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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灰石籽儿 当前章节:14582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12:26

赵铁匠家的遭遇第二天就传遍了下城,下城城主虽派人查探,但是这一看就是修士所为,又岂是他们普通人所能抗衡的,事情只能不了了之了,赵铁匠的阿娘晕过去之后就再也没醒过来,赵孟氏也承受不住打击变的痴傻,好好的一个家就这么散了,实属令人唏嘘。

让众人想不到的是,同样的事情在三日后又发生了,这次是发生在城东富人区,出事的是杜老爷家的独子,三代单传,就这么一根独苗没了,可想而知杜家受到的打击有多大了,一时之间所有有孩子的人家都不敢再出门了,晚上也要轮流看着孩子,生怕一眨眼就遭人毒手。

上城墨府。

墨君玉心情颇好的逗着笼子的鸟,站在他旁边的人却一副焦躁不安的样子。

“少爷,我们什么时候去下城?”。

“不急”。

“可...家主给的时限已过,我怕...”。

“这不是你该操心的”。

“...是”。

“让墨昭继续杀,幼子..还有人妇”。

“是”。

岁朝之际,正是热闹之时,临仙下城却人心惶惶,异常安静,唯一的声响便只剩下每隔几日的哭喊声。

“哎周家的媳妇死了”。

“啊?不是才娶进门三个月吗?”。

“是啊,昨儿个还听周婶说她儿媳怀了,这不今天一大早就发现死床上了,一样的死法,太惨了”。

“哎呦这还让人活不活?这城主也不给个说法,难道就让人这么随便杀吗?”。

“给什么说法,那都是修仙的修士,谁敢管啊”。

“呸,修仙的能把人弄成这样吗?说不定是恶鬼呢”。

“嘘,你可别乱说话,仙也好鬼也好,反正我们啊都管不了”。

“哎!”。

消息已经传遍全城,沈长命自然也听说了,沈百岁义愤填膺的想去抓人,被沈长命喝止了,墨家虽撤掉了搜查的弟子,但城门口还是有人在暗守,他们自己都自身难保,哪有空去理会别人的事。

要说最难受的还是下城城主蒋闲,下城死了这么多人,他却连凶手的样子都没查到,蒋闲急的在屋里走来走去,一阵脚步声响起,蒋闲眼睛一亮,不等人敲门就急切的往外走去。

“上城怎么说?”。

“城主,仙首正在追捕叛徒,帮我们查凶手也要等到抓到叛徒再说”。

蒋闲眼里的光暗淡下来,“那要等到何时?上城别的仙家呢?”。

“墨仙首有令,不准任何人出入,所以别家也不敢往下城来”。

“哎这可如何是好啊,难道任由凶手在下城无法无天吗?!”。

“城主,仙首有令,我们也无可奈何啊”。

“去通知所有城民,门窗锁紧,若无需要不许出门”。

“是”。

☆、前尘36

闭门不出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作用,反而让凶手颇有变本加厉的架势,最多的一天之内就有四名幼童受到残害,随着被害的老弱妇孺越来越多,人们心底的害怕渐渐被愤怒所取代,蒋闲都要安抚不住这些人了。

“城主不好啦!不好啦!”。

蒋闲听到声音,头皮有些发麻,“又怎么啦!”。

“夫人她……您快去看看夫人”。

蒋闲心头一紧,“夫人怎么了!”。

“您……您快去看看吧!”。

......

城主府寂静无声,婢女翠珠端着一碗粥对老管家道:“城主已经三天滴水未进了,您劝劝吧”。

“哎,你以为我没劝吗?杀千刀的狗贼……”。

大门啪的一声打开,眼窝凹陷头发半白的蒋闲一步一步走出来。

老管家和翠珠看到蒋闲这个模样都吓了一跳。

“城主您……”

蒋闲抬手止住老管家的话,一字一顿道:“备马,上城仙首府!”

“是”

墨府。

墨子棋倾身在墨君玉耳边低语几句,后者嘴角勾起露出得逞的微笑,“还不快把蒋城主请进来”。

蒋闲进门后见到墨君玉的第一眼就跪倒在地,“临仙下城蒋闲,有要事求见仙首”。

墨君玉忙把人扶起,“蒋城主快请起,不是家父不想见你,而是正忙于叛徒一事”。

蒋闲慌道:“那要如何是好”。

“蒋城主莫急,有何难事不如说来听听,或许我能帮上忙呢”。

蒋闲眼睛一亮,把这段时间下城的遭遇一一道清,墨君玉听后眉头微皱,“世间竟有如此心毒之人?”。

“是啊,短短几天就有二十多人死于非命,且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弱妇孺,我们这些普通百姓毫无办法,只能眼睁睁看着妻儿惨死眼前”。

“等等...蒋城主您刚才说受害之人下半身都会化成尸水?”。

“是,只有头颅完好无损,上半身也被灼烧成黑色的”。

“莫不是...”。

“仙人莫非您知道什么?”。

墨君玉叹了一口气,道:“蒋城主不瞒您说,我们墨家追捕的叛徒就有此种害人的能力”。

“什么?!”。

“此人名为沈长命,原本是下城乞儿,家父看中其弟的天赋,为避免兄弟分离便将他一同带入墨府,谁曾想此人贪心不足,盗我墨家秘宝,修炼邪法,被家父察觉后便逃离了墨府,家父怕他用邪法伤人,命墨家所有弟子全力抓捕,没想到他已经害了这么多人”。

“沈长命?他不是那个沈老乞丐的儿子吗?”,蒋闲对这个名字很有印象,下城有灵根的人可不多见,每出一个必定轰动下城,沈百岁当年的天赋可是让上城仙家亲自来接的,沈长命这个哥哥可是糟了不少红眼的。

“对,就是他”。

“啊...这...他是从下城出去的,怎会害下城的人”。

“蒋城主有所不知,沈长命刚来墨府时就曾说过在下城总是受到欺辱,若能像弟弟那样能修炼,一定会报复回去,我们也是看他心性不正,所以不曾教他任何功法,没想到他还是偷偷学了不知哪里弄来的邪法”。

蒋闲已经愤怒的握紧了拳头,“胡说八道!他怎么能这么说!他虽是乞儿,但迎福酒楼掌柜的把他当做亲子一般,谁会欺辱他?”。

“酒楼掌柜?你不说我还忘了,听说他最近突然搬离了下城,据我所知迎福酒楼在下城也有几十年了,生意颇好,怎么好端端的突然就走了呢”,看着蒋闲生疑的模样,墨君玉继续道:“仔细想想,正是朱掌柜离开后的几日死了人,怎会如此之巧?莫不是朱掌柜知道些什么”。

蒋闲咬牙切齿,“朱七!沈长命!狼心狗肺的东西!我一定要抓到他!将他们碎尸万段!”,想起自己妻子惨死的模样,蒋闲又红了眼眶。

“蒋城主节哀,这也是我们墨府的责任,只是墨家人力有限,全力搜查也没有查到太多的踪迹,现在也只能断定他还未逃出临仙城”。

蒋闲还有一点担忧,“他身怀邪术,我们找到他怎么能把他抓住呢?”。

“蒋城主大可放心,我这里有一种信号符,只要点燃,我们墨家弟子就会立刻赶到”。

“好!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出来,为死去的百姓报仇!”。

蒋闲回去后,命人将沈长命的画像贴满了临仙下城的每条街道,又敲锣打鼓的把所有人召集起来,已经好久都没出门的百姓都悄悄探出头来。

“这是怎么了?”。

“不知道啊?发生什么事了?”。

负责敲锣的一看有人冒头,立刻道:“快去街上认画像,城主大人已经知道凶手是谁了,快快出去看有没有人知道在哪里?等凶手抓住了,我们也就不必躲藏了,有仇的报仇,快快快!”。

一听知道凶手是谁了,‘哗’的一下,下城沸腾了,所有人都迫不及待出去认画像了,赵铁匠更是红着眼睛第一个冲出去。

“大家仔细看清楚,有一点线索立刻上报,此人名唤沈长命,旁边的是他弟弟沈百岁,杀人的主谋便是沈长命,以前是我们临仙下城的乞儿”。

“哎我知道他,他两是沈老乞丐的儿子,不是被上城仙家接走了吗?”。

“哎呦还真是他啊”。

张大瘤子一家对他可是怨气深重,张丁氏迫不及待嚷道:“我认得他,他小时候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偷东西,打人,现在长大了竟敢杀人了,真是猪狗不如的东西,让老娘逮到非撕了他不可”。

“杀千刀的,他怎么下得去手啊”。

“不得好死的东西,我一定要宰了他喂狗!”。

有些认识沈长命的街坊都摇摇头走了。

“哎这孩子以前不坏来着”。

“是他杀的人吗?会不会是城主弄错了”。

“我看不见得,有些坏人能变好,可有些好人也能变坏啊,城主不查清楚怎么会贸然这么做呢,这事儿八成是真的”。

一个带着灰色面具的人匆匆离开。

凶手一旦被认定,那么这个人就算全身长满嘴也说不清,尤其是像家破人亡的赵铁匠这样的,恨不得立刻把凶手挫骨扬灰。

下城的某个小院子里面,沈百岁把地上的茶杯碎片一一捡起,“哥......”。

沈长命回过神,“抱歉,我没拿稳”。

“没,我们...离开吗?”。

沈长命沉默,墨家,真是狠啊!

沈百岁忍不住愤然道:“人明明不是我们杀的,城主为什么要这么说?”。

“清者自清,百岁,我们今夜离开临仙城”。

“嗯!”,那些污言秽语沈百岁可受不了,再听他怕忍不住跟人打架。

城外。

缩在破庙的吴明立吐了一口痰,忍不住皱眉道:“还没解封吗?城里干嘛了?”。

一个小弟缩缩脖子,“没有呢,再不开城我们只能去挖树根吃了”。

“他妈的,城里人都死光了吗,多大的鸟事弄到封城的地步了”。

“吴哥!吴哥你看!”,一个皮包骨头的瘦弱乞丐气喘吁吁的跑进来,吴明立不耐道:“喊什么!老子能听见”。

瘦弱乞丐立刻小声道:“吴哥你看这是谁!”。

吴明立看到画像,大惊失色道:“谁他妈画的?!嫌我不够倒霉?撕了!快给我撕了!”。

“吴哥,撕不得,你听我说,最近这城里不死了很多人么,凶手就是他”。

吴明立眼睛一亮,“哦?当真?!”。

“千真万确,据说这封城也是为了要捉拿他,上城仙首墨家亲自来捉,下城也发了通缉令,如若能发现此人,赏银千两!”。

吴明立一愣,随即仰天大笑道:“哈哈哈哈哈,这不仅能报仇,还有钱要拿!风水轮流转啊,沈长命!我看你还能嚣张的起来吗!”。

“吴哥,那我们现在...”。

吴明立夺过画像,“走!兄弟们,去抓犯人拿赏金!”。

“抓犯人!拿赏金!”。

“抓犯人!拿赏金!”。

“抓犯人!拿赏金!”。

吴明立一行人气势汹汹的走近城门,不知道的还以为要找谁算账呢。

“哎,臭乞丐,没看到城门关着呢吗!不许进,走开!”。

吴明立马上摆出献媚的笑脸,“大哥,我们进城可不是乞讨,是有要紧事见城主,这可耽误不起啊”。

守卫看他们这穷酸样,嗤笑道:“一群乞丐,能有什么要紧事,快滚开!”。

吴明立似乎早就料到会有此待遇,不慌不忙的展开画像,“这位大哥,我可是知道画中人的住处,你确定不让我进去?”。

守卫这才正视这个乞丐头子,“你说的是真的?”。

“您一根手指都能把我摁死我哪敢欺骗您呢”。

“最好是,跟我来”。

几道黑影嗖的闪过,正闭目养神的沈长命突然睁开眼,对着正收拾衣物的沈百岁道:“我出去一下,若戌时回不来,你就去城外沈老头坟前等我”。

“哥,你去哪里?”。

“我...去朱叔叔那里拿点东西”。

“可...”,朱叔叔不是已经离开临仙城了吗?还没等沈百岁说出这句话,沈长命就不见了。

☆、前尘37

“他在这里!快来人!”。

“不要让他跑了!”。

“杀了他!”

“把他千刀万剐!”

“报仇!”。

“死!要他偿命!”。

“还我儿命来!”。

沈长命把人引开,却也被围在街道中心,蒋闲悄悄点燃信号符,吴明立在一旁邀功道:“看!我就说我能找到他!”。

看着这群愤怒到极点的城民,沈长命惨笑一声,“我何曾杀过人!”。

他眼眶泛红,手心泛起淡淡的黑雾,快要失去理智之时,周围忽然冒起白烟,瞬间就看不清眼前的人了,围过来的城民都是普通人,见此情景纷纷吓的往后躲去。

“跟我走”。

听到声音沈长命愣了一瞬,立刻跟上。

白烟散去,人早已不见踪影。

“人呢?”

“怎么回事?”。

墨家收到信号就赶了过来,最终还是晚了一步。

沈长命在出了城门后就停了下来,前面的白衣人看他没跟上,只好问道:“为何不走了?”。

“我弟弟还在城内”。

“那个年轻人吗?有人把他带出来了”。

沈长命皱起眉头,“你的人?你是谁?为什么要救我?”。

白衣人并没有回答这些问题,只道:“等你见了主人之后就知道了,你现在也无处可去不是吗?”。

见他还是迟疑,白衣人又道:“去见见吧,主人要是害你就不会命我来救你”。

虽然还是有些担心,但沈百岁在他们手里,他也不得不去。

没想到,他们走的方向大大出乎了沈长命的预料,待见到白衣人的主人后,他还是有些不敢置信。

“沈公子,一路辛苦了”。

“哪里,还要感谢仙首救命之恩”。

“我们好歹也曾一起猎过妖,就不必如此生疏了吧,你唤我时兄,我叫你沈弟如何?”。

“长命就不客气了,时兄”。

“哈哈,好,沈弟安心住在千都岭即可,在这里,没人能伤害到你”。

“多谢时兄...”。

看沈长命似有未尽之语,时妓生痛快道:“沈弟有话直说”。

“...不知百岁现在何处?”。

“沈弟不必担心,我带你去见他”。

穿过一道长廊,沈长命就看到了正皱着眉头走来走去的沈百岁。

“百岁”。

沈百岁猛地抬头看过来,惊喜道:“哥!”,随后不善的看向时妓生他们,“哥你也被他们抓来了?”。

“抓来?”。

时安闻言尴尬的往后躲了躲,“呃...这个...沈小公子他不信我,所以...”,就用了点非常手段。

时妓生笑了笑,“沈小公子信你才有鬼,时安也是迫于无奈,还请小公子见谅”。

沈百岁挠挠头,”不不用,现在我信了“。

“哈哈哈”。

千都岭气氛轻松,临仙城却是风雨欲来,尤其是墨家,每个人都绷紧了神经。

墨启华的书房内突然传来‘哐’的一声巨响,墨君玉艰难的站起身擦掉嘴角的血迹,墨启华不但没有心疼,反而冲他怒喝道:“废物!我给的时间够长了,你一次又一次的让他逃跑,墨君玉,你真让我失望!”。

“父亲,您再给君玉一点时间,君玉定将他抓回墨府”。

“哼,墨君玉你听着,上元节前抓不到人,我不介意再去培养一位有用的下任仙首”。

墨君玉咬紧牙关道:“是,父.亲.”。

“滚吧”。

墨君玉行礼退下,转头瞥见门口花盆内一株特殊的植物,脚步微顿。

“怎么?还不快滚!”。

“...是”。

出门后,墨君玉仔细观察这一路上的花盆,几乎都藏着一株那种植物,连他的卧房也不例外。

“来人”。

“少爷”。

“去查查谁在花盆里种的秘密草”。

“是”。

“等等”。

“少爷?”。

“不准让任何人知道”。

“是”。

千都岭。

沈长命很久没有静下心了,宁静的夜空,一张脸突然出现在他脑海,萧重...你在哪里...你会来救我吗......你会来救我吧......

“哥”。

“嗯?”。

“哥这么晚了,你还不睡啊”。

“睡不着,你呢?知道这么晚了还出来”。

“我是看你不在房间才出来的”。

沈百岁的个头与他无异了,甚至臂膀都比他宽,他突然有一种想把所有事都告诉沈百岁的冲动。

“百岁,你不是想知道我与墨家发生了什么吗?”。

谁知沈百岁却摇摇头,“哥,不管你做什么我都相信你,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

沈长命:“......”,突然有了给他一榔头的冲动。

“嗯,天色很晚了,回去睡觉吧”。

“哦”。

沈长命一夜都没能入睡,前路迷茫,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哥!我好像感觉到我的灵丹了!”。

沈百岁惊喜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沈长命走上前,手心附上丹田,灵力正疯狂的朝一点聚起,的确是凝丹的预兆。

看着贴在小腹的手,沈百岁迷茫道:“哥?”。

“啊?”,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沈长命立刻把手放下道:“哦,我看看能不能感觉到你的灵丹”。

沈百岁更迷茫了,这个能摸到吗?

“呜...呜呜......”。

断断续续的哭声响起,两兄弟相视一眼,声音刚好是在他们住的院子后面传来的,似乎还不是一个人。

“哥,我们去看看谁在哭啊”。

“我们现在寄住在别人家,最好不要乱闯”。

沈百岁撇撇嘴道:“哦”。

看他这个样子突然想起了爱管闲事的萧重,如果萧重在这里一定会查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沈长命自嘲一声,我果然很自私。

有句话叫做怕什么来什么,他不想知道这些麻烦事,但有些事偏偏往他跟前凑。

正午过后,时妓生带他拜见了两个人,一个是他的父亲时问,一个是时问的夫人,沈长命这才得知时妓生竟然是妾生子。

时问这位前仙首和他的夫人神智似乎有些不正常,眼神呆滞,比较引人注意的是,他们两个的手腕和脖子上都戴着好几串象牙白的圆珠子,一串两串的还好,就算再好看戴这么多只会让人觉得怪异。

“沈弟见谅,父亲和母亲因为大哥的事受到了打击,有时糊涂有时清醒”。

“原来如此,医师也没有办法医好令尊吗?”。

时妓生闻言却笑了起来,“我好不容易把他们弄成这个样子,为什么要医治?”。

“...什么?”,沈长命不好的预感升起。

“沈弟你可知我的名字是什么?”。

“时兄说笑了,四城谁人不知千都岭仙首的名字”。

“哦?哈哈,沈弟你就不知”。

“时济生不是吗?”。

时妓生眼神稍显温和,摇了摇头,“还记得初见沈弟时,你说我的父亲对我寄予厚望,名意为济世苍生,可惜,并非济世的济,而是......娼妓的妓,妓生...意为妓子所生”。

沈长命睁大眼睛,怎么会有人给自己的儿子取这种名字?

“沈弟不用这么惊讶,我的存在对他来说可是大大的耻辱,跟一个娼妓所生,我救你也是因为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你说的那句济世苍生”。

没想到当初的一句话竟然救了他一命,果然还是要多说好话,多做好事啊。

“沈弟,我会告诉你这些,是真心想交你这个朋友,我虽然称不上什么正人君子,但为朋友,也是会倾囊相助的”。

这就是坏的坦荡吗,不过沈长命很快就会知道时妓生不仅坏的坦荡,而且还坏的变态!

答应做好朋友的第一天,时妓生就找他把酒言欢,沈长命是一杯懵,喝了就说胡话,便偷偷把酒换成了白水,谁知时妓生竟然是个一杯疯,沈长命想骂人,不会喝酒为什么还要找人喝?!

“嗝...沈..沈弟你你知道吗,我的..嗝..兄长从生下来就被我父亲视如珍宝,取名时名扬,名扬天下,好听吗?”。

“嗯嗯,好听”。

“我呢,我...生下来..生下来他就想..掐死我,就这样..看!”,时妓生说着把手放在脖子上比划着,“就这样...掐死我”。

“嗯,你好可怜”。

时妓生突然嘿嘿的笑起来,“可惜啊,时名扬被我弄死了,我...把他的肉割下来,做了好几道菜,然后...告诉我爹那是猪肉..哈哈哈哈哈...他还有那个女人全都吃了哈哈哈哈哈”。

沈长命目瞪口呆,胃里突然一阵翻腾。

“你你说的是真的???”。

时妓生的笑容渐渐变态,“当然...还有呢,你看到他们身上戴的白珠没有?”。

沈长命寒毛竖起,“那那那是?”。

“嘿嘿嘿...那是..时名扬的...骨头..雕成的,时名扬不是他们的珍宝吗,那就...一辈子戴在身上吧嘿嘿”。

沈长命全身发冷,“我我我困了,时兄”。

“哎~别扫兴,继续..继续喝..我们不..醉不归,来!干!”。

醉?你已经醉了大哥!不过......这也是个办法,沈长命拿起酒坛猛灌了两口,下一刻,脸上升起两朵红霞,眼神也渐渐迷离。

“我爹不要我了,萧重也不要我了,他们全都走了”。

“哦?那你也..挺可怜”。

两人开始互道苦水。

不忍直视的一夜,沈长命都不知道怎么回去的,醒来后就躺在了床上,床边是沈百岁,正尽心尽力的守着他,看见他醒来才放下心,“哥你还难受吗?”。

沈长命摸摸发昏的头,“头有点疼”。

“哥你怎么喝这么多酒,你吐了好多”。

“啊?是吗?”。

沈长命又躺了一会儿,头脑才渐渐清醒,昨晚的记忆一点一点复苏,时名扬?猪肉?!骨头?项链!沈长命猛然起身,完了!时妓生知道他昨晚说了什么吗?

沈长命的忐忑没有持续很长时间,时妓生来看他的时候没表现出任何异样,或许他也不在乎沈长命知道什么。

☆、前尘38

“墨家为了沈弟真是下血本了,可惜……”。

一封密信被扔进火盆,时妓生不再理会,拿起已经烧的通红的梅花烙铁,慢悠悠的往前走去,尽头那个被绑在铁链上的女人害怕的哭了起来,只是她的嘴巴被封住了,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虽然年纪看起来不算小,但那张脸却依旧美艳无比。

“娘亲,别着急,您对我的养育之恩还没报完呢”。

“呜呜呜......”。

时妓生轻轻撩开女子额前的乱发,道:“娘亲,你看起来很害怕,是不是很疼?”。

女子无助的点了点头。

“那你有没有想过。你这么对我的时候,我也很疼”。

女子又哭着摇了摇头。

“放心,我不会伤了您这张脸,毕竟父亲很喜欢,而您...为了讨好父亲,可是什么事都对我做得出来!不是吗!”。

话音落下,烙铁已经落在了女子身上。

“啊!!!!!!!”,她竟硬生生的冲破了穴道,惨叫出声。

刑房之外的时问夫妇听到惨叫声吓得瑟瑟发抖。

半个时辰后,伤痕累累的女子被抬了出来。

时妓生拿出手帕擦了擦手,道:“好好医治”。

“是”。

恢复神智的时问看到时妓生出来,连连求饶,“生儿,生儿饶了我吧!我对不起你,求求你放过我吧”。

“哎呀,怎么能让父亲跪我呢,这不是大逆不道吗,还不快快将父亲扶起来”。

“不……不不,饶了我,饶了我”。

时妓生不为所动,指着他身后说道:“父亲,您看看身后,那是什么?”

时问不想看,但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他面前突然出现了一桌精美的菜肴,冒着阵阵香气,时问却惊恐的睁大眼,转头一阵呕吐,时姚氏突然摸着身上的白珠发疯似的又喊又叫。

时妓生满意的笑了笑,当初的自己也是这般生不如死呢!

白鹿城。

“爹~~爹~~爹你在哪儿呢~~~”。

燕楚仁正看着手中的信件,被燕长霖这一串长音喊得浑身难受,“在这呢,别喊了”。

“爹!我要当爹了!”。

燕楚仁一时没反应过来,怒道:“你当谁爹呢!”。

不过燕长霖这时可不怕他爹的凶脸,“我当我儿子的爹啊,颜儿有孕了!医师刚查出来的!”。

“真的?!”,燕楚仁喜上眉梢,顿时把墨家的信忘得一干二净。

“快快快,你娘知道了吗?”。

“我先告诉母亲的,她已经亲自去给颜儿熬汤了”。

“好!喜事啊,快给荣家去信”。

“我马上去!”。

四城有名望的仙门世家几乎都收到了墨家的悬赏令,内容更是让人吃惊,墨家竟为了抓一个普通人献出万年的人形血参,那株血参正是苏家家传至宝,是当年苏父报答救命之恩送给墨君玉的。

为人形血参心动的修士不在少数,更何况只是抓一个普通人而已,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荣景兮知道此事后还没来及愤怒,就收到了姐姐有身孕的消息,一时之间不知先哭还是先笑。

“景兮”。

“大哥?”。

荣晟毅挥了挥手中的信件,荣景兮立刻夺过来撕了个稀巴烂,“沈长命是我兄弟,荣家谁都不许参与此事!”。

荣晟毅挑了挑眉,他还是第一次见小三这么严肃的表情。

“我们荣家还不至于为了个血参...好了好了别瞪了,我会告诫的”。

“来人备车!”。

看着匆匆离去的身影,荣晟毅感叹道:“长大了啊”。

荣景兮马不停蹄的赶到白鹿城,姐弟两个已经有月余没见面,荣颜看毛毛躁躁的荣景兮自然训斥了一番,只是没一会儿便察觉到异样,“你这是怎么了?一副心神不宁的模样”。

荣景兮立马摇摇头,“没,没事,对了长霖哥呢?”。

说到燕长霖,荣颜羞涩一笑,“他呀,研究食谱呢,我最近胃口不太好”。

“姐你身体没事吧”。

“没事,医师说很正常,过了这两个月就好了”。

“哦那就好”。

荣景兮又同荣颜说了几句话,便迫不及待的去燕家膳房找人去了。

燕长霖正对着食谱仔细的挑选新鲜的菜,严谨到每一根菜都要洗好几遍,不能残留一点脏东西。

“长霖哥”。

“哎?景兮啊,你来啦”。

“嗯”。

“快来快来,帮帮忙”。

“做什么?”。

“帮我烧火”。

荣景兮:“......”。

添了几块木柴后,荣景兮始终担心不知所踪的沈长命,便起身道:“我先走了,你照顾好姐姐”。

燕长霖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等下,你去哪里?”。

“去找沈兄”。

“沈兄?哎你不说我都忘了,上次一别我们还约好再见面的,刚好借着这个机会请他过来”。

“你..你不知道沈兄的事情?”。

“嗯?什么事情?”。

“沈兄失踪了,墨家为了抓他下了悬赏令,报酬是一株万年人形血参,这件事在仙们之间都传遍了,你没收到悬赏令吗?”。

“什什么?!我不知道啊,你等等,我去问问父亲”。

听到燕长霖询问,燕楚仁才想起了被搁置一旁的信件。

“是有这么一回事来着”。

燕长霖急道:“爹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告诉我!”。

“我想告诉你,可你先给了我一个惊喜,我会忘记也是情有可原”。

“可是现在怎么办?颜儿刚有孕,沈长命是我朋友,我不能不管”。

“为父只能帮你震慑白鹿城的仙门修士,其他人我也无能为力”。

“也好,能少一个算一个”。

荣景兮率先出去寻人了,燕长霖只能在家干着急。

自从荣颜怀孕后,燕楚仁夫妇就不让她去大厅吃饭了,都是单独做好送到她房间,香喷喷的鸡汤让人很有食欲,荣颜这几日吃剩的食物都会被燕长霖一扫而空,今天却一动都未动。

“长霖,我吃好了”。

“啊?哦,我陪你走走”。

“你不吃吗?”。

“我还不饿,走吧,我们去院子里走走”。

荣颜没有动,却是说道:“长霖,你与我还有秘密了?”

燕长霖一怔,立刻回过神,“颜儿,我哪有什么秘密啊”。

“这个世上如果有一个人最了解你,那一定是我”。

“颜儿......”。

“你和景兮都在烦恼同一件事吧”。

荣颜心思敏锐,想要瞒过她确实很难,燕长霖把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她。

荣颜知道他的为难,只道:“他是你的朋友吗?”。

燕长霖点头道:“是”。

“那便好,我希望我孩子的父亲是一位重情重义之人”。

“颜儿...可是你...”。

“怎么?你不在孩子会没了不成?”。

“呸呸呸,说什么傻话呢!”。

荣颜笑意难掩,“是是是,是傻话”。

燕长霖鼻子泛酸,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与荣景兮会合后,两人找遍了所有沈长命可能会去的地方,丝毫不见其踪影,倒是碰见好几个议论此事的散修,从他们的嘴里得知,沈长命失踪的时候是被人救走的,至于是谁,没有任何人有线索。

燕长霖松了一口气,至少他不是一个人。

拍拍荣景兮的肩膀,“找不到也算好事”。

荣景兮白了他一眼,“累傻了你”。

“我们都找不到他,何况那些不认识他的人,跟大海捞针也没区别”。

“万一墨家的人找到了呢,你别忘了沈兄是在墨家长大的”。

燕长霖越想越气,一脚踹在树上,“我就知道墨家不是什么好东西!上次喜宴时,我邀请沈兄过来,那墨君玉居然也厚着脸皮跟来了”。

荣景兮突然想到一个地方,“你说他会不会在伏妖山?”。

“这个季节妖兽也少,说不定呢”。

两人相视一眼,同时说道:“走!”。

☆、前尘39

沈长命还不知外面有人已经找他找疯了,自上次醉酒之后,便没怎么见过时妓生了,他毕竟是一城之主,忙碌的事情也很多,虽说时妓生让他安心住下,但也不是长久之计,不知道墨家会不会放弃抓他,摸了摸胸口,如果这颗特殊的灵丹没有了......

时光总在不经意间流逝,这天,沈长命起了个大早,把冥蛇和沈龟放出来透了透气,沈龟长大了一点,因为天气还是比较冷,它也不怎么愿意动,冥蛇像是游鱼入水一般,尽情的撒欢。

放松了一会儿,几个婢女提着几盏花灯走了进来,见到他似乎有些惊讶,领头的婢女阿秋上前说道:“沈少爷,您起啦”。

“嗯,阿秋你们怎么提着这么多灯??”。

“沈少爷,还有三日便是上元节,您未出门不知晓,大街小巷都已经挂满了灯,你看,给您挑了最好看的,我们帮您挂上吧”。

“有劳了”。

原来已经到了上元节,真快啊。

世事难料,上元节前夕,沈长命在千都岭的消息还是被墨君玉知晓了,墨君玉并没有第一时间去千都岭要人,而是命人送了一根木簪。

这根木簪是沈长命送给墨倾雪十岁时的生辰礼物,他亲自雕刻的,墨君玉的威胁之意很明显,沈长命陷入两难,几乎要将木簪捏断,墨倾雪是墨家嫡系小姐,是他的亲人,他怎么可能会对阿雪下手,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哥!我的灵丹复原了!”。

沈百岁兴冲冲的跑进来,沈长命回过神道:“啊?是吗,那太好了”。

“嗯,哥你看!”,沈百岁抬手凝聚灵力,灵力比以前更加精纯,还有一股来自龙族的威压,或许是因为融合龙骨的缘故。

“很厉害……”,等等,龙骨?那个地方或许……

千都岭的仙首府此时静的可怕,长廊边上吊着一个满身血污的婢女,脸色青黑,嘴唇泛紫,已然不是活人了,所有路过的下人到这里都加快脚步匆匆离开,谁不敢抬头看,沈长命在去找时妓生的时候,突然就看到了这幅血淋淋的画面,他也不是没见过被虐杀的人,只是距离这么近还是非常有冲击性的,走过拐角,沈长命下意识的往尸体方向一瞥,便看到了尸体的样貌,那是“阿秋?!”。

阿秋是负责他起居的婢女,小丫头年龄不大,却聪慧灵力,很会讨人欢心,前两日还为他选了花灯,怎会落得如此下场?

时妓生正在议事厅,听闻沈长命来了,立刻扔下一句“隔日再议”。

留下半屋子手下面面相觑,仙首办公时向来厌恶有人打扰,今天这是怎么了?

“沈弟久等了,有何事找我啊?”。

“时兄,我是来辞行的”。

“辞行?”,时妓生惊讶后了然,“可是为了这次的事...”。

沈长命闻言有些羞愧,他的行踪暴露后,肯定会为时妓生带来麻烦。

“为兄没有护好你”。

沈长命连忙摇摇头,“时兄,你帮我很多,我谢你还来不及呢,只是墨家已经知道我在千都岭”。

“知道又如何?墨家还敢来我千都岭放肆不成?”。

“时兄能在长命危难之际相救,长命已经感激不尽,我不想时兄再因为我与墨家对立”。

时妓生本想再规劝,但看到沈长命眼中的坚决,颓然的叹了一口气,“沈弟何时离开?”。

“上元节后”。

时妓生微怔,竟如此之快。

离开之际 ,沈长命还是没有忍住心头的疑惑,问起了阿秋,时妓生听后笑意顿收,眼神也变得狠历。

“那小丫头确实很讨人喜欢,只是...尚未分清谁是她的主人,好了,不提烦心的人了,我还有事”,时妓生说完就又回议事厅了,时安看着突然耍性子的时妓生,心想仙首好不容易有个朋友,可不能让人心生嫌缝,便多了一句嘴。

“沈少爷,阿秋正是泄露您踪迹之人”。

什么?!

......

“百岁,明日便是上元节,上元节后,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好啊,不知千都岭的上元节热不热闹”,沈百岁这几日一直在闭关凝丹,还不知道墨家已经知晓他们的所在之地,还以为要带他去千都岭的某个地方。

沈长命没有跟他解释太多,到了那里,他们就不用小心翼翼的躲藏了。

临仙城

夜色渐深,睡在水鸳殿的墨君宝突然被一阵寒风惊醒,下意识的拉了拉锦被,摸了半天没摸着,嗯?被子呢?

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却发现一个人影端坐在桌前,墨君宝瞬间吓得寒毛竖起,“你你你是谁?来人啊!来人啊!”

人影一挥手,屋内蜡烛燃起,墨君宝才看清来人,不过他并没有放下心,磕磕巴巴道:“哥…哥是你啊,你…你这么晚了,怎怎么还不睡”。

墨君玉没说话,反而拿出几棵小草,墨君宝见到这几棵小草就慌乱起来。

“何时种下的?”。

“不不不不..不是我...不是我......”。

“沈长命生辰前夜你神色慌张的去了识香苑,能不能告诉哥哥,你去做什么了?”。

“没没...没有...我我我没去”。

“撒谎可不是个好孩子”。

墨君宝缩在床角,浑身发抖,“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不知道...”。

“沈长命关乎墨家的未来,阿宝,你原本可以做个无忧无虑的小少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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