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一到墨家门口,凝鸳夫人就迫不及待拉着医师去看墨君宝。
“医师,快!快去看看我儿!”。
几个小少年都被安排好,除了沈百岁,其余人均是外伤,很快沈百岁的师傅墨桁长老就赶来了,查看了一下沈百岁的伤情,对沈长命安抚道:“无碍,修养些时日便好”。
沈长命还是有些放心不下,“长老,百岁胸腹有很重的红紫色伤口,会不会对他的灵丹有影响?”。
“倒不会,只是外伤,我回去给他炼制一些丹药,服用半月就好”。
“谢谢墨长老”。
“百岁是我徒儿,莫说见外的话”。
墨倾云他们第二天就醒了,只有沈百岁依旧在昏迷中。
沈长命看着已经活蹦乱跳的墨倾云,问道:“你们怎么会跑到伏妖山深处?”。
墨倾云苦着脸道:“我们也没走的很深,本来也就想捉只魑妖的,谁成想竟遇到了厉妖,还是两只!我们拼了命才打败一只,另一只就无能为力了,它把我们缠起来拖到它老巢了”。
想到时济生所说的异状,他就想到了,该让他们在外围的,看看时间该给沈百岁喂药了,刚进屋就看到墨君宝鬼鬼祟祟的在一个花盆里翻着什么。
“二少爷?”。
墨君宝被吓了一跳,“你你你你你回来了”。
......这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二少爷,您在这里做什么?”。
墨君宝恢复平静道:“没事,我就是来看看沈百岁”。
“您看百岁在花盆边干什么?”,沈长命说着走进花盆,金银花里面好像多了些不知名的草,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来。
“..看看这花...开得很好”。
“这是什么草?”,沈长命说着就要拔起来。
“哎~别拔别拔”。
“这到底是什么?”。
“就是...就是秘密草而已”。
“秘密草?”。
“我在伏妖山偶然发现的,据说它们之间在一里内都是相连的,只要在秘密草上注入灵力,就能听到另一株秘密草旁边的声音”。
“...这个名字这贴切,不过,这里可没有秘密让你听”,说完沈长命毫不留情的把秘密草拔光了。
“哎~我就是试试,只听前辈说过,我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去别的地方试,比如你娘,万一想打你了,你还能提前知道,早点做好挨打的准备”。
听到这个,墨君宝骄傲的昂起头,“嘿嘿,我早就想到了,你以为我就只在你这里种了吗?”。
“......你都种哪里了?”。
“我爹,我娘,我哥,我师傅都种上了,我打算种满墨府”。
“......”,这孩子是有多寂寞。
“随你吧,别种在识香苑就行”。
墨君宝撇撇嘴道:“知道了,对了,你可千万别跟别人说啊”。
“放心吧,二少爷”。
三天后,沈百岁终于醒了,只是还没等沈长命的心放下,沈百岁的身体又不对劲了,胸腹的伤势没有一点减缓的征兆,沈百岁疼的几乎要剥开自己的肚子,沈长命只能听从墨桁长老的意见,为沈百岁用上了麻醉的药物,这也不是长久之计,沈长命突然想到一个人,或许他有办法!
沈长命离开墨府的时候,感觉到熟悉的气息,又是那四位长老,自己在临仙城又没有危险,为什么还要跟着自己?这时候也想不了那么多,用拟人竹引开四人,沈长命快速向城外赶去。
找到萧重的时候,他正在替一只小黄狗的鼻子上药。
“师傅”。
“呜呜呜”,小黄狗大概是感觉到痛了,叫了几声,萧重温柔的摸起了狗头,直到小黄狗不再叫。
“...它鼻子被咬了?”。
萧重指了指地上的一个龟壳,“它咬的”。
沈长命拿起龟壳,小乌龟预感到了危险,缩在里面不敢出来。
“龟,沈龟?”。
萧重难得的呆了一下,“什么?”。
“哈哈哈,这只乌龟没主吧,我养了”。
萧重看了看小黄狗的伤口道:“它很凶,不如养这只狗”。
沈长命却摇摇头道:“凶才好,不受欺负,你看它还会审时度势,多聪明”。
萧重没看出这只乌龟哪里聪明,“随你”。
“师傅,问你件事”。
“何事?”。
“隐灵体进阶时,胸腹会不会痛?”。
“不会,隐灵体仅次于天灵体,天生灵丹,灵神之下无任何瓶颈,都是得天独厚的体质,进阶怎会腹痛?”。
沈长命有些震惊,“...不会吗?”,为什么君玉哥说这是正常的。
“不会”。
沈长命定了定神:“师傅,帮我个忙吧”。
萧重看了看脚下的小黄狗,“先把它安置好”。
“给我吧”,这只小黄狗挺可爱,可以给阿雪养养,练练胆子也好。
等到夜深的时候沈长命才带着萧重来到墨家,悄然无声的进屋后,萧重布了道结界,沈百岁已经睡下,时不时的疼痛还会让他在深眠下皱起眉头,沈长命心疼的擦了擦他额头的汗。
“一点要好的迹象都没有,医师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沈长命小心的掀开衣服,“你看”。
哪知萧重竟拿出个一指长的匕首,沈长命惊道:“你做什么!”。
萧重顿了一下道:“他腹部有火灵石,当然会被灼烧的疼痛难忍”。
“你..你说什么?!”。
“他腹部有火灵石”。
“怎么会!”。
“先拿出来再说,时间越久越痛”。
“好,要不要用麻药?我我去拿”,沈长命的声音有些发抖。
“不用,你可以不用看”。
“我没事”。
萧重在沈百岁腹部轻轻一拂,金黄色的光浸入腹部,用匕首划开一道隙缝,萧重把手附到伤口处,火灵石被吸附到手上,沈长命连忙敷上愈灵丹,伤口很快恢复如初,红紫色也淡了一些,看着沈百岁的眉头舒展开,沈长命才放下心。
“师傅,百岁这是怎么回事?”。
“他是普通人”。
“普通人?他不是隐灵体吗?”。
“没有灵根,也不是隐灵体,他只是个普通人”。
“百岁...百岁有灵力的啊!”。
“他的灵力来自于被强行放入身体的火灵石,每催动一次,他的身体就会受到一次伤害,看他的身体状况,如果继续的话,活不过十八岁”。
“...怎么会!”。
墨君玉?墨君玉为什么要骗他?!还有件最重要的事情,“百岁...百岁没有修炼的可能了吗?”。
“嗯,先给他养好身体吧”。
“我...知道了”。
萧重想安慰他,刚说了一个‘你’,就被沈长命打断道:“师傅谢谢你”。
萧重见状不再说话,起身离开了,沈长命只是坐在床边看着沉睡中的沈百岁,不知不觉已经是个十六岁的少年郎了,少年曾经稚嫩的话清晰的出现在脑海。
“不许骂我哥哥!”。
“哥哥,我能当神仙了~我以后会保护你的”。
“哥哥你放心,我一定好好修炼,将来做神仙,谁都不敢欺负你”。
“哥~我肚子又痛了”。
“哥我没事,师傅说我肚子痛是因为我进阶了”。
“哥!我又进阶了,肚子好痛,不过我可以忍的!”。
沈长命握住沈百岁的手,轻声道:“百岁,哥哥一定会想办法让你再修炼的!”。
无论付出多大代价!!!
☆、前尘25
“百岁,来把药喝了”。
看着黑漆漆的汤药,沈百岁苦了脸,“哥,我好了,不用喝了”。
“哪里好了?别动!”。
沈百岁又躺了回去,没一会儿又不甘心道:“我伤口都好了啊,就是催动不了灵力,我去问问师傅怎么回事”。
“我问过你师傅,你这次伤的很严重,暂时不能动用灵力,过段时日就好了”。
“真的?”。
“怎么?我的话都敢怀疑?”。
“没有”,毕竟刚醒来的时候发现身上空无灵力,还是很慌的。
“过两天跟我回下城祭拜沈老头,要留些日子”。
“哦”。
沈百岁在床上翻来覆去躺了一天,好不容易熬到晚上吃完饭后,沈长命才允许他下床走走,范围仅限屋内,围着屋子转了好几圈,沈百岁才发现角落多了个炭盆,里面放的不是炭,而是一只巴掌大的乌龟,此时正努力的往外爬。
“什么时候养了乌龟?嘶~小东西还挺凶”。
这次沈长命回下城没有告知朱掌柜,只把沈百岁秘密带回了家,等沈长命说要离开半月,且嘱咐他不要让任何人发现他的时候,他才感觉有点不对劲。
“哥,我们不是来祭拜爹的吗?”
“是,让朱叔叔知道又该费心劳力的大摆宴席了,我们还是不要麻烦朱叔叔了”。
“好”。
沈百岁对沈长命向来都是言听计从。
醉忘归。
三年前顾靖犯下大罪被审判之后,接替仙首位置的是秦为,如果说时妓生是最年轻的的仙首,那秦为便是最年长的了,秦家势力仅在顾家之下,秦为此人也是方正不苟,自然就被推为仙首,此时这位仙首正怒气冲冲的训斥着秦家的守卫。
“活生生的一个人如何会突然消失!”。
下面的人都噤若寒蝉,秦为更是恼火怒道:“说话啊!都哑巴了?!”。
为首者声音有些慌张道:“仙..仙首,属下未曾离开过”。
“未曾离开?那人呢!”。
“属.属下不知”。
“不知不知!你知道什么!纪高犯的是何等大罪!仙君亲自惩戒!现在你告诉我人不见了!若他继续犯事!可是我们秦家的失职!”。
秦家狱房的守卫被吓的不轻,被逃跑的纪高现在也是瑟瑟发抖,他现在正站在一个无比熟悉的地方,熟悉到这三年一想起来就心有余悸,面前的石台上躺了一个人,旁边的铁架上面还绑着一个昏迷的人,石台旁边是各种银针刀具,一切仿佛又回到了三年前的顾家。
“你师傅的移丹之术你可学会了?”。
听到声音的纪高一个激灵,一个黑衣面具人出现在身后,他惊恐的摇头:“不...不...我不会......”,元巍被仙君审判,投下血池地狱,惨状历历在目,他怎么可能敢步元巍的后尘。
“不会?那就一个一个的试,什么时候成功什么时候放你出去”。
这话不是跟顾靖当年说的一样?纪高快要被吓尿了,“我不试,你找别人吧,我求求你了,我真的不会”。
“你听着!我只让你给他们移丹,没让你伤他们性命”。
“那...也不行,我不试”。
“不试,今天别想活着走出去”。
死也比元巍的下场要好,纪高心一横,“你现在就杀了我吧!我是不会做的!”。
面具人有些诧异他的选择,不过倒是不担心,慢悠悠的开口道:“我记得顾靖有一房妾,生的明眸皓齿,颇受顾靖宠爱,人人都道顾家已门殚户尽,前些日子在下却碰到了不知怎么逃过一劫的莲夫人,哦还带了一个女娃娃”。
一番看似毫不相关的话,却让纪高白了脸,“你...你你在说什么”。
面具人轻轻一笑:“我说什么纪医师应该很清楚,女娃娃很可爱,所以我便邀请了莲夫人到寒舍做客”。
纪高终于撑不住,猛然跪到黑衣人脚下,头重重的磕到地下,“她们是无辜的,求求你不要伤害她们,不要伤害她们”。
黑衣人低头看着他,道:“那要看看你如何表现了”。
纪高的身体微颤,“我...我..我做,求你,放了她们”。
黑衣人看他这副姿态,嘲道:“你都把自己的亲生女儿送到顾靖那个糟老头子的床上了,现在又装什么好父亲呢”。
纪高羞愧的低下头。
“好了,好父亲要做到底,你女儿的命就交在你手里了,若移丹之术成功,我立刻放了她”。
纪高颤巍巍的拿起刀,走到石台面前,迟迟下不去手。
面具人已经有些等不及,“你在等什么!还不赶紧移丹!”。
纪高只得掀开石台上那人的上衣,先用银针麻醉全身,在刀要划开腹部的时候,一道金光打落了纪高手里的刀,两人同时一惊,熟悉的气息袭来,面具人立刻消失不见,纪高慌忙的看向来人,两眼一翻吓晕了。
漆黑的夜空下,两人一逃一追,面具人都快跑出醉忘归了也没把人甩开,一气之下转身便和来人打了起来,实力差距太大,不到片刻,面具人就被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面具人泄气道:“放开我”。
萧重把他的面具摘下来,正是沈长命,松开手,等沈长命站起来他才道:“你刚才在做什么”。
“我做什么你看不出来吗”。
“灵根乃天所赠,灵丹为灵力本源,擅自夺取他人灵丹,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吗?”。
“后果我自己承担”。
“沈长命!”。
“怎么?你要伸张正义?”。
“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不做怎么知道后不后悔”。
萧重不再和他啰嗦,直接动手封住他的灵力。
“你做什么!”。
萧重抓住他的胳膊想拖着他走,奈何沈长命往地上一坐,死活就是不肯动,萧重低下身手轻轻碰了碰沈长命肩颈,沈长命身体顿时被定住了,萧重把人拉起来往肩上一抗走了......
沈长命脸瞬间憋红了,“放我下来!我自己走!我自己走还不行吗!”,任他怎么喊,萧重都雷打不动。
萧重把他带回了临仙城,设好结界才把他放开,沈长命跑到门口才发现他出不去,回头怒道:“你凭什么关着我!放我出去!”。
萧重没理他,直接走进了屋,沈长命跑遍了各个角落,发现都被结界封的严严实实,灵力用不出来,沈长命只得进屋找萧重,萧重正悠闲的坐在桌旁看书,沈长命一看他这副模样就火大。
“喂!你什么时候放我出去!”。
“什么时候反省了,什么时候出去”。
识时务者为俊杰,沈长命闻言立刻道:“我反省了,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萧重瞥他一眼,冷漠道:“不可信”。
沈长命张张嘴,竖起三根手指,“我发誓,我真知道错了,我以后绝不做坏事!”。
看着萧重还是无动于衷,沈长命急道:“我弟弟还在下城,他自己一个人,我不放心!”。
“他现在不适合住在墨家”。
沈长命岂会不知,自从知道沈百岁的灵根是假的之后,他就对墨君玉有了防备,只是多年的善待让他也很迷茫,真心相待还是意有所图?
“百岁...百岁不可以是普通人”。
“有些事不可强求”。
沈长命抬起头认真的看着他,“我偏要强求呢?”。
“自食其果”。
“我甘心情愿,与旁人无关”。
“你若执意夺取别人灵丹,那我便不会对你手下留情”。
虽然知道萧重会阻止他,但听到他对自己说这些话还是有些心痛,“呵,你可真是世间难寻的大善人啊,不过,你凭什么?你凭什么管别人的事?”。
“职责”,萧重话落起身离去。
沈长命呆坐在桌前半响,萧重没错,他是面冷心热之人,惩恶扬善匡扶正义,而自己理由再多也掩盖不了戕害他人的事实。
萧重第二天午时才归来,沈长命自知昨日说错话,看到萧重回来后,在灶房做了一大桌子饭菜。
“师傅,你饿了吧,我给你做了饭”。
萧重倒是没计较昨日的事情,看着这一桌子丰盛的美食,只是有些诧异,“你竟会做饭?”。
“我又不是什么大少爷,小时候在朱叔叔酒楼里也学过,尝尝我的手艺”。
沈长命做的饭菜的确可口,看萧重的表情就知道他很满意,“师傅,以后我可以天天给你做”。
萧重手中的筷子顿了一下,违心道:“也不必如此”。
沈长命笑了笑:“我甘心情愿”。
萧重沉默片刻,道:“你弟弟的事......”。
听到百岁沈长命苦笑了下,“放心吧师傅,是我鬼迷心窍,不会在做错事了,我知道我很自私,只有百岁一个弟弟,我真的宁愿自己没有灵丹”,可偏偏他的灵丹与性命相连。
“有一个不伤人的办法能让他拥有灵根,只是...”。
“真的?!!!”。
☆、前尘26
“龙骨有灵,若能融入骨血,可生出灵根”。
“龙骨?”。
“真龙之骨”。
沈长命眼中的惊喜退去,“真龙,见都见不到,更别说拿人家的骨头了”。
“我可以带你去”。
!!!
柳暗花明又一村,沈长命对萧重郑重道:“师傅!我以后一定会好好孝顺您!”。
...不必。
三天后。
趴在船头的沈长命有气无力道:“师傅,我们到了没?”。
“快了”。
沈长命绝望道:“您三个时辰前也是这么说..唔..呕~”,没有做过这么长时间的船,肠子都要吐出来了。
“半个时辰”。
“我们去的是什么地方?”。
“极海之域”。
“极海之域?还真没听说过,即有龙骨这样的宝物,也不是名不经传的地方吧?”。
“龙墓,凡人不可踏足之地,极少数人才知晓”。
“......”
沈长命掏了掏耳耳朵,“啥?”。
“极少数...”。
“龙墓?!”。
“...嗯”。
沈长命也不晕船了,‘咻’的一下站起来,“我们去人家墓地偷骨头?”。
“不是偷”。
沈长命又躺了回去,不管是不是,他都要先缓一下。
不知过了多久,等他再睁开眼的时候,已经置身在一片白茫茫的雾气之中,旁边有巨大的礁石若隐若现。
“到了”。
听到萧重的声音沈长命才回过神,“哦”。
穿过礁石,沈长命差点被闪瞎,放眼望去一片金黄,走进才看清原来是一颗颗粗壮的白果树,等等,白果树?金黄色?
“这初夏刚过,白果树的叶子怎么就变黄了?”。
“这个地方一直如此”。
怪不得呢,沈长命大体比划了下,他和萧重加起来估计都环抱不过来,可见年份相当久远。
踏进树林的瞬间,一阵凉风吹过,沈长命打了个激灵,仿佛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一般,看看萧重并没有什么异常,暗想可能是自己太敏感了吧。
树林里面没有鸟鸣兽吼,只有风吹过树叶的‘莎莎’作响声,一想到这里是真龙的墓地,也就不那么怪异了。
“我们走了好长时间了吧,龙骨到底在哪儿啊?”。
“想要龙骨,就要先找到龙墓的守护者”。
“龙墓的守护者是谁?他又在哪里呢?”。
“沧漓,走出这片白果林”。
“走出白果林?那还不简单,我们直接...嗯?我的灵力呢?”,灵丹没有异常,灵力好像被什么东西阻隔了。
沈长命忙拉住萧重,“师傅,我的灵力好像出问题了”。
“不必惊慌,白果林设有禁制,等出去了灵力就会恢复”。
沈长命闻言松了口气,“看来我们只能用走的了,希望这片树林没有那么大”。
可现实往往都是残酷的,两人不知道走了多长时间,等沈长命两条腿都不听使唤的时候,终于受不了了。
“我说,师傅歇一会儿吧”。
萧重也没坚持,“好”。
沈长命靠在一棵树旁,揉了揉酸胀的腿,看了看前面,依旧满目金黄。
休息了差不多一盏茶的时间,两人又出发了,再次走到双腿酸痛的时候,沈长命发现了些许不对劲。
“师傅,你知道现在什么时辰了吗?”。
“不知”。
没想到萧重也不知,“我们少说也走了有四个时辰的路,你看树影和日头,没有一丝变化”。
“我说过这个地方一直如此”。
沈长命睁大眼睛,“你的意思是...这里也没有白日黑夜?一直都是这样的?”。
“嗯”。
......
沈长命有种不详的预感,好像还有什么重要的事是他不知道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之后,预感果真应验了。
“出白果林还要看守护者的心情?!这他妈什么狗屁规则!你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看我跟个傻子一样在白果林转圈!好玩吗!”。
萧重只平静道:“如果告诉你,你会来吗?”。
沈长命气不打一处来,为了百岁他肯定会来,但这是两码事,“你明明什么都知道,但为什么不告诉我,偏让我一次次的猜,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现在灵力被封,万一那守护者心情不好不见我们怎么办?等一辈子吗!百岁他又不傻,时间长了肯定能发现自己身体不对劲,我以为我们很快就能拿到龙骨,没做太多安排,如果百岁知道了他灵根是假的,我要怎么...怎么跟他说...”,沈长命说罢坐在树下,屈膝把头埋进去,怎么办?怎么办?
看沈长命好像是被自己惹哭了,萧重有些手足无措,“抱歉,是我考虑不周,你...先不要哭”。
沈长命立刻抬起头,并没有要哭的迹象,还是一脸怒容,“谁哭了,我在想万一百岁怀疑了,我该怎么忽悠他,你现在不应该想想怎么才能见到那个守护者吗?”。
看着又趴回膝盖的沈长命,萧重抬起手,审判书若隐若现,挣扎片刻还是收了起来,权利不可用于私欲,他不能坏了规矩。
都走到这一步了,退是不可能的,沈长命决定两个人一左一右分开走,他就不信了!
白果林昼夜不分,沈长命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唯一有些麻烦的是辟谷丹他只带了两颗,什么时候能出去还是个未知,顺着白果树往上看去,一串串黄色果子挂在上面,这个东西好像不能多吃,但是,吃两三个总不能出问题吧,沈长命想罢熟练的爬上去,白果树长得高大粗壮,果子也是粒粒饱满,摘下一个剥开果衣,白白嫩嫩的果肉看起来让人食指大动,沈长命刚想放进嘴里,就被匆匆赶来的萧重喝止了。
“不要吃!”。
“嗯?你是转回来了吗?”。
“先下来”。
沈长命摘下一串白果跳下来,“你是一直往右走的还是又回来了?”。
“没有回来”。
“看来不管走哪个方向都会转回来,真要等那个沧漓?”,沈长命捏捏手中的白果,又想往嘴里放。
萧重立刻拦住了他,“不要吃”。
“嗯?为什么?一颗两颗的毒不死人吧?”。
“极海之域所有的一切都属龙族所有,拿任何一种东西都要经得龙族同意才行”。
“不会吧,这么霸道?吃个果子也不让?”。
“嗯”。
这龙族也忒小气了,看着手中饱满的白果,扔掉着实可惜,吃掉的话还得经过龙族同意,这是什么破...经得龙族同意?
“师傅,如果我吃了白果,那龙族会不会来教训我?”。
萧重看他这样子,就知道他想打什么鬼主意了,警告道:“会,但不会是沧漓,收起你的小心思”。
沈长命哦了一声,乖乖的把白果扔掉了,萧重不太放心沈长命,毕竟不听话也不是一次两次了,等沈长命再次提出两人分开走的时候,萧重毫不犹豫的拒绝了。
沈长命是这么轻易放弃的人吗?显然不是,不管谁来总比在这里干等的好。
斗智斗勇开始了。
“师傅,我刚才好像看见个人影,我去追!”。
“一起”。
沈长命不管跑多快,萧重始终距离他一步之远,见实在甩不掉人,只好停下来讪讪道:“可能我眼花,看…看错了……哈哈……”
“无碍”。
......
“师傅~我口渴,你帮我去找点水吧~”。
“给”,看着萧重从乾坤袖里掏出一个大酒坛,沈长命抽抽嘴角,“我喝不了酒”。
“这是水”。
...任命的提起酒坛灌了个水饱。
沈长命摸摸肚子打了个响嗝,眼睛一转,“师傅,喝的有点多,我想去撒尿,我去找个隐蔽的地方你在这等着我”。
“这里没有什么隐秘的地方,你在树后就可以”。
沈长命看了看粗壮的白果树,也行,足够挡住他了,刚抬脚萧重的声音又传来。
“记得把脸露出来”。
沈长命懵了一下,“什么?”。
萧重无情道:“身体藏在树后面,把脸对着我”。
“不是,我撒个尿你还规定我用什么姿势!你管得太多了吧!”。
“你要是不介意,在这里也可以,我不看”。
沈长命的脸腾一下红了,“我介意!非常介意!”。
眼看这种办法都不行,沈长命有些颓了,看着落满地的叶子,沈长命眼睛微微眯起,不知道这个管不管用。
沈长命在极海之域等的窝火憋气,沈百岁在下城也是望眼欲穿,说好的最多半月就回,都快要一月之久了也不见人影,他也不能随意外出,快要在小院憋疯了。
胸腹的伤口从外表看已经完全好了,沈百岁拿起剑想试着练一下,外面突然响起了撬动门锁的声音,沈百岁警觉的躲进屋,在窗口看向门外,门锁很快就被撬开,进来了三个衣衫褴褛的乞丐。
“吴哥,你看我就说这家没人,我盯了很久都没见有人进出过”。
被叫吴哥的人龇着一口大黄牙道:“别废话了,进去找找有没有值钱的东西”。
虽然过了十多年,但这个乞丐的样子却没变多少,还是那么不堪入目,沈百岁几乎是立刻认出了他。
吴明立!新仇加旧恨!还没等三人进屋,沈百岁一脚踹开屋门,把三人吓了一跳,待看清沈百岁的穿着以及手中提的剑,更是大惊失色。
“仙..神仙...啊啊啊啊啊救命啊!!!”。
吴明立反应倒挺快,拔腿就跑,另外两个也跌跌撞撞往门外跑去。
“吴明立!站住!我非宰了你不可!”。
三人听到他喊的名字更是吓的魂飞魄散。
“吴哥!神仙知道你的名字啊啊啊啊啊!”。
这句话也让吴明立怛然失色,脚下跑的更快了。
沈长命想起哥哥的叮嘱,追出去一段就停住了,还有他的灵力怎么还没恢复?
☆、前尘27
“你做了什么!”。
“我...我我就吃了一片树叶”。
萧重:“......”。
“我在地上捡的,真的!”
“快走!”。
沈长命连忙跟上,“是不是有人来了?你看见没有?我们不能跟他谈谈吗?”。
萧重突然顿住脚步,看向前方,“你要跟它谈?”。
“谁?”,话音刚落周围温度骤降,只见落叶纷飞的白果林中,一条银色真龙出现在他们面前,沈长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它是谁?”。
“白逍,极海之域的行刑者,若拿走一样东西,就要留下一样东西”。
“树...树叶也算吗?”。
“我说过,极海之域的所有一切都为龙族所有”。
“我...我以为有人来总比干等着要好,哪怕是惩罚”。
然而沈长命不知道的是,不是所有的惩罚他都能受得住,自责间,那条银龙突然暴起化成一道寒冰利剑向沈长命刺来,一股巨大的力量把他推向旁边,利剑穿胸而过,沈长命脑子一片空白,鲜红的血液已经浸湿衣服。
“师..师傅?”。
萧重喉咙腥甜,踉跄一下就倒在了地上。
“师傅!”,沈长命忍住心悸,快速拿出所有的愈灵丹,扒开萧重的衣服都涂了上去,可是却一点愈合的迹象都没有。
沈长命全身都颤抖起来,“为什么不管用?为什么不管用!师傅你醒醒,你不要睡,师傅”。
翻出玉戒空间所有的东西,把衣服都撕开堵住伤口,止血止痛的药一口气都用了,一通折腾,萧重胸膛的伤口总算不流血了,沈长命手上脸上都染上了血,他可没时间清洗,瞥见散落在地上的人参,对了,这个也有用!
沈长命每隔一会儿就听听萧重的心跳,跟他说话试着叫醒他,一刻都不敢错眼。
不知道过了多久,萧重身上泛起了丝丝寒意,唇也已经没有了血色,沈长命侧头轻轻的贴上萧重的胸膛,心跳声时断时续,他脱下自己的衣服盖在萧重身上,并没有多大作用,慢慢的,萧重伤口处也出现了白霜,身体更是置身冰窖一般。
沈妄八死去的一幕又出现在眼前,跟现在的状况何其相似,一切都是因他而起,然而他也如同十三年前一样,眼睁睁看着面前的人死去,自己无能为力。
“师傅...你醒醒...”。
看着呼吸渐渐微弱的萧重,沈长命压抑的惶恐不安终于爆发,他狠狠的打了自己一巴掌,“沈长命!你为什么总是自以为是!该死的是你才对!”。
该死的是你沈长命才对!抓起一把树叶撒向空中。沈长命怒声大吼,“白逍!你他妈给老子出来!拿你东西的是我!你眼睛是瞎的吗!你来杀了老子!沧漓!你他妈是个胆小鬼!我就算死在这儿也要让你这极海之域永无宁日!”,沈长命的眼睛犹如浸了血一般,极海之域的禁制隐隐松动,漫天的黑气在白果林地下飘起,在黑气要将沈长命包围之际,突然听见几声呻吟,沈长命猛然看向萧重,只见他皱着眉头,嘴唇微动,沈长命立刻惊喜的跑过去,黑气也瞬间消失。
“师傅你醒醒...师傅...”。
萧重的声音几不可闻,沈长命把耳朵贴过去,只是听到了个‘冷’字,摸着萧重冰冷的手臂,又摸了摸自己身上的温度,小心的脱掉他身上所有的衣服,把自己仅有的里衣也脱掉了,一冷一热两具身体紧紧相拥,不知是被萧重的温度冷到了,还是害怕的缘故,沈长命的身体一直在发抖,盖上衣服,沈长命有些绝望的想道,萧重如果死了,那自己就跟着去赎罪,只是要对不起百岁了,还想见见浅茹婶婶...阿云...阿雪..阿宝...还有..君玉哥为什么..要骗他...意识一点一点模糊,最终沉于黑暗。
冰冷的身体渐渐温暖起来,伤口也在慢慢复原,不知过了几日,萧重的意识回笼,感觉自己抱了个火炉般,下意识的往外推了推,滑腻的触感让萧重猛然睁开眼。
!!!
萧重的心几乎要跳出来,小心的退开身体,迅速穿上衣服,平复了片刻心情才上前看了看沈长命,沈长命脸上有些干涸的血迹,呼吸粗重,萧重摸了摸他的额头,略微发烫。
沈长命发热了,一直哭着喊爹,萧重第一次照顾这么闹腾的人,喊爹必须得应,要不然一直喊,一会儿热了把身上的衣服踹到脚下,一会儿冷了拽着萧重的胳膊就往怀里抱,萧重气血上涌,忍着羞耻赶紧把里衣给他穿上,一连几日沈长命也不见好转,看着沈长命越来越消瘦的脸庞,最终萧重抵不过心底的私欲,灵力一动,自然引来了极海之域的守护者,一阵狂风袭来,树叶哗哗作响,眼前的白果树树冠缠绕成一个金黄色的座椅,一条五爪金龙缓缓出现在空中,长啸一声,下一刻,坐在座椅上的已然是一个金发金眼、高贵清华的男子。
“啧啧,审判仙君大驾光临,沧漓有失远迎,只是,这龙墓可不是让仙君调情的好地方哦,不如来寒舍一坐,可有一处谈情说爱绝佳之地,如何?”,男子一张口便破坏了这身气质。
萧重并未理会他的调侃,只道:“此次前来是求龙君一件私事”。
沧漓故作惊讶道:“求?哎呀~仙君言重,您有何事吩咐就好,沧漓一定照办”。
一切都要等到沈长命恢复意识再说,沧漓的住所竟然在海底,大概是所有的龙族都偏爱金色,他的宫殿也是金碧辉煌。
沈长命醒来的时候发现周围一片漆黑,我...这是死了?不对,有棉被,这是床?没想多久,悉悉索索的声音传来,紧接着一盏灯亮起,萧重走了进来,看到熟悉的人,沈长命心就放下了。
“师傅”。
“嗯”。
“我们在哪儿?”。
“沧漓龙君的宫殿”。
沈长命眼睛一亮,“沧漓龙君?你见到他了?”。
“嗯,别急,你现在身体怎么样?”。
沈长命这才想起之前发生的事,“我没受伤,倒是师傅你,你的伤口怎么样了?”,沈长命说着就起身想看看萧重的伤口。
萧重猛然退后一步,“无碍!”。
沈长命的手举在半空,突如其来的严厉让他有些无措,“...师傅?”。
萧重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放缓声音道:“伤口已经愈合,不用担心,明日一早我带你去找沧漓”,萧重说完转身走了,留下沈长命站在原地不知在想什么。
天一亮,沈长命就穿好衣服在房间里等着萧重,谁知萧重没等来,倒是先等来了沧漓龙君。
见到沧漓的第一面沈长命脑海里就充斥着一个字‘贵’,像被金子糊起来的人,幸好他现在不是那么爱财...
这块金子把他上下打量一通,“沈长命?”。
“是我”。
“果然貌美如花,怪不得能勾得人徇私枉法”。
...这话说得就让人不爱听了,什么貌美如花?什么徇私枉法?不过沈长命有求于人,还是要忍耐。
“龙君说笑了,龙君才是清水出芙蓉,看您肤如凝脂,眉如新月,实在令长命见之不忘”,妈的,要美一起美。
沧漓嘴角的笑意僵住,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摸了摸脸,向见了鬼似得,“你...你说的不是真的吧?”,这个人不会是看上自己了吧?能和审判仙君搞到一起,此人不可小觑,万一赖上他可怎么办?
不得不说两人的想法各自奔到了十万八千里,沈长命以为沧漓是在奚弄他,所以他毫不犹豫道:“龙君说的是真的,我就说的是真的”。
他不知沧漓说的是真的,所以也感受不到沧漓此刻的心情,五雷轰顶!
“你你你你做什么梦呢!勾了一个还不够!真不要脸!”,沧漓气冲冲的走了,沈长命一脸茫然,他怎么就不要脸了?
没过一会儿,萧重就来了,沈长命没告诉他沧漓来过,直接带他去了主殿,沧漓正在主殿对着一人高的琉璃镜细细的打量自己,“肤如凝脂?要不涂上一层泥?眉如新月?要不然剃了?”。
“沧漓龙君”。
沧漓看向来人,眉头拧起,“我现在很忙,没空招待你们,自便”,说完继续在琉璃镜前左转转右转转。
萧重有些奇怪,怎么突然就不受待见了,沈长命头要低到地下了,两人刚刚有过摩擦,算吧?他先前在白果林还骂过沧漓,希望他没听见努力缩在萧重身后,期待他能把自己挡的严严实实。
“我们此次前来是为龙骨”
说到龙骨,沈长命也不藏了,从后面探出身道:“还请龙君慷慨相助,日后龙君若有需要,长命必...”,
“停!”。
话还没说完就被沧漓打断了,“我可不想跟你有什么日后,要龙骨是吧,自己去拿”。
???这么简单?
沈长命有些反应不及,呆立片刻才磕磕巴巴道:“那..那个..龙骨在哪儿?”。
沧漓没想到他真的敢去,难道审判仙君没告诉过他?
“你还真是不怕死”,说完转念一想,死了不更好?马上一改刚才凶恶的态度,笑眯眯道:“我带你去”。
龙骨重要,沈长命没理会他的喜怒无常,立刻跟上。
空荡荡的宫殿除了沧漓,他就没看见过有别的人或龙。
“没错,这里就我自己”。
听到回应沈长命才惊觉问出了口。
“你不会孤单的吗?”。
沧漓还以为他又勾引自己,立刻道:“不会!每隔两三个月总有那么几个傻子闯进极海之域,妄图得到稀世珍宝,哼,不自量力”。
沈长命:“......”。
沧漓说话他怎么那么不爱听呢!
☆、前尘28
沧漓带他们又回到了那片白果林,一个巨大的木棺悬在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