“你能想象出我是什么感觉！但我决定不要让劳里知道。我说，‘亲爱的，给你买野餐食物是我的工作，但不知怎么我忘记了。现在我们遇到了困难，即使你到处翻找，我也不敢保证能找出什么。’
“她翻来翻去，终于发现一罐快要吃完的花生酱。她飞快地把花生酱抹在两片干面包中间，一边自己嘟囔着‘连甜点也没有’，然后她跑上楼。回到厨房时，她得意地举着一根柠檬棒棒糖说：‘看看我找到了什么！这是万圣节剩下的！’
“这难道不是非常果敢的举动吗？我确实帮了她，不是吗？我是指，我没有给她我的负罪感，我让她专注于解决问题——所以，我应该感觉不错……可是，我很难过。我只能想象着她坐在那儿，吃着可怜的午餐，其他孩子则享受着他们的母亲提前精心准备的食物。我可能毁了她一整天，今天下午等她回家，我甚至不知道该说什么。也许我会告诉她自己有多抱歉，可能还会试图补偿她。”
“海伦，”吉诺特博士说，“作为父母，我们无法避免产生负罪感，但是，我们可以对自己说：‘我绝对不能让孩子知道我的愧疚，它太危险了——对每个人而言都是。’当孩子有触发父母负罪感的权力，就好比给他一颗原子弹。像罗斯林指出的那样，孩子会让父母为自己做的事情感到愧疚。你知道我们会对那些让我们觉得愧疚的人最终产生什么情感吗？是恨。当我们允许负罪感产生，同时也引发了恨。”
这些话听上去触动了李的神经。“这是真的！”她叫道，“你最后会恨那些让你觉得愧疚的人！我一直很喜欢我婆婆，她是个大块头、热心肠、独立的女人，但是，最近我不知道她遇到了什么事，她开始变得特别容易让你感觉惭愧。噢，不过她绝不会坦白地批评我，但她会这样说：‘你知道最近我去看医生了，亲爱的，我觉得很想你。’或者‘我喜欢和你多待一会，李，但是我知道你很忙，我理解你。’
“我猜我做得并不太好，但是我发现自己最近老躲着她。无论她什么时候在场，我说的话基本都是道歉的内容，甚至都不敢接她的电话。你知道，我过去从没有这种想法，但是负罪感就像毒药一样——不是吗？你看不到也闻不到它，但是，当它渗进了人际关系中，两个人之间的那些温暖和友好的联系都会慢慢枯萎死亡。”
海伦一直盯着李，她向前倾身而坐。“用毒药形容很贴切！”她宣布。“它不仅破坏关系，甚至即使只有一点儿的剂量，就能改变你的性格。你会突然发现自己的言行很陌生。拿今天早晨来说吧，劳里走了之后，我非常惭愧，我能想到的只有等她回来时如何对她道歉。她说我‘马虎’和‘健忘’，这让我很是心烦，我说不定会当面同意她的说法。这可不像我！”
海伦转向吉诺特博士，“你能看出事情的发展趋势吗？我可能会因为她让我感到愧疚而生气，她可能会因此而讨厌自己。我们两人最后会互相讨厌。好了，今天下午她回家时我不会道歉了！实际上，如果她敢张嘴指责我，我可以打她。”
大家都笑起来。
“这可没那么好笑，”海伦说，“我还是不知道下午她回家我该怎么说。”
“首先，”吉诺特博士说，“你不要先引出这个话题。也许早晨的事情到了下午就不了了之了，甚至可能坏事变成了好事：她说不定用棒棒糖换了一只鸡蛋，或者别的孩子邀请劳里共享果汁。也许她还能交到新朋友！
“其次，海伦，我们选择的时候不应该那么匆忙。除了暴力或者道歉，还有很多更有效的方式。例如，我们可以根据自己的情绪选择下面这些话：
劳里，当我指责别人的时候，我无法帮助他们，实际上，我甚至都不会听他们说什么。
不要指责，劳里！如果你有什么建议，可以写下来，这样会让我考虑它们！
亲爱的，跟我说说你多么失望和生气，告诉我你的感觉。
这样我就知道它们到了什么程度，然后我再作出回应。
“你看，海伦，我们有很多办法解除孩子的‘武装’并教育他们，与此同时，我们自己也学会了如何处理对方的抱怨。告诉我，你认为我说的有道理吗？”
海伦从笔记本上抬起头来。“我尽量写得和你说的一样快，”她微笑着说，“还有，我保证在今天结束前使用这些话。我想，最让我高兴的是，这样做让我在和一个8岁的孩子打交道时不伤害任何人。但是……”她停下来。
“还有什么问题吗？”
“是的！事实是，我应该今天给她准备好东西的，这让我觉得很歉疚。”
“现在，”吉诺特博士说，“问题是：怎样对待负罪感？同样地，海伦，你有很多选择。我们可以告诉别人——朋友、丈夫、我们的小组、牧师、拉比、神父、心理医生——任何能够倾听而不作出评判的人。
“我们还可以和自己对话。告诉自己：‘我可以自己克服负罪感，不用孩子的帮助。我不需要他们的宽恕，我不需要听一个小孩子说：我原谅你，妈妈。对我来说，什么都比不上下次我做得好一些。’”
伊芙琳看上去不太确定。“我不知道自己是否完全理解了，吉诺特博士。有些事即使已经过去了我还在思索。我想知道你会怎么做。有天晚上，我的丈夫马蒂放下书，站起来去找水喝。他一出去，我的两个儿子就去抢他的椅子，马蒂回来时，儿子们拒绝把椅子还给他，他们觉得自己没有理由这么干，‘为什么爸爸就应该占着最好的椅子？就因为他年纪大？这不公平！孩子也有权利！’”
“我想：‘喔，他们有自己的想法。那把椅子确实是最舒服的。’马蒂一边把他们拉开，一边说：‘年纪大就要有一定的特权。当你们有了孩子，也可以有自己的特权！’孩子们只是眨着眼睛。然后马蒂坐回椅子上，说：‘如果孩子们不让你有特权，我告诉你们应该怎么做！’两个孩子都倾身听着，‘命令他们！’马蒂说，‘然后你就可以得到特权了！’
“对我来说马蒂对孩子们有点粗暴，但是我现在不那么肯定了。”
吉诺特博士问：“你现在怎么想的？”
“我觉得他也许做得正确，”伊芙琳回答，“根据你刚才说的，如果孩子们让马蒂因为坐在自己的椅子上而有愧疚感，那么对孩子并不好。”
吉诺特博士点点头。“你丈夫给孩子们上了有价值的一课。重要的是，我们都应该明白，作为父母，我们没有对孩子解释自己行为的责任。这不意味着孩子们不会故意使我们产生负罪感，但是，我们最好学着马蒂的样子，不要上钩。他们问：‘为什么你一个人去度假？为什么你不带着我们？’或者‘为什么妈妈不回去上班？那样我们就会有更多的钱。’或者‘为什么我不能有新照相机？你刚买了一辆新汽车。’
“我们不能总是给孩子解释或者为自己辩护——甚至在脆弱的时候也不行。作为父母，我们必须作出一些决定来体现成年人最佳的判断力。作决定的过程没有必要让孩子加入，也无需他们评价。我们可以告诉他们：‘我听见你说的了。但是，这与你无关。这些事应该由妈妈和爸爸决定。’当父母清楚自己有什么权利时，他们就会知道负罪感是一种不正确的反应，这样才能帮助孩子更坚强并认识现实。”
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思考这堂课。我们真的能通过不告诉孩子自己的愧疚而让他变得更坚强吗？我想起好几年前的一个冬天，下着雪，大卫让我开车带他去离家5个街区远的幼儿园，但是我还要送两个更小的孩子，车里也装不下，所以我让大卫自己想办法。
他出门的那一刻，风开始怒吼，我既难过又愧疚。对我来说，那天的下午过得特别慢。他回家的第一句话就是问：“妈妈，你为什么不开车送我？我迟到了。风把我往回刮，我走走停停，还靠在树上。”
听到这些，我几乎难过死，我想搂着他说：“噢，可怜的孩子！你妈妈太可怕了。”
但是我没这么做，我说：“哇哦！你真了不起！在这么大的风里走了那么远的路，这需要毅力！一个6岁的孩子，竟然有亚伯拉罕·林肯的精神！”
我很满意自己的话，因为大卫看上去非常自豪。回想往事，我又有了新的发现。如果当时我告诉他我很愧疚，他就会变得软弱，为自己感到抱歉，还会控制我。相反地，对于他的勇气，我给了他我的敬佩，这使他明白自己是坚强的，他就有能力克服困难。
可以思考的还有很多……可以仔细琢磨的那些不熟悉的概念也有很多，而且，我也会创造出自己的理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