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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绿枢 当前章节:15395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22:32

她看不清他的目光,却知道他正看着自己。

如果不是这样的光线,想必她不能这么大方的看他,也让他这么大方的看自己,最好的是,他们都不用假装。

“我想问你一句话,请你诚实回答我。”他的语气平静,可里面的郑重却能传递到她耳里。

“恩。”

“你是不是有苦衷?”

她从未说过任何借口,可他愿意为她找一个,为她创造出一个。

“没有。”说出口之后才发现笑了,“为什么老是有人想着有苦衷?那些选择有钱人的人,最后留给别人的一句也是有苦衷。没有苦衷,我就是想嫁给顾丞东那样的男人,有权有势,而且他不像你,他懂得世间残忍,必然肯接纳我曾经的不堪。而你,杨一森,你太干净了。”她的话太直白了,杨一森半响都不发一言。

这段话,她没有半点虚假。

这个男人的确太干净了,如果将他们两人的心都解剖出来,或许正好能凑成一对红黑做对比。

杨锦凝再次回到卧室,顾丞东早已从浴室里走出。他穿着一身灰色的睡衣,这身衣服还是她亲自去买,为了当着左秦方的面表现她对这段婚姻的心甘情愿,为他在这里布置了不少衣服。她原本没有精挑细选,奈何这男人的身材和衣架子无异,无论穿哪一身都像模像样。

他双腿互叠着坐在床上,从她的记忆中翻阅,很少能见到他这摸样。

不过是无趣的新闻联播的复播,他却看得认真,让她疑心是不是自己没有懂得其中的乐趣。

“三少,需要我提醒你,你该检讨你的审美了。”

顾丞东这下转过头,又露出似笑非笑的神色,“我也觉得。”

再后知后觉,她也清楚,他是揶揄自己。

也不和他计较,“什么这么好看?”

“演戏。”将手中的遥控器摇晃几下,“不觉得这些人的演技精湛绝伦?”

“不觉得。这些人,无论演技如何,也不需我们这种凡人评判。”脱下外衣,钻进被子里,“你今天似乎特别无聊。”

“这你也能看出来?”换了个台,“也难怪你瞧不上别人的演戏,演戏高超的人通常都瞧不上别人。”

杨锦凝盯着坐在被子上的男人,“请你移开。”

“我又没在说你,你生哪门子气?”顾丞东不紧不慢的起身,让她将被子扯过去,“不过今天确实见识了什么叫做演技,只是不知道顾夫人对你丈夫我的配合打多少分?”

“顾丞东,你不觉得你现在来和我算账太晚了些吗?”

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或者她曾经历过什么,她不信他一无所知。

“算账,你确定你没使用错词?”

她直接躺下,不想和他玩这些哑谜。

已经够了。

顾丞东关上电视,将她丢在一边的外套捡起来放在一边,“我现在是不是该庆幸,我的妻子三更半夜的出去,至少没有披着一件男人的衣服回来?”

5第五页:曾经温暖

杨锦凝被压在男人身下,她仿若在狂风暴雨中前行的一叶扁舟,随风不停摇摆,没有方向,没有目标,也没有任何焦点,身上的男人是唯一的竹蒿,只能不顾一切的将他抓牢。即使抱着他依旧要经历猛烈的风和涌来的海水,可她没有半点选择。她在这场疾风暴雨中起起伏伏,朦朦胧胧,无半点真实感,她仿佛醒着,又仿佛睡着,一切都是梦中的场景。

在她大脑做不出任何反应下,他紧贴着她的身体,终于释放般排山倒海般的激烈交汇。而她则像是他手中拿着线的风筝,随着他放线拉进拉远,除了感官的触觉,身体已经完全不属于自己。但那真实的满足感,身体里每一个细胞都在灼热的燃烧,像是毁灭前的最后挣扎,抵抗不了,于是配合着一切动作,忘记自己的初衷,忘记一切情绪,让一切全都在这场大火中烧为灰烬,什么都不剩下。

她以为自己会哭,却发现从始到终,自己紧紧咬着嘴唇,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看来你很清楚,隔壁住着谁。”

她松开自己的牙齿,放任自己喘息,不打算和他有任何的争吵,不过很明显这只是她自己的一厢情愿。

灯光灼灼,不用想就知道映进男人眼眸中的自己多么狼狈不堪,她迷离的双眼睨着他,“顾丞东,我讨厌死你了。”

即使当初她嫁给她,新婚当日便给她下马威,彻夜不归,她独守空房之余还得为为他圆谎,她也不曾对他恼恨。

在他多年的好友群无意中透露出的信息,她也能猜到一二,他心中定有着心系之人,为着这一场双方都不甘愿的婚姻,他也牺牲掉了自己珍惜的女人。

她甚至很理解,他对她这般淡然,想必和那女子还有着往来。

她这个挂牌的妻子,其实随时都可以撤退,玩不起他们这种游戏,可以选择置身事外。

而如今,他这般行为,将她的自尊踩下,让她不能容忍。

“我很好奇。”顾丞东半点不介意自己的身体被人随意打量,一只手勾着她的下巴,慢慢摸上去,“你这样的背景,怎么打动爷爷的?或者,别有隐情?”

他所知的信息不多,却也够了,关于她的人生轨迹多少也能推测加现实画出完全。

“你可以去问爷爷。”她没有心情为他解答。

他放开她,“睡吧,我可不想让人以为我是在欺负良家妇女。”

灯熄灭,身边的床也陷下来。

一条命,换一生荣华富贵。

十七岁的杨锦凝能深刻体会到这句话,她的母亲舍身救下杨立海的唯一儿子杨一森,她失去了唯一的一个亲人,上帝补偿给了她三个亲人。

知道母亲失去的消息,她正在学校上体育课,老规矩的教学,集合,由体育老师说几句话,然后自由活动。当有人通知她,母亲出事了,车祸,抢救无效,她迅速赶去医院。看到的也只是母亲素净的脸,嘴角微微上扬,很安稳,很平和。

躺在白布下的女人,似乎不是死掉了,而是从此去了天堂,天堂里有她想要的一切。

她成了彻头彻尾的孤儿,无父无母。

杨立海和左秦方是这时出现在她身边,他们解释了缘由。她的母亲在大街上救下了他们唯一的孩子,从而使他们的儿子安全,可她的母亲为那场车祸付出了代价。从知道母亲过世到看到母亲的尸体,不过短短几个小时,她却像经历过了这世间的百态人生,所有的一切都堵在胸口,发泄不出,她想哭,却怎么也掉不下眼泪。

母亲的葬礼,是在杨家的帮助下完成。没有亲人,她独自守在棺木前,坐着一页一页的撕着钱纸,一片一片,落在地上,堆成一大堆火。夜深十分,她一边烧着纸,一边去察看母亲的仪容。母亲那么安详,只是在睡觉一般,只要她安静的等着,就能等着母亲醒来。

她不眠不休,直到将母亲的遗体送到火葬场,在母亲被推进巨大的火炉前。她也在幻想着,母亲就此醒来,她上前去扶着母亲回家,告诉众人,那只是一场误会。

可母亲没有如她的愿醒来,母亲的遗体被轻轻一推,就进入那火炉。

再也没有幻想的可能。

她靠在墙上,被工作人员拉出去,她呆呆的站在外面。有好些家人都在外面,拉着亲人的遗体来这里,他们的头上披着麻布,手臂上挂着孝字。

而她,只有自己,守着这唯一的亲人。

从此之后,她便要无依无靠了。

母亲的葬礼很简单,没有请道士,只有她一个人,安静的将母亲的骨头装进箱子中,拿到墓地掩埋。

那一切,她亲身经历的一切,让她不敢相信,她不愿意相信,只剩下自己。

她还是去学校上课,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她老是想着,也许在某个清晨,自己睁开眼睛,就能听到母亲在叫自己的名字。

“凝子,凝子……”只有母亲会这样叫自己的名字,只有她。

她在没有听到有人这样叫自己的名字,连梦里都没有。

杨立海和左秦方每天都会来安慰她,左秦方摸着她的头,“我希望你成为我的女儿,一直都想要一个女儿,你愿意满足我的愿望吗?”

左秦方的笑很温暖,像母亲看自己的眼神,那是她记忆中最温暖的片段。

十七岁的她,失去了自己母亲,得到了三个亲人,从而有了父亲,有了母亲,还有……一个哥哥。

她不适应,爸爸妈妈几个字,总是吐不出口,他们也并不勉强,只让她慢慢适应,叫不出口也没有关系,叔叔阿姨也行。

她来到杨家,不言不语,但每天却如往常的去上学,放学归来。

左秦方带她走过好几次回别墅的路,她每一次都走向回和母亲居住的屋子,到了之后,才发现自己走错了路,又回返。

每一天如此,恍恍惚惚,却又生活在真实的现实中。

在她装作若无其事里,班上竟然没有一个同学发现她的不正常,也没有人知道她遭遇了变故,假装安宁,假装什么都不成改变,甚至假装她自己不是在假装。

那是一个很安静的午后,她缓慢的踱着脚步回来。

半期后,老师让同学们喊家长去学校,要开家长会,她并没有通知任何人。左秦方和杨立海也不知她会这么早回来,并没有在家中。

阳光正好,树影参差。

她背着书包再一次走错了路,回到从前的那一个小屋,伫立在门口,良久看着。

而在她身边,阳光下,她的影子边多了一道影子。

她侧着身子,看到手依旧打着石膏的少年站在自己身边。

“我告诉过你我的名字,杨一森,你还记得吧?”

她只是看着他。

“你还没有告诉我,你的名字。”

那整个下午,他们都坐在那破屋前,她还是没有主动告诉他自己的名字,他也没有再勉强。他们的影子,被阳光折射成一团,分不清彼此。

夕阳下,穿着白色衬衣的少年看着少女,“你哭吧,哭了就好了。”

那是母亲死后,她第一次哭泣,第一次真的明白,母亲真的永远离开了自己。

“我是杨一森,我可以将肩膀借给你。”

“锦凝。”没有姓,“借你的肩膀……”

如果要打一个欠条,她永远也没有机会还清那一个肩膀的恩情。

6第六页:假装安宁

杨锦凝和顾丞东并未在杨家待多久,杨立海和左秦方都知道顾丞东平日繁忙,不好多作挽留。杨立海也只是拉着顾丞东下几局象棋,一边下还要一边诋毁自己的儿子女儿都不肯陪自己,还是女婿好。一家人待在一起,也算安乐,如果只愿意相信眼睛看见的东西。

自晚上和顾丞东闹过不快后,杨锦凝在他面前便极少主动开口,除非必要,否则绝对不开口。

车已经开出了很长一段距离,顾丞东才盯一眼观后镜,后面的人仗着空间比较大,正肆无忌惮随意乱躺,“刚才爸悄悄给了我一样东西,你不好奇他给了我什么?”

杨锦凝原本没准备搭理他丝毫,低头的瞬间发现他完全可以从观后镜观察自己的动作,这事实让她颇为懊恼。坐在后座上,将他当成司机,而她是主人,完全可以在心里泄愤,虽然这想法幼稚又滑稽,可只要能让自己痛快就算好。看来自己又失策了,坐在他身边,他想看自己的表情,还要侧身,而自己还可以转过头拒绝他打量。

她并不将自己这幼稚可笑的行为当做是对他无声的抗拒。

“三少要什么没有,给你东西……不是也白给?”她抬起头来,姿势也不着痕迹的端正起来。

“难道你没有听过礼轻人意重?”

“奸商也懂情义二字怎么写?”她语气里的不满显露太多,发现他能随时看到自己的表情,或许他就是想将自己当猴耍,而自己又火急火燎的表演给他看。

不由得抿紧了嘴。

“看来你对我意见很大。”

“不敢,我还指望着三少对我怜惜几分,免我提前下堂,落得个悲惨境遇。”她微微自嘲。

“杨锦凝,你即使言不由衷的说话,也比一言不发的样子有趣得多。”

这次,她真不再再开口了。

她没兴致同他说话,他也不勉强,一路上接了几个电话,看他神色,大抵是出了什么事,抿着唇,认真看着前面的路……不过以杨锦凝心血来潮对他的探究,他这样子是在思索,看来有些棘手。

也不知是不是在证明她的猜测,下一个路口,他突然转了方向。

“你要带我去哪里?”

转了方向,自然不是回她的小别墅了,她还打算回去好好睡一觉,有他气息的地方,总担心自己会做噩梦。

“把你给卖了。”

她神色自若的睨他一眼,也不开口。

他难得的沉不住气,“不怕?”

“三少都落魄得需要卖妻了,我虽然不是什么深明大义之人,也懂得丈夫有难,自当相助,卖身救夫也不错。只希望三少别忘记了我的恩情,等我身死后,选一个好一点的墓地。”

顾丞东呵呵笑起来,这笑倒很真实,没有半分作假。

这次开车的时间比较长,或许是一路都没有睡意,显得时间过得缓慢了。等到两旁的梧桐向后倒去,她隐约有些知晓他要带自己去哪里了。高大的梧桐之后,是一丛一丛的黄色小花,一大片一大片簇拥在一起,花海不停倒后,映入眼帘的便是一条溪流,远山近水,远处碧墨色的山坡,近处绿油油的草,竟像技艺高超的画师笔下的淡墨图,由远至近颜色逐渐褪色。

如果不知道这条道路通向何方,还以为来到某个知名的旅游区。

这条路的尽头,便是顾丞东父母所住的地方。

顾叔军的确是一个享乐之人,将居住地选在如此雅致的地方,确实能防外界打扰,过着半隐居的生活。

更妙的是顾叔军所住的屋子,全是由竹子打造,离屋子不远就是一条小河,河水清澈见底,能见其中游动的蝌蚪和曲折回转的石岩。

唯一显得格格不入的恐怕就是他们所在的这个车。

车开进来时,顾叔军和方空便已经听到声音,两人站在一起,笑着打量着他们,让杨锦凝有些不自然。

“你爷爷现在情况如何?”顾叔军开口询问儿子,眉眼中还是有些担心,只是顾家人多口杂,他一个无权无势的人留在顾家,不过也让人烦,帮不上任何。

“还好。”顾丞东显然不想对这个问题过分深究。

顾叔军自然也能懂得,“难得见你带锦凝来这里,早就对你说了,在外面无论遇到了什么事,要知道自己还有父母,这里永远是你的港湾。”

杨锦凝也只好陪笑。

顾丞东的样子,真像要和顾叔军谈什么事,杨锦凝也不会不识趣的打扰,方空便陪在她身边。

她对方空的印象还不错,听说之前也是一个干练的白领,如今身上的气质也随着这里的环境改变,散发着浓浓的雅静之气。

屋子前有一小亭子,方空邀请她去坐坐。

方空拿着石桌子上的鱼食,往水里丢。这动作,这场景,让杨锦凝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穿越了,坐在这里,好像时间都静止了。

“是不是觉得有些无趣?”方空拍拍自己的手,“我习惯了,所以没什么,你想必觉得很没趣。”

“也没有,难得有机会近处接触自然,挺新鲜。”

方空看一眼远处正讲话的那一对父子,“其实我挺意外,丞东竟然会带你来。”

她只好陪笑。

“别看丞东在商场混得水鱼似水,在都市生活中也掌控有余,他却是一个坐得住的人。他有时候一个人过来,能住上好几天。”方空打量着她的神色。

杨锦凝原本不是很懂,思索了几秒,才发现这位阿姨是在变相告诉她,顾丞东没有回家的很多时候,是在这里度过,这让她不由得多打量了方空几眼。

“这倒挺让人意外。”

“丞东这个人,骨子里挺拧。早几年的时候,他逼不得已做了件让他父亲不快的事,却怎么也不肯低头讲述原因,任凭他父亲咒骂。这性子也不知道是好还是坏,很多事情,他不解释,别人怎么可能知道。”方空握着杨锦凝的手,“你多担待一点他这脾气。”

杨锦凝陪笑,“你们的关系真好。”

这么婉转的提醒着她,让她多去理解。

这位阿姨不仅性子不错,也能做一桌好菜,要杨锦凝说,顾丞东的父亲不知多有福气,有人愿意放弃都市生活陪他一起到这山间听鸟鸣蛙叫。

杨锦凝没有想到,顾丞东真打算在这里住几天。

他怡然自得,她却觉得无趣,每天看花草也会看腻。

索性这方姨常陪着她解闷。

“方姨对泡茶也有造诣?”这顾家的人,还人人都不能小看。

“我算什么造诣,他们父子才是有造诣的人。”

杨锦凝转头去看正同他父亲一起钓鱼的顾丞东,“看不出来。”

像是能感受到她的目光,顾丞东也将目光移过来。

顾叔军见自己儿子的动作,不由得轻笑,“老爷子这辈子常说,感情这东西,处着处着就有了,看来他这话不假。”

“别人不了解我,爸你也不了解?”顾丞东将鱼钩扯上来,换上鱼饵,又丢进水中,“爷爷他老人家目光长远,可惜我才疏学浅,不能参透。”

“我也没想到父亲会让你娶她。”

“所以爸你也不清楚原因?”

“不用来套我的话,我可不是你爷爷肚子里的蛔虫。”顾叔军将鱼竿提起,一条鱼上钩了,他将鱼取下,顺手又丢进水里,“那件事你打算怎么处置?”

“大哥既然这么想给我使绊子,那就让他如意好了。”

“这可不像你。”

“放长线才能钓大鱼。”顾丞东也拉起鱼竿,一条比较大的鱼,“今晚不用担心没菜了。”

“随便你,不过他毕竟是你的长兄。”

“我没父亲这么博大的胸怀……”他看一眼四周的一切,“这些全都是母亲最喜欢的格调,你为她完成的心愿,她却没有能享受到一秒,你遗憾过吗?”

这般闲云野鹤的生活,是为另一个女人。

“人生本就是由一个一个遗憾组成,习惯了就不会计较了。”

……

杨锦凝学了许久,还是没能领会这茶道的精髓。

将茶叶泡开,然后才将水倒掉,再参水,其实她根本分不清味道有何不同,这样感觉第一杯水更像是在洗茶,这种话她自然是不会说出口。

顾丞东走过来,将她泡的那茶端起,啜了一口,“给你六十分算抬举了。”

她原本也没有想做多好,而且她又没有让他喝。

像能读懂她心中所想,“不过解渴也够了。”

方空看着他们,不住的摇头。

在这里的生活无聊又无趣,每天都陪着方空研究茶道,与茶叶为乐。顾丞东心情好时,来教导她几下,顺便打击她几下,心情坏时就冷着眼看她,让她以为自己是一个怎么学也学不会的白痴。

而这种日子,终于结束在顾老爷子亲自打电话,让顾丞东回去,而她这个附属品,自然也跟着顾丞东一起。

7第七页:那个男人

杨锦凝回到夜华的小别墅,继续她没天没地的生活。吃和睡,永远是生活的真谛。而她在这种淡然的生活中,偶尔也怅然几分,她这般无事可做的状态,在某些人那里绝对是浪费生民浪费时间的不良行为,甚至她这种人只会拖累社会。真正的人就该如何如何……她胡思乱想了半天,最后得出结论也不过浅显的活在这个社会上的人,最大的缺点是不懂得如何尊重别人,无论对于别人选择的生活还是选择的理想,都喜欢横加指责或者判断对错。这念头让彻底清醒过来,真是无聊久了,想这些有的没的东西。

她慢吞吞的走下二楼,站在客厅的张妈才将饭菜端过来,顺便告诉她在外面等着三少派来的人,因为她一直没有下二楼,张妈也只是让外面那人坐着等候。

杨锦凝扫了张妈一眼,看来人人都当她和顾丞东的关系势如水火,连带他派来的人都不待见。吃了几口,准备去会会那人,看了眼自己的所穿衣服,又踱回房间,换一身之后下来。

上次一别,她和顾丞东继续恢复过去的生活。

她知道顾丞东另有居住地,是他以私人名义拍卖下的一块地,后建成他的住所,这事儿知道的人不多,是被顾丞东那群好友闹婚礼时,故意说出,提醒她别妄想对顾丞东的生活进行干预,她连住进顾丞东住所的资格都没有。

或许那栋精致无比的别墅里,还有一个女主人。

杨锦凝想到这种可能,体内有着隐隐的兴奋,如果有一天她那么运气好的遇到那个女子,不知道会是一种什么场所,她满期待自己盛气凌人的看着对方,如果对方是一个娇滴滴的美人的话,男人骨子里都挺贱,娇滴滴的美人才能使他们体内的大男子主义满足感飞升。

她乱想一通之后,才站在顾丞东派来的人面前。

是一个年轻不大的男子,眉目清秀,不过很耐看。

“三少夫人。”来人恭敬的看她,不过眉宇中可无半分畏惧,“三少吩咐将这样东西亲自交到你手中。”

是一坛酒,一边写着小字“锦城”,取她和顾丞东名字第二个字的谐音,以示这坛酒是为他们二人可做。她没有想到顾丞东会让人送这个来,脑海清晰了几秒,他似乎提过,他的岳父大人曾交给他一样东西,看来就是这坛酒了。想到杨立海眉眼尽是笑的提及金婚,竟然觉得这坛酒像一个嘲讽的存在。

一边的男子等候着,脸色沉静。

杨锦凝盯了这年轻男子一秒,“难道顾丞东交代过你,我收到这酒后需付给你酬劳?”

男子愣了一下,才开口,“夫人真幽默。”

“所以你打算一直看我幽默下去?”

“如果夫人没有别的吩咐,就此告辞,打扰夫人了。”

“告诉顾丞东,这么珍贵的东西,他不亲手交到我手中,真失礼仪。”

男子并没再说什么,杨锦凝抱着那坛酒进小别墅去,本想着将这坛酒直接打开,喝一下味道,沉思片刻,还是觉得这酒放在她和顾丞东分道扬镳时喝更好,还可以有个借口,失婚的女人总有借口喝酒买醉。

杨锦凝一个人生活相安无事,没事儿的时候就去逛街,买漂亮衣服,将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给自己看。恰好这个爱好顾家的第二个孙女顾意菡也有,两人时常相伴出去。

两人买了一大堆东西之后,坐在一意大利面馆休息。

“每次看到你脸色都不错,真是好。”顾意菡轻笑,打量着杨锦凝,“丞东这几日和大哥的关系势如水火,这火半点也没有烧到你这里来。”

杨锦凝对顾丞东这个二堂姐感觉不错,顾意菡现今已二十八岁,和顾丞东同年,对自己婚事却半点不着急,并且说到结婚总是带着讥讽,为何女人一定要用婚姻困住自己,就算结婚也不会为了结婚而结婚,顾意菡这般忤逆,更让人想不通的却是她的父母从不逼迫她。

“我这个无关紧要的稻草,他们懒得烧我。”杨锦凝拿着叉子,将面条卷起,慢慢吃着,“我一个整天只会逛街买衣服的女人,又能起什么作用。他们都是干大事的人,瞧不上我这种无名之辈。”

“你从前学歌剧的?”

“话剧。”杨锦凝勾笑。

顾丞东的事,她的确不太了解,不过最近这段时间,媒体的焦点都是那一对兄弟,上次顾淮东的夺权事件惹得老爷子不满,顾丞东现今风生水起。

男人总喜欢用江山或家业证明自己的能力,而那一切男人口中的大义,对于很多女人而言,无关紧要。

吃过饭,杨锦凝和顾意菡收获颇丰,提着各自的东西。

“大哥毕竟是大哥,三弟做得太过火,难免会引火自焚。”何况爷爷这次虽然对大哥的做法不满,可不要忘记了大哥始终姓顾,只要这一点不会改变,爷爷终究会手下留情,三弟如果做得太过,在老爷子那里未免得不偿失。

“二姐是不是高看我了?”杨锦凝带着自嘲的笑,“别说我连顾丞东一面都见不到,就算见到,他又能听我的?”

“有些事,事在人为。如果两个人都觉得无关紧要,只能越走越远。”

“二姐还兼职红娘?”

“算了,当我没说,反正你都听不进去。”

杨锦凝耸肩。

别说她根本没有说话的余地,就算有,顾家这一趟浑水,她根本连碰都不想碰,怎么可能将自己牵扯进去。

杨锦凝没有想到,她不想看到的人,会这么快就见到了。

她正浇着花园里的花花草草,顾丞东就冷不丁的站到自己身后,她可不会以为这人有闲情逸致来看自己。

水壶里的水已经光了,她转身将水壶递给身后的男人,“麻烦你,装些水来。”

顾丞东并不接过。

她也不介意他无声拒绝,“没有听别人说,求人的时候,最好姿态放低一点?”

他不会平白无故的来找自己,其中必然有着原因,那一定是她这个顾三夫人需要出去会面,既然如此,容许她短暂的傲娇吧。

“原来你这么勉强。”顾丞东的眉梢微动,对她的姿态没有半分的怒意,“我自然不会强人所难,更别说强自己妻子所难了。”

杨锦凝只是盯着他,思索着这人是故意以退为进还是真不在意。

两人无声的对峙,她先移开视线,将水壶放到一边花坛边,“什么事?”

“你哥今日接手‘盛年’,你作为杨家的女儿,难道不去祝贺一下?”

这事让杨锦凝的确反应不过来,那个一心只喜欢弹着钢琴的男人,有一天也会愿意来商场打拼?那个身着白衬衫,站在阳光下对着她笑,纯白如雪。

可又有谁规定了,人只能一层不变?

她向后退了一步,脸色想必很不好,“我去换衣服。”

顾丞东冷冷的看着她的背影,这个力图在他身边表现泰然的女人,在遇到另一个男人的事,怎么也装不下去了,怎么压制都没有用。

更好笑的事,爷爷知道她有这样一段过往,却还是逼迫他娶了这个心中有着别人的杨家养女。

8第八页:面具人生

杨锦凝盯着镜子中画着精致妆容的自己,眼线、睫毛膏、粉底……仿若在自己脸上戴上一张脸谱,肆意用这张脸谱对着自己喜欢的讨厌的各色各种人,越来越把属于自己那张真正的脸,藏进更深处,也许,连自己有一天都找不到它在哪里。

楼下的喇叭响的第二次,她才慢慢从房间走出。

发饰随意,她偏向于这种看上去不经意却大费周章的装点,别扭又矫情,和她的性格很吻合。顾丞东坐在车里,看着她侃侃走过来,“顾夫人,你已经很美了,不需要花过多的时间装点。”

她打开车门,坐进去。

“我身上可贴着三少的标签,就算我想随意点,可总不能丢了你的体面。”她耳朵上挂着简单的翡翠丁,碧影在她发丝中晃动,显出几分可爱来。

“多谢夫人的美意。”

杨锦凝勾了勾唇,眉目含笑,“你好,我的日子自然就好,不用太感激,我也不过为了我自己。”

“希望这是你的真心。”

“当然。”

……

晶莹的玻璃杯晃动在眼前,她挽着顾丞东的手,缓步上前。看来还真是大事件,前来的人多半在漠川市叫得出名讳。

“怎么会这么多人?”她压低声音,“盛年”并不足以有这么大的名字,那公司在漠川市只能算做一般,和顾氏这样的大公司相比,更是不足相谈。

顾丞东瞧她一眼,眉眼含着一丝笑,并不开口解释。

她觉得疑惑,盯着他几秒,觉得自己的确愚蠢了。当下顾丞东与顾淮东之间的争斗,顾丞东明显占了上风,这些见风使舵的人,自然想方设法向顾丞东表态。杨一森自己或许没有这么大面子,可他毕竟算是顾丞东明媒正娶妻子的哥哥,来此处祝贺,定然是给顾丞东面子,同时也是像顾丞东示意自己现今的站队。

难怪他会这种目光看自己。

从顾丞东进来后,便有些陆续上前,和顾丞东随意的交谈,不时将她夸上一夸。她从未觉得一张脸上的笑意,看着就能让人反胃。

这场借着别人风的宴会,难怪顾丞东会邀她来此,做足了戏,而她竟然半点没看穿。

“累了?”她的脸色应该很不好,他竟然还有闲情逸致来管她。

“没。”她想对他说他继续就看,她就当看免费的戏,随便斟酌一下到底谁的演技更为不错,值得她学习。

顾丞东却得寸进尺,举起手摸摸她的额头,“病还没好,让你别出门,你非要来,病情加重了怎么办?”

一句话说得真有其事。

一些人立即向她问候,甚至连家中秘方都说出来。

她瞪一眼顾丞东,他的眼睛似乎会笑一般,轻睨着她,连掩饰都不曾,他就是故意的。她想看好戏,他就不让她如意,一句话便将话题引到她身上,他站在一旁,看着她推起假笑去和这些交谈,一如她之前的角色。

杨一森的出场便不浩大,不过众人还是做足了面子,纷纷上前。

顾丞东将她的手一拉,“不想过去?”

“如果你不拉着我,其实我长脚了会自己走。”

“我只是以为你脚下放了胶水。”

她的确轻微的发神,他连这个都知道,好像在他面前,自己真是透明的玻璃,这又给了她讨厌他的理由。

一路上前,别人见到顾丞东走来,自然让出位置。

“难得丞东百忙之中赶来。”杨一森的目光在她身上一转,便移到顾丞东身上,“真是我的荣幸。”

“都是一家人,哥何必这么客气。”顾丞东说着便去拍杨一森的肩膀。

“占了个便宜的名分而已。”杨一森这话没错,按照年龄,他的确比顾丞东还要小那么一岁,“爸说了,还得向你讨教一二,让我势必恭谦。”

“爸只是谦虚而已,大哥在国外两年多,想必见多识广,何须将我拖下水。”

“丞东千万别吝啬,很多东西还需要你的提醒……”

杨锦凝站在顾丞东身边,只觉这两人像佛徒,你一言我一语,无趣得紧。直到顾丞东将话题引到杨一森在国外的见闻,杨锦凝才如梦初醒一般。

她一直以为杨一森出国是为了钢琴梦想,却不知他竟是就读商学院的经济与管理。

她愣了下,才看着杨一森。

此刻的陌生让她心中顿顿的疼,他明明还是他,五官依旧,这陌生感究竟从何而来?

“听说哥的钢琴造诣非凡,可惜没有机会享受视觉盛宴。”

“不过是浊音而已,都许多不弹了,手早已生疏了。”

顾丞东抓起杨锦凝的手,指甲依旧很长,“哥哥的钢琴天赋,你怎么半点也没有熏染?”

明知道他们并未亲兄妹,却如此问。

“我天生比较笨。”她将自己的手从顾丞东手中抽出。

顾丞东也只是轻笑,没有在意,“看我,怎么这么糊涂,一定打扰大哥会客了,真是不该。”

“一家人说这些做什么?”杨一森也将手放到顾丞东肩上拍了拍。

顾丞东终于放人,杨一森越过他们,和不少贵宾相交谈。

顾丞东站在杨锦凝身边,“真是怀念啊。”

杨锦凝脸色微沉,只是抿紧了嘴唇。

“我说的是怀念过去的自己,从国外回来跟着爷爷和不少陌生人打着招呼。要从和爷爷的交谈中判断这个人与顾氏的关系,是敌是友,从而判断哪一个需要给出什么态度,以及谁的信息应该记下并且事后去打探。”顾丞东状似才发现她的脸色,“你以为是什么?”

“那只能说你真是聪明绝顶了,从只言片语中就能判断,难怪爷爷对你另眼相看。”

“你知道就好。”

他的话不得不让她多加联想,他难道是在警告自己别留给他半点证据……亦或者是,警告她少和杨一森接触,他未必就在乎自己,不过男人总是犯贱,他不喜欢的女人,即使只能如秋天的枫叶凋零,也绝对不会放她自由。

读书的时候,老师就说过,杨锦凝绝对不是一个好学生,无论你威逼还是加利诱,她都绝对不会妥协。

而哪怕在顾丞东身边,她依然会和他对着干,视他的警告为无物。

杨一森从洗手间走出来,看到她站在外面,并未露出意外的神情,只是沉默的看着她。

杨锦凝见到他的神色,不知道自己来此,有没有错。

他这般摸样,明显的是故意给她机会,让她过来。

“为什么放弃钢琴?”在心中思索了好几种问话,最终也只是吐出这样一句不痛不痒。

“不喜欢了。”

“怎么会……你不是说你会将钢琴当做生命一样来惹爱?”

“连人都可以在最爱得绚烂的时候说不爱,厌倦了,不爱了,放弃了,何况是爱好。”杨一森将手擦着裤袋中,“相信你最能体会。”

这些都是她教会的。

她不知道自己脸上的笑是如何挤出来,她只觉苦涩,“你是在怨我?”

“没有。”杨一森叹了一叹,“只是陈述事实。”

她对自己点头,的确是真实。前一天,他们还在计划着如何离开这座城市,去一座没有人认识他们的地方,只有他们彼此,过着属于他们的小日子,什么都不必管。他不是个市侩的商人,对名利并不追寻。他也不是个爱国主义者,要为国家奉献自己的一生。他只是个普通男人,愿意陪着自己喜欢的人,去天涯和海角。

“那你现在是想做什么?”

“我生命的前十几年一直让父母付出,现在只不过想为他们做点什么。”杨一森像在说着别人的事,和他毫无关系,他只是个陈述者。

这下让她忍不住轻声笑起来了。

他一直都是个好孩子,听父母的话,学业有成,又在钢琴上有极大天赋。

是遇上了她,他才变成了那个父母心中叛逆的孩子。

“也许,你是对的。”

她转过身,终于知道自己不该来这里。

杨一森盯着她的背影,似乎每一次,他能看到的都是她的背影。

你还是不肯告诉我……他扬起苦笑。

究竟是为了什么?

杨锦凝回到宴会场所时,早已不见顾丞东的身影,不过他倒没有半点不给她情面。

“三少有事提前走了,夫人是现在回去还是……”之前的那个小伙子,看她的眼神,总是不停探究。

“你叫什么?”

“云泽。”

她轻哼一声。

她敢不理会他警告,他自然敢丢下她,这是一个不能挑战他权威的男人。

“你可以走了。”

“夫人。”

“我想独自走走,难不成你想当护花使者?”

“……”

9第九页:关于他们

晚风吹来,冷意让她的大脑清醒起来。街道上的彩灯闪烁如星,却只有点点光亮,半黑中的路朦胧中又清晰。树子都挂着动物的灯笼,是蛇年,挂着蛇形的灯笼,远远看着以为是龙。她讨厌的动物,没有理由的讨厌,不至于厌恶,不过不喜看见。

她走了长长一段路,而身后的男人就一直跟着,不远不近,不至于打扰她,也不至于丢下她行踪。

顾丞东的人,真是有趣。

她站定,身后的男人自然向前。有眼色的人,竟然知道是在等他向前。

云泽将不知道从那里变出来的外衣递到她手中,“风大,夫人别感冒了。”

灰泽的光影打到男人脸上,让杨锦凝扬起戏弄的心思,手指伸到男人脸孔边,男人迅速躲开,神色却无惊吓,仿若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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