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房间染上一丝血色,墨君玉走出水鸳殿,把手上的金丝盒子交给墨子书。
“上元节到了,这是我为长命准备的礼物,别忘记问问他,上次的礼物可还喜欢”。
正怜火树千春妍,忽见清辉映月阑。
上元节猜灯谜、赏花灯是必不可少的。
千都岭还有一种特殊的灯,那便是用妖兽制成的兽灯,有的用骨头,有的用皮毛,虽不甚好看,却是实力的象征,所以在千都岭,更受欢迎的是兽灯,仙首府内就有一盏珍贵的兽灯,也是千都岭唯一的一盏大妖兽灯,每年的上元节都会拿到中心街供人欣赏。
沈长命仔细看了看这盏灯,是用兽骨制成的,造型颇为怪异,尤其是灯身上还镶嵌着四颗獠牙,里面的烛火一点燃,更是显得惊悚,但围观的人却名句百出,啧啧称赞,这灯哪里好看了?
“哥,这灯真丑”。
沈长命碰碰他,要他小点声,附在他耳边悄悄道:“我也欣赏不来”。
花灯无意赏,但猜灯谜他还是比较有兴趣的。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子时,街上的人也慢慢变少,沈长命怀里抱了一堆小玩意儿,都是猜灯谜赢来的,回到时府后,都送给了时府的下人。
“仙首,沈少爷,这是临仙城仙首交于沈少爷您的”,来人拿的是一个金丝木盒,上面还放着一封信。
沈长命接过木盒,不知为何,手控制不住的有些颤抖。
时妓生眉头微皱,“沈弟?”。
“嗯?”。
“墨家必然不安好心,你若不想要直接扔出去便是”。
沈长命扯了扯嘴角道:“不了,许是我以前的东西呢,时兄我先回房了,走吧百岁”。
“哦”。
沈长命回到房间立刻把信打开,看完后愣在原地许久。
“哥?你不看看里面的东西吗?”。
沈长命强忍着让自己看起来正常点,“明日再说吧,你先去睡”。
“哎?哥?你去哪里?”。
沈长命抱着盒子头也不回的离开了,直到跑到距离仙首府很远的地方才停下来。
沈长命手一挥,几道蓝色鬼火亮起,慢慢打开盒子,墨色长发映入眼帘,盒子骤然落地,里面的东西也随之滚落出来,正对着沈长命的脸,那双大睁的眼睛,记载着他死前的惊恐,沈长命身体一软,跪倒在地。
“不...阿宝...阿宝...阿宝!!!!!!”。
方圆十里的阴魂鬼怪都躁动起来,浓郁的阴气遮住月光,幸好沈长命是在人烟稀少的地方,不然肯定会引来修为较高的修士,阴气持续一个时辰才慢慢散去。
丑时,沈长命踏着沉重的脚步回到时府,不管夜色多深,执意要见时妓生。
时妓生因为他的突然离府也并未睡下,直接见了他,谁知沈长命一见到他就‘啪’的一下跪了下来。
“沈弟!你这是干什么?”。
“仙首,求你帮帮我”。
时妓生赶紧扶他起来,“有话起来再说”。
沈长命却依然执着的跪着,“我想求仙首将我弟弟送到一个叫极海之域的地方”。
时妓生手突然顿住,“极海之域?”。
“是”。
“...沈弟,你可知极海之域是什么地方?”。
“龙墓”。
时妓生叹了一口气,“那个地方根本就不是活人能进的,先不提我能不能送他过去,你让他去那种地方不是送死吗?”。
“我...的师傅与极海之域的守护者相识,你拿着这个他就会见你”,沈长命说着摘下了手腕上的阴阳铃。
时妓生还是有些犹豫,沈百岁俯首把头重重的磕在地上,“求求你,仙首,我已经没有可以信任的人了,求求你帮帮我”。
“沈弟你别这样”。
鲜血顺着他的额头流下,沈长命眼中的绝望让时妓生有些动容,曾几何时,他也是如此无助。
沉默片刻,他拿起沈长命手中的阴阳铃,道:“沈弟,我帮你”。
☆、前尘40
“长命,好久不见”。
墨君玉眼含笑意,仿佛见到他出现一点也不惊讶。
“你可真是位好哥哥”。
“做错事的孩子总是要受到惩罚的”。
沈长命一边走向他一边说道:“呵呵,好一个惩罚,临仙城第一仙门世家大公子墨君玉,温文尔雅、品貌非凡,乃是世家子弟的学习典范”。待走到他身侧,又轻声道:“你听着这些话,恶心吗?”。
墨君玉笑容缓缓收起,“长命今日能出现不是已经认命了吗,如果说这些能让你高兴的话,你随意,毕竟,以后想说话也难了呢”。
“还不请沈少爷进去”。
沈长命被关押在一处地牢,只有一个窄小的门,四周都是铜墙铁壁,门口有四位灵王修为的弟子看守,沈长命嗤笑一声,“真是看得起我,那我也不好让你们太失望”。
夜,才刚刚开始。
“哈哈哈,好!君玉啊,你果然没让为父失望”。
墨君玉对墨启华的态度早就习以为常,毕恭毕敬道:“父亲教导有方”。
“嗯,不愧是我儿,告知徐医生,快快安排”。
“是”。
墨君玉退出房门后命人通知徐医师,自己却往墨家祠堂方向走去。
看守祠堂的下人见到墨君玉,立刻行礼道:“大少爷”。
“你们下去吧,今日我在祠堂守夜”。
“是”。
墨君玉在祠堂并不是祭拜祖先,而是在墨文川牌位前上了三炷香,今日是墨文川的忌日,墨启华整颗心都落在了先天灵丹上,早已把此事忘到脑后。
戌时一刻,有道黑影快速闪进祠堂。
“主子,人已到”。
墨君玉嘴角勾起,“很好”。
薛浅茹这阵子清减了不少,沈长命失踪后,墨启华就将墨府封了起来,任她如何恳求,都不许出墨府半步,也不知长命和百岁现在如何。
“夫人,您今天去见老爷,就别皱眉了”。
“木槿,如果文川还在...哎算了,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
两人走到祠堂前,外面竟一个人都没有。
“怎么没人?”。
“进去看看吧,夫人”。
“嗯”。
木槿刚想推门进去,里面突然传出了一阵说话声,薛浅茹眼神一动,拦住木槿,对她摇了摇头,附耳倾听,是男子的声音。
“子书不要再说了!”。
“可是大少爷,这不是您的错啊”。
“身为人子,理应为父赎罪”。
“大少爷,要是让老爷知道如何是好?”。
“知道便知道吧,我已经对父亲失望至极,我幼时叔叔就待我极好,可父亲为了仙首之位竟然狠心杀害叔叔性命,如若他不是我父亲,我一定……”。
“啊夫人!”。
“谁?!”。
墨君玉飞快打开门,只见瘫软在地的薛浅茹,脸上表情瞬间慌乱起来,“婶...婶婶...”。
“你刚刚..说什么?”。
“侄儿..侄儿没说什么,侄儿还有事先走了”,墨君玉丢弃了仙门世家礼仪落荒而逃。
薛浅茹踉踉跄跄的起身吼道:“站住!墨君玉!你回来!”。
木槿扶住薛浅茹,“夫人小心”。
墨子书则挡在了她们面前。
“放肆!你给我让开!”。
墨子书有些为难道:“夫人,您今日就不要再追问了,墨府的主人是谁,想必您也很清楚”。
薛浅茹愣在原地。
地牢外,墨星、墨武两名弟子来轮班的时候,突然发现守门的一个人都没有。
墨武惊道:“阿文他们竟然敢擅离职守”。
墨星有些不以为然,“许是在里面呢,沈长命一个普通人,这铜墙铁壁的他能怎么逃啊?”。
“那我进去看看,幸亏使我们两个来了,被家主知道就糟了”。
墨星摆摆手,“去吧去吧”。
等了一会儿不见人出来,便不耐烦道:“小武,人在不在里面?”。
里面没有任何声音,墨星气冲冲的走进去,“我说你墨迹唔唔!!!”。
“不好了!家主!不好了!”。
“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来人害怕的缩了缩脖子。
“说吧,何事?”。
“是..是地牢那里...守门的弟子都不见了”。
“什么?!”。
地牢上方,有几个阴魂嘶吼着往外逃,却怎么也离不开这个地牢范围,像被什么东西挡住了,只能看到他们狰狞痛苦的模样。
“啊,家主你看,是墨武他们!”。
墨启华眉头微皱,挥出一道火灵力,那道看不见的屏障被破开,墨武几人的魂魄向墨启华他们这里逃来,只是快要挨到他们的时候,眼睛突然变红,竟直接攻击起墨启华他们。
“啊!!!!!”。
墨桁几位长老反应很快,打散了阴魂,但还有几个没反应过来的弟子被伤到了。
“这是怎么回事!”。
“家主,莫不是沈长命?”。
“他怎么可能有这种能力,把门打开!”。
地牢的门被打开后,一股浓郁的阴气飘散出来,刚要踏入的墨启华脚步一顿,随即往后退了退。
“墨逍,进去看看”。
被点到名的墨逍心里一惊,还是硬着头皮道:“是,家主”。
墨逍走到门口,阴冷的气息让他打了个冷颤,借着微弱的火光慢慢往前走,一丝血腥味传进鼻子,失去意识前,他只看见一双血红色的眼睛。
外面的人等了许久也不见墨逍出来,墨桁有种不详的预感,“家主,我和安和长老去看看吧”。
墨桁和墨安和长老都是灵神修为,就算沈长命真有些怪异的本领,他们也能抵挡。
“也好”。
识香苑
薛浅茹回去后越想心越乱,墨文川惨死的画面一遍遍出现在眼前,她必须要弄明白墨文川的死到底是意外还是墨君玉说的...被墨启华故意杀害!
薛浅茹孤身一人踏入昭玉殿,下人们相互对视一眼都没有阻拦,墨君玉仿佛也料定她会前来,待遣退所有人后,墨君玉拔出剑双手托起,然后重重的跪在了地上。
薛浅茹微微一惊,只听墨君玉痛苦道:“婶婶,今日要杀要剐侄儿绝不反抗,只求婶婶莫要再问,侄儿什么都不会说的”。
薛浅茹虚晃一下,扶住了身边的桌子,竟然......
墨家地牢突然‘哄’的发出一声巨响,地面竟也震动起来。
薛浅茹好一会儿才稳住身体,墨君玉看向发出声音的方向,悄悄给墨子书传声道:“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墨桁和墨安和两位长老都负伤逃出,这次连墨启华都有些震惊。
阴气聚起,将整个墨府都笼罩起来,一头庞大的妖兽出现在空中,血红色的眼睛死死的盯着墨启华一行人。
“这...这是大大妖!!”。
“啊啊啊啊快跑啊”。
“镇定,都给我镇定!”,墨启华虽然也有些慌张,但还不至于抱头逃跑,但下一刻,他也不得不退了,上千阴魂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狰狞的扑向墨家子弟,除了识香苑和凝鸳殿,所有人都受到了冲击,墨府瞬间陷入一片混乱。
“啊啊啊啊啊有鬼啊啊啊啊啊”。
“救命啊啊啊”。
普通的修士根本抵挡不住阴魂的攻击,稍高一些修为的还能勉强抵抗。
昭玉殿里,墨君玉打散几个飞进来的阴魂,凝眉对薛浅茹道:“婶婶,你先躲好,我出去看看”。
薛浅茹也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的有些发懵,回神后点点头,等墨君玉离开后,突然想到阿雪木槿她们,赶紧回了识香苑,奇怪的是,路上虽有些阴魂现身,但看到她却都转身走了,没有要伤害她的样子,心里有些奇怪,不过这个时候也容不得她想这么多,好在识香苑里的人都没有受伤。
凝鸳殿早已不复往日的奢华,只有寥寥几个仆人,此时也正吓的瑟瑟发抖,殿内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紧紧抱着一具尸身,尸身的头竟是个布偶缝制成的,上面歪歪斜斜的画着人的五官,女人一边抱紧尸身一边喃喃道:“阿宝别怕,娘在这里,有娘保护你呢,别怕,别怕...”。
墨君玉找到墨启华时,他已经退出地牢的范围,但还是有杀不尽的阴魂突然就冲出来。
“父亲,发生了什么事?”。
“哼!也不知沈长命学的什么邪术,竟能驱动阴魂,墨桁长老和墨安和长老都已负伤,竟还有只大妖阴魂护着他!”。
驱动阴魂?大妖阴魂?。
“父亲您没感觉到吗?这好似不是真正的阴气”。
“哦?”。
阴气是有,不过却隐隐有种灵力在里面。
“果真!这是?”。
墨君玉眼中精光一闪,“父亲,若孩儿没猜错的话,这是他体内先天灵丹的一种能力,这种能力能使得他驱动所有阴魂,包括那只大妖,若是得到灵丹,那世上所有的阴魂岂不是......”。
墨君玉自己想想都觉得可怕,更不要说墨启华了,眼睛早已红了。
“无论付出多大代价,都要将那颗灵丹给我取出来!”。
“是”。
两个时辰后,阴魂渐渐散去,只有冥蛇阴魂还盘踞在地牢上方。
墨家弟子死伤无数,墨启华虽然有些心疼,但想到这是那颗灵丹造成的,又瞬间有些兴奋,凭沈长命都能造成如此伤害,要是我的话.......
☆、前尘41
墨家这么大的动静理所当然引来了许多修士的关注,墨家试了几次都没能将沈长命抓出来,当时把他关进门口只能一人进出的地牢是为了防止他逃脱,谁知现在竟成了沈长命最好的防守之地。
沈长命睁开血红色的眼睛,伸手召来几只鬼魂,“天灵体?我总不能光便宜墨家是吧?”。
几只阴魂飞速隐去,一个墨家囚禁天灵体弟子的消息席卷四城。
“天灵体乃是修炼奇才,将来必定能修成真仙,墨家身为临仙城第一仙门世家,竟然将人囚禁,这安的什么心,想必大家也都清楚,这样的品行简直妄为仙首!”。
“就是!我们也应该去问一问这墨仙首!看他如何说”。
“这等丧心病狂之事,他也能做得出来!”。
众位修士嘴上说的义愤填膺,但心里是怎么想的或许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一人两人或许不敢出头,但是当你有了所有修士的觊觎之物,那事情就非同小可了。
四城各大世家、散修此时都已蠢蠢欲动。
墨启华气急攻心,沈长命这里还未解决,现在又要防备外面。
墨君玉也有些焦头烂额,到底是谁把消息传出去的?墨启华一人还好,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了...看来要改变计划了。
在伏妖山寻找未果的燕长霖和荣景兮两人,听到消息后第一反应就是沈长命。
燕长霖凝眉道:”或许真的是沈兄,当年也是他发现顾家的藏尸之地“。
“那他被墨家抓到了?他抓沈兄难道是!”,荣景兮心里一惊。
“还用说吗!那可是天灵体啊,那灵丹谁不想要?”。
“那我们赶紧去吧”。
“等等!”。
“干嘛?”。
“人多势众啊,快去喊人!”。
燕长霖和荣景兮带了约有千人浩浩荡荡的赶往临仙城,只是此时临仙城大街已经到了人挤人的程度,客栈老板个个笑的牙不见眼,临仙城何曾来过这么多人,柴房都要抢的地步。
这些人的目的显而易见,都是为了天灵体,墨家也不能坐以待毙,无论是仙门世家还是散修人士,都一一接见。
墨启华此时像极了被冤枉的沧桑老人。
“霍兄有所不知,我这里根本就没有什么天灵体,只有一位修炼了邪术的叛逃弟子,他已经杀了我墨家上百弟子,此人的邪术非常厉害,我们也毫无办法,现已囚在地牢之中,只是那里被他的邪魂占领,我们也不敢进入,哪知被传成了天灵体,霍兄若是不信,可以亲自去瞧瞧”。
“哦?竟有这种事?”。
对于这番说辞,多数人都是不信的,霍承业也是不信的,直到即将步入地牢的时候,阴气突降,这才相信。
只有极少数灵神修为的人察觉到这阴气有些怪异,只是一时还想不到哪里怪异。
墨启华对燕长霖和荣景兮还是有些熟悉的,他还以为是代表家族前来的,又把那番话重复了一遍,只是两人可不是为了天灵体的事情。
燕长霖行了一礼道:“墨叔叔,晚辈前来不是为了此事”。
“哦?那你们这是?”。
“晚辈有一好友名为沈长命,故此前来认一认是不是我们那位好友,倘若真是,我们也好规劝一番,墨叔叔府内伤亡惨烈,晚辈实属惊心”。
墨启华没想到沈长命竟还认识他们,不过,这也许是个机会。
“好说,我现在就带你们过去”。
地牢周围空无一人,地上还残留着斑驳的血迹,墨启华没有带他们再走近。
“看,就在那里面”。
两人刚踏近一步,里面就出来一声“滚出去!”。
“呃...”。
荣景兮喊道:“沈兄是你吗?”。
“滚!再敢靠近一步,别怪我不客气!”,上空的冥蛇阴魂向他们嘶吼威胁。
燕长霖突然道:“可能认错人了,沈兄的声音不是这样的”。
“哦?贤侄不进去看清楚吗?”。
“墨叔叔说笑了,你也听见那人的话了,我也不敢在往前走了,既然人不对,晚辈就告辞了”。
墨启华看着匆匆离去的两人,考虑到他们的身份,最终没做什么。
出了墨府后,荣景兮对燕长霖道:“长霖哥,你拉我干什么?难不成那墨仙首还能对我们怎么样?”。
“听沈兄话里的意思,那老家伙没准会做出什么事来,这一趟救不了人不说,在当上累赘,那可得不偿失”。
“我们要如何救沈兄”。
“哎,先不说墨家,就现在这临仙城多少人都在盯着墨家,我看他也不敢轻易动沈兄”。
“我们就在这里耗着?”。
“先回家告知父亲,也许他们会有办法”。
“嗯,也只能这样了”。
时间拖得越久,墨启华心里就越急,握紧拳头道:“将薛浅茹带来!”。
“父亲不可,薛浅茹始终是我们墨家人,现在有多少只眼睛在盯着我们,切不可把把柄送到别人手里”,墨君玉眼神变的狠历,薛浅茹绝对不能现在就沦为弃子,她的作用可不是威胁沈长命。
墨启华又将桌子上的物件扫落一地,“那你说该如何是好!抓又抓不得,外面还有这么多碍事的杂碎,待我得到灵丹后,一定要将这些杂碎碎尸万段!”。
“父亲,孩儿有一计”。
墨启华一喜:“哦?快快说来!”。
“不如我们先将沈长命放掉”。
“你说什么?!”。
“父亲莫急,听孩儿说完”。
“你说!”。
识香苑
夜色渐深,薛浅茹吩咐木槿熄灯时,一个丫鬟匆匆来报,“夫人,大公子有要事见您”。
薛浅茹身体一震,“快,让他进来”。
墨君玉满头大汗,神情焦急道:“婶婶,我有非常重要的事要与您说”。
“木槿,你先下去,不准任何人进来”。
“是”。
“君玉,发生了何事?”。
“父亲已经把长命抓了回来,命安和长老将他处死”。
“什么?!”。
“哎婶婶你做什么去?”,墨君玉拦住要往外走的薛浅茹。
“我要去见墨启华!”。
“婶婶,没用的,我已经劝过父亲,他这是是铁了心的要将长命杀死”。
“那...那怎么办?怎么办啊?”。
“婶婶您先别急,我今日就是来告诉您,我想办法遣散地牢的人,您可以趁机去救长命”。
“啊,那我几时去?”。
“婶婶,您还记不记得昊渊长老的孙子”。
“明华?”。
“对,三日后明华大婚”。
“怎么这么突然?明华不是跟...”。
“他的贴身丫头,芊梦”。
“我记得芊梦是孤儿,昊渊长老不是不同意这门婚事吗?怎么会突然...”。
“婶婶有所不知,明华以性命相逼,芊梦也已有身孕,昊渊长老就一个孙子,只能同意这门亲事了”。
“啊,原来如此,不过这跟救长命有何关系?”。
“您为阿雪也办一场婚事,那时我们墨府既要迎亲又要嫁女,正是忙碌之时,到时救出长命可以让他扮作阿雪逃离墨府,不会被人轻易发现,只是过后对阿雪的声誉有些不好,毕竟是场假婚事”。
薛浅茹沉默了,声誉对女子来说很重要,但是对上人命,该如何选择?
“婶婶,还有三日,您好好考虑考虑吧,明华大婚过后,父亲便会处置长命”。
阿雪...长命...
......
“家主!沈小公子又跑了!”。
时妓生气的踹断了马车的轮子,“走了五里跑了八回!给老子抓回来!看老子揍不死他!”。
“呃...家主冷静,沈小公子毕竟是沈公子的弟弟”。
“那又如何,我欣赏的又不是他”。
沈百岁又一次被狼狈的揪了回来,时妓生憋了一肚子火,把人拽过来就打,沈百岁是那种乖乖挨揍的人吗?一拳回过去,正中时妓生的右眼上,时妓生捂着右眼不敢置信道:“你!他!妈!竟敢还手???”。
沈百岁吐出一口血渍,“你打我,我凭什么不能还手”。
“好!很好!你死了!”,时妓生怒极反笑,冲上去和他扭打在一起,两人赤手空拳,拳拳到肉,看的时安浑身都疼。
“大哥,我们...不拦吗?”。
时安不忍直视,“你敢上去你就拦”。
“......”。
战斗结束时已经是两个时辰后,两人此时都是鼻青脸肿,衣服也被扯烂。
时妓生虽然浑身都疼,但心里的郁气也消散了,沈长命比他还惨。
“你哥哥临走时跪着求我把你送到极海之域,你现在回去找他,对得起他这一跪吗?”。
“沈百岁握紧拳头,“让他一个人回去送死就对得起了吗?”。
“他把你留下就是不想你出事,你信不信你回去后,你哥第一个就会被你气死”。
“在我知道有灵根的时候就发过誓,一定要保护好哥哥,是哥哥将我捡回来的,他一直照顾我,要不然我都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哥哥若是出事了,那我这条命还有何用...”。
时妓生张了张嘴却没说出任何话,他不是沈百岁,没办法理解他的感受,只是他答应过沈长命的请求,不能食言。
“你干什么?!”。
匕首刺破脖子,鲜血顺着脖颈流下,沈百岁绝然道:“把我的尸体送到极海之域吧”。
“你疯了吗!”,见他即将要割破喉咙,时妓生放弃道:“你想找死我也不拦你,赶紧滚吧!”。
沈百岁手顿住,“谢谢...”。
☆、前尘42
黑暗中一道火光冲进地牢,沈长命‘咻’的睁开双眼,浓郁的阴气将火光吞没。
“长命,闹够了吧”。
“当然不够,你不是还活着吗”。
“那长命只能遗憾了,你一人换两命,也算划算”。
“你有信誉可言?”。
“你也没有选择了不是吗?”。
沈长命自嘲一笑,是啊,自从决定回到墨家,他的命运就注定了。
“说吧,如何换命?”。
“三日后,浅茹婶婶会来找你,按她说的做,不然……会发生什么就不好说了”。
“记住你的话,如果她们出事,变成厉鬼我也要杀了你!”。
墨家突如其来的喜事惊掉了众人的下巴。
“这墨府怎么回事?传的沸沸扬扬的天灵体还没弄明白呢,怎么突然办起喜事来了?”。
“听说还是双喜临门,一娶一嫁”。
“啊?还有这事?”。
“可不是嘛,娶的是墨家长老的孙子,哎我听说啊,是那小公子与他的丫鬟珠胎暗结瞒不住了,只得赶紧接亲,要不月份不对,让人耻笑呢”。
“哎呦,堂堂仙门世家竟做这等龌龊事”。
“哎那嫁出去的是谁啊?”。
“嫁出去的是墨家四小姐”。
“哦?是那个墨文川的女儿?”。
“正是”。
“想当年墨文川可是惊才绝艳的人物,迷了多少姑娘的心啊,可惜天妒奇才,没想到他女儿也到了成婚的年龄”。
“我说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嗨,刚才墨府的仆人来采买,我听他们说的”。
仅一天的时间,墨府的热闹就在临仙城传遍了,墨启华如此要面子的人也不得不忍着,这是转移视线的最好办法,毕竟人们都爱谈论别人家的闲事,昊渊长老更是憋屈,孙子这名声算是没了。
大婚之日如期来临,墨府已是一片红色,薛浅茹看着一身喜服的墨倾雪,眼含热泪,“阿雪真漂亮,虽然这次不是真的成婚,但阿雪成婚那日,也定是这样漂亮,不对,是更漂亮”。
阿雪脸颊泛红,“娘亲,别说这么羞人的话了,你快快去救长命哥哥吧”。
“嗯,娘知道,等君玉传信过来”。
府内道贺声不断,府外各路修士也没放松警惕,天灵体的事注定不能这么平息。
墨启华正与人寒暄,突然昊渊长老匆匆赶来,附耳说了几句话,墨启华皱起眉头,跟着昊渊长老离开了一会儿,再进来后脸色有些不太好。
墨君玉低声对墨子书道:“去给浅茹婶婶传信”。
“是”。
薛浅茹收到信号后立刻拿起一包衣物去了地牢,薛浅茹走后不久一个黑影出现在墨倾雪房间,把她吓了一跳,看清人后才松了一口气,“君玉哥哥?”。
墨君玉微微一笑:“阿雪”。
地牢阴气极重,薛浅茹刚靠近就冷的有些发抖,不过一会儿的功夫,阴气就消失了,盘踞在上空的冥蛇阴魂也消失不见。
“长命”。
“浅茹婶婶”。
薛浅茹拿出一身红色喜服,“来长命,我帮你换上”。
沈长命任由薛浅茹给他换上红衣,盖上红色喜帕,眼前一片刺目的红,犹如鲜血一般的颜色。
“穆家公子来接新娘啦!”。
鞭炮声响起,墨启华在婚宴待客,这里就由墨君玉负责了,薛浅茹亲自把沈长命送进花车,墨君玉轻声对薛浅茹道:“婶婶,这里就交给我了”。
“好”。
随着穆家的花车队伍浩浩荡荡离去,主厅一声“吉时到!”,新娘被搀扶进来,只是等了片刻,却不见新郎的踪影。
“哎?怎么只有新娘啊?”。
“明华呢?”。
墨启华拱手对着众人道:“各位稍安勿躁,刚才昊渊长老说明华突然得了急症,下不来床,暂且让芊梦一人拜堂吧”。
此言一出着实令人有些震惊。
“这...这哪能行呢?”。
“墨兄不可啊,这自古以来都没有让新娘一人拜堂的吧”。
“墨某也是无可奈何,明华对芊梦喜欢得紧,婚期不可改”。
墨启华话落后就引起一阵低语议论。
“这不是胡闹吗?”。
“仙首什么时候有这种作为了?”。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这些所为的低语墨启华当然能听见,他脸色漆黑,握紧拳头对着傧相怒道:“还不快快唱礼!误了吉时你担的起吗!”。
傧相吓的连连称是。
“献香”。
新娘无动于衷,墨君玉一个眼色,身侧的丫鬟立刻把香塞进新娘手中强制她握住。
“跪!”。
新娘又被迫跪在地上。
“叩首!”。
“再叩首!”
“三叩首!”。
“起!”。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呃”。
墨启华一个凶狠的眼神望过去,傧相立刻道:“夫妻对拜!”。
“送入洞房!”。
拜礼过后,喜堂鸦雀无声,论谁看这新娘都是不愿意这场婚事的,不过顾忌到墨启华的身份和他刚才的怒意,谁也不敢再多说什么。
“啊恭喜恭喜”。
“明华喜得良人啊”。
墨启华气冲冲的走近墨君玉道:“你跟我来”。
待到无人的地方,墨启华又发了一通火气。
“让明华来又如何,为何非要让那...人自己拜堂,把他藏起来让明华和芊梦拜礼岂不更好”。
‘当然是为了让你名声扫地’,墨君玉阴暗的想着,面上却是一派淡然的安抚墨启华道:“父亲,孩儿也不想让沈长命单独拜堂,只是现如今人多眼杂,我们墨府今日一娶一嫁,万一被人看到三个身穿喜服的新娘就不好了”。
“那让明华出来拜堂又如何?”。
“让明华对着沈长命拜堂,他心里难免会别扭,很容易露出马脚,为了万无一失,父亲您若得到天灵体灵丹,这些闲言碎语谁还敢多嘴?”。
天灵体灵丹现在就是墨启华的命,提起这个,他果然怒意全消。
“哼”。
“父亲,我们快回去吧,别忘了还有外逃的沈长命呢”。
“嗯,快去安排”。
“是”。
穆家的婚车已经走了半个时辰,薛浅茹端着一碗粥悄悄进了阿雪的房间,阿雪一直都没吃东西呢,宾客还没走,她也不敢出来。
“阿雪,饿了吧,娘给你拿……阿雪?”,屋子里面竟空无一人。
“阿雪?秋荷!秋荷!”。
秋荷听到浅茹夫人焦急的声音立刻跑过来,“夫人,怎么了?”。
“小姐呢?小姐哪里去了?”
“小姐今日成婚啊,刚刚上了穆家的花车”。
薛浅茹猛然想起来,这件事情她只告诉了木槿!
“木槿呢,快去叫木槿过来!”。
“是,夫人”。
主厅的客人正喝的兴起,突然一个弟子慌慌张张跑进来就喊道:“家主,大事不好了!叛徒沈长命他跑了!”。
“你说什么!”。
那弟子慌道:“叛...叛徒沈长命逃跑了!”。
墨君玉起身道:“说清楚怎么回事?”。
“刚刚穆家来迎亲时,上花车的并不是四小姐,而是叛徒沈长命”。
墨启华装作一副怒不可遏的样子道:“半个时辰之前的事了,现在才发现?!还不快去追!”。
“是...是!”。
墨家弟子浩浩荡荡的御剑远去,在外的众修士听闻消息后,心照不宣的向穆家花车离去的方向追去。
穆家的迎亲队伍已经消失,唯有身穿红衣,头盖喜帕的新娘奋力逃跑,身后追上来的墨家弟子放慢脚步,似乎有意在等后面的修士跟上,待大部分修士都已看到红衣新娘,墨家弟子为首的墨子棋才挥出一道火灵力直接打在新娘腿上,新娘吃痛倒地,努力压住了即将脱口而出的尖叫,墨君玉的话出现在耳边,‘阿雪,千万不要让别人知道你的身份,唯有你能救你长命哥哥’。
“沈长命!看你往哪里逃!”。
墨倾雪拖着伤腿往后退,心里默念,我不怕,我不怕,我什么也不怕.......
墨子棋几步上前托起她的衣领,墨倾雪突然凝聚火灵趁其不备一掌正中墨子棋前胸,墨子棋没想到她会反抗,倒飞出去,鲜血也在嘴角流下。
“子淇大哥你没事吧”。
墨子棋抬手擦掉嘴角的血液,眼神变的狠历,举剑冲向墨倾雪,墨倾雪灵力低微,能偷袭到墨子棋已是幸运,自然不是他的对手,谁知墨子棋只是虚晃一剑刺向她身侧,左手一团血红色的符纸推向她的腹部,立刻退身喊道:“不好!大家快退!她要自毁灵丹!”。
身后的修士们一听,集体往后退去,墨倾雪只觉身体犹如火烧,一声震天地的响声过后,再无意识,原地只剩下了一片残存的红色衣料。
墨子棋眼睛一眯,“回吧,沈长命已死”。
墨子棋率领墨家弟子先走了,留下的修士则面面相觑。
“这自毁的威力也不像天灵体啊”。
“难道真是人瞎编的?”。
“我看八成是,这天灵体哪是这么容易就出现的”。
“哎走了走了,真是白来一趟”。
识香苑
“怎么样木槿?找到了吗?”。
“没有,小姐分明是躲在屋内的”。
“那她会去哪里啊?”。
薛浅茹焦急的转来转去,这时一个小丫头慌忙来报。
“夫人不好了,家主知晓我们换新娘的事情了”。
薛浅茹心中一慌,道:“啊?为何会如此快,长命人呢?”。
“只听家主派人去追了”。
“这...”。
木槿安抚道:“夫人,长命已走半个时辰,凭他的聪明才智应该会躲得过,现如今我们要找到小姐在哪里”。
“
对对,阿雪...阿雪在哪里?”。
☆、前尘43
薛浅茹急的上火,墨君玉派墨子书来告知,阿雪已被父亲墨启华关押到了密室,薛浅茹要愤愤找人时,被墨子书拦住了。
“浅茹夫人,家主正在气头上,这时去找难免会被问罪,沈长命逃走已是事实,待事情过后在去接小姐回来。
“可是......”。
“浅茹夫人放心,小姐身份尊贵,无人会欺负,想必家主也只是关几天而已”。
“那...好,你去叮嘱一下,千万不要让小姐受半点伤”。
“是,夫人”。
知道阿雪安然无恙,薛浅茹暂时放下心来。
酉时,宾客散去,墨君玉的书房内传来一阵笑声。
“今日真是喜事连连啊,子书,告知墨珩长老,就让他去好好管教管教徒弟吧”。
“少爷,我们不留下他牵制...”。
墨君玉抬手打断他的话,“你觉得他现在还有心逃跑?”。
“有浅茹夫人在,自然不敢”。
“好了,沈百岁已经没用了,让父亲的人去处理吧”。
“是”。
墨君玉突然眼睛一转,想到什么,“等等”。
“少爷?”。
“在沈百岁身上随便拿点什么”。
“是”。
跑回来的沈百岁被墨子书直接关进了地牢,前不久被关在这里的还是沈长命,地牢中血污遍地,有十几具尸体,身上还穿着墨家弟子的衣服,能看得出来这里发生过多么惨烈的杀戮。
“这是...墨星...”,这些尸体都是沈百岁熟悉之人。
这时,外面传来些许喧哗声,墨桁带着几个弟子来到地牢,二话不说就把他绑在刑架上面。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
墨桁摸了摸胡子悠然道:“百岁啊百岁,这可是你亲自送上门的”。
“师......”,刚说一个字沈百岁立刻就把嘴闭上了,墨桁听后嘲讽一笑,“可别再喊了,一个废物乞丐,喊了我十几年的师傅,想想真是一段不光彩的往事”。
沈百岁要紧牙,愤恨的看着他。
“怎么?一个乞丐真把自己当修士了?”。
“我要杀了你!王八蛋!”,沈百岁用尽力气想要挣断铁链,可这铁链是墨家特制的,他虽然身负龙骨,却还是初结灵丹,根本就挣不断。
墨桁微微皱起眉头,“这气息......”。
墨桁上前掐住他的脖颈:“你怎么会有灵力?”。
“呸,老子本来就有灵力!”。
口水喷在墨桁脸上,后者成功的被惹暴怒,一脚踹在沈百岁的肚子上。
“唔!”。
“你有灵力?哈哈哈哈哈真是天大的笑话!没有灵根何来灵力,你还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被带进墨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