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来了?”倪珞诧异,往人群中望了一眼。
倪珈便知不是他。
倪珞看到了莫允儿,有些尴尬地对倪珈道:“算了,她都来了,总不可能赶她走吧!再说,过几个小时,也是她的……”
倪珞看着倪珈逐渐幽暗的眼神,后面的“生日”没有说出来。
倪珞沉默了一会儿,无奈地叹了口气:“倪珈,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总和她过不去?但是,她做了我18年的姐姐,以前的感情,不是说没有就没有的。你这样,我真的很为难!”
倪珈又何尝不知?
她拿过服务员手中的香槟,一口气全喝了下去,不能再这么下去了,只要莫允儿的真面目一天不让大家看清楚,她的位置就一直处于被动的状态。
家人18年的感情不是那么容易能掰回来的,她要是和莫允儿起正面冲突,只会让倪珞和妈妈更往她那边靠。
可是,莫允儿伪装得太好,她根本找不到纰漏。要不是因为上辈子吃尽了她的苦头,落得那样的结局,她都以为莫允儿虽然恨她,但至少对倪珞和妈妈是有感情的,可结果呢!
她只是一个为了达到自己目的,任何人都可以踩在脚下的女人!
这种女人不值得任何人为她付出感情,可她偏偏能获得那么多人的信任!而倪珈的依据,也只是未来会发生的事情。
倪珈放下酒杯,望了一眼莫允儿身边笑靥如花的宋妍儿,微微眯眼,宋妍儿和莫允儿从小就是“表姐妹”加闺蜜,现在又住在一个屋檐下,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一定很多。
如果,能让宋妍儿站到莫允儿的对立面,就好了!
倪珞见倪珈走神,看上去心绪不宁的,轻轻握了握她的手臂。
倪珈这才回神。
倪珞轻松地岔开话题:“对了,你给我买礼物了没?”
倪珈摇头:“没有!”
倪珞不可置信,差点儿又要暴躁了:“哪有你这种人?叫我给你买礼物,你却不给我买?真是厚脸皮!”
倪珈深深看了他一会儿,突然上前,双臂环着他的腰,抱住他。
倪珞怔住,一动不动,她发间的香气很好闻,夜风微动,吹起几缕,在他的脸颊上挠挠,痒痒的。
他心里陡然间一股子奇怪的温暖,很陌生,又很熟悉,好像,这一刻,他也感受到了她心里的欢乐。
他一开始有些不好意思,因为周围人来人往的,好多同学往这边看,他真是羞死了!可他的手僵了僵,最终没有推开她,就任她这样轻轻地抱着。
而倪珈心里温柔得差点儿落泪,这是她第一次拥抱活生生的他;上辈子,倪珈第一次抱他,是伏在他冰冷僵硬的尸体上痛哭;
这辈子,终于找到了一个好时机,他的身体是温热的,心跳蓬勃有力。
亲爱的弟弟啊,你活着,真好!
几秒钟后,倪珈才松开他,笑盈盈看着他,眼睛弯弯的,像月牙一样好看。
倪珞脸微红,嘟哝道:“这么大了,还随便抱人,你羞不羞?”
倪珈咧嘴笑了,有点儿像小狐狸:“倪珞,这就是我给你的生日礼物!”
倪珞张口结舌,下巴都快掉下来:“倪媚!!!我规规矩矩给你挑礼物,你就拿这么个糊弄打发我!!!”
倪珈笑呵呵:“你不应该说倪媚,你应该说倪娣!”
倪珞顿时灰头土脸地瞪着她。
这时,不远处,秦景叫她:“珈珈!”
倪珈回头,就见那一张桌子上全是她认识的人,秦景冲她招招手:“过来玩游戏吗?”
倪珈冲倪珞挥挥手,走过去。
才走没几步,又听见倪珞唤他:“倪珈!”
倪珈回头:“嗯?”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眼睛里星光闪闪的:“你今天真漂亮!”
倪珈心中一暖,微微笑,转身去了。
秦景从旁边拖了把椅子进来,结果,倪珈就坐在了秦景和越泽中间。从左边数,依次是秦景,尹天野,宁锦昊,莫允儿,宁锦年,宋妍儿,宁锦月,越泽,倪珈。
倪珈才一坐下,就听见秦景打趣:“你们这对双胞胎姐弟还真是亲呢,刚才看见你们拥抱,真觉得有这么一对漂亮的儿女,倪家的人真是幸福!”
倪珈笑了,一抬眼,却见莫允儿似乎不太开心,显然,刚才的事,她也看见了!
秦景不久前才生下一双龙凤胎,所以她一说完,倪珈和越泽几乎异口同声,问她:“你是在说你自己吧?”
两人对视,都稍稍愣了一下。
秦景笑:“呀!这么心有灵犀?”
☆、chapter 24
对于秦景的调侃,倪珈和越泽都没有说话。这种时刻,越说话,越出问题。
反倒是莫允儿,眼光一闪,由衷地夸赞:“倪珈,你今天这裙子好漂亮,果然是越泽哥哥的眼光好!”
话音没落,倪珈就感受到右边宁锦月怨毒的目光。
莫允儿还真是替人拉仇恨的高手!
越泽跟没听见一样,一如既往的无表情。
而倪珈直接扭头问秦景:“玩什么游戏啊?”
“truth or dare!”秦景把盘子翻过来放在桌子中间,又拿了一小瓶配芥末的酱油,横在光滑的盘底上。
规则很简单,转到谁,谁就选真心话大冒险,不然就把一瓶酱油和芥末全吃下去。
秦景让倪珈先玩,但她还没想好问题,说让别人先示范一下,结果,莫允儿一抬手就转动了酱油瓶。
停下后,指着宁锦昊。
宁锦昊没表情:
“dare!”
倪珈很清楚,玩这个,估计在场的其他人都会选大冒险,因为都熟悉,所以怎么冒险都不会尴尬。反倒是套秘密这种事,每个人都严防死守,不然,一准问到关键点上。
莫允儿笑盈盈的,声音倍儿温柔:“锦昊哥哥,要不,你去抱抱倪珈,送她一个lucky kiss吧!”
倪珈心内一紧,又好奇,这算是什么冒险?转念一想,以宁锦年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性格,与一个初次见面的人拥抱亲脸,不是冒险是什么。
忐忑之际,就看见莫允儿和宁锦月一脸的幸灾乐祸;秦景轻轻蹙着眉,而越泽手指轻敲着玻璃杯,眸光幽暗。
倪珈陡然间明白,他们这群人以前玩游戏的时候,如果遇到这种情况,宁锦昊的反应必然是,吃掉一小瓶酱油和芥末。
这就是莫允儿的目的,看似以倪珈为主角,实则羞辱她。
而宁锦昊,目光微凉,笼着桌面中央的酱油瓶和一小碟绿色的芥末,沉默着。
莫允儿笑得甜美,等着看好戏。
倪珈意味深长看她一眼,有点儿冷,转瞬间,轻笑:
“宁锦昊先生,我不喜欢没有意义,或是带着玩闹意思的lucky kiss,似乎浪费了lucky的意思。所以,”
她轻松愉快地耸耸肩,不好意思地打趣,“不知道,你喜欢吃酱油吗?”
莫允儿和宁锦月显然都没有料到倪珈会做这种反应,很是诧异和失落。
宁锦昊抬眸看她,幽静幽静的:“我和你的观点是一样的!所以,”
他忽然站起来,朝倪珈走去,众人都还没反应过来,他已俯身从背后抱住了倪珈,双唇微凉,在她瞬间绯红的脸颊上轻轻触碰了一下。
“倪珈小姐,真心地,希望你幸运!”
倪珈怔愣了好半晌,心里才涌起暖暖的情绪,她感激地看了一眼已经坐回原位的宁锦昊,后者却还是一副冷冷冰冰的样子。
可是,刚才的感动,已经足够了!
莫允儿不太真心地笑了笑,不说话了。
旁边的宁锦月,笑脸也有些僵硬,转动酱油瓶子,停下,直直指着倪珈。
倪珈一愣,细想了片刻,如果选大冒险,还不知道她会怎么折腾自己,反而是真心话,因为不熟,她也问不出什么东西来。
“truth!”
宁锦月歪着头看她,和以往不一样,这次,她笑得很纯真:“倪珈,记得要说真话哦!”
倪珈点头。
宁锦月:“你初夜是和谁?”
尼玛莫允儿的仇恨真的拉成功了!
倪珈很随意,无所谓地笑笑:“未来的事情,谁知道?”
宁锦月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细声细气的:“倪珈,不能撒谎哦,不然,就要喝酱油的!”
倪珈敛了眼瞳,表面仍旧是风淡云轻的笑意,就像是开玩笑一样,轻松自然的语气:
“你又没和我睡过,你怎么知道我撒谎了呢?而且,我说的就是真的,你怎么这么在乎?不会是,你看上我了吧?可是,我比较喜欢秦景哦!”说着,往秦景身上靠。
秦景扑哧一笑,推了她一把。
宁锦月还要追问,可是尹天野已经和倪珈就秦景问题斗嘴起来,她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心中暗想,过会儿走着瞧!
接下来是越泽,很奇怪的是,瓶子再次指向了倪珈。
一样,“truth!”
可越泽看上去没什么兴趣,淡淡道:“不熟,没什么可问。”末了,不知是处于什么目的,“就欠着吧!”
宁锦月这下才有扬眉吐气的感觉,越泽都说了和她不熟了,哼!
倪珈反而松了口气。
到倪珈了,瓶子晃晃悠悠,晃晃悠悠,停下来。
倪珈一看,心中一喜。
越泽瞥了一眼正正指着自己的瓶口:
“dare!”
正中下怀!
倪珈扭头,粲然地笑:“越先生既然选大冒险,就来一次真的大冒险吧!”
莫允儿和宁锦月一脸警惕看着她,不会是让越泽和她舌吻吧?
越泽微微侧头看她,等着她提条件。
倪珈眼帘微垂,想了想,瞬间凑到越泽耳边,极轻极快地说:“陪我去澳门!”
越泽手中的玻璃水杯抬到半路,顿了顿,等她说完了话,才继续喝水。
众人诧异之时,倪珈已经神色依旧地坐好了,可是,刚才那么亲密地附在越泽身边,跟他咬耳朵的人,确实是她啊!
莫允儿和宁锦月齐齐暗骂:不知廉耻!
越泽漫不经心地喝水,去澳门?
他都已经猜到她想干什么了!看来,她对爷爷说的那些话,还都是认真的。虽然商业上的事情,她不太懂,可是,很明显她做了一些功课,看到的问题,也大都是对的。
越泽看了一眼桌子中间的小瓶子,暗自默默对自己说,没办法,我很讨厌酱油的味道......的吧......
所以,他平平静静地喝了水,放下玻璃杯,简单地说:
“好!”
倪珈原本在一旁看着他慢慢吞吞地喝水,等得心都焦了,恨不得掐着他的脖子灌,又担心他肯定不会陪她跑那么远,宁愿吃酱油。
可是,没想他答应了,瞬间感觉中了奖。
如果有越泽陪她去,澳门之行,一定会事半功倍的!
是个人都看得出来这两个人在玩什么鬼把戏鬼交易了啊喂!
宁锦月膈应地慌,嘴角笑得一抽一抽的:“倪珈,不能这么玩的,有什么要说出来啊!”
“就是,怎么能让大家都蒙在鼓里,”莫允儿娇滴滴的,“这样,是坏了游戏的规矩哦!”
“既然我坏了规矩,那就把我剔除出去吧!”倪珈笑得大方落落,拉椅子起身,“我还有别的客人要招呼,就先玩到这里了!”
是啊,有这几个人,这场游戏肯定会变味成互相整人,既然她最想要的,已经得到了。见好就收,多留无益。
至于借游戏整治她们,她没兴趣。
倪珈对众人优雅一笑,转身离开。
走去倪珞那边,看见年轻的大学生们正簇在一起跳街舞,欢乐又闹腾,很是开怀。街舞最是青春蓬勃的,看得所有人的情绪都high翻了天。
倪珞很会跳,引得周围的女生连连尖叫。
倪珈也跟着她们一起鼓掌一起笑,心情轻松到前所未有。
跟着他们一起笑闹到了十一点半,倪珈渐渐紧张起来了,不久就要跳开场舞,还要倒计时,一想就心跳不稳,怎么都压不下来。
倪珈默念了好多遍,今晚,一定会很好!
激动的心情稍稍平复了,才走向屋里,准备去洗一下脸。
宅子里安安静静的,与外面的欢声笑语,形成强烈的对比。
倪珈看见奶奶房间的灯光还亮着,走过去,想看看奶奶。
才要敲门,却听见了莫允儿的声音,悬在半空的手,便落了下来。
“奶奶,我那么想家,你却狠心地不肯见我,还不让我进家门,难道,之前18年的祖孙之情,都是假的?”
莫允儿一改以往的娇柔,这次说话淡淡的,凉凉的,明明说着内容委屈的话,声音却莫名透着奇怪的不敬,
“奶奶,我知道你把家族的面子看得重!可是,我的身份不是我能决定的,我也很无辜啊!”
奶奶沉默,没有回答,也没有斥责她。
倪珈这时才隐隐疑惑起来,之前,由于奶奶站在她的身边,她很感激,所以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可是,这几天看见了倪珞和妈妈对待莫允儿的态度,倪珈便知道,以前的莫允儿在家里应该真是个乖乖好女儿的。
所以,她很是疑惑的。
按理说,莫允儿这么“乖巧”的孙女,相处了18年,奶奶怎么突然间说不理就不理了呢?处理亲情居然像收割稻谷一样,干净又利落。
她真心不理解!
而这时,奶奶开口了,平平常常的语气,没有厌恶,也没有抵触:“你不是说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诉我的吗?其他有的没的,不要说那么多了,我没兴趣。”
莫允儿停了一会儿,语气认真,直接问:“奶奶,听说您想把华氏蓄能的经营权转给有能力的人,您觉得,我,和宁锦年,有这个能力吗?”
☆、chapter 25
倪珈一怔,莫允儿原来是从这个时候就开始打主意了吗?她也想要华氏蓄能,而且还已经和宁锦年合谋了!
可,莫允儿为什么会知道奶奶的打算?是谁告诉她的?张兰?
这种关键的问题,奶奶却没有反问她,而是没什么实质性地道:“莫允儿,没想到,你还有这种野心!”
“奶奶不就是喜欢有野心的人吗?”莫允儿轻笑。
“而且,您应该知道,宁锦年有这个能力的!当然,”莫允儿十分自信,
“我更有掌握男人的能力!如果华氏的经营权交给宁锦年,我们一定会好好管理华氏的。至于倪珈倪珞还有妈妈,股份的大头还是他们的,坐着拿钱,不是很好吗?”
“再说了,奶奶此生的希望,就是把华氏的经营权交给真正有能力的家族来管理。可,倪家现在没有这个能力了!既然奶奶为了集团的未来,准备要转手,为什么不转给在倪家养了18年的孙女儿呢?”
莫允儿的口才,出乎意料的好。
倪珈诧异了。
莫允儿竟然和她想到了一块儿,想以倪家女儿的身份争夺经营权,只是,这究竟是她想的,还是她背后有人帮她?
但无论如何,对手远比她想象的要强大多了!
奶奶还是没有说话。
又是一片寂静后,莫允儿轻笑起来:“奶奶现在不答应,是指望着越家吧!可是,”她的声音里透着轻蔑,
“奶奶真的觉得,倪珈有这个能力吗?她这个半道出来的假小姐,越家老爷子看得上?越泽看得上?”
倪珈面无表情地立在昏黄的壁灯下。
未来的路,比她想象的要艰难。
“而且,我听说,越家的长辈,好像挺中意宁家小姐的!倪珈这种教养和眼界,其实很难在这个圈子里找到好人家的。她一个女孩子,没有家族的力量,根本就没那个能力管理华氏,倪珞,也没有。所以,奶奶还那么有信心吗?”
门外的倪珈头靠着墙壁,微微抬头,望着睫毛上细碎的灯光,暗叹,莫允儿还是很厉害的,她说的每一句话都击中要害,说到了奶奶最担心的点上。
倪珈努力深吸一口气,等这个party结束后,一定要好好和倪珞和奶奶谈一谈,她也要更加努力,争取让奶奶相信她,相信倪珞。
刚给自己打完气,陡然听见奶奶疲惫地说了句:
“我累了,你出去吧!”
倪珈赶紧快步走开,闪进了旁边的走廊,一路直跑到尽头的洗手间,推门进去。
而这一刻,门刚好被人拉开,倪珈始料未及,顺着惯性,一下子扑了过去。
由于他在开门的那一瞬间,关了灯,所以倪珈只觉面前突然一片黑暗,脚一扭,整个人失去重心,歪倒在那人怀里。
他也是意外的,有些无措地扶住她,却没想到她本能地去扯他的手臂,结果,一扯,一带,为避免和她一起摔倒的情况,他被她拖着,猛然前倾,一把将她摁倒了墙壁上。
有了缓冲的时间,倪珈这才堪堪站稳,惊慌地抬头,就看见越泽清逸的眉眼。
走廊外微弱的光线洒进来,半明的黑暗中,他的眼睛格外的清亮。有星点淡淡的诧异,却是一贯的丝毫不乱。
他的双手还握着她的腰,许是刚洗过手,手心微凉;两人只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近得足以乱了彼此的心跳。
缓缓流淌的夜色里,有一丝危险而暧昧的气息。
“越泽会看上她?”莫允儿的嗤笑声在回荡。
倪珈身体有点儿僵,脑中闪过一个疯狂的念头,她突然很想得到这个男人,却是出于一种并非情爱的目的,只因为,他姓越。
而就在她犹豫着要不要扑上去咬他一口的时候,越泽已经松开她,往后退了一步,成功地拉开一段安全的距离。
倪珈瞬间清醒,瞬间厌恶自己!
她鄙视自己刚才那一闪而过的念头,这个邪恶的想法,真的很可耻好吗?
越泽见她脸色不太好,忽然,毫无预兆地说了句:
“倪珈,你今天很漂亮!”
倪珈一愣,懵懵地抬头。
同一句话,她听了四遍!
越泽看着她,神色依旧淡淡的:“怎么这么急匆匆的?”
倪珈苍白地笑了笑,低下头,不太自然,随便找了个理由:“没有,只是,过会儿,开场舞,有点儿紧张!”
可他当真了!
他看着垂首无语的她,漆黑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光。半晌,他重新上前一步,牵起她柔软的小手,倪珈一愣,抬头,下一秒,他执起她的手,稍稍一带,倪珈就撞进了他怀里。
可她没有撞到他,心跳到嗓子眼的时候,他另一只手握住了她的腰,将她稳稳扶好。倪珈一个急刹,心里又是一蹦。
这个姿势……
倪珈呐呐地仰起小脸,黑暗中,他的眼睛愈发深邃了,似笑非笑:“那就练习一下吧!”
倪珈这才把空出的那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跟着他,挪动步伐。
没有开灯,只有走廊映过来幽暗的半壁光,
半明半暗里,没有音乐,只有两人和谐一致的舞步声,
倪珈心里一片安静,仿佛随波逐流一样,跟着他的步子移动,像蝴蝶追逐阳光,想小舟迎着波涛,一切都是那么顺其自然,仿佛是心有灵犀。
仿佛黑暗中有一首无声的歌,韵律优美,从空气中,心尖上,悄悄地弹过。
等一曲舞罢,越泽问:“还紧张吗?”
倪珈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
于是,十分钟后,倪家宅子旁边的草地舞池中央,所有人都看到王子与公主翩翩起舞的一幕。
乐队现场演奏的华尔兹舞曲,极尽缠绵,而这两人的舞步时而舒缓悠扬,时而纷繁变化,时而婉转浪漫,时而飘逸如仙。
众人纷纷赞叹,多好的一对啊,无论相貌还是姿态,都无可挑剔;
跳舞的年轻男子一袭剪裁得体的墨色西装,眉宇之间蕴着淡淡的清华,高贵得像是古典时期的王子;
而他怀里的女孩,优雅蓬松的发髻,随风翻飞的白裙,像是最美丽最优雅的公主。
午夜的夜风很好,托起她白纱的裙摆,像花儿般绽放。
原本柔顺的长裙,在夜风中,白纱翻飞,那条简洁的裙子突然间仿佛生出了层层叠叠,繁繁复复的白色裙摆,像入梦般清雅的雾,又像一朵肆意绽开的花。
而倪珈,则处在怒放的花心里。
那飞舞的轻纱裙摆,似乎也得了灵气,随着他们俩的舞步翩翩起舞。
夜色中,美得让人惊心动魄!
人群中的目光,或艳羡,或祝福,或嫉妒,或憎恨,倪珈都没有看到,
这一刻,她只看到越泽深邃的眉眼,
她跟着他一起,自由地旋转着。
她看着他,白皙的脸上绽开大大的笑容,从嘴角一直弥漫到眼底,她快乐地想,
今晚,真的会很好!
跳了不知多久,快乐地忘了时间。直到,
人群中有人开始倒计时了:“10,9……”
时间再次被记起,倪珈的心,全然被一种激动的情绪满满覆盖,她脸上挂着大大的笑容:“越泽?”
这是她第一次好好地叫他的名字,不是规矩的“越先生”,不是不正经的“越泽哥哥”。
此刻,他们的舞步已经缓缓停了下来,
可是,他的手却没有松开,这次,手心熨烫,一手握着她细腻的小手,一手搂着她软若无骨的纤细腰肢。
他觉得,这一刻,心思有些混乱:
“嗯?”
人声渐渐变大:“8,7……”
夜幕中,倪珈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天上的星星,她欢欢喜喜的,像个孩子:“谢谢你,越泽!”
他没有回话,看住她夜色下莹白的小脸,夜风吹拨着她鬓角垂缕的发丝,在她粉色的脸颊划过,有一种拨人心弦的美。
越来越多的人在呼喊:“6,5……”
他突然心头一动,好像想起了,有一个习俗,人们倒计时迎接新年的时候,在新年到来的那一刻,要亲吻你身边的人。
此刻的倒计时:“4,3……”
他觉得,或许是夜色在捣乱,让此刻的她,前所未有的美丽,他生平头一次,有种不受控制的感觉。
心底苦笑,没事想那种新年习俗干什么,这种时刻真是会害死人的好吗?
倒计时和夜色真是一种让人失控的东西,可是,他从来不会失控的!
人声已经达到鼎沸:“2……”
可,
突然,
一切,戛然而止,
最后一刻的“1”再也没有到来。
越泽诧异地抬头,望向倪珈身后,眼眸中的一丝柔和,一瞬间,被深深的震惊取代。
倪珈不明所以,回头一看,整好一股猛烈的冷风刮过,夜色中,她白色的裙子像幽灵一样疯狂飞舞。
一阵冷气席卷全身,她的心,猛然下沉。
LED显示屏上的混乱不堪的白花花裸/露照片,她一眼就看出是在那个sex party上的。女人们趴在桌上,不穿衣服的男人站在桌旁。
虽然倪珈知道,其实什么也没发生,可,
关键部位打了马赛克,反而让人觉得,什么事都发生了。
上天,为什么人的噩梦,真的会,重复上演?
这一刻,她的19岁,再次被毁。
☆、chapter 26
倪珈坐在旋转椅子里,望着落地窗外空空荡荡的宴会场地出神。草地中央的白光灯把黑夜衬得愈发幽深。
不久前人声鼎沸的会场人去楼空,杯盘狼藉,异常的寂寥。
她突然想起那时,
LED上的照片模糊不清,可人是有联想力的,所有人都是惊愕。
只有越泽,眼眸却比一贯的柔,他上前一步,似乎要拉她,想对她说什么,可有人跑来,拿着不断唱歌的电话,说:“老爷子的电话!”
他不理,还是要向倪珈靠近,那人催得更急:“老爷子电话,急事啊!”
越泽看看亮闪闪的手机,又看看独自发懵的倪珈,说:“倪珈,你等我一下!”
可,等什么呢?
隔壁小客厅传来倪珞的暴吼:“宋妍儿,你是找死啊!!!”
而宋妍儿从半个小时前就一直嘤嘤哭泣:“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我也不知道是谁把我U盘里的图片换了,本来是要给珈珈惊喜的。真的不是我!”
倪珈眼神暗暗:“把门关上!”
徐贤起身去关了门,世界终于安静。
倪珈看了一眼电脑上的照片,指甲紧摁着椅背,有些发白,一看就知道是谁做的。
骗她去S市的是莫允儿,但这次,或许宁锦年也参与其中了。
倪珈盯着屏幕,语气很是寡淡:“这张照片里的人,不是我!”
徐贤稍稍一怔,却突然明白了,说实话,要不是因为他知道实情,要不是这张照片出现在生日现场引发了人的联想,他其实也不会认为那张照片里的女人是倪珈。
照片里只有一个男人,女人却不止一个,全是昏睡在桌子上的。
因为拍摄角度的问题,其实只看得见男人光裸的身体,和离镜头最近那女人的侧身,而后面的几个,全部被挡住了,只看得到脸,而且不清晰,越往后越小越模糊。
倪珈是第五个。
乍一看会有借位的错觉,但第二眼看比例,就知道不是了。
因为那个聚会禁电子设备,所以照片分辨率很低,如果不是放在party上,根本不会有人发现是倪珈,可对手就是利用了人们好事的心里和想象力呵!
如果不及时消除误解,她在上层圈子的名声,就会彻底坏掉!这个圈子的人,对别人的错误往往更不能容忍,更不易宽恕;对别人的丑事也更不易淡忘。
“这个不清晰的人,不是我!因为,照片上的这个时间点,我已经回B市了!”
她说得斩钉截铁。
遇到这种情况,她能做的,就是否认。
承认错误请求谅解这种事,放在她身上,根本不可能!别人只会揪住她的承认,从此讥讽一辈子。
如果谅解那么容易,人心的邪恶从哪儿来?
徐贤点头:“我明白了,这张照片,我们不会管;可是,如果以后有谁指出那个人是倪家小姐,我们就会发律师信的!”
“就是这个意思!你做事,我放心的!”
徐贤走后,倪珈默想了一会儿,她那天很早就回了B市,如果,有非亲属的人证就好了。
正想着,电话响了,是秦景的短信:“倪珈,照片下角的时间是4月1日晚上8点,可是,那个时候,你和我在看秘空的剪辑片。”
倪珈一愣,内心有点儿酸酸的暖,回过去一个谢谢。
尹家名望大,秦景在圈子里的口碑极好,是各个家族的爷爷奶奶妈妈最常提起的好女孩儿。如果有她作证,再加上那张“假照片”,这一切就不是问题了。
现在最棘手的,反而是莫允儿,她已经和宁锦年联手了。而且,他们的目标不止是她,而是倪家!这次事件因祸得福,让她看到了倪珞想保护他的那一面。剩下的,就是奶奶。她最看重家族面子,肯定气得不轻了。
倪珈走进奶奶房间,关门时正好地看见倪珞,一脸的着急。
转过身去,奶奶脸上乌云密布,眼光如刀扫过倪珈,隐忍了半天,越是忍,越是脸色铁青,嘴唇直抖:“亏我对你刮目相看了,你,没想到,你和倪珞一样,还是个不成器的。”
倪珈深深一震,虽然做好了心理准备,知道奶奶说的是气话,可是,心还是痛了。
倪珈脸有点儿僵,低头道:“奶奶,我已经想出了办法,应该不会闹出太大的风波,我和徐贤会处理……”
“我现在关心的是公关危机吗?”奶奶打断她的话,厉声道,“是你!!!你敢在我面前说,照片里的人不是你?”
倪珈面无表情,闭嘴。
“倪珈啊倪珈,你太让我失望了!”倪家今日丢了大脸,奶奶再怎么发泄,也还是怒气冲冲,她手指颤抖,指了指倪珈两下,终于无力叹气。
想她为官一生,从来没给倪家的名誉染上半分污点。就连退休,也是两袖清风,干干净净,可没想到,到了晚年,自己的孙儿居然给倪家抹了这么一大把黑,她怎能不气?
倪珈也知奶奶最好面子,所以努力当气话听,又稳定了心绪,冷静道:“奶奶,现在最重要的,还是把负面影响减小到最低。现在有人证明那张模糊照片里的人不是我了!还有就是,奶奶,我怀疑这件事,是莫允儿干的。”
“倪珈,你在奶奶面前乱说什么?”张兰一直在外面偷听,这下见倪珈把脏水往允儿身上泼,再也忍不住冲进来,
“你做了这种丢脸的事,还把责任往别人身上推?你这坏习惯是从那儿学来的?我看你这不入流的教养,就不配待在这个家里!!!”
上辈子萦绕她十年的教养问题!再次轮回!
她不配待在这个家里?
受够了!呵,真的受够了!
所有人都说她没教养,什么都是她的错,她本身就是个不该存在的人。
可是,这个世界上,最没有资格说这句话的,就是她的亲妈。
倪珈抬眸,寂静无声地看着张兰,漫长的沉默之后,笑了:
“从小到大,我受到的教育,本来就是下三滥的,妈妈指望我怎么做倪家的好女儿!呵,跟在妈妈身边长大的莫允儿,也没有好到那里去!我去S市,就是被她骗的!”
奶奶猛然一震。
张兰立即尖叫:“还会撒谎了你!”
倪珈鼻子有些酸,颤声笑起来:“跟着莫墨的18年,来倪家的6个月,我一直都是没妈生,没妈教的人,我本来就没教养啊!”
张兰气极:“你这孩子说的像什么话?倪珈你知不知道,你这张乱七八糟的照片,毁了我们家的名声!”
“你们家?你们?”倪珈狠狠咬牙,陡然间狂吼:“跟你们家一起毁掉的,还有我!!!”
宅子里一篇安静,只有挂钟滴答。
“你动不动就拿我和莫允儿比,妈妈,我和她能比吗?”
倪珈原以为自己的内心已经麻木了,可此刻,却是万箭穿心的疼。
她痛恨自己,每到家人面前就格外软弱,她真的不想,可是,眼泪根本控制不住,开闸般地流淌。
她的声音嘶哑而哽咽,就像她此刻的心境,绝望而悲恸,
“从小,你就跟莫允儿说过吧,她是倪家的公主,是上天赐给你的宝贝。可是,你知道莫墨说我是哪儿来的吗?垃圾堆里捡来的!一个垃圾堆里捡来的人,你指望她能有多好?”
“你们总拿我和莫允儿比,那我今天就比给你们看吧!”
“她在倪家过着公主的生活,不愁吃不愁穿,什么都有;我跟着她的亲妈,被人骂作私生女,被原配派人追赶东躲西藏。冬天,家庭教师上门,坐在壁炉旁教她弹钢琴;莫墨却跟她的恩客床震,把我赶出门。零下十度,我还要蹲在便利门口借光写作业,手冻得烂掉都没人给我买手套!如果成绩不好老师就不会资助我,我就得退学。她跟着你学餐桌礼仪,学跳交谊舞;我跟着莫墨,最落魄的时候还要装乞丐上街骗钱,被人骂被人打也要舔着笑脸,无脸无皮地跟着讨!她在学校在家都可以安安心心地看书玩闹,我却要洗衣做饭做所有的杂事,还要提防她的恩客拿烟头烫我,在我身上乱摸!你知道吗,我被原配派来的人绑走卖给人贩子过!18岁的时候,莫墨还准备把我当雏鸡卖给别人!”
“我亲爱的妈妈,还要我举例子给你比吗?”
奶奶倒在椅子里,闭着满是皱纹的双眼,老泪纵横。
倪珞蹲在门外,眼睛里的水光在黑暗中格外刺眼,他直直盯着虚空,紧咬着手背,咬出了血,却不及心里千万分之一的疼。
而张兰,脸上瞬间抽去了一切的情绪。
“所以,”倪珈泣不成声,哽咽得深吸了好几口气都还是说不出话来,那么多年前的事,现在翻出来,就像是把一道道的伤口再次撕开,扯得鲜血淋漓,痛得撕心裂肺。
她漂亮的眼睛里全是晶莹的琉璃,一滴一滴,砸在地毯上,晕出细碎的花,
“妈妈,你知道我刚搬来这个家时,对你有多渴望吗?可,来这儿的第一天,妈妈,你知不知道你给我挑了多少个错?29个!”
“倪珈,茶杯要放回茶垫上!”
“倪珈,方糖不能用手拿!”
“倪珈,衣服要放进篓子里!”
“倪珈,餐具不是这么摆的!”
“妈妈,没有人教过我,我从哪里去学?我在这个家里,什么都不敢做,什么也不敢说。你于是说我孤僻无礼。可是6个月,你关心过我吗?问过我以前的生活吗?和我谈过一次心吗,哪怕半分钟?”
“我知道你喜欢莫允儿,可我是你亲生的!为什么你不试着接受我,却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在我身上,说我这里不好那里不好,处处拿我和莫允儿比,你叫我怎么喜欢她?你只知道一味地打击我孤立我,却从来不曾帮助我,你让我怎么变好?”
“对一个没人教的人,不去教她,却日复一日地指责她的教养,你不觉得,残忍吗?”
倪珈哭得浑身颤抖,连呼吸都再不顺畅:“妈妈,我以前是爱你的。可是,你一点儿都不喜欢我,对不对?”
“其实,我也有错,我应该学莫允儿那样乖巧,哄妈妈开心,让妈妈接受我。可是,我总是那么倔强,这,就是我的错!呵,世上,总有些错误,是不能原谅的。”
“所以,妈妈,不要原谅我。”倪珈满面泪水,潸然地笑,“因为,我也不会原谅你!”
门外的倪珞深深埋着头,泪如雨下。
☆、chapter 27
张兰张口结舌,面红耳赤,心里没了一贯被倪珈顶撞时的气愤,而是惭愧和心疼。
她并不是一个心硬的人,所以,莫允儿那样乖巧又撒娇的女儿,确实很合她的心意;她以前只是个过气明星,婆婆不待见她,老公忙着工作也不注意她的心情,淘气儿子更是不体贴,只有小棉袄一样的莫允儿会哄她开心。
所以,当初知道女儿抱错的时候,她想就这样错下去。
其实,第一次看到倪珈,见她胆小怯弱的样子,她这个做生母的,确实心疼。可婆婆当即就把莫允儿赶走,张兰一时接受不了,只能默默生气。
偏偏倪珈这孩子不爱说话,总是做错事。
她本来就是个没耐性的妈,责怪她或是教导她的时候,倪珈永远都是低着头一声不吭,张兰是个急性子,心想你这不就是不把我放在眼里,故意膈应我吗?
再加之莫允儿总是回来看妈妈,一对比,张兰就更加忽视倪珈了。
上次婆婆训她后,她虽然对倪珈有些怨气,但也知道自己或许有错,可就是那时候,倪珈突然变了一个人,完全强势,刚好和她相冲。她便更加对她不满。
可倪珈毕竟是她的亲女儿,今天见她哭成这个样子,说了这么多的委屈,张兰这个吃软不吃硬的人,心都揪了起来。
她怎么也没想到,莫墨这些年来居然是那样对待她女儿的,而女儿受了那么多委屈,她这个做妈的却一直沉浸在失去莫允儿的忧伤中,从来没问过她一句。
而倪珈现在哭得如此心碎,哀哀地说她原来是爱妈妈的,这一刻,张兰只觉得心像是被谁捅了一刀。
这毕竟是她连着心的亲生女,这遇软则软,遇硬则撞死南墙的吃亏性子,不是和她如出一辙?
张兰张了张口,想要回应什么,却一时感慨万千,什么都说不出来。
倪珈没有再等,转头去看奶奶。
奶奶也被震撼,历经沧桑的老人,此刻满目空茫。
倪珈的声音不再哽咽,泪水已经哭干:
“奶奶,我一直在想,你为什么可以毫不留情地把相处18年的莫允儿赶出家门。直到今天才发现,奶奶并没有多讨厌莫允儿,但也并没有多喜欢我。奶奶当官当太久了,对家人的亲情,就像是对下属的欣赏。妈妈和倪珞,是没有能力的下属,莫允儿有能力,却因为私生子的身份,不正统。”
奶奶惊怔,似乎连坐着,都坐不稳了。这个问题,她从来没有想过,她只是个不善于表达感情的人,从政多年,最会的便是面具。
可她哪里想过,面具戴久了,就真的连情感都忘记了。可是,倪珈此刻说的话,就像一棍子把她猛然敲醒。
倪珈见奶奶面露痛苦,心里一阵刺痛:对不起奶奶,这么短的时间里,你给我的支持已经很多了。可是,我现在想离开这个家,不推自己一把,就永远下不了决心!
一点点温暖,都会让她不想离开!
倪珈抽着鼻子,嘶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