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上去?”,一到白果林灵力就消失了,木棺比树都高不少呢。
“当然是走上去”,沧漓往地下一指,金黄色的树叶哗啦啦飞起来,组成了一个个的台阶,沈长命试着踩了踩,还挺稳,沧漓笑他没见识,“放心,结实的很”。
沈长命才不管他,迫不及待踏上去,萧重在后面提醒道:“往前走,看到什么都不要停下”。
“嗯?”。
“去拿龙骨,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要相信”。
沈长命心一惊,提高了警惕,也对,如此至宝,岂能是那么容易得到的?
走到一半时,几片叶子总是在沈长命眼前飘来飘去,不耐烦的挥了挥,没想到树叶竟然躲过去了,沈长命定睛一看,原来不是树叶,像是蝴蝶,长得跟树叶太像了,一只蝴蝶又在他面前飞过,留下淡淡香甜的气味,下一刻,沈长命的身影在台阶上消失不见。
沧漓见此情景幸灾乐祸道:“哎呀~仙君你这姘头也不行啊”。
“他会走出来”。
“哦?那咱们打个赌如何?”。
萧重没理他,径直走向台阶,沧漓瞪大眼睛,震惊道:“喂!仙君?”。
看他执意往上走,沧漓忍不住道:“死在梦灵之下的真仙也不是没有,再说你去也没用啊,根本找不到他”。
萧重相信沈长命,他不是要去找他,而是另有困惑。
“你死了天道惩罚我怎么办!”,显然这才是沧漓最担心的。
沈长命在黑暗中醒来,发现竟然到了临仙下城。
我怎么突然到这里了?
“百岁,百岁你在吗?”。
“喊什么喊!臭小子吵死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穿着干净整洁的老头端着一碗米粥,骂骂咧咧的进来了。
老头把碗往桌子上一放,嫌弃的看着他,“赶紧起来吃饭,都几点了还睡,猪都比你勤快”。
沈长命的脑子已经完全空白,直到老头又喊了他一声,他才反应过来,“爹?”。
沈老头身子一哆嗦,“我说你小子又闯什么祸了?”。
沈长命再也听不进任何话,一把抱住沈妄八,“爹~你回来了,我想你~特别特别想你!”。
沈妄八有些手足无措,“你这孩子,怎么就哭了,快起来,让你弟弟看见都要笑话了”。
沈长命才不管,让他哭个够!
等沈长命缓过来,又仔细打量了沈妄八一番,虽然头发已经全白,但精神头却一如往昔。
“爹,你是怎么活的?是不是阎王爷都嫌弃你?”。
沈妄八眼一瞪,“胡说什么呢!你老子一直是活的!怎么?嫌我碍事了?”。
“...谁嫌你了”。
沈长命掐了自己一下,很疼,不是梦,这是怎么回事?
“爹,没有米了,我去买点”,门外传来沈百岁的声音,沈长命立刻开门往外看去,沈百岁竟然穿着一身粗糙的布衣,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也是同样的料子。
“哥,你醒啦,我先去买米啦”,沈百岁说罢冲他一笑就出门了。
沈长命完全不知道现在是怎么回事,他本来是去拿龙骨的,为什么现在会在这里?沈老头又为什么会死而复生,像是跟他生活了很久的样子......
浑浑噩噩了一天,到傍晚的时候,看见沈妄八拿着几个粗面馒头嘀嘀咕咕去门口了,沈长命跟了上去,只见门外站着几个老乞丐,隐约认出,好像是皮老拐。
“谢谢沈爷,要不说还是沈爷厉害,就不是乞丐的命”。
“对对对,不但有了户籍成了城民,还买了这么大一个院子,真是羡慕死了”。
皮老拐看见他,一拍手道:“哎呦,你看,这少爷出来了,这气派就跟我们不一样”。
“说的啥话!哪能跟我们乞丐一样”。
沈妄八不耐烦的冲他么一挥手道:“行了行了,赶紧走”。
皮老拐一行人立刻点头哈腰走了。
“皮老拐?”。
沈妄八把门一关,“嗯,又来讨食了,明天记得早点起来,你朱叔就放你休息一天,别偷懒啊”。
“朱叔?”。
“嗯,怎么了?”
“没...没怎么”。
到了半夜,沈长命偷偷出门,惊疑不定的看着熟悉的街,熟悉的酒馆、酒楼、食店,都是刻在自己脑子里的,没有半点不一样。
“百岁?百岁!”,沈长命回到家,把睡梦中的百岁叫起来,沈百岁揉揉眼,“哥,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啊?”。
“百岁我问你,你还记得墨倾云吗?”。
“墨倾云?我不认识啊?”。
“你...不认识?”。
沈百岁摇摇头:“我从来没听过这个名字啊”。
“那...你去过上城吗?”。
沈百岁担忧的摸了摸沈长命的额头道:“哥你没发烧吧?”。
沈长命打落他的手,“去没去过?”。
“我又不是修士,怎么可能去上城”。
沈长命心一沉,自己现在也没有灵力,不对!白果林!他在白果林!
“往前走,看到什么都不要相信”。
萧重的话又出现在耳边,沈长命突然跑到院子喊道:“萧重!萧重你在哪儿!我要往哪里走,师傅!”。
沈百岁无措的看着沈长命,“哥,别喊了,要吵到人了”。
沈妄八听到声音也跑出来,“臭小子你找死啊,大半夜的不睡觉嚎什么呢!”。
几句骂声从隔壁传来,看来也是被吵醒了。
沈长命呆呆的看着沈妄八,喃喃道:“爹你是假的对不对?你是假的对不对!”
沈妄八黑着脸道:“百岁你去屋里睡觉,沈长命你跟我进来!”。
沈妄八点燃烛火,两人坐在桌前,沈妄八开口道:“你是怎么回事?早上一醒来就不对劲,睡了一觉睡魔怔了?”。
“我..我不明白”。
“什么不明白?”。
“您在十三年前已经死了”。
“十三年前?你看我现在是死的还是活的”,沈妄八撸起袖子把胳膊往沈长命眼前一伸,“来,摸摸,热的还是凉的”。
沈长命迟疑了一会儿,才碰了碰沈妄八的胳膊,“热的”。
沈妄八使劲掐了一下沈长命的手臂,沈长命‘嘶’的一下抽了口凉气,“疼”。
“疼就对了”。
“我把你拉扯大容易吗,养你还不够,还给我整个小的来,得亏比你听话”。
想起他捡回沈百岁时,沈妄八气急败坏的表情,沈长命忍不住噗嗤笑出声。
沈妄八瞥他一眼,“还有脸笑呢”。
两人沉默片刻,沈妄八正色道:“你啊,小时候调皮,长大了该懂事了,我也老了,还能陪你几年呢,我以后走,也要让我走的安心才行”。
沈长命心一悸,立刻道:“爹你别瞎说,你会长命百岁”。
“我倒是想,你以后少气我”。
沈长命低下头不再言语,沈妄八还是那个沈妄八,他说的也都是沈长命小时候的事,难道什么上城、什么墨家,还有师傅,都是他的臆想,一场黄粱梦吗?
“好了,去睡觉吧,养足精神,你现在可是你朱叔酒楼的大厨,他可少不了你”。
一番谈话后,沈长命心事重重的睡下,一些模糊的画面在他眼前闪过,是这十多年来零零散散的记忆,慢慢的,慢慢的印入他的脑海。
寅时,沈长命突然睁开眼,像是已经习惯了这时候起床,洗漱好跟沈妄八打了个招呼就去了朱七的酒楼。
“朱叔早”。
朱七见到沈长命笑呵呵道:“长命来啦”。
“嗯”。
沈长命轻车熟路的到后厨整理中午用的食材,两个打下手的小徒已经早早洗好菜等着。
还不到正午,酒楼里陆陆续续的开始上人,不一会儿就坐满了,沈长命开始忙碌起来,外面的客人都在夸赞酒楼的美食,看来沈长命的厨艺是在附近有些名声的。
招待完客人,沈长命已经累的胳膊酸痛,打下手的小六很有眼色的过来给沈长命捏肩捶背。
“沈哥,累了吧,今天客人是有点多,沈哥您的招牌菜都要传到上城去了”。
“别恭维了,上城的仙人什么没吃过,哪能看上我做的菜”,说完起身出去透了透气,一阵凉风吹来,沈长命神情有些恍惚,总觉得有什么事忘记了。
做完了一天的活,朱七送了他一壶酒,给沈妄八的,回到家沈妄八果然很高兴,他就好这口。
“还是老朱最懂我,长命你得学学你朱叔”。
沈长命翻了个白眼,“行了,给你买,买十坛行不行?”。
“嘿,二十坛我也喝得”。
戌时一到,沈长命躺在床上很快就睡着了,过往的经历清晰的出现在脑海,沈妄八从来没有偷过灵石,而是不知在哪里得了一笔横财,办了城籍,买了这处院子,又送他去朱七酒楼学习厨艺,他总是不好好学,气的沈老头天天拿着棍子追他,还有百岁,他也在富人老爷家做工,还跟着富人家的公子一起识字,沈老头说他以后比沈长命有出息,躺在床上的沈长命微微弯起了嘴角。
寅时到,沈长命猛然睁开眼,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前尘29
看见什么都不要相信。
“爹,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一柄匕首刺进沈妄八的胸膛,手上沾满了鲜血,“这几日我心满意足了,爹 ,百岁还在等我,对不起...对不起......”。
沈妄八的身体突然化成星星点点的光消失不见,院子也随之消失,所有所有的一切都渐渐消失了,再睁开眼他已经离木棺只有一步之遥。
沈长命回头看了看,一段短暂的路程,有多少人能忍住不停下。
等沈长命拿到龙骨往下走时,飘在脚下的叶子不见了,变成了一个个石阶,刚踏上第一层就看见石阶下面铺满了森森白骨,越往下走白骨越多,沈长命没敢停留,等到了地面再回头看时,石阶又变成了叶子。
正躺在老巢睡觉的沧漓顿时睁开眼,火烧屁股似得飞出宫殿。
盯着沈长命手里的龙骨,沧漓有些欲哭无泪,“你还真拿到了啊”,龙族老祖的骨头啊,父亲一定会撕了他的。
“萧重呢?”。
“还没出来呢”。
没出来?
“他去哪里了?”。
“跟你一样,去梦灵幻境了”。
“梦灵...”。
一刻钟过后,一人一龙并排坐在白果树下。
谈心...
“我还真是低估你了,哎你还挺狠,舍得对自己最珍视的人下手”。
“狠吗?”。
“说实话,真的狠,能逃脱梦灵幻境的,啧啧不简单”。
“说实话,能设这种陷阱的,挺缺德的”。
......
“你知道你手上的龙骨是谁的吗?”。
“不知道”。
沧漓挺起胸膛,傲然道:“龙族第一任被封仙的真龙,我的祖上谪泽仙君,五万年前,火神叛乱,是谪泽仙君用身体挡下炼狱之火,救了仙帝,自己却被火神烧的只剩下一具白骨,这件事之后,谪泽先祖就被追封为仙君,后世子孙若无大罪,就连...审判仙君都不可随意惩处”,沧漓说完意有所指的看着他,沈长命看不懂他这眼神,只道:“所以才设这么缺德的陷阱?”。
沧漓垮下脸,气愤道:“别一口一个缺德,那龙骨本来就不能动的,再说了,只给你一层考验,梦灵幻境里出现的,就是你心底一直渴望的,清醒不难,就看你想不想清醒,这百步台阶有百层机关,要不是看在仙君的面子上,你现在渣都不剩”。
沧漓一通抱怨,沈长命还在纠结百步台阶有百层机关呢,就被一句仙君炸懵了,“你说什么?仙君?”。
“装什么傻?说说看,你怎么把铁面无私的审判仙君勾到手的?”。
沈长命一脸震惊的看着沧漓,片刻后沧漓也震惊的瞪过去,“你...你不知道?”。
“萧重?审判仙君?!”。
“你真的不知道?!”。
我知道个鬼!浅茹婶婶曾说过,仙君亲自出面审判之人,必定罪无可恕,可事实上萧重罪无可恕者管,小恩小怨他看到也会插手,有时候沈长命都嫌弃他吃饱了撑的,完全是个面恶心善的老好人,他曾经因为顾靖的事情还怀疑过萧重和审判仙君有什么关系呢,谁能想到他竟然就是审判仙君。
沈长命还在震惊中,沧漓眼神有些躲闪了。
“那个...我话有点多了,你可以当做没听到”。
“不,我听得很清楚!还有什么叫我把他勾到手?他是我师傅!”。
“我也没见你喊过仙君师傅啊”。
“喊的时候你没看见,师徒关系,别乱说”。
沧漓不欲跟他争辩这种事,忙道:“啊好好好”。
两人坐了半天,正待沧漓不耐烦的时候,萧重的身影出现了,沧漓连忙起身,“哎出来了出来了”。
“师傅,这里!”,沈长命向萧重招了招手,萧重只看了他一眼,竟有些仓皇的错开了视线,耳根也开始发红。
“龙骨”。
“在这儿”。
“回去吧”。
萧重转头对沧漓道:“多谢龙君”。
“仙君言重,能帮到仙君,也是沧漓荣幸之至”,沧漓面上笑语晏晏,内心却在滴血,一顿罚是跑不了了。
拿到想要的东西,沈长命回程的路也不觉难受了,只是萧重一直站在船首望着海面,一动不动的也不知在想什么。
沈长命在他身后轻声唤道:“仙君?”。
萧重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何事?”。
“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的身份?”。
“很重要吗?”。
沈长命一怔,不重要吗?随后想到两人出身不同,想法自然也会不同,萧重身为审判仙君,或许妖、鬼、人、神在他看来都是一样的。
沈长命笑了笑,“不重要,不管你什么身份,在我这里就是我的师傅”。
萧重转头进了船舱,沈长命也颠颠的跟进去了,坐在萧重对面,萧重不着痕迹的侧过头,沈长命并没有发现不对劲,他现在特别想说说话分散一下注意力,时间一长他又有点晕船了,“师傅你在梦灵幻境看见什么了?沧漓说幻境里会出现心底最渴望的东西,我看见了沈老头,还成了大厨,名震临仙下城,很奇怪吧?我最想的不是修仙,你呢,师傅?你看见什么了?”。
萧重的脸色刷的一下变红了,看都不敢看沈长命一下,沈长命半天等不到他说话,才道:“不方便说吗?”,不会一直在锄强扶弱吧,如果这是他的理想生活,那也太无...不!太伟大了吧。
萧重被盯的有些受不了,敷衍道:“什么都没看见”。
沈长命的眼神转为悲悯。
按照来时的路程算,他们起码还得在海上飘三天,沈长命无聊的趴在船首,看到水里大大小小的鱼正欢腾的游来游去,有点手痒。
时间很快到了正午,萧重独自坐在船舱,有些疑惑,太安静了,沈长命竟然这么长时间没来同他说话,有些不对劲。
被海水浸湿的衣服胡乱的扔在角落,一人跪坐在船边,身着一层薄薄的里衣,挽起袖子,手臂探进了水里,腰线尽露,身后还有几条活蹦乱跳的鱼。
萧重一出来就看到了这幅刺激人的画面。
“光...天白日,穿成这个样子你可知羞!”。
“啊?”,沈长命转过头甩了甩手上的水,看着正背对着自己的萧重道:“你在跟我说话吗?”。
“穿好衣服”。
沈长命看看自己的衣服,又看看四周,“衣服刚才被水溅湿了,再说这方圆十里都看不到个人,还是个大男人,谁看我?”。
“你还想别人看你了?不知羞!”,萧重一甩衣袖气冲冲又回了船舱。
沈长命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把衣服拿起来晒好,心道萧重最近怎么这么难说话。
虽然心里有些不忿,但该怂还得怂,那几条鱼被沈长命考的喷香喷香的,等衣服干透,穿戴整齐才拿着烤鱼找萧重去了。
“师傅~饿不饿~看我给你做了什么~”。
萧重接过烤鱼,像是换了一个人,温声道:“很香,谢谢”,
回到船舱不久,萧重就知道自己反应有些过激了,在梦灵幻境出来后,他就如同一只惊弓之鸟,沈长命一丝不合规矩的举动都能让他心乱如麻,这种变化萧重本能的排斥。
沈长命笑嘻嘻道:“香吧,尝尝看,很好吃”。
气氛恢复如初。
三天后。
踏上陆地那一刻,沈长命重新活过来了,并发誓再也不玩水了!
回下城之前,他还需去处理一件私事。
一个已经荒废的农家院子里面,墨家四位灵神长老正并排躺在草席上,沈长命看着手里的一封封信件,不由的皱起了眉头,上面清晰的记录着他的一言一行,这绝不是“保护”那么简单。
墨君玉,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沈长命虽有些心忧,但当务之急是百岁的灵根问题,也不知百岁有没有老实在家里呆着。
两人趁夜回去的,轻轻敲了敲门,过了一会儿里面才传出沈百岁的声音。
“谁?”。
“我,百岁开门”。
刚听到沈长命的声音,沈百岁就迫不及待打开了门,惊喜道:“哥你回来啦!”。
“嗯,进去再说”。
“哥这是?”。
哦对了,沈百岁从来没有见过萧重,沈长命拉过萧重介绍道:“我的朋友萧重,嗯~你可以叫他萧大哥”。
沈百岁站好规规矩矩的行了个礼,“萧大哥,在下沈长命的弟弟沈百岁,幸会”。
沈长命:“......”,还装起来了。
萧重也有模有样的回礼道:“幸会”。
喂喂,你们这样显得我很粗俗无礼。
不过,沈百岁也只正经了一会儿就原形毕露了。
“哥,你干嘛去了?都离开快一个月了”。
“有点事,对了,这些日子有没有来找过你?”。
“家主和师傅都曾让小雪鹰传过信,人没有来过”。
“你是怎么说的?”。
“我只说我们要给爹守守墓,时间需要长一些”。
沈长命松了口气,“那就好”。
沈百岁想到什么,突然抓着沈长命道:“哥,你知道我看见谁了吗!”。
“谁?”。
“吴明立那个鳖孙!”。
“...好好说话!”。
“哎就是那个跟我们有仇的吴明立,他竟来这里偷东西!要不是他跑得快,我一定打死他!”。
“好了好了,不理他”,吴明立他没放在心里,也没必要为那种人伤肝动火。
☆、前尘30
次日一早,沈百岁看着眼前熟悉的汤药,拉下嘴角,“还要喝啊?”。
“身体好没好自己不知道嘛”。
沈百岁苦着脸刚把药喝了,只闻“咚”的一声响,沈百岁已经趴在桌上不省人事了。
“百岁?百岁”,确定沈百岁没意识了,走出房间对萧重道:“可以开始了”
融合龙骨并不容易,沈长命怕打扰到萧重就去门外守着了,直到酉时,萧重才出来,沈长命眼睛一亮,“好了?”。
“快则十日”。
“十日?”。
“融合龙骨过程会有些许痛苦,万万不可碰他”。
痛...这小子以前可没少痛。
沈长命嘴角弯了弯,“他随我,肯定不怕”。
等待的过程总是很煎熬,才过了一晚,萧重说的痛苦就开始了,沈百岁呻吟出声,却一直都未醒,整个身体像是被火焰包围,汗水也浸湿衣服,沈长命几次想上前都硬生生忍住了。
百岁你可以的,一定要坚持住!
“我就看着,绝不碰他”,萧重还是强硬的把他拉出门外,这才过了一天,后面会更痛苦。
“融合龙骨后,他的灵力需要重新修炼,你有没有想过让谁教他?”。
沈长命哪有空想这些?不过这确实是很严重的问题,墨桁长老肯定是不行,百岁操控体内火灵石的方法就是他教的,他始终想不明白墨君玉要干什么,欺骗他百岁灵根的事,四位灵神长老亲身‘保护’自己,事无巨细的报告自己的行踪,这是嫡系少爷都享受不到的待遇,他何德何能?
“我可以教他...”,话说出口沈长命自己都略显心虚。
“我帮你”。
沈长命猛然抬头看向他,“你...”。
“我可以带他入门,修炼还要靠他自己”。
沈长命鼻子酸酸的,萧重已经无偿的帮了他这么多,“我要做什么才能报答你”。
“不必”。
两人沉默许久,沈长命认真的看着萧重道:“师傅,遇见你我真幸运”。
萧重心情愉悦,弯了弯嘴角,心道,我亦如此。
艰难的熬过了融骨的过程,沈百岁看着湿淋淋的衣服,整个人就像刚在水里捞出来,他这是怎么了?
“百岁,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我我身上怎么都湿透了,我...”,沈百岁感觉到什么,突然睁大眼,“我...我的灵丹呢?!”,沈百岁的声音都有些慌了。
沈长命一怔,“除了灵丹,还有别的地方不对劲吗?”。
沈百岁抓住沈长命的肩膀,急道:“哥我的灵丹怎么回事?我的灵丹怎么回事?”。
“你先冷静,灵丹可以再修炼..百岁!”,话还没说完沈百岁鞋都没穿就要跑出去,沈长命眼疾手快的抓住他。
“放开我!”。
“你干什么去?”。
“我要回家,我要去找我师傅问问怎么回事”。
找墨桁?怎么可能让他去!
“这是你的家!最近我们不回上城!”,沈长命把他拽回来,‘哐’的一声关上门,看着突然发怒的哥哥,沈百岁有些不知所措,“哥你在说什么?”。
沈长命调整了下心态,缓声道:“百岁,我们要在家住一段时间,还没给爹去祭拜呢,回上城也要等到祭拜完爹爹啊”。
沈百岁压下心头的委屈,试着催动灵力,却发现他连个火苗都发不出来,“哥我的身体到底怎么回事?”。
“其实...你上次伤得很重,灵丹也受到很大的影响,所以你现在暂时感觉不到它,不过你不用担心,凭你的天赋,很快就能恢复如初”。
“真的吗?”。
沈长命看他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忍不住摸摸他的头,“哥哥...什么时候骗过你”,善意的除外。
“我那个朋友萧重,可是灵仙修为,这几天你可以跟他学习学习,也有助你快速恢复”。
伤心立刻被惊喜取代,“灵仙?!我我我可以跟他学吗?!”。
“当然可以”。
沈百岁迫不及待的收拾妥当,这种机会千载难逢。
因为沈百岁学的不是正经的修炼之法,萧重便从新教导他入门,沈百岁虽不知原因,但还是认真听取,其结果就是以往修炼时的疼痛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灵之感,沈百岁感叹,不愧是灵仙!
拥有灵根的沈百岁虽然不是以前的什么天纵奇才,但修炼进度也不算差,看着慢慢恢复的百岁,沈长命由衷的高兴,除了时不时催他回上城的信件让他有些心烦。
晃神间被几声低语惊醒,沈长命悄声打开门,看见几个骨瘦如柴的人正叠罗汉爬他家墙角,他‘哐’的一下关上门,几个人吓的跌倒在地。
“哎呦”。
“嘶,我的胳膊”。
沈长命淡然走过来,“小偷?乞丐?”。
几个人连连跪地求饶:“好人饶命啊,好人饶命啊”。
“说!干什么的!”。
为首的抬头献媚道:“大爷行行好,我们就是来讨些吃食,有几个小的好几天没吃饭了,求大爷赏点”。
后面几人连连附和:“是啊好人赏点吃的吧”。
“大爷行行好”。
讨食会这么偷偷摸摸的?沈长命才不信,何况为首的还是有强抢前科的人,“吴明立?”。
为首的乞丐,也就是吴明立身体一僵,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人,恍然间和某个人重合在一起,“你你你是..沈..沈沈长...”。
沈长命微微一笑:“沈长命”。
几个乞丐全都僵在原地,不敢说话,他们以前可都是欺负过沈长命的人,本来上次被吓到之后,吴明立见没人找他就疑心骤起,他在下城可都是讨好那些城民,从来不敢得罪,什么时候有‘神仙’这么大身份的仇家,他这几天偷偷摸摸的回来,想弄清楚人是谁。
正在这时,又一只小雪鹰飞了进来,沈长命懒得在理吴明立一群人,喝退了他们就关上了门。
门外的吴明立眼底的妒意再也掩饰不住,曾经他看不起的沈长命就因为捡了一个有灵根的小孩,摇身一变成了上城尊贵的少爷,而他还是那个满身脏污的乞丐,如今还像狗一样被他呵斥!
吴明立身后的几个人都害怕的缩起身子,吴明立对城民是献媚巴结不敢得罪,但对他们却是恶劣之极,等吴明立回到他们住处之后,怒气直接发泄到角落里的几个小乞儿身上,拿起树枝毫不留情的打在他们身上,几个乞儿瞬间哭成一团。
“哭!接着哭!几个废物,捡了好几个就会吃白食!一个有灵根的都没有!打死你们!”。
“呜呜呜哇哇哇~”。
有些已经不忍心的出去了,眼不见为净。
沈百岁这里,小雪鹰带来的又是一封催他回墨家的信件,不过这次是浅茹婶婶写给他的,沈长命皱起眉头有些发愁,萧重见他这副模样问道:“何事如此忧心?”。
沈长命把信丢给他,“呐,你看”。
萧重看完把信折好还给他,“你打算何时回去?”。
“百岁什么时候能修炼出灵丹?”。
“依他现在的悟性,半年之内”。
“...半年”。
“他悟性极好,接触灵力已有十余年,若普通人,需二十年之久”。
也就是说最快半年,沈长命抱头趴在桌子上,他们要问起来该怎么说啊?沈百岁还好说,墨君玉墨桁他们可不好忽悠。
似是看出他的烦恼,萧重道:“沈长命现在体内灵气并不多,尚可做伪装”。
沈长命抬起头,“伪装?”。
“贴身带几颗火灵石便可,只是这不是长久之法”。
“近期就可,以后我会想办法带百岁离开...”,说着这里沈长命心一痛,“墨家”。
萧重思考片刻,拿出两个小铃铛,一黑一白串在一起,递给他道:“送给你”。
沈长命看看眼前的铃铛,又看看萧重,“啊?给我的?”。
“嗯”。
“沈长命抬了抬手还是没拿,“为...为什么?”。
“生辰礼物”。
“生辰?师傅你记错了,据我生辰还有半年呢”。
“此物名为阴阳铃,阴为阴魂,阳为生魂”。
沈长命突然想到四处游荡的冥蛇,萧重这个人真是的,随即有些不好意思,道:“那..我就收下啦”。
沈长命戴上铃铛摇了摇,没有声音,冥蛇像是找到家一般,嗖一下钻进了黑色铃铛里面。
沈长命喜意都表现在了脸上,坐到萧重旁边碰了碰他的胳膊,“师傅你对所有人都这么好吗?还是...”,沈长命眯起眼睛,“你对我有什么目的哈哈哈”,沈长命说完自己就先笑了,一句玩笑话却让萧重身体僵住了。
沈长命的笑意也僵住了,“你...”。
萧重滕的站起来,说了句‘有事’就匆匆离开,沈长命见此心都凉了,这心虚的样子是什么情况???
晚上萧重也没回来,沈百岁见他哥心情不怎么好,也没敢问。
沈长命早早的就睡下了,做了一晚上的梦,一会儿是墨君玉恶狠狠的对他说,墨家对你这么好,还不把东西交出来,一会儿是浅茹婶婶温柔的对他说,长命,做人要知恩图报,一会儿又是萧重面无表情的对他说,我送了你这么多东西,也到该回报的时候了,等他惊醒已经是寅时一刻,沈长命摸摸头上的汗水,这是什么糟心的梦!
☆、前尘31
一夜未归的萧重此时正在一处竹林里凝神静气,视如珍宝的诉心莲被丢在脚下,原本粉白相间的花瓣全都变成了粉色。
巳时到,萧重睁开眼,似是下了什么决心,把诉心莲收了起来。
沈长命看到萧重回来后,笑意还未起就收到了令他震惊的消息。
“你你要走?”。
“嗯”。
“为什么?去哪里?”,话一问出口,沈长命就想抽自己,人家想走就走,自己问这么多不是讨人嫌嘛。
不过萧重还是说道:“职责”。
也对,萧重是审判仙君,不可能总在这个地方陪着自己,想到这里,沈长命展开笑意,“师傅,谢谢你”。
萧重郑重的向他道别:“保重”。
沈长命看他这副严肃的模样有些慌了神,“师傅你干嘛一副要永别的样子,我们以后会见面的吧?”。
萧重没回答,道了句‘告辞’转身离去。
沈长命看着他的背影慢慢消失,直到沈百岁喊了他很多声,他才惊觉自己看了很久很久了。
萧重的离开让他伤感了几天,不过日子总是要过,他们在下城也确实待了够久,再不回去估计墨君玉要亲自来找他们了。
“我们要回去了?!”
看得出来沈百岁是迫切的想回墨家,沈长命扯扯嘴角,“是啊,收拾收拾东西,明日一早给爹爹打个招呼我们就走了”。
“好耶”。
沈百岁没有什么东西可收拾,倒是搬了几本厚厚的书籍,沈长命有点好奇,他什么时候买的这些书?没等他问沈百岁就给他解惑了。
“这是萧大哥给我的,让我照着这些书上修炼”。
萧大哥...
“那你就按书上修炼就好”。
“可是师傅问起怎么办?”。
“不要同你师傅讲这些,把书藏好,阿云他们也不要说”。
“啊?为什么啊?”,他还想跟阿云炫耀炫耀呢。
“做就是了,以后告诉你”。
沈长命不想告诉他太多,百岁性情耿直单纯,若是知道假灵根的事情,一定会去找墨桁问个清楚,万一...万一墨桁不安好心,想到这里沈长命又是头痛欲裂,十多年的养育之情,教导之恩,让他怎么相信墨家会害自己。
次日一早,拜别沈妄八后,两人踏上了回去的路程,沈长命偷偷解开了四位长老的迷阵,很快,熟悉的气息又出现在他们身后,只有沈百岁沉浸在回墨家的兴奋中。
两人紧赶慢赶,到了上城墨家也已经将近日沉。
“你们还知道回来啊”。
墨倾云早已在门口转来转去,看到他们回来立刻迎上来。
沈百岁:“有劳阿云少爷啦,还特地在门口等我们”。
墨倾云撇了撇嘴:“切,谁特地等你们了,还不是我娘催我一遍遍的过来看”。
“浅茹婶婶?”。
“对啊,长命哥,你不在的日子我娘总是念叨你”。
“那还等什么,走吧”。
刚踏进识香苑,就听到墨倾雪喊道:“长命哥哥,百岁哥哥你们回来啦~”。
沈百岁:“阿雪,我们回来了”。
薛浅茹闻声从屋内走出,上下打量了一遍,看两人只稍稍有些疲惫,这才笑道:“你们两个可算舍得回来了”。
浅茹婶婶的担忧,让沈长命暂时忘掉了那些沉痛的事,又恢复嬉皮笑脸的样子,“我也想早点回来,婶婶你不知道,我可是天天想你呢,恨不得立刻飞回来”。
薛浅茹被逗的掩面而笑,“你呀,贯会说些好听的话来哄我”。
“我可是真心实意,是不是啊百岁?”。
突然被点名的沈百岁呆了一下,立刻道:“啊对啊,浅茹婶婶,哥哥真的很想你”。
“就仗着百岁老实”。
“嘿嘿”。
这时木槿走上前轻声道:“夫人,菜已备好”。
“快进屋吧,赶了一天的路也累了,早些吃完早些休息”。
沈长命离开两个月之久,薛浅茹只关心他们睡得好不好,吃的好不好,没有过多的问别的事,对此沈长命也是舒了一口气,如果浅茹婶婶细问的话,他真的不知道该不该撒谎。
晚饭过后,沈长命刚要去洗漱休息,一个人的到来打破了他放松的心情。
“长命,你这次出门可真久啊,你不是修士,出门在外我们难免会担心,给你传信是频繁了些,你可别嫌烦啊”。
还是那个温润如玉的翩翩公子,如若不是知道百岁的灵根,墨君玉这番话可是会让他非常感动的。
“君玉哥,你说的哪里话,若不是为父亲守墓,我也不想回去的,毕竟...墨家对我..这么好”。
“长命什么时候这么见外了,你不也是墨家人吗”。
沈长命闻言笑了笑,没再说话。
“对了,长命生辰在年底吧?”。
“末冬”。
“末冬啊,很快了”。
沈长命听的奇怪,还有半年之久呢,哪里快了?
“这才季夏不是吗?”。
墨君玉饶有深意道:“哦对,是我心急了”。
???
墨君玉走后沈长命还在想他说的话,莫名其妙。
沈长命回到墨家第三天察觉到些许不对劲,清静的有些过头了,不但阿云早出晚归,就连墨君宝一直也没看到,这小胖子别看和阿云总是吵架,可不妨碍他老是往识香苑跑。
这天一大早,沈长命截住了正打着哈欠的往外走的墨倾云。
“阿云,你这是去哪儿啊?”。
墨倾云双眼无神道:“墓林啊”。
“墓林?去那里做什么?”。
“啊?长命哥你不知道吗?大伯要建造一个金顶大墓,得用不知道多少金灵石呢,我们负责看管,不允许出一点纰漏,末冬之前要建好的”。
“我不知道,不过,我能去看看吗?”。
“当然可以了,你又不是外人”。
墓林位于墨家三里之外的小厚山,沈长命这些年也从未踏足过,待他们走近小厚山的时候,里面已经陆陆续续有很多人在运东西了,显然墨倾云算是来的晚的了。
“长命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一个惊喜的声音响起,沈长命回头一看,一个灵活的小胖子噔噔噔的跑过来。
“我三天前回来的”。
“什么?!”,墨君宝瞪大眼睛,“我怎么不知道!”
,墨倾云翻了个白眼,“你为什么要知道?”。
墨君宝当即像个被点燃的炮仗,“一定是你故意隐瞒!你不是人!”,两人又开启了一轮争吵。
沈长命嘴角微抽,他俩只要在一起,就没有和平相处的时候。
“墨家重地,何人喧闹?!”。
听到这个声音,两人瞬间公鸡变鹌鹑,乖乖的垂首站好。
“长命?”。
墨君玉从墨启华的身后走出,看到沈长命有些诧异。
沈长命俯身行礼,“家主,大少爷”。
墨启华冷哼一声道:“谁允许你来墓林的!”。
“我……”,沈长命拉住要说话的墨倾云。
墨君玉忙打圆场,“父亲,长命来了也好,君宝总是偷懒,不如让长命跟着一起”。
墨启华隐晦的看了一眼墨君玉,“那就交给你了,切不可出半点纰漏”。
“君玉领命”。
墨启华离开后,众人才松了一口气,墨君玉温声道:“走吧长命,我带你去大墓”。
大墓建在了墓林中心,墙壁是用灰石金砌成,地面已经铺上了一层金灵石,沈长命看着这金灿灿的地面,跟白果林真像啊,分布在大墓周围的墓穴竟然是墨家第一任家主和师祖长老的,那么这个如此豪华的大墓是为谁建造的?难道还有比墨家第一任家主还要重要的人?
“你们,那边嵌好了吗?嵌好了就做这边,快点”。
沈长命还在晃神的时候,墨君宝已经轻车熟路的指挥上了,这架势还真像那么回事。
“金灵石?墙壁上也要镶嵌金灵石?不是已经用灰金砌墙了吗?”。
“整座大墓都要用金灵石铺满的,就连棺材也要用金灵石建造”。
...纵然在墨家住了十多年,还是忍不住赞叹,好有钱啊!
墨君宝在嵌好金灵石的墙壁一角正仔细的摸索着什么,沈长命心道阿宝这不挺认真的嘛,还一寸一寸...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