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丞东抛下我,是到哪个狐狸精那里去了?”她轻睨他,表情恰到好处,她始终知道如何将自己最美的一面展现给世人,原本的娇容,如盛开的玫瑰,妖娆中释放诡异。
“夫人说笑了。”
她哼了两声,歪着头,有几分小女子的娇嗔,“如果我给顾丞东带一顶大大的绿帽子,他会不会杀掉我?”
云泽低着头,并不语。
“恩?”她就偏要等着他回答。
“不知道。”顿了下,“但最好不要尝试。”
连说话的风格都和顾丞东一样,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沾染上的习气。
“你跟了他多久?”
云泽愣了半秒,未想到她话题转得如此之快,“很多年了。”
杨锦凝再次笑起来,“这么说,顾丞东的初恋情人,你也了解几分了?”
云泽抿紧唇,不再回答她的话,无论她如何套话,他都只跟在她身后,以防出现什么事故。
又走了一长段距离,她便也不再触及云泽底线了。
杨锦凝并不是一个总结过去,如果过去是一盘散乱,她宁肯在这些散乱中记住那些让她温暖过的人,同样会记住那些让她讨厌的人,开心和苦闷被她分别放进两个不同的篮子中。然后那些无关紧要的画面,就随风而逝去。
杨一森在她的生命中,应当被被放进那个开心的篮子里,在时时苦闷无趣的生活中,随时拿出来,证明一下自己的生命,并非全是苦闷与可怜。
尽管她并非杨立海与左秦方的亲生女儿,但他们夫妻二人,都视她为己出。一是怜惜杨锦凝孤女的身份,二是她唯一的亲人是为救杨一森而失去。人的感恩,并非只有一瞬,而是刻苦铭记,将她当成杨家的一份子,再无间隙。
她的不适应,杨立海和左秦方都看在眼中,并未主动找她谈话,要求她做什么改变。默默的为她办了转学手续,让她到一个新的环境学学习,到新的地方,认识新的人,重新过着新生活。而左秦方也将她打扮得真如杨家的公主,有自己独立的房间,有穿不完的漂亮衣服,送她去学一切她感兴趣的东西。
同时,也让杨一森去接送她放学。
高中的杨锦凝,更像一个脱缰的野马,做过众多让人不解的事。
杨锦凝转学后的第一天,便在学校形成轰动,成为当之无愧的“校花”,每天来她教室看她的人络绎不绝,她成为免费的展览品。
不过她依旧没有朋友,依旧独来独往。
唯一能和她说得上话的便是在她放学后等在教室不远处的杨一森了,他永远穿着一袭白衫,这也是唯一能配上他的颜色。
每次杨一森坐站在固定的地方,便有同学叫着杨锦凝,“喂,你哥哥又来了。”
这个进入大学的少年,几乎成为了这个学校少女的集体花痴对象。
总有无数人,扯着她的衣袖,“你哥,还没女朋友?”
她总是摇摇头,于是情书一片片飞进来。
而她,天生就不是什么善良的好女孩,那些情书,全都钻进了教室外的垃圾桶里。
常在草上走,哪有不湿鞋,她的行为终究还是被某些人发现了,哪怕她并不在意。于是杨锦凝的名字,迅速在学校走红,原因是她和某个女孩打了一架,她的头发被抓得杂乱,样子狼狈,眼睛还是神采奕奕,没有半分示弱。另一个的女孩的状况比她差多了,不仅脸上被抓了好几个条痕,衣服也被扯得狼狈不堪。
杨一森赶到时,见证了那轰动的一幕。
尤其是她那抹无所谓的眼神,任凭别人怎么看她,她目空一切,谁也看不见。
自然是被请家长,写检讨,不过这一切都是杨一森办妥。
这件事过去了好几天,他才想起问她,“为什么和她打架?”事情的经过,他其实已经清楚,还是想知道。
“看她不爽。”事实上,是对方先动手。
不过打架既然是双方的事,她也不想推卸责任。
杨一森自然的笑起来。
杨锦凝盯着他那张脸,“她们怎么就这么喜欢你?你哪里不错?”
这问题,让他可真难回答。
“如果你真不错……”那又为什么要给别人?
杨锦凝承认,在她体内就有着独占欲,既然杨一森是一个不错的男人,那她为什么不近水楼台先得月,反而让给别人?
十几岁的杨锦凝,认定只要不违背法律道德,自己想做的事,那就自己做到。
或许真如后来某个人对她的评价那般,她对勾引男人的确有一套,否则杨一森也不会这么容易就和她在一起。住在同一屋檐下,两个人心照不宣的暧昧,在趁父母睡着之后,一起到天台上,看着星子装点的天空。
那时的夜,没有华灯,只有数不清的星子,以及微风和善。
她能记住,当他的手环绕在腰间,她内心深处的安定。飘荡的心灵,终于寻找到属于她的港湾,而她也不愿意放开他的手。他的确是她眼中,最完美的那个他。
杨一森正念大学,偶尔也会心血来潮捉住她,给她反复讲述课题,给她喋喋不休的说着高考的重要性,比老师念叨的次数更多。而杨锦凝也每每都不耐烦,可她喜欢在这个时间点去观察他解题时低头沉思的摸样,认真的他,仿若进入无人世界,让她迫切的想让自己成为唯一可以进入他世界的人。
闲着时,他便会坐在钢琴前,十指放在钢琴上,弹着一曲又一曲让她心灵沉定的音符,那些节奏,仿佛带着安抚,让她心中那些不安因子,进入沉睡状态。
她喜欢看他坐在钢琴前弹着琴键的摸样,好像是一个王子,而她是那个一直处于苦难中的公主。上帝对她说,你从前遭遇的所有困苦,全都是因为你的未来将遇上这么一个人,他会将你带离所有苦闷,并且给她幸福的生活。
而她也真正的相信这种童话故事才有的假话,将自己遭受的所有不平,全平衡在未来的希冀上。或许,她的青春,一半傻,一半天真。
杨一森并非真如父母期待的那般听话认真,也有他的叛逆期,独自在外面租着房子。杨锦凝也会借口去同学家,或者学校组织旅游,到杨一森的租房去,一待就是好几天。两个人在一起,总是肆无忌惮,她坐在杨一森的身上,看着他打开网页,十指轻快的写着某些程序。那些符号,她并不认识。但杨一森很认真,即使她故意捣乱,他也只是叹息的看她,让她不好意思继续打扰。
杨一森为某些公司设计程序,从而有了人生的第一笔自己赚取的钱,而这些钱,都变成了杨锦凝的生日礼物。她记得,他几乎跑遍了整个城市,才为她买到满意的礼物。而她站在他租房下面,看着他满脸汗水跑回来,才发现,自己想要的竟然只是他的一个拥抱。
如果幸福也可以储存起来,在自己难受的时候,就放出来,那她最想储存的便是那一天。他站在漫天的夕阳下,一步步向她走过来。她仿若已经等了几个世纪,终于等来最对的人。
杨立海与左秦方并非对他们二人的事毫无所知,只是并未说明。不过他们对此,虽未明显提及,却也暗示,杨锦凝与杨一森都是他们的子女,暗含他们不支持的态度。杨立海与左秦方并非偏执的人,即使内心反对,却也不会撕破脸,更不会嫌弃杨锦凝的出身。
杨一森或许是太顾及杨锦凝的感受,才会想带她离开这座城市,可惜等到的却是她的不愿离开,从而两人依旧住在同一屋檐下,渐渐的他不喜回家,渐渐的她沉默寡言。
直到后来,杨锦凝每每想起那一段岁月,便很自然的打住。
与她亲手选择砍断这希冀想比,她更希望,她和杨一森之间是被杨立海和左秦方反对而无疾而终,这样,她就不必对杨家愧疚,更不必对他们的恩情铭记在心。
可惜,这个世界从来都没有如果,那只不过是让遗憾的人更加遗憾。
杨一森在她的生命中,必是浓墨重彩的一笔。
10第十页:做聪明人
杨锦凝再次在别墅里睡得昏天暗地,打开电视机也与《喜洋洋和灰太狼》作乐。她每次看到灰太狼被喜洋洋欺负,都特想去摇这动画片的编剧,让灰太狼吃一次羊又能怎么样,让他尝一回鲜就好。她又想,这灰太狼应该是坏人的化身,喜洋洋应该是正义的化身,她怎么越活越回去了,真让灰太狼吃一次羊,或许是三观不正。她无所事事的想着,怎么样才能让灰太狼吃到羊,不能明目张胆的吃,那就来一只生病了七歪八倒的羊,可即使那只羊死掉了灰太狼再吃,也只是恶心加更没道德。想了一圈,也没什么结果,一个郁闷就将电视给关掉,然后躺在床上连日期都分不清。
手机响起的时候,她正处于无聊中,于是毫不犹豫答应了顾意菡口中所言的小忙。
等她到了地方,见到顾意菡,才冷着脸,“啧啧啧,好样啊,连自家人也卖,果然体内藏着顾家人的血。”
顾意菡对她的不满也不当一回事,“实在找不到人选,否则也不会想到你。”说着还用手勾着杨锦凝的脸,“哎,这张脸,不好好利用下,多浪费。”
“切。”
顾意菡还是将她拖进去,“就这些衣服,快点给我换上。”
“我可不干没好处的事。”杨锦凝开始坐地要价了。
顾意菡是想开一个网店,现在已经进了一大批货,原本叫来的模特有事没有来,另外的几个傲娇的加价,让她心生反感,这才想起在家无所事事的杨锦凝,拖着她来当自己的模特。
“得了,算你入股了。”
这还差不多,杨锦凝乐意的进去换衣服。
顾意菡是动真格的了,自己当设计师,将图纸拿到工厂订做,再在网上销售,其品牌还在注册中。
就连照相也请来技术高超的摄影师,将杨锦凝的气质渲染到极致。看着镜头中的杨锦凝,顾意菡更确信自己的选择没错,妖娆夺人的脸庞,能掩饰掉衣服上的某些不足,在杨锦凝身上,这些衣服仿若有了灵魂。
照相机还在闪动着,顾意菡看着杨锦凝那张脸孔,不由得认可某个主持人在节目中所言,美貌的确是一种稀缺资源,这张妩媚的脸,就连她都不由得怀疑,只要是男人都会想多看几眼,再联想到杨锦凝和顾丞东现下的关系,又不由得叹息。
杨锦凝累了一天,光摆姿势都能让自己浑身酸疼,看来那些模特为了最美的瞬间,也付出良多,以后再也不去鄙视了。
“请我吃饭。”杨锦凝没好气。
顾意菡去交代清楚之后,这才带着杨锦凝出去,今天晚上就要将这些照片传到网站上,不能错过首页的广告。
杨锦凝拖着顾意菡的手,“看,我为了帮你,都豁出半条命了。”
“那你得感谢我实现你生命的价值。”
“切,你少来。”
顾意菡一边走一边为她揉着手臂,“你想想看,你一事无成,老公吧,整天不落屋;孩子吧,肚子又不争气;事业吧,半点没影。”
“哎呦,你今天是来打击我这个浪费空气浪费食物的N无妇女的啊。”
顾意菡敲她的头,“我是认真的。”再看她,还是忍不住,“我说你到底想怎么样啊,这么好一个老公,也不好好看着,真想变成陌生人?”
“这么好的老公……”说着她自己都忍不住笑了,“那还整天不知道回屋?”
“我那弟弟确实不懂得主动。”
“那就该我主动?”她好像听过这样一句话,一个男人,无论他多么不主动,遇到能让他心动的女人时,他自然就懂得主动了。
“婚姻是两个人共同维系的城堡,不能总期待着对方主动,否则两个人只能越走越远。无论你心里怎么想,要知道丞东就是你丈夫,在众人眼中,从法律角度,他就是将和你共度一生的男人。难道,你还想为自己想着退路?”
退路?
她愣了几下,随即一如既往没心没肺的笑,打着哈哈过了这个话题,非要敲诈顾意菡吃大餐。
这顿饭没有涉及敏感话题,谈天说地聊明星,只是她有些心不在焉。
和顾意菡分别之后,她也怅然无比。
顾意菡的话,她未必没有想过,只是她对这婚姻的确没有什么希冀,也就没有努力的动力。可顾意菡提及的退路,却击中她心神。不愿意相信自己有这种念头,还在指望着什么感情,可为何,她入顾意菡所言,对这桩婚姻不咸不淡,就连顾丞东现在这么重要的时刻也无半点担忧。
新婚不久,她就发现这个丈夫似乎对自己没有什么好感。即使是在婚礼上,他的脸色也相当臭,他就像被人拿着绳子硬逼到婚礼现场,参加一场只需要他们二人走个过场的婚礼。而在敬酒时,顾丞东也丝毫不顾及她半分,让她足足从头喝到尾,她这么好酒量的人最后也开始晕眩。
她这才回想起,原来是顾丞东在婚礼上看自己的眼神,充满了讥诮,由此她对这个男人,也无半点希望。
她将他当成一潭深水,自己一旦踏入,便再无起来的可能。
也是因此,即使他彻夜不归,自己不但不担心自己的地位受到影响,反倒觉得极好,最好他永远都别回来。
潜藏在内心的阴毒,提醒着她,即使她假装好不在意,假装事件公平,可内心还是包含着恨意,对顾丞东的恨意,从不曾减少。无论她对自己说多少次她不过是按照他喜欢的方式在对待他们的婚姻,她只是按照互相心照不宣的规则在做,还是瞒不住自己最深的解剖。即使本他本意,但他的确毁掉了自己的人生轨迹,哪怕他无辜,可这也不能让她释然。
这一晚上,长久没有做过噩梦的她,反复的做着不少噩梦。她坐在树下,从树上掉下一条蛇,就落到她的脖子上,将她白皙的脖子缠得严严实实,她努力的想要呼吸,却没有任何力气。
她醒过来,枕巾湿润。
她的手摸向另一个空着的枕头,空空如也,不用摸就知道的事实,摸上那枕头,凉凉的,连那个人的气息都没有。她将那个小枕头抱过来,放在心口。
婚姻是什么呢?
两个人一张床,手摸出去,能摸到属于另一个人的温度,鼻孔能闻到另一个人的气息。
杨锦凝从没来过顾丞东办公的地方,自然不知道坐哪一路车,于是她心安理得的坐上出租车,听说出租车的价格又上调了,她也只有为别人做贡献了。她原本以为自己进公司,需要各种麻烦的手续,或者会被人阻拦。
结果……一路畅通无阻。
她坐到电梯上后,终于忍不住,对着电梯中不停打量自己的那位看不出该喊姐姐还是妹妹拿着文件的职员,“你……认识我?”
对方愣了许久,“三少夫人。”随后陪着笑,“你本人比报刊上的照片更好看。”
她也不清楚对方是恭维还是真心,只是连番打探,对方则抱着知无不言的精神。原来公司大半人都收集过她和顾丞东被媒体报道出的婚纱照,并笑言这是漠川市最配的一对夫妻,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杨锦凝扶额。
还好顾丞东的秘书没有这么夸张,对她轻言细语,说的内容却是稍等。
杨锦凝等了好半天,最后板起脸瞧着那张脸蛋不错的秘书,“你不觉得,我应该有点特权吗?”
“三少夫人,公司有公司的……”
“我更喜欢特立独行。”说着也不顾那秘书追上来的步伐,直接走进顾丞东的办公室。
顾丞东正在开着视频通话,话很少,表情严肃,听的时候居多,最后来几句总结性的话,才将电脑关上。
她从没有看过他这个样子,大权在握,一言一行都决定着别人的命运。
身上带着生人勿扰的气息。
她站在门口几秒,这才进去几步,“不认识了?”
他桌子上的文件叠成几堆,颜色各异,其实有点像他现在的脸色,但愿是她看错了。
“你没见……”他顿了一秒,“我是受宠若惊?”
“我还以为是和情人密会呢!”
“来得这么突然。”他翻着一本文件,抬头看她,“原来是准备来捉奸,真不好意思,让你失望了。”
对于他的动作,她也能解读一二,看一眼文件,再抬头时其实也是在消化文件的内容,在脑海中过滤,他不喜欢看着大堆的文字。
“我是来给你惊喜的。”她主动走过去,拉着对面那张椅子坐到他身边。
“惊……喜,恩……”
“看到我如花似玉的脸,难道不能让你心情变好?”她将厚脸皮演绎到极致。
顾丞东的表情有些捉摸不透,看她的表情活似在看女间谍。
“我脸上可没长花,你看我做什么,继续工作啊。”
顾丞东将手中的文件丢到一边,目光坦然,“说吧,什么事?”
无缘无故来这里,定然有原因。
“这也能被你看出来。”她嗔他,“我想你了。”
只是这个想和另一个想完全不同。
就是想到他了。
男人这种动物有时候挺奇怪,明明知道她是说着假话,也是在假装,可也讨厌不起来,至于原因也不清楚。
他嘴角漫起笑,她的回答绝对超出他的以为了。
期间,杨锦凝就看着他工作,翻阅文件,签字……偶尔接一两个电话。她就坐在一边看着他,也只是这一瞬间,发现她从未花心思了解这个应该了解的男人。
如果摒弃她心中的那点反感,他的各方面,无论从哪一个角度,都能算是个不错的男人,不错的共度人生选择。
这种念头在脑海晃着时,她不由得评价自己俗。不过还是同一般人一样,认为一个男人只要家世不错,脸皮子不错,这个男人似乎就一定被贴上精品的标签。
她胡思乱想了很久之后,昏昏欲睡,坐在椅子上就肆无忌惮的躺下了。
她完全不知道,中途进来向顾丞东报告的人见到她有多么惊讶,偏偏顾丞东的表情给别人一副产生“原来是自己少见多怪”的错觉。
杨锦凝完全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才被顾丞东叫起来然后去吃饭。
只是很神奇的事发生了,顾丞东经常回家了,如果把她所住的地方称之为家的话。
不过女人也是一种很奇怪的物种,比如杨锦凝想到的事是原来顾丞东以前是故意不想回家,她还以为他是真忙。
11第十一页:虚情假意
杨锦凝是被顾丞东捏着鼻子捏醒的,她眯着眼睛瞧着那人,心中有一股儿火,算不上有巨大的起床气,可给不出好脸色。心中不爽,于是全然没有去想,他这个动作,会有多么暧昧。那人却仿若什么都没有做,一本正经的盯着她,眉眼中含着笑。
这算他们结婚两年多来,相处得最和善的时光了,这种小亲密,让她在心底决定原谅他打扰自己继续和周公聊天了。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气质严肃,可他嘴角带着若有似无的笑,让她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睁大眼睛瞧他。
“不认识了?”他揶揄一句,不过心情看起来还不错。
他也没有再多言语,走出门,好心的将门关掉。
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自己眼前,不由得轻哼,这算什么?自己不能睡,还要来打扰她睡觉,这人……心可真不好。
呆呆的盯着天花板,直到楼下响起汽车的引擎声,她才一下子从床上坐起,也不管自己正穿着睡衣,头发杂乱没有半点美感,跑到阳台,对着那辆从车库里开出来的车招手,“哎,辛苦了!”
顾丞东将车窗降下来,看了她几秒,对她招招手,又一言不发的将车窗升起,将车开离。
杨锦凝趴在阳台的纯白栏杆上,瞧着那辆车在视线中越来越远,不由得耸肩轻笑,这又算什么?
继续回到床上躺着,再次醒来,猛烈的白光刺得她眼睛疼。慢吞吞的起来,穿衣洗漱,到了楼下时,张妈已经为她做好了饭菜,就等着她下楼了。张妈脸带笑意,让杨锦凝不由得猜想她是不是中了彩票。
“张妈,遇到什么好事了?”她坐在餐桌上,随意的问。
张妈端上饭菜,“我是看少爷和少夫人如今举案齐眉,我高兴。”
杨锦凝拿着筷子的手抖了下,举案齐眉……她怎么没有觉得。
“多好的一对啊,现在这样多好。这么多年,我看着最配的一对。少夫人现在终于想通了,这男人啊,就得稍微示弱,他才知道怜惜。”
这话……说得她真是随时等候顾丞东回来宠幸的妃子,以前她不知好歹,和顾丞东闹别扭,于是他这位身处美人圈的英俊男士自然没有心思哄她高兴,现在她终于想通了,得有他的宠幸自己日子才能好过,于是懂得低声下气,这种行为充分满足他男人的自尊心,于是也肯来逗逗她。
她在心里胡思乱想一通,然后才继续吃饭,也不对张妈的话给予回应,随便别人怎么想了,她自己清楚是什么事就好。
或许在她心里觉得,好像还真是那么回事。
她吃过饭,便给顾意菡打去电话,问一下现在网店的情况如何,毕竟她也是有股份滴。结果不打这个电话还好,被顾意菡抓着去她那网店买衣服,给顾意菡个面子去撑下场面,最重要的是要给好评。杨锦凝被说得烦了,还是上网去支持。不过顾意菡的网店,还真像模像样,衣服都甚有质感,也有了好几笔单子。她看着自己的照片,多数其实看不到面孔,只有脖子以下的部分,少数才有脸庞出现,她瞧着自己的摸样。似乎有些懂得,中学的时候,某个男生对自己所说:杨锦凝,你一看就是凉薄相。
她这样看着自己,也觉得如此,徒有其表的花瓶,没有什么灵魂,连喜乐都那么勉强。如果不是她自己,或许会认为那只是一个没有灵魂的人体模特。
这般想着,还是去下了单子,还顺便多注册几个账号去支持顾意菡的网店。
整个下午就在网络上的花花世界度过,她无意中想到杨一森现在情景,还是忍不住去搜他的近况,网络上对于“盛年”的信息不多,可对她也够了,“盛年”走上了轨道,算不上多好,可没有出现什么事故。
她这才潜意识的发现,原来自己一直将杨一森当做几年前那个少年,好像他从不曾出国,从不曾放弃他的钢琴,还一直是她心中那个白衣胜雪的少年,有着世界上最美好的笑。她不肯去承认,其实他也会变,也会和她记忆中的人对不上位。
不仅是他,就连她自己也在改变,只是无法接受自己在潜移默化中变得连自己都不认识了。
顾丞东没有回来的日子,她也过着舒适的生活,从不亏待自己。她总是想着顾丞东在外面肯定花天酒地,在她孤独的守着自己床的时候,他或许还美女在旁。这样的想法,总是能让她没心没肺的生活得以平衡。既然顾丞东自己能过得那么好,她凭什么要把自己弄得萎靡,她也要活得有滋有味,比任何人看上去都好,也不知道是想给谁证明。
现今顾丞东回来,她竟觉得不适应。
就如同,他过他的生活,她也就过自己的生活,逛街,美容,运动,如此相安无事,算是公平生活的一种方式。如今顾丞东回来,就好像他已经给出了某种东西,而她只有付出某些东西,他们之间才算平衡。她知道自己的这种想法很奇怪,可忍不住这样想。
听着车的声音就知道他回来了。
这一刻她突然想热泪盈眶的跑出去拉着顾丞东的手说:如果你不乐意,其实可以不回来。
而顾丞东想必会给她一句:你怎么就知道我不乐意?
她自己给自己想出一个画面,并且还乐在其中。
顾丞东已经走进来,将外套脱下来,放在手中,却是站在门口,不进来,目光落在躺在沙发上睡姿张扬的她身上。
觉察到他的目光,她小心翼翼坐起,发现他目光不变,于是将腿收好,发现他还是站着。脸上的笑有点……让她惊悚。
愣了半响,慢慢向他踱过去,接过他手上的衣服,“老公辛苦了。”
“知道就好。”
切,还以为真的……
“这几天心情不错?”她将衣服拿去挂好。
“何以见得?”他坐到她之前坐的地方,将茶几上盘子里的苹果瓣拿起。那是她无聊,将苹果切成碎片,用牙签串起。
他研究了很久,大概确定了无毒了,才放进嘴里。
她转身的时候恰好看到他的动作,对他做了个鬼脸,“竟然一脸对着我这个黄脸婆没有不耐烦?”
顾丞东扯着自己领带,结打得有些紧,他微微仰头,“我们可真默契。”
她走到他身边,没好气,“默契什么?”
“我也以为你看到我这张脸不耐烦,于是尽量少在你面前,省得让你不痛快。”
这番说辞,让杨锦凝不知道自己该哭还是该笑,只是坐到他身边,将电视开着,想了想,又躺下,将头放在他的腿上。
两个人在一起久了,这种亲密的事,做起来也不是那么费劲。
她对上他的脸,这样看着,也可以当风景看。以前对着朋友的戏言,如今似乎也得到了实现。当初她怎么说着来着?好像是以后嫁人还是嫁给长相不错的男人,既然无论是帅还是猥琐的男人,都一样花心,何不找个帅一点的男人,吵架之后还可以当做风景看,不至于一点用都没有。
那时的她刚看了某个电影,长相猥琐的男人,还是抛弃了当初对他不离不弃的妻子,选择了一个年轻貌美的女人。哪怕年轻貌美的女人才是那部戏的女主角,她却习惯的将第一任夫人当做主角来看。
所以男人的坏不坏,有时候和长相无关,当然只是有时候。
她打量他五官的时候,他正用手捏着她的脸,让她有种幻觉自己是他手中的玩具,他玩得正上瘾,这让她失去了继续打量他的心思。
“回老家住几天吧。”他不捏她的脸了,又玩起她的头发。
他一向称顾家为老家。
“为什么?”
“没为什么。”
她才不信,他并不喜欢回到那里,“如果我不呢?”
他的手扯着她的头发,让她呼痛。
“哦,扯到头发了……抱歉。”他像发现了巨大的秘密,竟然还能无辜的看着她。
她有气发不出,立即起身,头发丝还在他的手中,这次被扯得更痛。
“这么急做什么?我没说马上就回去。”顾丞东的表情悠悠的,看她的眼神就是看某种小动物,然后慢慢的将手指挽着的发丝解出来。
她闷闷的看着他,真想诅咒他全家。
可惜她忘记了,他的全家还包括她。
12第十二页:喜欢孩子?
回到顾家的生活不算太糟糕,毕竟顾意菡也在,不至于太无聊。只是对着这些长辈,她有些不舒服,说话做事都要谨慎,免得被人说三道四,难怪顾丞东的父亲知道搬出去住,活在这种环境说不定真会折寿。
杨锦凝对顾意菡的父母很有感觉,能尊重女儿的选择,这样的观念可不是一般人有的,何况在这样的家庭。由此,顾意菡提出一同出去爬山,杨锦凝半点没有犹豫。和顾老爷子打过招呼后,便一起出去了。顾老爷子的身体状况明显好了,已经不躺在床上,能缓慢下楼来。不过顾老爷子在的地方,气氛的确有些严肃。
山并不高,山路镶嵌在翠绿的松树中,树干笔挺,并无过多枝节。山路蜿蜒,看不到尽头,两边有山间野花,拇指般的花朵,偶尔飞过几只蝴蝶,一派生机盎然。这山最神奇的地方在于,每走一段距离,便能聆听到水流声,在离路边不远的地方,会有一沟清泉,水流很小,流到三个碗大的池子,水色清澈,水底的细沙形状映入眼中,渴了的时候便捧上一捧喝下,浑身都是清凉的舒坦。
杨锦凝和顾意菡走在后面,前面的两个老人速度反倒更快,让杨锦凝新生羞愧。
“他们常常出来爬山,我们自然不能相比。”顾意菡的话让她心中的羞愧渐渐消散。
顾仲军和李馨都很瘦,却分外健朗。两人牵着手,步伐一致,在年轻几十岁,似乎能看到他们亲密无限的牵手恋爱,那般美好。
“你父母关系可真好。”真难得,还能如此享受生活。
这顾家的人,果真不一般,顾丞东的父亲寻一世外桃源过隐居生活,顾意菡的父母就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顾着自己的小家,即使顾家风云莫测,也不能影响他们丝毫。
“现在的确不错……”顾意菡放低了声音,脸上带着笑意,“你如果在三十年前看到他们,会为你这句话感叹不已。”
“那时我还没有出生,可惜没有机会,要是你发明个时光穿梭机,倒是可以去看看。”山间湿气比较重,她用手拈着自己有些湿润的刘海,“哎,他们那时是什么样子?”
“天天吵,天天闹,恨不得对方立即消失在自己面前。”顾意菡的语气,半点不像在说起自己的父母。
“那你命大啊,这样还能出身。”
顾意菡一派洋洋得意的姿态,“那是,而且他们现在这般,我功不可没。听说他们都是联姻,没有办法才屈服,互相都有爱慕的对象,当然看互相不顺眼了。可他们自身的教养又不能做出偷情之类的事,只好打击对方为乐了。有时候,这联姻也害人不浅。”
“那自由恋爱就好?现在离婚率这么高,不全是打着自由恋爱的旗帜?自由多了,恋爱就少了。而且,你父母不是过得挺好?以爱情拴住彼此,不是更容易夭折,一旦爱没了,那就真的什么都不剩下了。”
“这样说,你对你现状很满意?”顾意菡打量她的神色,又自顾自说着,“听说我妈怀我的时候,和爸闹了一场,导致我提前出生。大家都以为我出生是个悲剧,可让大家意外的事,我出生之后,他们不但不吵了,还将所有的心思都放在我身上,两人渐渐过着真正的夫妻生活,并且觉得以前那般是小孩心性,要将以前浪费掉的时光都弥补回来。孩子,果然是个神奇的存在,不是吗?”
“你说这么多,就是想说这一句吧?”杨锦凝哼笑,“还这么的拐弯抹角。”
“我可没有说你的事,我只是在说我的父母,不过你要是能想到你自己身上,我也不阻止。”
杨锦凝对这个二姐可是真心服了,这么隐晦的提醒她,如果她和顾丞东有一个孩子,或许他们的关系都会近一步。
同样对于她,如果有了一个孩子,她也就会死心塌地了。
有时候孩子的存在,只是让我们学会如何安于现状。
杨锦凝回到家时,满头的大汗已经开始冷却,衣服都沾染湿意。她更能想象到自己额前的发变成一束一束贴着,像某个电视剧中小丑般的发型。她以最快的速度赶回顾丞东在这里的房间,哪知道还没有到房间就先遇上了顾丞东。
“外面下雨了?”顾丞东看到她这样,明显的愣了一下,随后像是明白了什么,“你可真孝顺。”
不知道为何,正常的话从他嘴里出来,她都觉得是不怀好意。
“你以前夸过我了,不用再夸。”没好气的进房间,只想痛痛快快的洗一个澡。
一边洗一边在想,要是天天这样去爬山,她一准能瘦下来。
不过对于她的体力是个巨大的挑战。
从浴室里出来,浑身舒爽,果真什么都需要付出代价,然后换来自己愉悦。发丝贴在身后,她也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好。
站在阳台上,恰好能看到楼下的大片草地上两个人影。
顾丞东推着坐在轮椅上的老爷子,一边推着,一边在说着什么。
看顾老的样子,心情应该不错。
说到孝顺,谁能比得上顾丞东他自己?
她趴着,让风吹自己头发,一只手却忍不住打着哈欠。却没有想到顾老爷子刚好转过头瞧见了她,冲她招招手。她当即放下手,希望这不雅的动作没有被顾老看见。
回到房间,拿着一块干帕子,将头发擦了好几遍,这才下楼去。
今天的天气不错,就是温度高了点,她下来的瞬间就后悔怎么没有涂防晒霜了。
“爷爷。”她过去后,顾丞东就移开自己的位置,让她推着顾老。
老爷子喜欢这个丫头,全家人的认知。
她和顾丞东的婚姻还真谈不上什么联姻,毕竟顾家其实没有得到好处。顾家也根本不需要杨家这种小企业的支持,说句不好听的话,杨家这样的家业,顾家真看不上。但顾老就选上这么个孙媳妇了,旁人再诧异,也没有办法。
“难得你们肯回来陪我这个老头子。”顾老眯着眼睛看着二人,挥手让杨锦凝停下。
顾老又看了顾丞东一眼,顾丞东立即会意的去拿拐杖。
见顾丞东远去,顾老才笑看着她,“小丫头,还是在埋怨爷爷?”
“怎么会呢?”杨锦凝逼自己笑出来。
顾老摸着自己并不长的胡子,“你这丫头……哎,就算你说谎,爷爷听着也甚是高兴。我这孙子,不是我自夸,绝对是我这几个孙子辈里面最好的那一个。”
“是是是,我赚翻了。”这次是真笑了。
顾老举起一只手,指着她,因她这话,又独自自己笑了起来,“你这丫头……”
顾老摇着头,第一次看到她的时候,就让顾老想起了自己的妻子。别人都只当顾老节俭,才不肯离开这里,却不知道,这地方是顾奶奶生前选择的住址。那时候他们一起赚取了人生的第一桶金,顾奶奶说要在这里建一栋大房子,让自己的孩子全都住在一起,一家人欢欢喜喜的生活。
年少的时光,总是带着怀念和向往。
顾老第一次见到顾奶奶时,不过十几岁,看到站在街上和男人打架的顾奶奶。那时的顾奶奶,并不美丽,可一双眼睛全是坚毅。女人和男人打架,如果这个男人不手下留情,真挺难打赢。顾奶奶自然输了,手中的粮票被人抢去了。
顾老盯着顾奶奶,心中震惊,这个女孩即使被抢了粮票,即使衣衫简陋,即使狼狈不堪,可那一双眼睛,全是对生活的信念。
不得不说,顾老在顾奶奶最狼狈的时候,对她一见钟情。
这个故事,并不怎么动听,也自然不让杨锦凝陌生。在和顾丞东结婚之初,顾老爷子就曾将这个故事讲与她听。
只因,顾老第一次看到她的样子,好像看到了当年的顾奶奶,同样的坚韧不屈。
不是外貌,只因为眼中那股儿劲,让顾老心生好感,也是如此,才想着要将她给自己最疼爱的孙子,算他自己的一点私心。
顾老自己不知道,她那故事,感动到了杨锦凝。
一个男人在一个女人最狼狈的说时候对她一见钟情,这是多么难得的事。我们常说的一见钟情,脑海里出现的画面也不过是俊男美女。对于会消失的容颜,有什么比得上,这个男人能在你最丑陋的时候爱上你,你永远不必担心自己的容颜损耗。
当时的杨锦凝,心中阴暗的甚至用一个念头毁掉自己以为最美的初恋,她在想如果她没有这张脸,杨一森会不会在她身边?也许会,毕竟他先爱上了她这张脸,然后爱上她这个人。可如果她一开始遇到杨一森的就不是这张脸,那他还会不会对自己动心?
有些假设,本就是将自己推向没有退路的巷子,而她在那种恶念中挣扎。
世间的事,原本弄得清楚了就无意义,何必想那么多。
而答应成为顾家的孙媳,是她本人心甘情愿,无论怎么都推脱不了,别人没有逼迫过她。
顾丞东将拐杖拿过来,顾老接过,便自己站起来,一步步走着。
顾丞东看了她一眼,她也坦然相对。
“顾丞东……”
“恩?”
“你喜不喜欢孩子?”
顾丞东诧异的看她一眼,对于这样的男人,不需要说得太明。
“就是看到电视上播放的留守儿童,觉得很可怜。”
顾丞东这才恢复脸色,“你什么时候变得善良了?”
她用手打他一下,“我一直都很善良好不。你真是长了一张不能发现我美的眼睛。”
13第十三页:偷听的事
偷听被认为是一个不好的事,不过对于不偷听的人,要么是素质过硬,要么是好奇心不重,要么是恰好能不听……杨锦凝自认为自己完全可以原谅自己的行为,她不过是吃饭后不愿意到床上去坐坐,肚子上的赘肉听说和坐有巨大关系,而跑出来随意走走,哪里知道刚好恰好会听到顾丞东和顾淮东之间的谈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