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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绿枢 当前章节:15377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22:32

杨锦凝想要帮忙,老奶奶立即将她推到一边,一是不希望她弄脏了自己的衣服,二则是怕她这个城市来的姑娘什么都不会只会帮倒忙。

等到老奶奶将要把菜做好之后,才吩咐她任务,去将老奶奶和顾丞东回来吃饭。

顾丞东知道老爷爷要去钓鱼之后,便感叹他多年都没有去钓鱼过了,平时总是没有时间,慢慢的都忘却这一项活动了。老爷爷便很是高兴的拉着顾丞东一起去了,两个人还一起拿着一个小盒子去挖蚯蚓,放着作为鱼饵。杨锦凝看到那蚯蚓爬来爬去,都恶心得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可那两人,竟然还能用手去捉。

杨锦凝安心的去跑腿,去并不太远的一口池塘去叫他们回来。

路的两边都是杂草,只剩窄窄的一条道路,她随着那条路走去。真像游走在山间,呼吸着最新鲜的空气,享受着最自然的风。这样的环境,让她很少想起那么不愉快。

顾丞东和老爷爷都是找了一块石头坐下,两个人并未坐在一处,而是相隔了一些距离。他们的设备很简单,就是找个竹竿,在竹竿的顶端栓着钓鱼的线,就这样就开始了钓鱼的大业。杨锦凝抱着尊老的思想,先是悄悄走到老爷爷身边,叫他可以收工了,回家吃饭了。上次她大摇大摆的来叫老爷爷,吓走了快要上钩的鱼,老爷爷虽然什么都没有说,她却十分的愧疚。

叫完老爷爷之后,她才又往顾丞东的方向跑,这下不用安静的走了,直接跑过去。

顾丞东一副两耳不关窗外事的摸样,她冲他做了一个鬼脸后,才靠近,“你是在钓鱼还是在睡觉?”

坐成这个样。

顾丞东抿了嘴角,看她一眼,“真是抬举我。”能一边睡觉,一边拿着鱼竿钓鱼,还能在鱼上钩的瞬间将鱼拉起来。

“你在我心中,一直是个神人。”她一边说着,一边去看水中的网袋子。是用渔网的线编成的一个袋子,挂在某石头上,下面都放在水中,钓到鱼之后就放在这种袋子中,让鱼就在水中,回家的时候,一提袋子,鱼就被提回家了,还可以多养一段时间。

袋子里的鱼还是有个六七条,她也不知道这算功绩好坏,可脸上有笑意,刚才她观察过了,老爷爷可比他钓得多,他也不是个全能的天才嘛。

见她将袋子提起,他也收起鱼钩。将线顺着绕在鱼竿上,不能错乱,否则这样的鱼竿很容易伤到别人。

老爷爷也不管他们,自己走在前面。

顾丞东拿着鱼竿,杨锦凝就提着鱼。

“我以为你一定要用最顶级的鱼竿才能钓鱼呢。”杨锦凝看着袋子中还在摆动的鱼,觉得神奇,鱼离开水之后,还是能活一段时间,比人强多了。

“我还用双手抓过鱼呢!”或许是这里的环境,让他的防备少了很多,嘴角的笑也像山间的花纯粹灿烂。

她诧异的看他一眼,有些不信。

顾丞东将鱼竿换一只手拿着,“我还抓过鳝鱼、螃蟹……”眼睛微微上挑,他做过的事,让她诧异的不在少数,“很惊奇?”

杨锦凝确实看了他很多,“你该不是……”想了半天,以为想出个优美的词,结果是,“私生子?”

顾丞东闭了闭眼,哼了一声,“我就不能有叛逆的时候?”

“我难以想象嘛!”

“你读书的时候,班上就没有那种特立独行视老师家长的话为无物的学生?整天只知道玩乐享受?哦,还加点打架斗殴。”

怎么可能没有,她自己就是那种特立独行的人之一。

“顾丞东,你说的不是你自己吧?”她像发现了新大陆,眼睛都睁得大大的。

顾丞东停下来看她几秒,“骗你的,还真信?”

杨锦凝蹙起眉头,走上前扯着他的衣袖,“到底真的假的?”

“真的。只说这一次。”

“真想看看你那时的样子。”杨锦凝满是憧憬,“然后我就出来拯救你这个坏小子,让你迷途知返,你就爱我爱得要死。”她说着自己便笑了起来,不是有那样一句话吗?男人记住的只会是那个教会他绅士教会他爱情教会他心痛的女人,那她成为那样的女人不是很好?

顾丞东轻轻摇头,在心底对她的这种说法表示叹息:晚了。

这样的事,被另一个女人做到了。

吃过饭之后,顾丞东便去处理那些鱼了。老奶奶说的,晚上吃鲫鱼汤,对病人特别好,很多有钱的人宁愿花大笔钱吃这种鱼。好吧,杨锦凝的确没有发现这鱼哪里好,看上去比正常的鱼小很多,长得也不怎么好看。

那些鲫鱼全都被放在一个小盆子中,还不知道自己将死了,游得畅快。顾丞东将自己的袖子挽上去,右手拿着菜刀,左手去捉鱼。

他动作迅速,将鱼放在准备好的一块平滑的石板上,左手按住鱼。直接用刀一刀滑下去,便立即用手将鱼肚子里面的东西取出来,旁边有一只等候多时的喵咪,在他将鱼肚子的东西扔出来的瞬间,直接三两下就吃掉。顾丞东则旁边一个刷子,将鱼鳞全都刷掉。

杨锦凝在旁边呆呆的看他的动作,“你手中的是鱼……”

顾丞东看她一眼,“你觉得我认不出?”

“那是生命。”

顾丞东将已经处理好的这条鱼放到旁边的大铁碗中,“是谁在那里闹着一定要喝鲫鱼汤试试感觉?非要今天吃,连明天都等不到?”

他嘴里在说话,手中却没有停下动作。

而且旁边那只猫非常的不自私,不知道从哪里叫来它的同党,一起来分享这“大餐”,在顾丞东还没有开始扔出来,就已经虎视眈眈了。杨锦凝怕这猫太心急,咬到顾丞东的手,在一边用脚踢那些猫,当然是踢空气的狐假虎威,不过对付几只猫还是绰绰有余。

杨锦凝发现,在大铁碗中的有一只鱼,还在吐着泡泡,竟然还没有死掉,真是神奇的物种。而另一条,竟然还蹦出了碗。要知道,它们肚子里已经空空如也了。

等她回过头来时,便看见顾丞东伸手去拿盆子中的那条唯一的红色鱼。

用物以稀为贵来说,她认为这只鱼是最漂亮的那只,也是最具观赏性。

看在它如此特别的份上,她打算救其一命,“你就这么忍心将它也杀掉?”杨锦凝指着那条鱼,“你不觉得它现在正在看着你,让你饶了它的命?”

“那你就忍心让她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同伴都被杀而她自己却独活?”他一刀就将其解决掉,“它活着会很痛苦。”

杨锦凝抿着嘴,“你又知道了。”

“那你又知道她睁大眼睛不是在让我给她一个痛快,让它和自己的亲人作伴?”

“你自己狠心就承认吧,还说这些有的没的。”

顾丞东已经将那一条鱼处理好,丢进大铁碗中。

其实被鱼钩钩过的这种小鱼,多半已经活不了多久了,慢慢的死,也给个痛快,他还是觉得后者比较好。

鱼处理好之后,便拿去老奶奶煮汤。

只是随便放一点盐和味精,还放了一点酸菜,别的什么佐料都没有,可老远都能够闻到香气。

顾丞东坐在那方,眼睛直直的看着杨锦凝。

那个善良的人,说那鱼也是生命的人,此刻吃得最香。不仅用筷子夹得最快,还对老奶奶的手艺赞不绝口,并且表示今天要多吃一碗饭,才对得起这鱼。

鲫鱼的汤非常鲜美,乳白色的汤色散发出浓浓的香气,无一点腥味,喝下去浑身舒坦,味道浓淡恰到好处,多一分会腻,少一分味道不足。

的确是非常美味的汤。

杨锦凝将汤放进自己的碗里,也米饭泡在一起,很久没有这样吃过饭,可她表现得很满足。

顾丞东也去夹鱼,当然不是完美的一道菜,这鲫鱼本来就不大,刺特别多,而且这刺又特别的小,吃肉绝对是一件自虐的事。

杨锦凝是特别的满足,肚子都吃得圆鼓鼓的。

老奶奶收碗进去洗,杨锦凝摸着自己圆圆的肚子,走到外面去。星空永远都是那么的可爱,月亮和星星永远都陪伴着自己,不是总在说这个世界上没有不变的东西吗,可有时候望着天边的月,会发现,这个世界上终有一直不变的东西。

究竟有没有,要看自己希望有没有。

杨锦凝看着前方不远处的凳子,本来想坐,可看着自己的肚子,又不敢坐了。吃得这么饱,不消化点,可真难看。

顾丞东沉默站在另一端,她看不清楚他的表情。

可她就是觉得,这一刻的他,十分的真实。至少让她看着他的背影,觉得自己摸得到,看得见,而不是恍惚。

她向他走过去,“我吃得好饱。”满足的打了个饱嗝,“你说我这样子像不像孕妇?”

说完这话,才发现,这个话题根本就不该提。

显得多么的尴尬。

顾丞东则转过身,斜睨着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盯住她不放。

她觉得莫名其妙,他却向她走过来,靠近之后,竟然用手摸了一下她的肚子,“还真是。”

她想吐血的心都有了。

他装得也太像了,这配合,算有默契?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章,解释一个小细节。之前写过顾丞东待在顾老爷子书房时,他的心里活动,他知道杨锦凝把避孕药放在了维他命的药中,知道她在避孕…只是他不像女主那样事事都去联想深意,他能确定也只是她暂时不想要孩子。

由此,顾丞东将药换了的,所以杨锦凝在这一刻这样问他,他思索的含义是她怀孕,还是有可能的……

本来那里是想作为一个小小的伏笔,在后面用,但后面的情节用不上了,杨锦凝也不会耍那种心思了,所以应该不会用了……在这里做一个小小的解释,也算这伏笔死得其所了……

ps:这两章的情节其实差不多,主要表现,他们的生活还挺美好,于是今天加更……

44第四十四页:与子偕老

杨锦凝学着老奶奶之前的样子,将柴火从外面抱进来,然后学着发火,其实并不太难,她自己也能学会,先用易燃的杂草点燃,再用这种难燃但可以持久燃烧的柴火。她这是自作主张,要和顾丞东一起做一顿饭出来,让那二老都享受一下。

顾丞东将处理好的鱼都端进来,看她鼓着腮帮子正在吹火,表情有些讪笑。可一点也不意外,他能说他早就猜到这种情况不?

鱼已经像昨天那样处理好了,他端进来,将大一点的鱼用刀又切小一点。

“你洗锅了没?”顾丞东将面粉用水搅拌在一起,顺口就问了一句。

“我做灶下啊?”灶上就该他自己做了。

她只负责烧火,上面的一切就该他自己负责了。他看一眼自己被面粉沾染的手,杨锦凝也不示弱的深处自己沾满黑灰的手。顾丞东看她一眼,自己老实的将一只手洗净,拿着水瓢舀水来洗锅了。

杨锦凝还在和自己的柴火做斗争,终于看到胜利的曙光了,它们即将准备燃烧自己了。

她见他的动作如此条理清晰,真有一种错觉,他似乎什么都会做,只要他愿意。他挽着衣袖的手臂露出,她盯着他此刻的摸样,随意中又带着几分隐含着的张扬,她不知为何,总觉得这一刻的他很是帅气。

她盯着他看,原本只是以为他并不会做菜,才这样提议,目的不过只是让他知难而退,或者求自己,可他做得有模有样,关键是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她看着他将鱼放进搅拌好的面粉里面,都沾染均匀。此刻锅里面的水已经烧干,毕竟火已经旺了。顾丞东看一眼锅里,用另一只干净的手去提油壶,将菜油倒进锅里面。

杨锦凝盯着火,在发现柴火燃得差不多时便又丢进去新的柴火。

“顾丞东?”她挫败的叫着他的名字。

“什么?”他看一眼锅里的油,已经差不多了,便将鱼放进锅里面,做成炸鱼块。

香气立即飘满了厨房。

“你还能做这个……真是让人意外。”她撇着嘴,又增加了一个她不了他的地方了,还生活了那么久,并且他们还是夫妻,她都不知道他会做饭。

还是,他就是不想做给自己吃?

“你没有问过吧?”顾丞东终于将所有的鱼都放进去了,洗着自己的手,又迅速的将炸好的鱼块舀出来。

好吧,她的确没有问过,可想着怎么会觉得那么让人生气呢?真是让人不平。

见他又将什么东西放到碗里搅拌着,蹙着眉头,“你又在做什么啊?”

“做调料啊,难道你想就这样吃?”他一脸的平静,让她觉得自己真大惊小怪了一样。

可这里能有什么调料。

顾丞东让她别再放柴火进去了,他将兑好的白糖和醋一起倒进锅里面,不一会儿,糖化在醋里面,和油一起变成了粘稠的酸甜酱。他又将炸好的鱼放进锅里面,让每一块鱼都能沾染上酸甜酱。

这种制法很简单,用料也很简单,可她自己却从不知道。

顾丞东又将它们全都起锅,才让她拿起一块,“尝尝,我很多年没有进过厨房了,即使不好吃,也请海涵一下。”

杨锦凝轻轻的咬着,味道虽然挺简单,算不上绝对的美味,可她知道一定比自己强。而且鱼里面的刺和鱼完全结合在一起,外面有着甜酱,里面有着脆脆的肉质,完全不用去担心刺,刺也变得脆了,吃进嘴里完全分不清哪里是刺了。

她吃了一块,不由得承认,味道还可以。

“还行吧,看在你手生的份上,不计较了。”

“谢谢了。”顾丞东不由得摇摇头。

杨锦凝要端出去给老爷爷和老奶奶尝尝,顾丞东见她这样,伸出手想阻止她,可却又将手收回了。杨锦凝见他这样子,觉得有几分好奇,“干嘛?”难得见到他这样吞吞吐吐的摸样。

“洗把脸再出去。”

“我脸上有脏东西?”她用手抹了抹。

不抹还好一点,摸了那些黑灰的面积更被扩大。

顾丞东摇摇头,手沾染了水,走到她面前,为她将脸上沾着黑灰的地方,一点一点擦掉。她睁大眼睛看着他,英俊的脸庞落在自己的上方。

难怪都说男人温柔起来会觉得要命。

的确,她不能否认,她也很喜欢这一刻的温馨,好像这个世界上只有他们了。

老奶奶和老爷爷都尝了顾丞东做的鱼,都赞不绝口,杨锦凝却觉得他们只是客气而已。这里的风光无限好,杨锦凝一定要拖着顾丞东出去走走。潜意识里,她有些拒绝将要回到顾家的事实,希望能在这里多停留些时日。杨锦凝也要和顾丞东去钓鱼,只是她自己是一个没有耐心的人,等了很久,都不见鱼上钩,便瞧着老僧坐定的顾丞东。

他只是一言不发的瞧着竹竿,完全不像她这么的不耐烦。

有着杨锦凝的捣乱,他们的收获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回去的时候,她自己也有些伤感了。

“你想不想爷爷啊?”她主动说起这个话题,现在爷爷的病情还不知道结果。

顾丞东走在前面,不知道在想什么,没有理会他。

她站在原地,不想走了。

蹲在地上,觉得有几分委屈。看着这个男人的背影,能让她将心中压抑的东西发酵。让她走,她挺舍不得那些和他相处过的时光,舍不得放掉这样一个男人。可是不走,他的陌生,总是让自己难受,让自己烦躁。

她宁愿和他待在这里,不去管外面会是什么样的生活。就像老爷爷和老奶奶一样,他们不是什么都没有吗?可还是那么的幸福。

只要这样去想,她又会劝说自己。不过是待这么两天罢了,多的日子,她自己一定忍受不了。过着柴米油盐的生活,一定不是她的向往。她会嫌弃这样的生活无聊,会觉得一个只会陪着女人过这样生活的男人没用,会觉得这样的生活毫无意义。什么空气新鲜,在那个时候全都变成杂草满地了。

她都知道,并且很知道。

可这两天的生活,向往,却是心底最真实的情感,哪怕她知道自己最终还是属于世俗的一部分。

她心里积攒着许多的东西,却不知道该如何去选择。

她蹲在那里,完全不知道顾丞东已经转身并且回过头来找她。

“杨锦凝。”顾丞东的声音还是很平静。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方向。

他叹了叹,“你前面有一条蛇。”

她随着前面一看,吓得跳起来,再也忍不住大哭起来。眼泪哗啦啦的落下来,不知道是被蛇吓到还是因心中那些不确定的因素。

他愣了一下,没有想到她会是这个反应,只好走上前,“没事,它也被你给吓到了。”所以眨眼功夫便跑了。

杨锦凝连眼睛都不睁开,不知道是怕了还是什么,只是不停的哭着。顾丞东第一次看她这样,像个孩子,没有太大原因,就是要哭了,就是想哭了,于是就哭了。他将她抱进怀里,用手安抚着她的后背。

“别哭了。”他不怎么会安慰人,只能这样做。

哭了,他也做不了别的,只有陪着了。

杨锦凝却抓住他,慢慢的抱紧他,投进他的怀抱中,不再啜泣。

感受着他身体里最真实的温度,听着他心脏跳动的声音,即使是他们做着最亲密的事,她也不曾觉得他们如此的靠近。

还有他对自己有过的不好,可她都选择性的隐蔽掉了。

这个人,她抓在手中,是真实的触感。

“顾丞东。”

“恩?”

“我发现你的手虽然很冰可身体还是很暖和。”她张着一张脸看他,却是笑着,不过眼泪的痕迹还在,怪异的画面。

顾丞东用手将她眼睛旁的泪水抹去,她适合笑,不适合哭。

她想对他说,顾丞东,我们以后好好过吧。可她记得,她之前说过这样的话了,不想再说,害怕说出口之后,又和前一次一样。

不管如何,至少现在是他们在一起,无论因为什么原因,至少他们一起面对了生死,就当做缘分吧,他们一起活着,一起住在这里了。

固执的时候讨人厌,可爱的时候又……顾丞东叹了叹,捉着她的手,“走吧,回去。”

“恩。”点点头,“钓鱼竿你拿。”

他捡起她扔在地上的钓鱼竿,一只手同时拿着两根鱼竿,一只手牵起她,一步步回去。

夕阳下,野草飘动,山花摇笑,一双人,静默向前。

45第四十五页:不可思议

天空幽黯如潭,点点星子妖娆其中。杨锦凝已经记不得有多久没有看过这样的天空了,也不是说这样美丽的景象许久没有出现,而是她能以幽静的心境看着这夜空。天与视线之内的山连成一片,墨色的树影形成一片浩瀚的静默城。城里面,此刻只住了两个人。幽风轻轻吹来,全无白天阳光的粗鲁,柔和的安抚着她的心情。

她手中拈着一根草,放在嘴里叼着,梗有青涩的味道,她忍不住用牙齿咀嚼了一下,却微微发苦。

她转过头盯着坐在身边的顾丞东,他的轮廓一如既往的分明,眼眸盯着远处的山,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这一刻的静谧让她无从开口,怕只要一出声,就会打扰到这一刻的美好。

能多有一秒,就是对自己的恩赐。

顾丞东的手,微微在地上敲着。这一刻的静谧,同样让他欣喜,甚至想到了小时候,无忧无虑的生活,他也曾单纯,也曾顽皮,也曾是个头疼的小孩。

“今晚好好休息。”顾丞东转过头盯着她吩咐,发现她没有准备回房的打算,盯了她半响,“恩?”

那就是,这是他们在这里所呆的最后一夜了,明天一早他就得回去了。老爷子的病情还不知道怎么样,有没有度过危险期,他一定很担心这些。可他不能立即回去,一是他还受着伤,他独自一人还带着她这个拖累,如果遇到了顾淮东的人,那便是凶多吉少了。

但已经过了三天,他不能坐以待毙了。

只能回去,无论将遇到什么。

“多坐一会儿吧!”她说得自然,对他笑笑,全无半点心机,好像她一直就是这样一个单纯可人的女孩子,还示意般的拍了拍自己旁边的位置,明明那还是一块石板。

已经站起身的顾丞东,盯着她半响,莫名的被她说动,又一言不发的坐下来。

杨锦凝向他歪着头,“你说你小时候也有叛逆期,不妨说说看,我特想知道你叛逆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她眨眨眼睛,显示着她有多好奇他的过去。

顾丞东举起手,去扯她还咬着的那根草,她还是紧咬着不放,他还是在扯,一根草被扯成两半,他拿在手中笑了一下之后扔掉,“就是喜欢满院子跑,去摘树子上的果子,去很远的山里追兔子……就这样。”

杨锦凝看他半响,突然去捡起他丢下的那根草,然后用来刺他的脸,“撒谎的孩子可不好哦!”

他挥掉她的手,大概是在这种地方,这种环境,让他心中的防备大大的减少,“别人正努力学习的时候,我喜欢找人单挑,就是挨着打架,不将对方打得头破血流,绝对不罢手。然后爷爷便发火了,对我也很是有意见。当然,那个时候太叛逆,丝毫不会理会爷爷的态度。去酒吧,认识了一群人,继续着……恩,不光彩的生涯吧!”

他用“不光彩”代替了他所做过的那些匪夷所思的事,语气还是很平静,真像是和她在聊天。而他也已经多年不曾和人这样……算敞开心扉了。这种感觉,谈不上好,也谈不上坏,但总的来说还不错。

“为什么?”她十分的感兴趣,好像每一个变坏的小孩都会有属于自己的“原因”,哪怕最简单的原因会是觉得那样威风,可总归有着原因。

为什么?

顾丞东眯了眯眼睛,那个时候爷爷恨不得拿着鞭子抽他,父亲在看着他时也只会晃脑袋,他们都只觉得他是无可救药了,没有一个人来问一句:你为什么要变成那样?

聪明好学的顾丞东,为何有一天变成了那样?

为什么?

却没有一个人来问他那是为什么,只不过是他性格奇怪,是他性本恶罢了,别人这样以为,然后他自己也不介意,于是这个“为什么”也变得失去意义。

他一双眼睛盯着她瞧,“我十三岁那年,看见我的母亲被人从楼梯上推下来,就在我面前血流了一地。她在死前,竟然对着我笑。她死了,可那个肇事者什么事都没有。我想指出那个肇事者,父亲去拉住我,什么都不许我说。那是我最亲的人……可……”他微微捏起了拳头,那个肇事者,什么代价都没有付出。

这就是在顾家的悲哀,他们能接受这样的血案,也无法接受媒体将其原因揭露,哪怕那些掩盖掉所有的真相。

杨锦凝看了他半响,目光变得柔和,“那个肇事者……是你大哥顾淮东?”

已经不是猜测了,她能够确定了。

顾淮东最想得到的不过是“顾氏”,顾丞东对此也许有兴趣,但绝对不会那么大,能够让他对“顾氏”有着贪婪之心的是要从顾淮东手中夺过“顾氏”,让顾淮东尝尝失去的滋味。这也是当年,顾丞东即使万般无奈,仍旧选择了和杨锦凝结婚。他当然可以选择不结婚,以他的谋虑逃出老爷子的势力范畴还不是难事,可那意味着他必须抛开“顾”这个姓,即使他心中不甘,却仍旧是做了妥协,这一点他自己比谁都清楚。

那不能说明顾丞东就对这一桩婚姻妥协和满意了,只是他犹豫的天平被她这一端倾斜了,现实让他不得不这样了,如果她不曾出现,也就不会出现这个选择题,这样算起来,她还是那一个意外。

顾丞东眯了眯眼睛。

杨锦凝轻轻笑着,“既然我已经开始猜了,那就让我继续猜猜,看看我有没有猜对。”她的表情继续天真着,只是视线不再转向他,而是看着暗蓝色的天空,皎洁的月亮此刻被云层遮住,只呈现一个月牙,反倒更为迷蒙,“你进入了‘顾氏”之后对你大哥一直压迫,你知道他是什么性格,一定会狗急跳墙,所以你不惜更加的激怒他。你知道,他总有一天会被你逼急,你也一直等待着这一天。”

顾丞东的表情微微下沉,不过并未出声。

杨锦凝继续,“你知道大哥一定饶不了你,一定会除掉你,尤其是当爷爷对你越发器重时,他只会将你当做眼中钉。这便会是你最好的机会,你只需要等待着他犯错就好。要怎么才能知道他犯错呢?最简单的就是在他身边安排你的人,你能知道他的一切行动,当然这个人必须得让大哥信任,因为信任了才会相信他提供的假消息。比如,爷爷是生病了,但肯定没有那么严重。”

顾丞东咧了咧嘴角,没有反驳她的猜测,只是眼神有些改变了。

“你知道的,爷爷其实是一个很心软的人。大哥不能成为‘顾氏’的接班人,爷爷只会对他感到愧疚,即使他针对了你,爷爷也会念及大哥是他长孙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如果痛下杀手,想要谋害他的弟弟,在爷爷那里,肯定就是不一样了。爷爷会对大哥失望透顶,从而永远失去对‘顾氏’的经营权,甚至会被流放……而流放了,在外面出了什么事,自然也就容易多了。”

顾丞东受的是枪伤,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就好?而且他还穿了防弹衣。他来时表现得那么匆忙,怎么又可能准备这一切?唯一的可能,这一切都是在他预料之中,他才会事先准备。

顾淮东当然是设了埋伏,可那里面可能更多的人会是他顾丞东的,所以他才会提前让她滚下车,最后他自己脱身,这样一来他就可以有着完美的逃脱。

她自然也在他的计划之中,也许他对她还有那么一点怜惜。他是真准备放她离开了,至少是给她一个机会离开,如果婚姻中的两个人只能以那样的方式交流,当然是尽快放弃最好,他们都是那样的人,知道对于不可挽回的东西不需要花费时间,于是她可以被放弃掉。她如果离开,那么顾丞东回去之后,她的失踪便会成为顾淮东最大的罪名。如果她刚好那么的好心,留了下来……那她就是最大的证人。

要知道,那个时候,可是他们夫妻俩关系最差的时候,如果她能为他说话,爷爷自然也会相信,何况爷爷原本就偏疼她。

无论从哪一个角度而言,顾淮东这次都死定了,他没有打算放过他的亲大哥。

顾丞东眼眸低沉,抬了抬下巴,“什么时候知道的?”

他从不否认他所做过的事,这一切也原本与她无关。他曾说过,她就是他生命中最大的意外,也是计划之外,有了那么点偏差,不过不重要。可那不证明,这个女人在他心中就无关紧要了,至少除了这次的事件外,都是她一直让他伤脑筋,他从未做过对不住她的事。

而她所做过的那些,也足以让他老羞成怒。

是她亲手撕开了他伪装着的面具,而且是由另一个女人亲手粘合的面具,他原本打算带上一辈子。

他还记得“她”在自己耳边轻声低语:你是我心中最优秀的,所以永远都要优秀下去,永远都不要做以前的顾丞东,我喜欢现在的你。

曾有一个人,点亮了他的世界,从而让他好好过,让他忘记从前。可陪在他身边的人,却不再是“她”。

杨锦凝却似乎没有察觉到他情绪的改变,“我们来的第一天,我拿走了你的枪,从里面取出的子弹,和你身体取出的子弹是一个型号。”

那一刻开始,她就知道,这不过是他自导自演的一出戏,只是她蠢了,才掉了进来。

她不知道他计划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扮演的是什么角色,只是这一刻,她喜欢看到他的表情,无论是诧异还是惊奇。她都想知道。

“你演技越来越好了。”话语中掩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哀叹,至少他以为这几天,她的表现是真……

他从未被人这样骗过,她给了他这种陌生的情绪两次。一次是她故意算计他,一次是这次骗他。前一次他从未想过她会是那样的人,所以更多的是诧异和愤怒,而这一次……他已经不怎么愤怒了,可心中那一份惆怅却越发浓厚。

“恩。我也这么认为。”演得她自己都以为这一切全是真的,他们是远离城市的一对璧人,“那你要不要猜猜,我为何愿意陪你一起演戏?”

她还是笑,全然与她说话的内容不符。看似单纯又毫无心机。

顾丞东盯着她这一张脸,伸出手捏着她的下巴,这一张脸究竟骗过多少人,究竟沉迷过多少人,“你真的只是在做戏?”

他看着她的眼睛,不放过里面半点情绪。

她对他笑了一下,手却从另一面,悄悄的靠近他的背,慢慢的指上他的头。那一把枪,就在她手中,她指着他的头,“你就没有想过,其实我是顾淮东的人?”

46第四十六页:独一无二

顾丞东目不转睛的盯着她,脸上没有半点恐惧和害怕,也许有的只是他在心底的那一份失望。他并未去想她是如何和顾淮东搭上关系,只是静静的看着她,专注着,一言不发。

而她自然也看着他,目光灼灼,嘴角的笑意没有改变半分。

一秒、两秒、三秒……她在心底默默的数着,直到数到六十秒,整整一分钟,她才凑到他的耳边,“我要你永远记住这一分钟的情绪,是我带给你的,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的杨锦凝。”她放下枪,转而用双手抱着他的脖子,主动吻向他。

她要做他世界里最独一无二的人,无论他曾经历过什么样的女人,当他身边站着她杨锦凝时,那些女人都应该变成无关紧要的角色。

敏锐如顾丞东,在她这一番动作下,自然知道她刚才所做不过是假象,也就是和他开的一个玩笑。她就是要用这种方式告诉他,她就是那个能配得上他的女人,她能看懂他的动机,就如同他能看懂她的动机一样。也只有她,能带给他从未体验过的心理感受。

这个天真又偏执的女人,用着她的方式,宣示着她就是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女人,那个能站在他身边的女人。

他也环抱住她,变被动为主动,两人吻得难分难舍。在她之前,他还真未体验过这般感受,她明明不是他喜欢的那类女人。他喜欢的应该是温柔,懂事,能陪在他身边,当他感情上的陪伴者,不需要多聪明,只需要他在累时,轻轻揉着他的肩膀。她不是这种女人,可这一刻,却让他有将她拉进自己怀抱的冲动,她让他热血沸腾,不是细水长流般的滋润,而是一霎间的激动,让人沉迷。

顾丞东伸手扯着她的衣服,她挥开他的手,自己脱,将扣子扯开,又用手去扯他的衣服。她急切的动作,彻底牵引出他内心的狂烈,将她按在草地上。乌云太解风情,幽幽的转了角度,月亮不知羞的洒下朦胧的黄影,细碎的光落在她的脸上,散发出夺人的光彩。

他用手在她的唇上抚了一遍,才低下头咬上去,力度恰到好处。她用手抱住他的脖子,也伸出舌头与他缠绵。

低yin声与蝉声交融在一起,只随着心底那份yu念彻底放纵。

野he被认为是一件不太检点的事,但也看针对的是谁吧?

当缠绵尽腿,她靠在他的臂弯里,声音还有着点点嘶哑,“我就是在演戏。”演着郎情妾意的戏码,可如果是打算一直演下去,又去问具体含义有什么意思?

“恩。”

“不生气?”

“我也得配合你演戏,不是吗?”

在第二天,顾丞东和杨锦凝同那对老人告别,都有些舍不得,说了些寒暄的话之后,还是告辞了。老人将他们送到很远,嘱咐他们夫妻应该相亲相爱,唯恐他们会争吵一般,让杨锦凝忍不住一直点头。

谁都喜欢看到美好的事物,无论是发生在自己身上还是别人身上。

在这几天,杨锦凝彻底的想清楚了,这一段婚姻于她而言,不是噩梦。只是她太想证明自己的存在了,在过去她打着她也不爱他的旗帜来说服自己不必去思考他是否爱自己的问题,可还是做不到,当真打算与他相处到老时,那个古老的关于爱的话题又在她体内跳蹿。太过在乎,于是慢慢将自己推进了谷底。

偏执的人总喜欢钻牛角尖,直到自己无路可走。

如果这个男人没有做过超越自己底线的事,又恰好能是自己喜欢的类型,那为何要去便宜了别人?

不能便宜别人,自然自己好好保存着了。

上天用实践证明了他们之间的缘分不浅,她又何必去辜负上苍的美意。

他们是先回到夜华,第二天才一同回到顾家,老爷子已经从医院出来了,身体无太大的影响。顾淮东私底下做过的某些事,老爷子也已经有所耳闻,现今顾淮东被老爷子关在家,哪里也不许去。公司的事,暂时交由顾继东处理。

和别人看到顾丞东诧异的眼神不同,顾继东见到顾丞东依旧笑着,还是那般的玩世不恭,仿佛这几天什么都不曾发生,“三哥你终于舍得回来了,你再不回来,老爷子都想将漠川市给拆下来了。”

顾丞东失踪的消息自然被封闭着,这属于顾家的私事,一旦传开,对顾家的名誉定有重创。因此顾淮东所做的一切,自然也不会曝光于媒体了,有时候名誉两个字比很多人的生命重要,于是某些委屈也得自己吞下。

“只是出去散散心,让大家担心了,是我的罪过。”顾丞东只是笑笑,半点不提所发生过的事。

“三哥陪三嫂散心,却把这个烂摊子丢给我,确实很罪过。”顾继东坐在沙发上吊儿郎当,双腿交叠着,“现在三哥回来了,还是自己把这烂摊子弄回去,我可不想继续受罪。”

“四弟受苦了。”

“得了吧,你还是去看看爷爷吧!他老人家可担心你到茶不思饭不想的地步,看来今天的厨房可以有动静了。”说着故意哀叹了一声,“我也可以跟着混吃混合喝,要知道黄嫂的手艺,可很合我的意。”

顾丞东看了这个弟弟一眼,没有表态。从顾伯军看他的眼神可以知道,这次爷爷的确发了很大的火,即使求情也没用,才用那种表情看着他。

杨锦凝看着顾丞东上楼,对顾继东这种说法也无从评价,他似乎真不介意究竟发生了什么样的事。而顾继东却十分感兴趣的问起她这些天的经历,甚至在最后评价为顾丞东花费心思讨好她,这是在委婉提醒他们之前所经历过的不愉快。

另一边,顾丞东站在书房,老爷子坐在那里,脸色前所未有的严肃。

顾丞东也只是站着,并不主动开口。

“你昨天就回来了?”老爷子咳嗽了一声,终于开口。

“恩,没有立即过来照顾爷爷,是我的过错。不过爷爷的身体,看上去还不错。”他避重就轻,脸色也很是轻松,真如同旅行回来。

“我给庄医生打过电话了。”老爷子一直盯着他的脸不放。

顾丞东抿着唇,并未开口。

老爷子心下有了了解,他并未主动提及伤势,甚至在回来后也是暗中让庄医生去看,如果不是他有心,也许还不知道他受到枪伤的消息。不由得心中愧疚,太过放纵老大,的确不是一件好事,让顾淮东越发的胆大了。

如果那颗子弹不是打偏了的话……老爷子盯着眼前的顾丞东,那回来就会是一具尸体。

顾丞东表面没有什么变化,老爷子所想的,就是他希望所想的方向。他一言不发,反倒成为了一个为了顾家委屈自己的最合适的接班人,一个人只有将家族的利益放得最重,舍去自己受到的委屈,才能够成为最成功的掌权者。

表面上老爷子自然是将他当做了继承人的人选,但同时也在观察着别人,顾家真的只有三个孙子?写进族谱的而已,老爷子心中自然有数。

要想成功,就得将那万分之一的“也许”给清除。

老爷子在心中微微叹息,“身体还好吧?”

“不碍事。”他并不会将这件事放大。

“这件事你希望如何处理?”说完立即接到,“说实话,别打马虎眼。”

“毕竟是一家人,而且传出去对顾家也没有好处。不如就到此为止。”

老爷子盯着他许久,最终叹了叹,对他挥挥手,示意他可以出去了。

顾丞东走出门,嘴角微微一勾。

杨锦凝还没有坐多久,就被人给请去了,言谈之中全是对她的关心,她也只是笑笑。知道顾家的人恐怕都知道,只要顾丞东是活着回来,顾家的大权便会落在他身上,而她这个夫人,自然会成为别人讨好的对象了。

在和别人客气的交谈了几句之后,本想回去和爷爷说说话,问问爷爷的病情。却又被顾意菡给拉住了,顾意菡是真的担心她,看见她回来之后才放心,“这些天都委屈你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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