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乞丐不耐烦挥挥手，“睡觉睡觉，明天去城西那家酒馆，那老板刚添了个儿子，去早的能得一顿酒吃呢”。
小乞丐撅撅嘴往草堆上一躺睡了。
大清早，老乞丐还迷糊着，沈长命却先起了，见老乞丐还睡着，一个孟扑趴到他身上，双手左右开拍，“快醒醒沈老头，还想不想喝酒了”。
“嘶，臭小子快起来，自己多少斤两没数吗！”。
沈长命嘿嘿两声爬起来，“你说的，去晚了可没酒喝”。
“有你也不能喝”。
沈长命小心翼翼伸出一根手指道：“就一口”。
“一滴也没门，十六岁之前，一条腿换一口酒，你自己掂量”。
“啊~爹~你不会对我这么狠的~”。
“喊爷爷都没用，老子的家业还等你继承呢，五岁就喝酒，长大了还不得全败光”。
“家业？这座破庙吗？我不是很想继承，再说了这地儿也不是你的啊”。
“去去去，老子在这儿住了几十年了，有能耐你也去占一座去”。
“哼”。
两人到城西酒馆的时候，门口已经聚满了前来道喜的人，酒馆老板也喜气洋洋的接待客人，对穿着破烂，明显是来蹭饭的乞丐都笑脸相迎，沈长命在前面还看见几个竞争对手。
“沈老头你看，都是你睡懒觉，这下你连酒味都闻不到了”。
“哎~看你老子的”。
沈老头挽了挽破旧的衣袖，一手撑着棍子，一手拿着碗，慢慢挪到抱着孩子的妇人旁边，突然惊呼一声道：“哎呦！这孩子可不得了啊！”。
一句话使得酒馆内外鸦雀无声，抱孩子的妇人有些不知所措，还是酒馆老板先反应过来。
“怎...怎么了？”。
“此子有真仙降世之相啊，你们看看！这龙眉凤目，日角珠庭，小小年纪竟有如此面貌，长大后那还了得！定是举世闻名的大人物，刘老板，等令郎垂髫之年你一定要带令郎去测一测灵根，我沈老头提前在这儿恭喜您了！”。
一番话说的刘老板心潮澎湃，“好！好！快，小翠快把贵客请入里室，好酒好菜伺候！”。
“沈老头就蹭蹭刘老板的喜气”，说完招招手，唤已经目瞪口呆的沈长命赶紧跟上。
一顿酒足饭饱，沈长命摸着鼓鼓的肚子，异常满足。
“沈老头，你一定得把吃饭的本事全都教给我”。
“哼，就怕你学不会”。
“你别小瞧人，说不定我以后比你厉害”。
“哟，冲你这句话老子得多活几年”。
沈长命看着老乞丐已经花白的头发和布满皱纹的脸，道：“起码得看着我娶媳妇吧”。
“小子，毛还没长全就想媳妇了？”。
“嗯，你孙子名字都想好了，叫沈龟”。
“噗，啥？”。
“沈龟”。
“为啥叫沈龟？”，跟孩子有啥仇？
“你叫沈王八，我叫沈长命，那后面都得是命长的啊”。
“是沈妄八！胆大妄为的妄！”。
“嗯，沈王八”。
沈老头气呼呼的不理他了。
今天的临仙城可谓喜事连连，父子俩刚蹭完上午饭，城东又传出好消息，富商韦家的小孙子测出了灵根，过几天就会去仙灵世家拜师。
老乞丐乐的直眯眼，“得，下午的肚子有着落了”。
沈长命的关注点却在灵根上，“下城有好多年没出过有灵根的人了，韦家是踩狗屎了，要发啊，沈老头，你也给我弄个灵石测测呗”。
“测你个头，把你老子卖了都买不起，你也说了，下城这么多年都没出过一个有灵根的，你就特殊了？”。
沈长命不服气道：“说不定呢”。
“你就做做梦吧，我得想想明天去哪家讨饭”。
韦家出了有灵根的子孙确实是让人羡慕又嫉妒，有灵根就代表能修炼，如果运气好还能拜个灵主修为以上的师傅，纵使修为再差，也能为家族在上城边缘谋得一席之地，下城有这么多年没有出过有灵根的人，韦家这小辈是出尽了风头，更有早早得到消息的，备了厚礼，巴结起韦家主，可谓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果然韦家这次动静很大，从明天开始，在东街连摆三天流水席，这可把下城区的贫民和乞儿高兴坏了，想想就知道，这是韦家的脸面，伙食必然不会太差。
沈长命晚上回去就把最大的陶罐都找出来了，准备吃不了兜着走，到了东街上才发现有这种想法的不止他一个人，更夸张的是和沈长命结过仇的张大瘤子，竟然提了个木桶，他老婆也拿了个堪比木盆的大碗，在人群中尤为瞩目，张大瘤子家是下城普通的平民，再不济一个月也能吃上一顿肉的，犯不着跟贫民和乞丐一样，都拿着自己的家伙事把食物装走，甚至比乞丐们更夸张，有认识张大瘤子的都目露嫌弃，还有性格泼辣的直接喊道：“哟~我说张家妹子，你家是揭不开锅了么？吃不上饭跟姐姐说啊，姐姐可以接济你一些，何必跟那些花子一样连吃带拿的”。
张大瘤子老婆脸一热，“跟你有什么关系？多管闲事”。
“张家妹子，我可是关心你，一会儿跟韦大老爷道喜的时候，丢的可是咱城民的脸”。
周围的人也连连附和。
“是啊”。
“就是啊，像什么样子”。
被这么多人看笑话，张大瘤子脸有点挂不住，“臭娘们，我就说不拿，非要拿，脸都被你丢光了！”。
张大瘤子的老婆一听，立刻炸了，“好啊张大贵！你敢骂我！你个窝囊废，你要有用我至于这样吗！除了吃喝嫖赌你还会什么？我嫁给你倒了八辈子的霉！”。
“臭婆娘！就你这猪样谁要你！你自己在这儿吃吧！”。
“王八蛋！给我站住！”，拉住张大瘤子的衣服，两人直接在街上打了起来。
沈长命蹲在旁边津津有味的看起来，时不时的还在杂乱的声音中指挥一下，“咬他耳朵！左边，左边！哎哎跟你说左边呢！挠他”。
“啪”沈老头一巴掌呼在他脑袋上，“别添乱”。
可以看出夫妻两人的人缘并不好，大多都在看热闹，还是韦家的下人听到动静过来把张家夫妻赶出东街了。
东街恢复了平静，流水席很快就摆上了，席上的时候虽然都是供人随便吃的，但是也有规矩的，街头是城内的商户，中间是平民，街尾一点才是供乞丐吃的食物，所以前面都是用精致的盘子，后面越来越寒酸，到乞丐的地方基本都是混在一起的食物，装在一个个大碗里，乞丐们都是有的吃就不错了，所以也不在意那些外表，饭刚端来就一哄而上，慢的连汤都喝不上。
沈长命仗着年幼个子小，钻进人群先把自己带的陶罐塞满，这些起码够自己和老乞丐吃两天，明天和后天再存上两罐，宴席结束后六七天都不用愁饭吃了。
韦老爷带着他白白胖胖的小孙子意气风发的沿着街转，恭贺声此起彼伏，只是这街尾，韦老爷的小孙子明显不愿意来，捏着鼻子，头倒是仰得高高的，像只斗胜的小公鸡，眼神也充满嫌弃，不过吃了人家的饭，漂亮话得是要说的，都纷纷上前弯腰道喜。
“恭喜小公子”。
“一看就是人中龙凤”。
“韦大善人有大福啊”。
一些和沈长命年岁差不多的小乞丐也公子长公子短的，同龄人的恭维让韦家小孙子更是异常骄傲，唯独沈长命，沈老头依旧让他到最后面站着。
他一直有些不解，自记事以来，沈老头从来不让他去讨饭，都是自己去讨来给他吃，他做什么事沈老头都不管，唯独这一件事，上次沈长命犯贱，想看看自己去乞讨有什么后果，结果屁股差点被打烂，他就再也不敢了，有些认识的人知道后还笑沈老头，是养了个少爷，不过这些沈老头都不在意，依旧我行我素，以至于一些和沈长命年纪相仿的小乞丐都对他非常嫉妒，身为一个小乞丐被另一群小乞丐嫉妒，这也是让人相当无语。
作者有话要说： 前尘篇开启～
☆、前尘2
宴席过后，韦家小孙子就带着下城城主的推荐帖去灵仙世家拜师了，这事被津津乐道了一月多，最近下城陆陆续续来了不少衣衫褴褛的难民，沈老头讨来的食物也越来越少，沈长命又一次提出要跟着去，依旧毫不留情的被拒绝了。
“沈老头，我是乞丐，不乞讨算什么乞丐啊？”。
“等我死了再说”。
“那你就别怪我，等你走不动了我也不去，咱俩就这么饿着”。
沈老头不在意道：“放心，你老子还能撑个十年八年”。
沈老头对这事特别固执，沈长命也劝不动他，只得撇撇嘴好奇道：“怎么突然来了这么多人”。
“我都打听了，都是延山小村子的人，村子里有妖魔作祟，死了好多人，活着的全逃出来了”。
“啊？村子里没请修士去除妖吗？”。
“你以为修士是人人都能请的吗？那些偏僻的小村子哪有钱去请，只能祈祷有路过的修士路见不平”。
“幸好我们是在城里，不过妖魔长什么样啊？沈老头你见过没？是不是张牙舞爪的呜哇呜哇的那样”，沈长命举手成爪放在嘴边，表情凶狠，不过在他那张小脸上，显得异常可爱，沈老头被逗笑了。
“你可千万别盼着见那东西，等真见到的时候也就没了”。
“嘿嘿，我就说说，我们离上城那么近，有妖怪也不敢来啊”。
虽然城里行乞的人多了，但沈老头毕竟在这里住了几十年，街上的人基本都认识他，沈老头不偷不抢，以前也总是帮人捎个东西，递个话，所以别家有剩下的饭菜基本都会先招呼沈老头，光养活他和沈长命还不成问题。
“有仙家来下城啦！”。
一石激起千层浪，刚恢复平静的下城又热闹起来，这下连一向淡定的老乞丐也有些激动，谁少年时期还没个修仙梦，只是梦归梦，别说修仙，活了一把年纪连灵徒都没见过几个，临仙城虽然是一个城，但上下一分就分出了两个世界，上城的仙门弟子是从来都不屑于来下城的。
沈长命挤到最前面，拽拽身边的一个青年问道：“大哥，仙家子弟怎么会来下城了”。
青年低头看了看沈长命，眼里闪过一丝嫌弃，不过还是说道：“听说上城的两大灵仙世家要在这里搭御灵台”。
“哇！是要在这里比仙法吗？”。
“那可不，这辈子能见一次仙师斗法，真值了”，青年明显也有些激动。
“那能让咱们看嘛？”。
“怎么不让，没人拦着，就是不能靠太近，万一不小心伤着了，人家可不管的”。
“哦，”，沈长命想着沈老头可能也没看过，得给他抢个好位子，然而理想是美好的。
御灵台很快就搭建好了，这期间下城的人们几乎都闻讯而来，御灵台被围的水泄不通，沈长命还想抢个好位置呢，现在却差点被挤成饼，还是靠沈老头护着他。
“啊来啦来啦，你们快看”。
“哇！好厉害！”。
随着嘈杂声望去，一位头戴玉冠，身着蓝袍的老者带领一群少年御剑而来，少年统一的小冠，束腰蓝衣，飞到御灵台上空整齐的跳下，脚下的剑自动飞进少年们的剑鞘内，潇洒俊逸的少年修士，让周围的人群都爆发出赞叹的声音，沈长命个子小，在人群里看不到前方，只能一蹦一蹦的努力往前探头，沈老头看他跳的辛苦，一把捞过来放到肩膀上。
“看到了吗？”。
沈长命本能的抓住沈老头的脑袋，“看到了看到了，哎沈老头我沉不沉？”。
“看你的，比个鸡崽子沉不多少”。
没多久，另一群身穿红衣的修士也御剑飞来，两方同为上城灵仙世家，此次御灵台为小辈切磋，沈长命第一次理解仙法是什么，想象的与亲眼见到还是有很大差别的，绚丽的灵力仙法让沈长命目不暇接。
持续了一整天的比拼，沈长命连饭都没吃，中途怕沈老头撑不住，就钻到最前面去了，比试结束的时候沈长命还意犹未尽，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看到，人群慢慢散去，上面的仙师也准备回去，这时那些来城里的难民突然聚到一起，面朝仙师们跪下，嘴里喊道：“求仙师救救我们村子”。
“仙师救救我们吧”。
沈长命被这阵仗吓了一跳，沈老头抓过他拉到一边。
两位领头者相互对视一眼，蓝袍老者开口道：“诸位快起？为何求救？”。
难民中的一个老头上前说道：“仙师，我们是毋村人，在玉春山脚下，半月之前，有一只八脚妖物来到我们村里，杀了好多村民，我们迫不得已只能离开村子，求求仙师救救我们村子”。
“求求仙师了”。
“仙师大恩大德”。
难民们又陆续磕起头，还夹杂着妇人和小孩子的哭声。
蓝袍老者听后没有犹豫对着身后弟子道：“尧凊，你们去一趟毋村吧，务必铲除妖物”。
身后的弟子领命道：“是师傅”。
红袍老者也说道：“暮华，你们也去吧，就当历练了”。
“是”。
难民们激动的连连叩谢。
仙师都离开后，沈老头才带着沈长命回破庙，路上，沈长命的嘴就没停下过。
“沈老头你看见没？那剑嗖的一下就飞出去了，还有还有，那蓝光啪的一下把那人头发都割下来了，哎那八脚妖物是什么啊？”。
看着手舞足蹈的沈长命，沈老头笑笑说道：“蜘蛛呗”。
“啊蜘蛛，确实是八只脚，那玉春山在哪里啊？”。
“五百里外呢，你问这个干啥？”。
“没啥，我就是问问”。
见到新鲜事物的后果就是，沈长命做了一晚上的修仙梦，梦里他变成了个翻云覆雨的仙师，还跟八脚大蜘蛛打了起来。
还没和妖怪决出胜负，就被沈老头拍醒了。
“干嘛？我都快赢了”。
“我还问你干嘛呢，又伸胳膊又蹬腿儿的”。
“我打蜘蛛呢”。
“魔症了你，快起来，今天带你去朱掌柜那里”。
“朱大叔？去那里干嘛？”。
“哪那么好奇，让你去就去”。
朱七是一家酒楼的老板，跟沈老头认识有三十多年了，平日里没少帮过沈老头，看见他们俩进酒楼，就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干净衣服递给沈长命，“快去换上”。
“啊？”，沈长命看看沈老头，不明白朱叔叔为什么要给他这么新的衣服。
沈老头也催他，“快去啊”。
沈长命心想反正也不会卖了他，就抱着衣服到后院换上，很合身。
沈老头看着换上干净衣服的沈长命，满意的点点头，“朱老板，今天长命就交给你了，能干的活都给他就行”
朱七笑道：“嗨，哪有什么活，长命还小，给客人上上菜就行”。
“小时候吃吃苦，长大了就不苦，朱老板我就先走了，晚上我来接他”。
“好好”。
说起来朱七对沈长命是有救命之恩的，沈老头刚把沈长命抱来的时候是在冬天，沈老头也没有很厚的棉衣棉被，他钻进干草堆里还能撑得住，可是沈长命却不行，小孩子就算在沈老头怀里，依然被冻的瑟瑟发抖，朱七知道后赶紧送来了一床棉被，再加上也是看着沈长命长这么大的，今天也只是让他打打下手，没干什么活，中午还特意给他做了个菜，沈长命吃的心满意足。
天色渐晚，酒楼里的客人都走的差不多了，街上的小贩也都收摊了，这时候城里的乞丐开始在街上的吃食店讨些剩菜剩饭，沈长命搬了个小板凳坐在门口等着沈老头来接他。
“哟，这不是沈少爷嘛？沈少爷不在家里等着吃，出来干嘛了？”。
一道酸气十足的声音响起，沈长命抬头一看，是那些同龄的小乞丐，为首的是一个比他大五岁的乞儿，名叫吴明立，是为数不多有正经名字的乞丐，他是本城的人，父亲不学无术，吃喝嫖赌，有次喝多了掉进河里淹死了，母亲没过几天就把房子一卖跟着别人跑了，只剩下当时八岁的吴明立流落街头，成了乞丐。
此时吴明立双眼在沈长命身上扫了又扫，嫉妒之心溢于言表，沈长命看他这样子，道：“行了别酸了，有能耐你也找个爹给你讨饭去啊，你再怎么瞪我，沈老头也不让你当他儿子啊”。
吴明立气的满脸涨红，“谁要当他儿子！你别得意，沈老头都这么老了，肯定活不长，等他死了你就等着饿死吧！”。
“你说什么！！！”，这句话可捅了沈长命的心窝子，还没等吴明立反驳就冲上去跟他打了起来，虽然吴明立比他年龄和个头都大一半，但是沈长命完全不怂，在别人酒楼的门口，后面的小乞丐也不敢上去打，还是朱七听到了声音，出来拉开两人。
“干嘛呢！打什么呢！”。
沈长命一副要咬死人的表情：“他咒我爹，我打死他！”。
吴明立被他这凶悍劲吓到了，“我...我没有”。
“你再说！”。
“好了好了，长命里面去”。
朱七把沈长命赶进屋里，然后打发了吴明立他们，自己在外面等沈妄八。
☆、前尘3
约等了一刻，沈妄八出现在了街口，朱七看见他松了口气。
“朱老板？你怎么在外边？长命呢？”。
朱七把刚才的事跟沈妄八说了一遍，沈妄八不但没生气，反而还笑了笑，“这小子，没白养”。
沈妄八向朱老板道了谢，带着始终低着头的沈长命离开了，到了破庙沈长命先一步跑进去，面朝墙壁坐着低头一言不发。
“喂，小子，别面壁了，你看看挺好的一身衣服，穿了不到一天就破成这样了，看来注定是乞丐命喽”。
沈长命突然起身，回头直直的扎进沈妄八的怀里，哇的一声哭出来，“爹你不会死的是不是？”。
沈妄八的眼睛也有些红，不过还是语重心长道：“你这小子，我都不怕你怕什么？人不都得死吗？说不定
以后见了阎王爷，说两句好话，还能在底下混个一官半职，那就舒坦喽”。
“呜呜我不要你死，你死了我怎么办？”。
“好了，什么死啊死的，你老子命硬，没那么容易死，别哭了，赶紧把衣服脱下来，明天去跟花婆婆借个
针线补一下，下次还穿呢”。
自那以后，沈老头天天让他去朱七的店里干活，朱七也慢慢教他怎么招呼客人。
这天，沈长命和平时一样干完活就回破庙了，在走到一条人烟稀少的小路时，突然路边的草丛里传来了一
个孩子的哭声，这时太阳已经落山了，沈长命被吓了一跳。
“谁！？”。
哭声停了一下，紧接着更大的哭声响起。
沈长命壮着胆捡了个干树枝，慢慢走过去拨开草丛，一个奶娃娃正坐在地上哇哇大哭，沈长命有些无措的
扔掉树枝，走到小娃娃面前蹲下仔细看看，身形瘦弱，像是一岁左右，穿的破破烂烂，很像前几天来的难
民，难道是被丢弃的？
“喂～小孩别哭了”。
没想到小孩子竟真的停下了哭声，憋着嘴，委屈巴巴的看着他，沈长命的心脏一下就被击中了。
“真听话，我带你回家吧”。
大概觉得小娃娃不会走，沈长命说完就抱起了他，小娃娃不重，至少对沈长命来说抱着他走还是很轻松的
。
还没到破庙门口沈长命就喊道：“沈老头，你快出来”。
沈老头闻声走出来，“大晚上的嚷嚷啥呢？”。
等看清沈长命怀里抱着的孩子时，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这谁家孩子？”。
“在路上捡的，可能是被人丢的”。
果然，他捡的孩子又给他捡回了个孩子。
！！！
“人是能随便捡的吗！我养你一个就够够的了！给我扔了！”。
小孩子似是听懂了，‘哇哇哇’的又哭起来。
沈长命赶紧颠了两下，“不哭不哭，不会把你扔了”。
这次小娃娃没有听他的话，把手放在了嘴里，依旧哭着。
“沈老头，你看你吓到他了”。
沈老头翻了个白眼，“屁话，他那是饿了”
沈长命赶紧把他抱到破庙，还有个软点的馒头，小娃娃抱着馒头狼吞虎咽的啃起来。
“爹，我把吃的分他一点儿就能养活，现在把他扔了不是害他吗”。
“你不捡回来也一样死啊”。
“那能一样嘛，我都看见了”。
说到这个沈妄八就气，“就你好心！给老子记住，不听不闻不看，以后就是家训！一天默念十遍！”。
虽然还不太理解这个意思，但他知道沈老头松口了，沈长命笑嘻嘻顺杆子往上爬：“我爹最好心了，以后有两个儿子孝敬您”。
“不气我就谢天谢地了”。
“不气不气，他要敢气你，我揍他”。
沈老头又敲了一下他脑袋：“说的是你”。
沈长命嘿嘿摸了摸头道：“那他以后叫沈龟吧”。
沈妄八被呛了一下，“那不是你儿子的名字吗？”。
“可以让给他”。
“别了，你还是留给你儿子吧，你叫长命，他就叫百岁吧”。
“沈长命，沈百岁，啊好听，就叫百岁了”。
沈长命跑到小娃娃面前，百岁百岁的叫起来，小娃娃抬眼看看他又继续啃手里的馒头。
小娃娃也就是百岁，吃饱后竟然摇摇晃晃站起来了，拍着肚子还说着，“饱饱，饱饱”。
“他会走？还会说话！”。
“那年龄应该有两岁了”。
“看起来和一岁的差不多，刘婶的大孙子还不到一岁，长得就比他高”。
“她家那大胖小子吃的多好，能跟他比吗？”。
沈妄八把沈长命小时候的衣服翻了出来，勉强找了件补丁比较少的给他换上。
也许是沈长命把他带回来又给了他吃的，所以特别黏沈长命，从此沈长命就多了个小尾巴，走哪儿跟哪儿。
就算沈长命去朱七的酒楼里，沈百岁也要坐在门口等他。
日复一日，沈百岁在沈长命潜移默化下，性格越来越像他，和那些对立的小乞丐发生矛盾时，也有了个吵架的小帮手。
沈长命在朱七的店里也越做越熟练，很快，时间到了年底，放假前夕，朱七给沈长命准备了很多年货，还给了他一床新的棉被，可谓是这些年沈长命过得最舒坦的一年了，唯一不好的就是已经下了三天的雪，最后门都出不去了，沈妄八用不穿的破衣服把窗户封了起来，三个人吃完东西都钻进了新棉被里，外面又盖了旧棉被。
沈妄八哈着气道：“多少年没见过这么大的雪了”。
“沈老头，雪什么时候停啊？”。
“那你得问老天爷，不过看这架势，没个三五天的停不了”。
“啊？这么久啊，好冷啊”。
“等雪停了出去扫扫雪，干干活就不冷了”。
沈百岁从被子里钻出个脑袋脆生生道：“我也冷，也干活”。
“哈哈哈好”。
这个寒冷的冬天，看着身边的两个小娃娃，沈妄八难得有了一丝满足感。
果然如沈妄八所说，又过了三天，雪依然没停下，沈妄八和沈长命勉强把破庙的门口清理出来，路已经被雪覆盖了厚厚的一层，看哪里都是白茫茫的一片，看了看家里的粮食，加上朱七给的一些，还能坚持几天，希望这雪能尽早停了。
晚上沈妄八煮了一些暖胃的姜汤，沈长命和沈百岁喝了足足两大碗，舒服的直叹气，这时，门外突然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嗯？”，沈长命有些奇怪，谁这么晚了会到这里来，而且外面还下着这么大的雪。
沈妄八不似沈长命，眉头微皱，神情有些担忧，快速把东西收好，又把粮食用稻草全部盖上，才走到门口问道：“谁啊？”。
“老沈，是我”。
听声音像是常在三口街讨食的皮老拐，沈妄八开点门缝一瞅，真是他，还不止他一个人，身后还有七八个人，都背着行李，冻得瑟瑟发抖。
“皮老拐，这是怎么回事儿？”。
皮老拐缩着肩膀愁眉苦脸道：“老沈，你先让我们进去吧，快冻死人了”。
沈妄八打开门，让他们进来说话。
皮老拐在屋子缓了一会儿才道：“我们住的草棚都被雪压塌了，今年不知道怎么回事，这雪就是不停，我们去了一趟街上，看见好几个被冻死的，暂时也找不着栖身的地方，这不就到你这里避一避了”。
“哎皮老拐你尽管住下，这年头，能活着不容易了”。
“谁说不是呢，等雪停了，我们就把草棚搭起来”。
皮老拐带着几个人住了进来，沈妄八和两个小孩只占有粮食的一角，其余地方都让给他们了，两方各自过自己的，互不干扰，大雪在六天的时候停了，沈妄八松了口气，粮食快要吃完，再不停，只能冒雪去挖点树根煮来吃了，小孩子精力比较旺盛，沈长命带着沈百岁叽叽喳喳的在破庙外面滚起了雪球。
“长命百岁，走，跟老子抓兔子去”。
沈长命闻声兴奋道：“好好好，我要吃兔子肉”。
沈百岁也大声道：“我也要吃兔几肉”。
路上他们碰到好几拨出来找吃食的人家，雪一停，动物也都冒头了，而且在这大雪中，动物也跑不快，沈妄八很幸运的抓了两只肥兔子，还掏了一窝冬眠的蛇，沈长命则带着沈百岁挖了一些藏在雪中的野菜，三人兴冲冲的回去准备饱餐一顿，到了庙里发现皮老拐这些人并没有走，看着也没有要走的意思。
沈妄八没说话，冲着沈长命挑了下眉，沈长命接到信号眼睛一眯，不客气道：“皮老拐，雪已经停了，你怎么还不走？”。
童言无忌的话一出口，顿时把皮老拐噎住了：“呃...”。
沈妄八拍拍他脑袋，“啧说什么呢，皮老拐，小孩子说话别往心里去啊”。
皮老拐更是尴尬：“没...没事”。
跟他来的几个人却憋不住了，一个稍显年轻的说道：“这庙又不是你家的，我们凭什么不能住？”。
“就是啊”。
沈妄八没着急，把兔子和蛇放下，慢悠悠道：“皮老拐啊，咱虽然是乞丐，但也有乞丐的规矩，在下城这么多年，街上还有哪家老板不识得我沈老头，万一哪天这些老板掌柜开始施舍野狗了，你们抢得过吗？”。
气氛瞬间紧张起来，皮老拐脸色清白，沈妄八人品不错，虽然同为乞丐，但是在下城却跟很多铺子老板关系都不错，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些富户会愿意跟乞丐来往，他要是在背后使坏，那真的没活路了，想到这里皮老拐挂上笑容，道：“老沈你别理他，他脑子不好，我们想着等雪化化，你看这路现在也不好走，等明天天一亮我们就去把草棚搭起来，这住哪里都不如住自己的窝舒坦啊”。
“皮老拐你这话说的可真对，金窝银窝都不如自己的狗窝，也没人撵，多舒坦”。
皮老拐脸又是红又是紫，只能陪着笑脸道：“对...对”。
沈妄八今天把兔子和蛇处理好挂起来，和两个小孩吃了点硬馒头就铺上被子睡觉了，天一亮，皮老拐带着那几个人火速收拾行李，马不停蹄的离开了破庙。
☆、前尘4
等沈长命睁开眼的时候，皮老拐那些人已经不见踪影了。
“沈老头，他们走了啊”。
“早就走了，一群怂蛋敢跟老子玩心眼”。
“沈老头，我以后一定要像你一样，说句话就把他们全都吓跑”。
“像我一样在乞丐堆里称霸？你以为光荣呢，就没点理想？”。
沈长命托着下巴认真想了一下，突然眼睛一亮，“修仙行不行？”
“咳咳，没让你痴心妄想”。
沈长命两手一摊，“那没有了”。
沈妄八气的直捂胸口：“你就不能一步一步走？别看我们和朱七都是人，那也是分三六九等的，乞丐属最末等，就连你整天看不起的张大瘤子都比我们高贵，你甘心做一辈子末等人？”
“有什么不好？沈老头你不是说要知足常乐嘛，我现在挺知足的”。
沈妄八捡起根树枝就抽他，“这你倒记得清楚！我说让你不惹事，你记住了吗！记住了吗！”。
“哎~沈老头你不能说不过就动手啊”，沈长命上蹿下跳的躲。
沈百岁也抱住沈妄八的腿，“不打哥哥，不打哥哥”。
沈妄八瞅了瞅腿边的小人儿，问道：“百岁，乞丐和城民你想做哪个？”。
对于三岁左右的小孩来说，这个问题显然挺有难度，“嗯...城民？”。
沈妄八立刻恨把铁不成钢的眼神甩到沈长命脸上，“你看，连个三岁的都比不过”。
沈长命连忙点点头，“嗯嗯嗯，就捡对了，以后就靠百岁发家养我们父子俩了”。
沈妄八怒火直冲脑门，“今天不把你腿打折我就不是你老子！你站住！”。
一阵鸡飞狗跳过后，沈长命带着沈百岁开始清理庙宇门口的积雪，下午沈妄八要带他们去一趟城里，这对于憋了好多天的沈长命无疑是个好消息，干活也特别起劲了。
去城里的路基本都被雪覆盖了，路上也特别滑，一刻钟的路程硬生生走了快要一个时辰，城门口只有几个守城的人，城内更是空无一人，白茫茫的一片，些许角落里还能看到被雪半覆盖的人影，都是衣着破烂乞丐，沈百岁害怕的抓紧沈长命的手，沈长命手也握紧了一下，他是第一次见真正的死人。
“沈老头，他们..没人管吗？”。
沈妄八像是已经习以为常了，“有啊，等雪化了就会有人把他们扔出去”。
“扔出去？”。
“对啊，找个没人的地方一扔，有的被山精鬼怪吃了，有的烂在了地里，光剩一副骨头了，最后啊，都成了孤魂野鬼”。
沈长命听的浑身发凉，“没人埋了他们吗？”。
“谁埋？无亲无故的凭什么埋你？坟冢那是上等人才有的待遇，我们这种人，死后人家把你扔了还得骂一句晦气”。
乞丐这个身份似乎让沈长命有了新的认知。
逛了一圈都没看见有开门的店家，沈妄八只好去刘婆婆的家里花四文钱买了两块甜油糕，临走前刘婆婆嘱咐他们这几天如果还下雪的话就不要来了，城主放话了，荒灾出现，没有户籍的人是没办法进城领粮避难的，沈妄八思索了下，又花了些钱向刘婆婆买了些糙米，沈长命心想这老头一向省吃俭用，买甜点的那四文钱能买不少糙米，今天不知道为什么特地来买这种又贵又小的点心。
回到庙宇沈老头更是把昨天的兔肉和蛇肉一起炖了，两个肉，一锅汤，还有两块点心。
沈长命看着这堪称丰盛的晚餐道：“沈老头，这是最后一顿了吗？”
沈妄八翻了个白眼，“就这一顿，快吃，以后想吃都没有了”。
沈百岁早就馋得不行，抱着一个兔腿啃得满嘴都是，吃饱喝足后，沈妄八把那两块点心分给他们，才道：“你小子又长一岁”。
沈长命举着点心的手顿在半空，“今天我...生辰？”。
“谁知道是不是呢，反正是六年前的今天把你捡来的”。
“那就是今天”，沈长命把油糕掰成两半，递给沈妄八一块，“孝敬您的”。
沈百岁也有样学样的掰了一块递给沈妄八，奶生生道：“孝敬您的”。
“臭小子，拿我买的东西孝敬我”，虽然是这样说着，但是脸上乐开了花。
庆幸的是雪没有再下，年后，人们陆续出摊的出摊，干活的干活，城内的尸体虽然也被人清理干净了，但还是给沈长命留下了些许阴影，朱七的酒楼也照常开业了，沈长命继续去朱七那里干活，不同的是，朱七这次提出一个月给沈长命十文钱作为报酬，像是把他往正规小二的方向培养，这些都算是好事，沈长命当然是欣然接受了，上有老父，下有弟弟，自己现在也能赚钱了，一切都在往好的地方发展着。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沈长命不知道的是，他的命运才刚刚开始。
干完一天的活计，沈长命牵着沈百岁回庙宇，半路上一场毫无预兆的大雨把两人浇了个透心凉，沈长命二话不说抱起沈百岁就往庙宇跑。
“沈老头，下雨啦，快快我衣服湿了，沈老头，沈老头？”。
沈长命喊了半天也不见回应，在庙宇四周看了一圈也没看见人，“这么晚了去哪了？”。
“哥哥冷”。
沈百岁冻得发抖，沈长命赶紧找出一件衣服给他换下来，自己也擦了一下湿哒哒的身体，坐在门口等了一会儿，雨势也不见小，沈老头总是会先一步到庙里，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么晚了也不见人影，外面还下着这么大的雨，沈长命越等越心急，站起身在屋子里扒拉好几遍也没找到能遮雨的东西，回头看看缩在被子里的百岁道：“我出去找找沈老头，你把门关上，谁来也不能开”。
“我也去”，沈百岁也站起来急乎乎道。
“百岁乖，你在这儿看好家，别让坏人进来，哥哥很快就回来”。
沈百岁像是想到了那天的皮老拐一行人，眼睛一瞪，“嗯，决不让坏人进来！”。
沈长命笑了笑转身冲进雨幕，雨点大的犹如石子一般，砸的伸长命睁不开眼睛，低下头抹了把脸继续搜寻沈妄八的身影，他把沈老头经常去的地方都找了个遍也没找到人，一股不详的预感涌上心头。
“沈老头！沈老头你在哪儿啊！”。
突然一道闪电划过，借着闪电的光亮，沈长命突然撇到大树下一个蜷缩的身影，沈长命发了疯似的跑过去，是沈妄八的衣服！
“沈老头你怎么了？”。
沈妄八脸色青紫，胸口一起一伏的还有呼吸，沈长命有些无措的拍拍沈妄八的脸，“爹你醒醒，你看看我”。
沈妄八猛咳了几声，虚弱道：“臭..小子，轻点”。
沈长命欣喜道：“爹你怎么样？我带你去看大夫”。
沈妄八挥挥手，慢慢坐起身，缓了一口气才道：“长命你先听我说”。
沈长命急道：“有什么事我们回去说好吗？”。
“我..怕是回不去了”。
“你瞎说什么呢！你还要看我儿子出生呢！”。
“唔...”，沈妄八突然捂住自己的肚子，他身上的衣服已经破烂不堪，沈长命看到他身上有些不对劲，掀开他的破衣，一片黑红的裂痕布满沈妄八的腹部。
沈长命手颤抖起来，“这...这是怎么回事？”。
沈妄八却不在乎的一笑，“这个啊，我该得的，我沈妄八活了五十七年，第一次做偷，你看，这就是报应，以后千万不要做坏事”。
“你偷什么了？我们还回去好不好”，指指沈妄八的腹部，“让他们把这个收回去”。
沈妄八没回答，而是问道：“知道我为什么不让你去乞讨吗？”。
沈长命摇摇头。
“在这下城，讨食一日，人们就会视你为乞，我带你..咳咳..回来不是让你继承我这穷苦的命”，沈妄八摊开手掌，一块透明的石头躺在他手心，“长命，这是测灵根的灵石，卖了它也能买一处小院，要...怎么用你自己决定，别忘了，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你还有百岁”。
“爹你不要说了，我们先回家好不好？”。
沈妄八没理会他的话，断断续续道：“户籍我..让朱七帮你和百岁咳..和百岁办好了，以后就在朱七那里好好干活，记住，你...从来都不是..”沈妄八突然吐出了一口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道：“乞丐”。
手无力的垂下，灵石也滚落在地上，沈长命并没有在意，看着沈妄八闭上的眼睛有些茫然，“爹？”。
沈妄八再也没有回应，沈长命疯了似的拖着他往城内走，“爹，我们去看大夫，看完大夫就好了”。
沈妄八虽是大人，但是身形干瘦，硬是让沈长命拖到了城里，朱七酒楼的对面就有一家医馆，放下沈妄八，就疯狂的敲起了门，“大夫救救我爹！开门救救我爹！”。
门内坚持了一会儿才有灯亮起，里面传来不耐烦的声音：“谁啊？大晚上的”。
听到声音，沈长命更是喊道：“大夫救救我爹！”。
门一开，沈长命拉着人就往外跑。
“哎哎你慢点，外面下雨呢”。
沈长命可不管下不下雨，把他拉到沈妄八跟前，大夫看他抓着自己的衣角也不松手，只得凑近看看。
“这不是沈王八吗？”，摸了摸鼻息捂着嘴道：“都没气了还送来干吗？”。
沈长命只着急道：“有气，有气你再看看！”。
“我再看也没气了，赶紧弄回家埋了吧，早早安息”。
沈长命一愣，喃喃道：“...埋了？”，突然跪在大夫面前‘砰砰砰’的磕起了头，“救救我爹！求求你了！救救我爹吧”，没几下额头就出了血。
“哎，你这..别磕了”。大夫有些无措，这么一吵闹，邻家都听见了，对面的朱七也走了出来，定睛一看竟然是沈长命，赶紧拿了把折伞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