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做什么?”叶晚希还是在笑,只是这笑带着一点苦涩了,“永远感觉不如别人,这滋味怎么样?就想让你体会一下而已。顾丞东爱的只会是苏西,永远不会是你杨锦凝。”说这番话的时候,其实也是在告诉自己,顾丞东爱的只会是苏西,不会是杨锦凝,当然更不会是叶晚希自己。
“一个死了的人,你凭什么以为她能斗得过我?”
“那我们打个赌吧,我赌顾丞东最爱的永远是苏西。”
杨锦凝本能的感觉不对劲,可又说不出,“你又想做什么?”
“你会知道的。”
杨锦凝还想说什么,电话已经被对方挂掉。
她自己又沉默了,即使能够反驳叶晚希,心底的不确定却也提醒着她那些不安定的因素。顾丞东看那些信件的表情,在她脑海中始终挥之不去。
甚至,她联想到叶晚希的话,竟然会潜意识的加以认可。
一个人死了,会不会就变成了最好?
《甄嬛传》里面的纯元不就是在最美的年华死去,从而让那个花心的皇帝留下永远不可泯灭的爱情地位,有时候,死也是一种永恒。
杨锦凝的心情终于平复了下来,叶晚希寄那些东西来,不过就是为了让顾丞东对苏西缅怀,从而让她难受。如果她继续为这件事纠结,和顾丞东闹腾,那不就是正好如了别人的意,让叶晚希达到目的了。她不要当那样的女人,不能这样纠结下去。
所以当杨一森的短信来之后,她也觉得自己该出去走走,老是待在家,迟早会憋出病来。而且她和杨一森似乎很久都没有见面了,中间发生了那么多的事,如果是以前的她,一定希望分享给别人,现在的她却也只是接受。
这样算起来,改变最多的人,其实是自己。
她洗了个澡,换了衣服,化好妆,才出去。
她希望自己能拥有一个好心情,不能让那些讨厌的人将自己影响了,也不能如他们的意,她的快乐和伤悲,只能由自己做主。
地点是杨一森提供,一个有些偏僻,但环境相当不错的茶园。
她到的时候,杨一森已经到了,这点和过去一样。他总是那个提前到达他们约会场所的人,而她总是故意慢吞吞的赶去,故意迟到,但偏偏他又不指责自己,于是她内心便滋生出愧疚的东西出来。
那熟悉的心绪,让她的心情好了起来。
她觉得他变了,其实也没有完全变,至少这些习惯还保留着,依旧能让她感到温暖。
她坐到杨一森的对面,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笑。这里的环境相当不错,确实可以作为一个放松心情的好地方。
“最近都在忙些什么?都不怎么联系我。”她最怕和曾经熟悉的人用陌生的套路聊天,于是努力做出熟稔的样子,希望心情能够畅然,减少彼此之间的陌生感。
“一日复一日,谈不上忙,也谈不上有趣。”
杨一森站起身,为她倒茶,动作很是优雅,让她再一次想到高中时期,那些女生都喜欢背着他叫他“王子”,干净优雅的男子。
她并非优雅之人,自然也体会不了这茶的乐趣,又苦又涩,不知道好在哪里。好在她现在已经不会直言的去打击别人了。
她慢慢的喝了一个,微微发苦,但苦之后有着微微的甜。
她喜欢这种感觉,仿若在教育人苦尽甘来,总给人一种暗示,你现在的苦,不过都是为了以后的幸福。
“爸妈还好吧?”想到那一对老人,她脸上的笑也自然了许多。
杨一森一直在观察着她的脸色,无论她装得多么好,总会有破绽,只是这一个笑,让他安心了不少。
“都还好,和过去一样。”杨一森微微叹了叹,“爸妈常说,人老了,想法也就简单了,就希望子女能让自己放心。”
“他们这是在委婉的提醒你,该考虑终生大事了。”
杨一森抬眼瞧她,慢慢的转过了头。
外面的电线杆上,站着一排小鸟,鸟儿一会儿飞到这个位置,一会飞到那个位置,却又并不离开。
杨一森看了一会儿,仿若才回神,“也许,是该考虑了。”
听他这样说,她竟然免不得有些涩然。
高中的时候,有一次和同学一起打饭,回教室的途中,同学突然拉着她指着另一对男女,问她觉得那个男的长得如何。当她回答之后,同学才笑,那个男生原来追过这位女同学,只是女同学当时并未答应交往。现在那个男生和另一个女生交往了,同学却感觉到几分酸楚。但同学又表明,她根本对那个男生一点感觉都没有,只是这样无意撞见,免不了感叹惆怅罢了。
现在杨锦凝大概就是那种心情吧。
曾经对自己好的男人,总会有一天,用对着自己好的心去对另一个女人。
她低下头,“那爸妈一定会很高兴。”她又喝了一口茶,似乎觉得这味道还不错。
“那你高兴吗?”
“什么?”
“我问,”终究还是换了问题,“你现在高兴吗?”
“还好吧,一般,怎么?”
杨一森盯着她半响,“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连敞开心扉都做不到了。”
听他这样开口,她有点难受,却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说,“怎么老说我,你约我出来,应该多说说你自己。”
杨一森一愣,“我约你出来?”他蹙着眉头,“不是你给我发信息,说你心情不好,让我陪你吗?”
杨锦凝也感觉到不对劲,盯着杨一森半响,“怎么会这样?”一定有人同时将他们约出来,而且一定有着什么计划,她隐隐的感觉不安。
杨一森也和她有同样的想法,可四周观察了一下,也没有见到可疑人。也没有鬼鬼祟祟要对他们拍照的人,这里的环境毕竟空旷,不好遮掩。
这个事实,让他们的情绪受到影响。
“我们还是回去吧!”她蹙着眉头,无论如何,还是小心些比较好,尤其是这种不安越发的强烈。
杨一森也同意,点了点头,便买了单。
这一切究竟是如何发生的,杨锦凝的记忆中只剩下一个片段。杨锦凝坐在杨一森的车上,车开出一段距离之后,便出现了一辆车直直的向这边撞过来。她根本来不及反应,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然后是杨一森迅速的转着方向,可他又突然发现了什么,选择向另一个方向看去。
然后是车发生了巨大的声响,她只感到自己的头很疼,也不知道撞到了什么。而杨一森,扑在她的身上。
浓烈的血腥味,几乎让她呕吐。
死亡如此接近,可她突然明白了什么。他迅速转变方向,只是为了让她的受伤程度减到最低。
作者有话要说:后面应该挺狗血的……写这些章的时候我自己脑子也比较乱,也不知道写得好不好。还有就是懂得医学或者法律的同学也不要较真,我真的啥也不懂,在文中也尽可能的写得很模糊,不敢写细了……我也不是个考察党,在此小小的道个歉。
☆、第五十八页:绝不宽容
杨锦凝坐在手术室外面,她的视线直直的落在“手术室”那三个字上,心仿若一直悬浮着一只悬浮着,不能掉落,也落不到实处。那一幕,反反复复在她脑海中上演。这是可以为了她,不要自己性命的男人。他的好,在她的记忆中越发的深刻。她记得他坐在钢琴前,如同一个完美的王子。她记得,他将自己抱在怀中,轻声的哄着她吃饭。她记得,她逼着他给自己做作业,他十分的无奈,用着各种理由教育她,却敌不过她祈求的眼神,最终还是妥协了。
他的好,她都记得,一直都记得。但她却亲手将他给推开,让他不幸福,而她自己也不幸福。她第一次怀疑,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为何要为了那完美,将这个男人放弃掉。甚至,她想也许再也不会有一个男人,会对自己这么好了。
再也不会有这样一个人,会将她当做他整个生命来爱。
她咬着自己的嘴唇,眼泪落下来,竟然忍不住全身颤抖。她永远自私的以自己的意志为重,从不考虑别人,最终伤人伤己。
她不能让他有事,不能。否则她这辈子,一定不能原谅自己,永远也无法释怀。
她的身上还有着血印,她也顾不得自己多狼狈,还是不停的哭着。而来来往往的人,也只是扫她一眼,似乎在医院中发生这种事已经司空见惯,并不会觉得奇怪。
杨立海和左秦方也很快都赶来了,看见杨锦凝的样子,也只是先问了一下情况。左秦方将她抱在怀里,手拍着她的后背,“别哭别哭,一森一定不会有事。”这样的话,也不知道是想要安慰谁。
“都是因为我,如果不是我,他就不会受伤了。”杨锦凝在左秦方的怀里,更加肆无忌惮的哭起来。
左秦方也红了眼眶,“一森为了你才受伤的,你还这个样子,那他伤得多不值得。他一定不希望看到你这个样子。”
“妈妈,我难受。”
左秦方看到杨锦凝衣服上的血迹,当下便担心她,非让她去检查。但她却又固执的表明自己没有受伤,那些血全是杨一森的。这话说出,左秦方抖了一下,心下也担忧着杨一森的状况了。
杨立海坐在一边,沉默着,并未开口说什么。
左秦方抱着杨锦凝,也不知道该做什么了,只是盯着那手术室,多希望医生立即出来,宣布她的儿子只是一点小伤,不碍事。
杨锦凝在左秦方的怀里,停止的哭泣。
她想到她和杨一森收到的短信,约他们到同一个地方,却并未出现可疑的人。而以杨一森的性格,如果不是她主动问起,他一定不会开口是她约他出来的,而是试探的去问她叫他出来的目的。那么这一切,甚至不会被发现。
没有人会做这么无聊的事。
而且那辆车……好像就是针对他们。
她为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从左秦方的怀里钻出来,站起身,便要走到另一边去。她的样子太奇怪,左秦方立即拉住她的手,“锦凝,你要去哪里?”
她呆呆的看了左秦方几秒,“我去洗手间。”
左秦方这才放开了手。
她走到另一端,将手机拿出来,找到通话记录,直接拨过去。
她的表情十分庄重,眼神也十分的犀利,站在那里并不动。
“是不是你做的?”她直接开口询问,她得罪的人并不多,想来想去也只有叶晚希了。她一直知道叶晚希也讨厌自己,也不算一个好人,可她没有想到叶晚希能做出这样的事来。
“还不笨,这么快就想通了。”
叶晚希悠闲的声调传来,如同催化剂一般,迅速激起杨锦凝心底的火苗,突的一下迅速燃烧成熊熊大火。
“叶晚希,那是一条命,你竟然可恶到如此地步。比起你母亲,果真是青出于蓝,你们家的人可真够长进的。我告诉你,杨一森有什么事,我让你十倍奉还。”
叶晚希似乎沉默了一下,之后才开口,“你以为我还是过去的那个叶晚希,什么都做不了,你想将我赶出去就赶出去?杨锦凝,你就省省吧,你还真以为你自己了不起,没有顾家你什么都不是,狐假虎威给谁看?我承认这件事是我错的,你又能怎么样?”
“能怎么样?叶晚希,你等着进监狱吧!”
“我劝你最好不要做无用功。”
“你看我敢不敢。”
“我说过,没有顾家,你什么都不是。你觉得顾丞东在知道这件事之后,他会袖手旁观吗?我可是苏西的姐姐,他这辈子最爱最愧疚的人便是苏西。所以他一定会救我,而你继续和他唱反调,他便会厌烦你。我劝你,还是放聪明点。”
“我就看看顾丞东这么保你。”她已经气得浑身发抖,叶晚希得多自信才会说出这番话出来。
“好吧,依旧是之前的那个赌,我还是赌顾丞东这辈子只爱苏西,而你不过一个将就品而已。就当实验吧,让你看清楚你自己的位置,别在不知好歹了。”叶晚希说完便挂了电话。
杨锦凝看着手上的手机,恨不得将它直接给扔掉。
将就品,她杨锦凝竟然只是一个将就品。
她绝对和叶晚希没完。
她再走回手术室外,手术还没有做完,已经过去了几个小时了。她看到左秦方的额头已经起了汗,脸上也很苍白。她走过去,用手握着左秦方的手。
左秦方拍拍她的手,又点了点头,像是在给彼此加油。
和叶晚希通话之后,她心里更加的愧疚,这一切全都因她而起。这家人似乎从遇见她之后,便一直倒霉着,偏偏他们从来也不会埋怨自己。这让她更加自责愧疚,也更加的难受。
又等了几个小时之后,手术室的门终于打开了。
杨一森被推了出来,却推到加护病房。
手术还算成功,除了一些小伤之外,体内受伤比较严重,腿也有着重大损伤……手术做完之后,也还没有脱离危险,二十四小时后能醒来,也就脱离危险了。
这二十四小时,对于他们,如果一个噩梦一般。他们都守在病房外面,不肯离开一步。
杨立海见杨锦凝的脸色不好,终于开口,“锦凝,你先回去吧,这里有我和你妈。”
她只是摇头。
“回去和丞东也商量一下,你这样几天不回去他会担心。”
杨锦凝抿了抿嘴,“他这几天正出差,没有什么事。”
她坚持留在这里,杨立海和左秦方也不再劝她了。
她从玻璃门中看进去,他的脸色很苍白,还带着氧气罩,她想他一定很不舒服。而这一切,全都是因为她。
她多像一个害人精,遇上她的人,都如此倒霉。
而对她好的人,也逃不掉倒霉的命运。
在看到杨一森眨眼的那一瞬间,她欣喜若狂,眼泪一下子便流下来,完全不受控制。杨立海和左秦方,也终于能放下心来了。
杨一森被转到了普通病房,杨立海和左秦方都轮流照顾着他。
杨锦凝却在这一刻,有些胆怯,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了。他对她如此之好,她却只能一次又一次的伤害着他。曾经有着的那些自卑,又从心底滋生出来。这个人如此待她,她该给出什么样的回应?
她站在门外,默默的站着。
杨锦凝来到律师所,将事情一一给张律师讲述,问起如果她告叶晚希,应该怎么做。张律师分析了一下,如果真是叶晚希所为,那首要的便是找到证据证明这一切全都是叶晚希指使,而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384条之规定,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致人重伤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致人死亡或者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造成严重残疾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
如能找到证据证明叶晚希主使,可以以故意伤害罪上告,当然也能以故意杀人未遂……但这些前提都要看证据。
杨锦凝甚至很是恨这些条条款款了,伤人,只要动一下脑筋就可以赋之行动,而要保障自己的权益也却要付出这么多。
但当她和张律师一同去肇事者家时,张律师只需发挥他律师的本色,肇事者便很轻易的招出,的确是由别人指使。加点暗示,肇事者很快便妥协,愿意出庭指证。
这件事看上去,完全按照她所想的方向发展。
她让张律师去准备所需材料,而她自己赶回医院。
只有她自己知道,如果不能按照她自己所想去发展,她一定会做出更加疯狂的事。当她受到了伤害,她希望别人所受到的伤害是她自己所经历的十倍或者百倍,这才能够让她解气。
当她回到医院,在大厅,正在播放着某一条新闻。某原配直接在大街上拦住某个女人,将其衣服脱光,甚至还当着其孩子的面泼粪。围观者继续淡定着,而孩子哭着救助,却没有人去帮忙。新闻一出,便有人说着那个小三多么可怜,又说那个原配打人不该当着孩子的面。
杨锦凝轻哼一声,这些人全都站着说话不腰疼,在那个时候还能理智的去为小三的孩子着想,恐怕才是个神经病吧?既然做出那种不要脸的事,就自己去承担后果,而且贱无底线,用孩子博取同情,怎么不去想一下这不要脸的行为是对另一个家庭的伤害?
她觉得自己应该叫好,如果每个原配都能如此强悍,恐怕就不会有那么多不要脸的男人和女人了,对这种事就应该采取零容忍,因为宽容这东西,宽容着宽容着就没有底线了。
只要没有违法,对这种事,她一向持支持态度。
看了一会儿后,她才走进电梯。
从杨一森醒来那一刻,她的心才终于安定下来。
你说,这个世界,最让人绝望的是没有一个好男人还是有好男人只是他不属于你?
☆、第五十九页:实话实说
杨锦凝一直待在医院,直到杨一森彻底清醒过来,做完一系列的检查也都认定无任何的不妥,这让她终于能放下心来。只是杨一森的腿伤得很严重,现在还没有知觉,只能在康复之后做复健。
但有希望比没有希望强,这一点杨锦凝和杨立海他们都保持着乐观的心态。
当杨一森醒来,他们并未隐瞒杨一森他的病情,他也认真的听着,神情很专注。看到杨立海和左秦方的神色都十分疲倦,杨一森便劝他们回去休息,自然得到的是拒绝,但杨一森自己也很坚持,要他如何看着年迈的父母这么憔悴。杨锦凝也让他们回去休息,休息好了才准许来医院。
杨锦凝这才坐在一边的躺椅上,那是专为陪护的人提供。她盯着杨一森的脸,心中的愧疚又升了起来,尤其是他醒之后打量自己后,第一句话竟然是:你没事就好。
如果之前是感动,这一刻便是悲恸了。
她似乎现在能懂得自己以前做的那个生子后另嫁他人的女人说的“再也回不去了”的心情了,你再好,再对我如何好,时光毕竟穿插了这么久,我们都不再是当初少男少女的摸样,再也回不去了,哪怕仍旧会为了彼此做出冲动的事,可再也回不到从前。他们再也不是彼此认定的唯一了,或者说,她不再坚定了,如果他们之间的感情已经走到死亡,是她亲手做了决定,也是她先移情别恋。
是她自己不够坚定,将这场看似美好的爱恋,亲手划下了休止符。
杨一森也看着她,他的眼光并无复杂,也对,他从来都如此简单,不会藏着计谋,也不会想着去谋害别人,只会用着他的方式对一个人好。
“不要感到愧疚。”他这样做,不是给她增加负担,只是在那一瞬间,选择这样做了而已,那一秒,想不了太多,只是本能反应。
他照顾她这么多年,不介意多照顾一次。
他永远都这么沉着,即使知道自己的腿……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没心没肺。”她努力的笑笑,却略带苦涩。最无奈的事,恐怕就是这样了吧,有一个人可以对自己如此,偏偏自己无法给与相同的回应。
杨一森扯了扯嘴角,“那继续保持下去。”
没心没肺的人,以自己为中心,不必去计较别人的得失,这样的人更容易快乐下去。
“肯定会的,要不,你也向我多学习学习。”
“这恐怕得和基因有关了。”他似乎思考了几秒,“要不要和妈商讨一下,将我打回‘原厂’从新出厂过?”
他能将这种玩笑的内容也说得煞有其事,让她都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只是这与基因的确有关系,恐怕也和环境有重大关系,谁一出生都会变坏变好呢?活在单纯的环境里,不单纯也难,活在复杂的环境,看到了百态人生,自然开始思考哪一种方式能让自己过得更好,慢慢趋利避害,于是越发的自私。
“你这个合格品就别说这种让我无地自容的话了。”她不想继续探讨这个话题,会让她觉得自己越发的自私,哪怕那些东西站在她的角度都算情有可原,但一旦想起,她还是觉得十分恶心,虽然早已经成为了曾经。
杨一森一如既往,相当的尊重她,只是下一个话题,更让她感到不爽。
“你一直都待在医院?”
杨锦凝还来不及做出回应,杨一森又继续,“还是回去吧,一直待在这里……也不好。”
“他不会在乎的。”
杨一森似乎笑了一下,“当你看到顾丞东和别的女人在一起时,哪怕他们没有暧昧的拥抱亲吻,你会有什么样的心理?”
她似乎不太懂他话里的意思。
杨一森却很明白,“你那个时候的心情,就是他看到你和别的男人的心情。”
哪怕都觉得自己无辜,什么都没有做,但在别人看来,又是另外一回事了,人都是相互的,只是人都喜欢对别人马列主义,对自己自由主义。
她张张口,却又说不出什么来。
但她还是不肯走,尤其是在杨立海和左秦方回去休息时。杨一森也不勉强她,和她说着一些比较轻松的话题,他不喜欢反驳,于是让她能更好的抒发自己的观点来。
杨立海和左秦方终于赶到了医院。
杨立海站在外面没有进病房,左秦方则端来做好的汤,让杨一森喝。她见这样,便默默的走出去,她能理解这一刻他们做父母的想法,对子女总是关爱。她想,如果是自己躺在病床上,他们也一定会这样对自己。
她向杨立海走过去。
印象中,这是她第一次看到杨立海吸烟。
她以前听说过他们的故事,杨立海之前其实只是一个普通的男人,真的很普通,长相十分平庸,而身高还不到一米六,但他靠着自己奋斗,并且娶了比自己高得多的左秦方。婚后,两人都幸福美满。在杨立海生病的一次,左秦方让他戒烟,他也就真的戒了。
直到现在,杨锦凝还是觉得他们很幸福。不管贫穷还是富裕,都能如此幸福。在贫穷时,能留住身边的女人的男人需要本事。在富裕时,能留住身边男人的女人也需要本事。
“爸。”她站在杨立海身边。
她很少看到他这么皱着眉头,想必心中有着很多烦恼。
杨立海将烟头扔到一边的垃圾桶里面,才坐到一边的座位上,他拍拍身边的位置,示意她坐过去。
“我们似乎好久都没有谈心了。”杨立海似乎感叹了几分,“最近和丞东怎么样?”看了她一眼之后,又加了几个字,“说实话。”
杨锦凝低着头,她不愿意撒谎,可说实话,又会让他们不愉快。
“闹了点小矛盾。”还是选择了实话。
杨立海点了点头,并未如她所想那般又去问她是发生了什么事引起。
杨锦凝心下似乎也有些明白,他是想和自己说些什么了,于是心情变得沉重起来。
“锦凝,你现在真的幸福吗?”杨立海原本以为自己这辈子或许都不会问出这个问题,当年她同杨一森的事,他们并非完全不知情,心中却有着排斥,并不希望自己的儿子和她有着牵扯。这并非他们对她有着偏见,而是她的性格,其实和杨一森似乎不怎么合适,他们的儿子,他们更知道合适哪一种女孩。
但今日所发生的一切,让他们二老开始怀疑了,自己过去是不是错了。他们用着他们自己的眼光去判断这一对年轻人是否合适,本身就是一种不尊重。
他们回到家的这一晚,一直在想着这个问题,他们当年的反对,是不是毁掉了两个孩子的幸福。如今看到杨一森这样,让他们更是后悔,如果他们当初不反对,这两个孩子是不是就真的在一起了,而不是像现在。
鞋子合不合适,只有脚知道,旁观者最多能判断这双鞋是不是那么好看,是不是和这双脚的主人的衣服相配。
人活着,是为了自己活得舒坦,而不是为了让别人评价好坏。
杨锦凝琢磨着杨立海这番话的深意,似乎能够明白了。
“爸,幸福不幸福,这个不好说,因为每个人的定义并不相同,所追求的东西也不相同。只是我肯定,这一切全是我自己的选择,无论是什么后果,我都愿意自己承担,这一切从来都与旁人无关,是我自己所决定。”她盯着杨立海,“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路要走,旁人扮演的不过是偶然因素,这一切都由当事人自己决定,至于路的尽头是什么,我想只要不是太坏,应该都能接受。”
杨立海原本还想要问的事被她的这番话彻底堵住。
她从来都不曾怪过他们,相反,她很感激他们,给了她一个温暖的家,并且真心对她好,让她感到温馨,甚至感动。
而关于她的人生,只能说她的一切都是自己所选择,怪不得他人。何况,就算别人影响了,她也愿意只甘于现状,遗憾常常都没有用。
如果一对恋人,没有走到一起,与其去怪谁阻拦了自己,不如怪自己为何不够坚定为何不够相爱。再对过往有着贪恋,全是害人害己罢了。
杨立海点点头,清楚了她的想法之后,他也感到轻松了不少,“夫妻间有点小矛盾都免不了,但不要过于斤斤计较,否则自己不开心,对方也会觉得累。”
杨锦凝点头,“我知道。”只是小性子来时,理智那东西见鬼去了。
又说了一会儿之后,他们才一同去病房。
杨一森的心情似乎还不错,至少不会像别的病人那样知道自己的病情之后胡思乱想。杨锦凝有些看不透他,不知道他是真的不太介意,还是只是为了不让他们担心。
只是他们都劝杨锦凝回家去,虽然是打着休息的旗帜,她却知道他们只是想让她别和顾丞东闹别扭。这劝和不劝分的思想,也不知道是从哪里传过来的。
杨锦凝走出医院,拿出自己的手机,没有一个来电。唯一的短信还是10086发来的,可以积分换话费。一直都说移动的话费比较贵,可移动的活动多,冲50返500,冲100返1000,这样看上去,其实也多划算,还能常常换到话费。或许是心情不太好,她将所有的积分全换成了话费,干完这事儿后,觉得自己心情还真好了那么点。
拿着手机,想着要不要给顾丞东打一个电话,所有人都希望她那么做,好像她不这么满足别人,就对不起别人似的。
可她干嘛要给他打电话?
他又没有真出差,自己的老婆几天都没有待在家里了,连一个电话都没有。何况是在她经历了这么大的事之后,连一个安慰都没有。
拿老公来干嘛?不就是为了一个温暖的胸膛?这种想法,彻底杜绝了她打电话的心思。
当回到夜华,黄妈就向她抱怨,天天来做饭,结果两个人都不回来。让她有些愧疚,以前如果遇到这种情况,一定会给黄妈打电话通知,这次却忘记了。
而让她感到意外的是,顾丞东竟然也多天没有回来。
这种情况让她有些担心,还是忍不住给他打电话,结果却无人接听。她的担心变成了多余,于是想着干脆不管他算了,反正他也是这样不管她。
当她吃晚饭,想好好休息一下时,顾丞东又偏偏回来了。
也不知道该不该夸奖一下他们有默契,她今天回来,于是他也就回来了。
顾丞东竟然比她的状态还差,可这一点也没有激起她的“母性”情怀,只是盯着他,冷眼看着他进浴室。
等到他出来,她的表情还是没有变,“我打电话,为什么不接?”
顾丞东站在那里,看了她一会儿,“手机没有放在身边。”
她不知道他这话是真还是假,只是她却更加的不爽了。
如果她在遇到危险的时候第一个给他电话,是不是也是一样的不接?她知道自己这种念头太过片面也武断,但就是忍不住这样去想。
顾丞东还是站在原地,“我有话想给你说。”他的表情颇为郑重。
“好事还是坏事?”
“不算好事。”
“那还是别说了,免得我听了睡不着,我已经好几天没有睡了,让我好好睡一觉。”说完她便躺下,用被子将自己盖住,丝毫不理会他。
☆、第六十页:他不在乎她
杨锦凝很快就睡着,不清楚他是什么时候躺在她身边。她还记得,自己睡着前还想着,第二天要赶去医院,最好早点起来,让黄嫂煲汤。或许是真的太累了,她睡得很沉,醒来的时候精神状态还不错。她睁开眼睛,准备起身时,发现顾丞东一直盯着自己。那样的目光,仿若他整夜都没有睡,在等着自己醒来,说着一件重要的事。
但无论他要说什么,都比不上她要去医院这件事。
她将自己要穿的衣服摆在床上,发现他还是看着自己,终于停下手中的动作,思索了几秒,才郑重的看着他,“你知道我这几天经历了什么吗?”
生死一线,死里逃生,而且有一个人可以为了她连命都不要。可是他却连一个电话都没有打来,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他从来都不在自己身边。
顾丞东还是看着她,眼神有些黯淡,张张口,似乎想说什么,却又被她打断。
“我出了车祸。”她定定的瞧着他,“差一点就死掉了。”
他的表情终于变了,“你……”
“没有受伤,可有人受伤。”她接着穿衣服,“当时我和杨……哥都在车上,他为了救我,现在都还躺在医院里。在那生死一刻时,他选择的是保护我。”她将手边的衣服甩开,似乎极不满意这一套衣服,连拖鞋也不穿,直接跳下床去找另外的衣服。
她在衣橱中翻找着衣服,心中的委屈蔓延开来,“你知道当时我在想什么吗?”她的声音有些喑哑。
顾丞东还是看着她,“在想什么?”
“我在想,如果是我和你在车上,遇到这种情况,你一定不会像杨一森那样对我。”她站起来,冲着他吼。
她看着他,其实多希望他能否认。
可他只是沉默着。
她咬了咬下唇,心底的失望越发浓重,这就是她为自己选择的男人,她甚至很想笑,“对了,还有一件事得告诉你。这件事并非偶然,我怀疑是有人故意,而那个人就是叶晚希,所以我想要做什么,你也不要插手。”
“你有足够的证据?”顾丞东也穿着自己的衣服,只是动作比以往看上去慢许多,“我只是希望你理智一些,不要冤枉了人,尤其是在你愤怒的时候。”
他这种平静的语气,好似她永远都在无理取闹一般。
“有没有证据,不劳你费心。当然,叶晚希是你老情人的姐姐,你自然愿意相信她善良又无辜了,自然觉得是我冤枉好人了。我有没有冤枉人,自然有法律做公正。”
“这就是……你对苏西的态度?”
“态度?我需要对她什么态度?难不成我还要对她感恩戴德不成,感谢她有一个好母亲,肚子够争气会生儿子,抢走我那花心又恶心的亲生父亲。感谢她有一个好姐姐,差点让我去见阎王……或许还该感谢她,培养你这个好男人给我当丈夫。”说完,她自己讽刺的笑了起来。
真是讽刺极了。
顾丞东看了她半响,“我只是想告诉你……”
“我也只是想告诉你,顾丞东,我他妈的现在不想听你说话。又能说什么冠冕堂皇的词语来教训我?我不想听。而且,在现在,没有一件事比得上我去医院重要。”
顾丞东扣着衬衣的最后一颗扣子,他将那颗扣子抓在手心。
在杨锦凝关门声响起的那一瞬间,他手中的扣子被扯落在地,在地面上跳了三下,终于安静的躺在那里。
杨锦凝直接去医院,在半路上才发现,自己忘记煲汤了,这让她对顾丞东的怨念加深。如果不是他轻易挑起自己的怒火,她也不至于忘掉这么重要的事。
她想,自己挺犯贱,对自己好的人,打着自己还不清的借口加以排斥,对自己不怎么样的男人,却又在乎得紧,让她都想抽自己。
到了医院之后,依旧是陪同杨一森说话,问着他的状况等等。
她的心情不太好,笑容也很是勉强。在杨立海和左秦方出门之后,杨一森才叹一口气,对她开口,“不要对这件事感到自责。”
“我没自责。”她头也没有抬,正在削着苹果,并且很努力的不让苹果皮掉落。
“那是什么让你心情不好?”杨一森也瞧着她手中的苹果,颜□人,颇让人有食欲。
“难道我脸上写着我心情不好几个字?”说着便将削好的苹果递过去。
杨一森接过,“那便是……”刻意的顿了下,“又和丞东吵架了?”
“你真是抬举我,他那性子,我能有能力激发他和我吵架?”
这番言论,让杨一森认定了她心情受到影响的始作俑者是顾丞东。
“你知道一对夫妻怎么才能够生活长久吗?”
杨锦凝觉得自己颇有这方面的心得,“各有所爱,最好各自都有偷情对象,谁也别管着谁,一定能相安无事,生活得长长久久。”
杨一森被她的言论逗笑,“这样还叫夫妻?”
“结婚不就一个证而已,夫妻……有时候也只是一个名字。”
杨一森摇摇头,“你对丞东的不满程度还真深。”
杨锦凝沉默,不想说出来的话是谎言,干脆就什么都不说。
“如果你凡事都站在他的角度,很多事好理解得多。”
“为什么要去站在别人的角度?站在他人的角度,好像什么都能去理解了。偷盗的人是因为他们没有工作能力,所以选择这一行。当小姐的人是因为他们贫穷无比,家里还有生病需要抚养的老人。当小三的人是她真爱那个男人,但她运气不好,遇见的时候那个男人已经结婚了,于是委曲求全的待在那个男人身边……我只能坚持我自己的角度,因为我不可能那么伟大的去为别人着想。”
杨一森没有再说话,因为她也根本听不进去。
有时候太了解一个人,也不是一件好事。
杨锦凝接到张律师电话的时候,下意识的便有不好的预兆。从张律师的口中,她知道,这个案子不能像她想象中进行。原因是那个肇事者,将之前对他们所说的话,全都推翻,拒不承认他当初是受人指使,一口咬定是对那条路线不熟悉,没有想到需要拐这么大的弯,才会误撞人。
杨锦凝越听越生气,当下便要去找那个肇事者。
她说做就做,立即去到那个肇事者的家。
屋子很老旧,她站在门外,犹豫着要不要进去。但还是决定进去,她一定要弄清楚发生了一些什么事。
她进去的时候,那个男人正在喂自己的妻子吃药,他的妻子似乎生了很严重的病。男人看到她之后,对自己的妻子说了什么,这才和杨锦凝一起走到外面。
男人对妻子很细心,这让杨锦凝对他的好感增加。
“张律师说你改了口供。”这就是她来的目的,“上次不是已经说好了吗?”
“我不知道我们上次都说了什么。”
杨锦凝压抑住自己想发火的念头,“为什么要这样做?”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是我的过错,开车撞到了你们,无论法庭怎么宣判,我都接受。但请不要打扰我的家人,他们根本不知道这件事,也请你们不要伤害他们。”
“我只是希望你能说实话。”
“实话就是我那天前一夜没有睡好,开车上路时精神状态不好,才导致了这场惨剧。但我总不能去冤枉别人来洗清我的罪,这就是实话,我不知道你想听什么,但我能说的也就是这样了。”
男人准备走,杨锦凝扯着他的手,“我不相信会是这样。是不是有人愿意给你钱?他们出了多少钱?我加倍给。”
“我没有什么需要说的。”男人依旧坚持。
杨锦凝继续和他对峙,最终松开他的手。
在男人走了一段距离之后,她又开口,“告诉我原因。”
男人顿了一下,“那些有钱有势的人,我这种身份得罪不起,请你也放过我。”
“姓顾?”
男人没有回答,但她却知道,她说对了。
她站在原地,看来叶晚希还真没有说错,只要是和苏西有关系的事,顾丞东就不会袖手旁观。也是,那个男人当初在最叛逆的时候遇到了他的天使,如今他天使的姐姐有难,他怎么可以视而不见。
她甚至在想,她为何要去提醒顾丞东这件事,如果她不提醒,或许顾丞东不会出面。她一直都在做这种事,憎恶自己的事。
她出的车祸,哪怕她自己没有受伤,难道就不能让对方付出一点代价?连这个都不行?顾丞东连这个都要来干涉。
或许也不怪他,从杨一森的站在他人角度来说。苏西是顾丞东的初恋,生命中第一个爱上的女人,当然是独一无二的存在。这个世界上不是还有着因前女友去世,终生不娶的男人,终生为其守候的男人,这样看来,顾丞东的确情有可原。
那该死的情有可原。
他在这样做的时候,就不能想一想,她还是他的妻子吗?
或许也只是妻子,一个名字而已,但苏西的名字是——爱人。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预告:一切皆是谎言,她怎么可能爱上强|奸过她的男人……
☆、第六十一页:全是谎言
杨锦凝回到夜华,顾丞东并未回来,她打他的手机,不再是无人接听,直接是关机了。她心中的那些不满越发胀大,坐在客厅里不说一句话,也不做任何事,只是沉默着。黄嫂见她这样子,没有打扰,直接去厨房做饭。
当饭做好之后,黄嫂发现她竟然还是之前的姿势,不由得有些担心了。
“是不是和三少吵架了?”语气中有着试探,却也有点过来人的叹气,夫妻嘛,总是会少了不了争吵,意见不合便容易起争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