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嫂。”与声音同时传来的是脸上的书被拿掉。
眼睛视线所及是一张被放大了的脸,五官英俊,还带着几分稚气,眉眼竟是灿光。顾继东半蹲着身子,似乎永远无拘无束,他的双右手互叠着,笑看着她,“三嫂,可真悠闲啊。”
“一般一般,比起你还差得远。”杨锦凝偏偏头,示意他走开点,她坐起来。
“既然三嫂也如此无聊……”
“我可没有说我无聊,你没看我正享受着这大好阳光?”
“其实三嫂可以有远远比享受阳光更有价值的事。”
“说来听听。”
“爷爷不是马上要办八十岁寿辰吗?我们当然得买点礼物,虽然爷爷是不介意这些虚的东西,可我们总要尽点心意。我知道今天有一个著名的展览会,所展示的物品都十分精致罕见,我有两张邀请函,我一个人去也是浪费,所以诚挚的邀请三嫂陪我一起去。”
“凭什么你叫我去我就去?先给我说两个理由听听。”
“一,我的某些朋友也会一起去,我们都会带女伴,并且互相比谁的女伴更有魅力,三嫂这么善良的人肯定不能让我输。二,三哥也会去那里,三嫂去就当给三哥一个惊喜,有助于加深夫妻关系。”
惊喜?不是惊吓就很好了。
“好。”她就去看看,具体是惊还是喜。
杨锦凝陪着顾继东一起来这展览会,谁是展览会,不过是借着这个名让这些有钱有势的人掏钱出来买这些物品,当然这些东西品质一流,不过和那价格相比,这些东西的质量,显然就货次了,只是这些都不是重点,本来这些人就是花钱买个乐趣,价格是其次。
顾继东穿着西装革履,和平时的纨绔气质相差甚远,也是一个有气质的公子哥。
“三嫂,有没有看中什么?”
淋漓满目的装饰品,完全是给这些男人一个机会让女伴一展笑颜。
杨锦凝但笑不语。
顾继东轻皱了下眉头,伸手就抓住了不远处的一个男人的衣领,“钱总,你这就不对了,好东西都不拿出来,拿些次品出来敷衍人,我三嫂一个都没有看上,你看这怎么办?”
“四少这话就错了,三少夫人看过众多奇珍异宝,自然是看不上这里的东西。”
“少敷衍我,我还不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人?”
钱总继续陪笑,见人也来差不多了,这才将某些珍藏品拿出来摆放。
杨锦凝站在一边,见钱总走开,才拉了拉顾继东的衣袖,“这么了解,看来对送礼物给女人,很有一套。”
“当然,我可大小通吃。”顾继东的笑依旧顽劣,“三嫂笑什么,大的有我妈,小的有朋友的女儿,我说大小通吃有错?”
“我说有错了?”
“哦,三嫂没说,是我听错了。”
杨锦凝哼笑一声,便走到一边,那里刚放上一颗像水晶一般的玉石,颜色通透,即使形状是一朵花如此俗的样式,看上去却玲珑剔透,泛着奇异的晶莹,纯粹得如同里面有水在流动,并且里面有着气泡的类似物,缓慢的流动着。
刚才的钱老板,见她非常感兴趣,立即过来详细介绍,这块石头很是神奇,天生里面就有五个气泡不时移动,便将其分成五分,做成这种形状,这可以称之为独一无二了。
“三嫂喜欢?”顾继东见她看了许久。
“纯粹欣赏。”
钱总的嘴笑得合不拢,“这一款,早被人定下了。”
“哦,谁这么有眼光?”顾继东随意的开口询问。
“四少就应该问三少了。”
顾继东向另一边看过去,顾丞东果然也来这里了,他看一眼杨锦凝,“三嫂不过去?”
“不用了。”打扰了别人的雅兴就不好了,何况他身边可站了一位娇滴滴的美人,“你刚才那意思是如果我看上这个,你就送给我当礼物?”
“三嫂不是不喜欢吗?”
“我又突然喜欢了,有人争才证明自己的眼光不错,争赢了才有成就感。”
“那三嫂就等着我的好消息了。”
杨锦凝站在一边,看着顾丞东和叶晚希一起说着什么,看上去并不亲密,甚至有点刻意的保持距离,但这点刻意,有点欲盖弥彰的嫌疑。
不少男士的目光都停留在她的身上,她只当做没有看见。
她站在一边,就盯着顾丞东看,并用手机定好时间,十七分钟,他才发现自己在看他。
真是难得。
顾丞东和叶晚希说了什么后才向这边走来。
“让我猜猜你要说什么,是‘真巧’还是‘你怎么会在这里’?”她目光迷离,看似随意,“你的台词被我抢了,所以说不出话来了,好吧,我收回刚才那话。”
“你喜欢那个‘五萤石’?”
“你想给我买?”打量着他的神色,“如果不是,就不用问了。”
“这里有比‘五萤石’更特别的东西。”
“这是来劝我放弃?”杨锦凝耸耸眉,“可我偏偏就喜欢那个,你说该怎么办呢?东西只有一个,我就是喜欢……就算你的初恋也喜欢,也不用毫不犹豫的来让我放弃吧?”
“三年前,这块石头的出世曾被大幅度的报道……”
“得了,我没心情听这些东西,更没有心情听你过去许下的承诺是否能实现。”杨锦凝走到刚才那处,他们都是有素质的人,买下这东西先是去和老板商谈,哪里像她……直接取下来,放在手中,对着变了脸色的钱总开口,“放心吧,无论多少钱,我都会支付。就算我支付不了,那就找我丈夫吧,他一定会为我支付……在我们还没离婚前。”
“三少夫人真会说笑,这本就是三少定下的,想必三少也是打算送给夫人的,只是想给夫人一个惊喜,现在夫人也看上了这个,你和三少果然是心有灵犀。”
“我也这么觉得。”
叶晚希站在一边,手捏成拳,很早就知道杨锦凝是这样的人。不管她是真喜欢还是假喜欢,她也不会让给别人,只要让别人不愉快,她的目的也就达到了,和她自己喜欢与否根本没有关系。
杨锦凝也看着叶晚希,就算她不喜欢,也绝对不会让给她。
叶晚希微微嘲讽的笑,幼稚的杨锦凝,永远只会做这么幼稚的事,从来都是如此。
顾继东站在一边,自然也看到了刚才的这一幕,这个时候只是当旁观者的笑,走到杨锦凝身边,“既然三哥在这里,我就陪朋友一起去玩了,三嫂不用想我,放心和三哥走吧。”
杨锦凝转过脸,根本不理会顾继东。
等了许久,顾继东才走到她身边,“走吧。”
杨锦凝却并不看他,转向另一边,“那我们还是将叶小姐送回家吧,你这个老板还是得负责,把人从什么地方送来,就要送回什么地方。”
坐在车上,三个人的气氛很是僵硬。
杨锦凝将那“五萤石”放在手中,“这石头可真好看,叶小姐,你说呢?”
“确实如此。”叶晚希根本不想看到她。
杨锦凝又左看右看,突然尖叫一声,她手滑了,“五萤石”掉落,碎成了好几部分,“果然美丽的东西都容易碎掉。”
顾丞东和叶晚希同时变了脸色。
不过都很快恢复过来。
叶晚希给出一个意料之中的笑,她就知道杨锦凝是这样的人,在你面前将你特想要的东西弄毁,向你展示,就算她不要,毁了也不得给你留着。
杨锦凝又将碎成几部分的“五萤石”捡起,放在手中。
演戏的人,哪怕是唱独角戏也无所谓,只要有观众买票。
没有多久,叶晚希就下车了。
那是一普通的小区,没有任何特别之处。
顾丞东将车倒出来之后,杨锦凝才慢慢开口,“她好像没有报自己的住处吧……看来送的次数还不少。”
见他没有回应,她自己也不着急,将车窗降下来,手中的的碎石丢出车窗,“再好看,碎了也没用。”
车子原本高速滑前,突然的刹车,让她向前扑去。“杨锦凝,你闹够了没?”
32第三十二页:假聪明?
待顾家的这几天,顾丞东都不曾回来。杨锦凝只觉得好笑,顾丞东这么做,活像她是犯了错的姬妾,丈夫要将他禁足。可现是二十一世纪,不玩那一套了。
老爷子正草地上走着,杨锦凝走过去,“爷爷。”
“恩,乖。”顾老一看到她的笑,整个心情都亮了起来,“丞东真就那么忙?”忙到好几天都不回来。
“聪明的女就应该少打听自己老公的事,免得他会嫌自己烦。。”杨锦凝用奇怪的腔调唱出,“所以从不过问他的事。”
“这丫头,该聪明的时候不聪明,不该聪明的时候又偏偏那么聪明。”
“这样算起来,其实只是假聪明了?”杨锦凝故意皱着眉头,“这么笨啊,那该怎么办呢!”
顾老用手指狠狠点了一下她的额头,“很多事情其实很简单,想复杂了反倒将自己给绕进去了。”
“所以才笨嘛!”
顾老也只是叹气,“和丞东……算了,才不管们了。”
“让爷爷费心了,是们的错。”嘴甜一点,必定没有错。
老爷子又费尽心思委婉的劝了她一些话,这才离开。
其实那些大道理,谁不知道呢,可真正做到的又有几个,凡就是凡,总是带着世俗,再有道理也不过是一纸空文。
不过顾丞东即使再不愿意看到她,老爷子满八十岁的大宴上也得出席,这和她所想的毫无差错,生活根本没有一点惊喜所言。或许是老爷子很少办这样的大宴,那个以勤俭节约的老难得松口,各方士都肯给上面子,纷纷出席。办宴会的场所,自然是本市五星级酒店,选取最豪华的菜色,最舒适的大厅,最耀眼的灯光。
顾家所有全都陈列其中,无一不出席,场面之宏大,让杨锦凝想到了她结婚当日,也是这样,司仪台上陈列一长串名字,哪怕她不认识,也知道必然是重要物。而选择的摄影师,更是名誉海外,那是她第一次知道顾氏两个字意味着什么。
顾丞东是宴会开始前的三十分钟到达,和他本的作风比较像,从来都是整点半点处理或决定事务。顾丞东向她走过来,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好像消瘦了许多,五官显得更加硬朗,翩然若风的气质微微减少,当然这都不影响他的帅气,有气质的男,即使穿着不得体,也会像一个高级的流氓,她毫不怀疑,顾丞东就是那样的一个。
杨锦凝顾丞东走过来后,用手弄了下发型,也不知道这个造型师怎么想的,非要将她的头发盘起来,说这样更加突出她的气质。她有见鬼的气质,头发盘起来,让她心里少了什么别一眼看过来,似乎就能将她打量完毕,毫无遮挡东西,这感觉一点也不爽。
某些时候,杨锦凝会觉得自己是一个并不记仇的,当然要看对方是谁,也要看具体的事是什么。
“爸妈也来了。”杨锦凝斜他一眼,主要是顾叔军和方空很少出现众的眼中。
她的这话也许用词错误,顾丞东扫过来的眼神让她微微怔愣,不过还是强装镇定。顾丞东没有说什么,向顾叔军和方空走去,杨锦凝自然的走上前,将顾丞东的手挽起。
她不会众面前拆他的台,很早以前她就说过了。
顾丞东也没有任何反应,看来就算她不打算记仇,某些却要如此记仇了。
“爸,阿姨。”顾丞东长辈面前,永远的谦逊有礼。
这种情况让杨锦凝眯了眯眼睛,如果他们之间发生争吵事件,他表现完美的教养之后,是不是所有都会觉得是她自己无理取闹?
顾叔军拍拍自己儿子的肩膀,“出差这么久,都瘦了一圈。”
听到这句话,杨锦凝下意识的抬头,恰好与顾叔军的目光相对。她这才反应过来,他哪里是对顾丞东说话,明显是通知自己,顾丞东这么久未归,并非做了她胡思乱想的那些事,而是公事。
“爸啊,真该劝劝他,他一向以公事为重,也不管自己的身体。”演戏谁不会,她也可以应对自如。
方空和善的一笑,“丞东,就算是公事,也要通知家,否则会让家担心。”
“这是的失误,让们费心了。”还真是一个知错就改的好后辈。
杨锦凝微微吐出一口气,这家,简直就是给自己上演一场戏,她自然也会给面子的看下去,只是做父母的自然是希望他们相处平和,可两个之间,本来就没有那么容易。
这场戏结束之后,顾叔军便和方空走得老爷子那边,那里围着顾家的小辈们,似乎为了什么事争执。他们自然也一同过去。
老爷子年迈,本想着让他致辞就可以了,可老爷子偏不肯,要挨着每桌敬酒,和后辈们起了冲突。
这是杨锦凝第一次体会到,这些争执当中,哪怕他们曾对老爷子有过不满,有过猜忌,可这种时候,他们全都是真心对待老爷子,担心他的身体状况。
“爷爷这么多年都没有做过这些事,们让他做一下也没有什么。”顾继东姗姗来迟,话刚落下,首先遭遇了自己父母的白眼。
老爷子自然是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也知道自己活不长远了,他的神经已经开始衰弱,哪怕很轻微,他自己却很清楚。以前老太婆生病的时候,他几乎天天跑那私诊所。那个洋医生有着自己的一套理论,看一个是否不久于世,看的是一个的思维能力,当思维已经开始不清楚之后,也就没有多少日子了。老爷子以前不信,可他一直守老太婆身边,老太婆身上,那一套理论得到了体现,要知道老太婆走得很突然,前一天还笑呵呵晒太阳,第二天就不行了。
既然他已经命不久矣,便用自己最后的生命给这些后辈打通这些情,希望他们能看自己的面子上,以后对自己的后辈们给予方便。
顾丞东听到顾继东这些开口,也表示同意,“四弟说得理,爷爷就去吧,只是酒,就由代劳吧。出差这么久,一点酒都没有碰过,现正上瘾。”
于是事情就这么决定了,当然喝酒的可不止顾丞东一个,顾家轮番上阵,唯一不换的竟然是老爷子自己。
杨锦凝也去和杨立海和左秦方打着招呼,随后便一个坐角落中,她的酒量不错,自然不能浪费,休息片刻后,就被方空拉着和顾丞东一起陪着老爷子。
老爷子的手的皮肤很松弛。初中的时候,她就不是一个好学生,对于生物的印象,也只停留老了,细胞核增大,细胞质减少,老爷子的手就印证着这句话。她突然有些心酸,老爷子的这辈子,都是为着顾家活。
她认真打量着老爷子的五官,年轻的时候,想必也是一派俊朗,否则后代们不会个个英俊潇洒。这样的一个男,即使年老,也不像那些另娶他来作伴,而是孤单的守着当初的顾奶奶。
很久以前便听说过,老爷子早就将自己的坟墓准备好,就顾奶奶的墓里,他过世后,就和顾奶奶葬一起。
原本觉得,童话故事定然很少。因为它总需要时间和经历慢慢去完善,容不得任何瑕疵,需要力物力,一般做不到,于是这世间更多的是悲欢离合的故事,大家都可以承受。而她身边,的确有着这样的童话故事,嘲笑她总以为世间薄凉。只不过是她倒霉,眼睛所看到的世界才会凉薄。
她侧头看向顾丞东。
他当时明明有讲述过去的兴致,她自己却匆匆打断,否则也可以听一下他的初恋究竟何等荡气回肠,相爱,离别,各奔东西。
但当日的境况再重新回来,她依旧会如此选择。
她不会想知道,他过去,是如何爱着另一个女,对另一个女做了多么感天动的承诺,最后承诺不能得到兑现他又是多么的痛苦。
她永远都不会去怜悯那个女,因为这个男是她的丈夫,本来应该陪她一生的。
杨锦凝喝下几杯酒,笑着和这些说笑。顾丞东的冷场气质,她可不想去主动学习。
宴会很久才结束,们也慢慢散场。
繁华过后,不过满桌子的狼藉,满地的垃圾,以及服务员们下沉的脸色。
杨锦凝坐上顾丞东的车,“如果被判酒驾,不会有什么事吧?”
顾丞东开出一段距离后,才慢慢开口,“可以选择下车。”
这地方,明显的不好打车了。
“听说这么多天是出差?”
“可以当做不是。”
“这才是实话吧?”
“如果这样觉得高兴。”
“顾丞东,高兴了,是不是就很难受啊。板着脸给脸色看?”她轻睨着他,“继续吧,把想象成雕像也不错。”
“醉了?”
“如果这样觉得高兴,那就是吧。”
反正实话总是那么的不好听。
33第三十三页:两不相干
杨锦凝和顾丞东再次回到了婚后的生活,两不相干,两不关心,他既不会回她的夜华别墅,她也不会去过问他在外面都做了什么。也好,他们本来就该这样的生活,却不知道脑袋里面的哪一根神经错乱,想变一下轨道,最后不也是徒劳无功吗?既然如此,何必再去做那些傻事,费尽心机,不过回到原点。
她自己想得很开,该吃的吃,该睡的睡。有时间就去看她自己的小店,也不理会外界的是是非非,即使天塌下来了,也与她无关。
当然,这一切全都是她自己所想。
倒是张妈常常会在她面前念叨着顾丞东的名字,又叹息两个人明明都好好的,怎么会又这样了。这让杨锦凝再次讨厌起想和顾丞东好好过日子的那个自己,没有那一段,张妈也不会念着了,反正都知道他们夫妻关系不好。现在好一段又立即坏下去,让这些旁观者情何以堪,还不如从来没有好过。
她知道自己的想法很是滑稽,可这样有助于睡眠。
她几乎天天吃了睡睡了吃,导致她去称体重时,长了两公斤。当她以为自己要继续担心自己的体重时,顾意菡打来电话了,老爷子有请。
这种事情并非没有发生过,结婚不久,她就是老爷子的常客,后来大概是看她这块愚木不可雕也,也就少找她碍自己的眼睛了。
杨锦凝虽然私心不太想去顾家那边,但却不敢不去,她所获得的一切,全是顾家所有,一旦顾家要对她如何,她是没有任何反抗之力。
顾家还派了司机来接她,可想而知,是一件大事。
这让杨锦凝没有心思看外面的花花草草,以及如此艳丽的天气,应当好好享受这个快要结束了的夏天。
她撑着自己的头,乐趣放在一本正经的司机身上,其实,顾丞东那张脸,当风景真不错。她还有些想他了,想他那张脸,她好像还真没有看到过,比他更好看的人。不知是世界上帅哥太少,还是她的审美如顾丞东所言出了问题,她接受前一种可能性。
杨锦凝来到顾家。
发现她想念的那张脸,也在这里。
顾老很生气,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也将顾丞东骂得狗血淋头,他还依旧一身笔挺,看得出来,应该和她一样,才被叫进屋子中。顾丞东这人,不喜解释,哪怕他现在根本搞不清状况,却愿意接受顾老的发怒,一言不发,不知道这算优点还是缺点。
杨锦凝看着那一幕,她进来后老爷子才开始大骂,也不知道是不是想骂给自己听。
“爷爷,究竟出了什么事?”杨锦凝笑着走到顾老身边,将他的手挽起,“就算丞东做了什么让你生气的事,你也不要发怒,伤了身体多不好。”
老爷子连连叹息,“你们这对……是不是故意来折磨爷爷的?”
“爷爷怎么能这样说,和以前的说法好矛盾,我们明明是开心果呢!”
顾意菡或许是看不下去她那装乖的摸样了,将那份报刊,向她视线所及移动过去。杨锦凝看了顾意菡一眼,对方示意她看下去。
报道其实很简单,如果上面的主角不是她自己的话。
“顾家三少爷与其妻貌合神离,长期分居”,图文并茂的介绍了他们的婚姻是如何的虚假,只在重要场合露面,然后各自生活。其中两张图片格外明显,一张是杨锦凝自己一人回到夜华的别墅,而顾丞东开着车去某一个小别墅,在这一点上很隐晦,并没有写清楚顾丞东车上有没有别的女人,一对貌合神离的夫妻,长期分居,自然有着原因了,那车上有没有女人,看客们自己就清楚了。
报道严格按照真实的日期,列举了顾氏各种宴会场合上他们一起的次数,以及他们都是从两个地方赶到现场,以此证明两人关系不和的说法。
报道一经出来,顾氏的股票微微下降,毕竟现在的顾氏是由顾丞东撑着。他自己的婚姻作假,对顾氏的名誉有着相当大的损害。
由此,已经有好几家媒体,想获取后续的报道。
果然是大事件。
“我不管这件事是真是假,你们立即给我想出应对过去的方法。”顾老坐在沙发上,一个个都不让他省心。
他瞧着杨锦凝和顾丞东,这桩他自己亲自促成的婚姻,难道真的错了?
老爷子从未如此怀疑过自己。
顾淮东也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立即召开新闻发布会,证明报道上的一切全是弄虚作假,媒体想误导众人,获取高销售量。”顾淮东看一眼顾丞东和杨锦凝,“三弟三妹没有什么意见吧?”
顾继东坐在另一边剪着指甲,听到顾淮东的话扑哧一笑,“这样别人也只以为我们是在演戏而已,这一招早被用过了。”
“那四弟有何高见?”顾淮东争锋相对。
“干脆就找一家比较有声誉的报社,报道一些三哥和三嫂亲密的画面,别人一看到这些,自然对之前的那报道加以怀疑。这时,我们再谴责那些不良报刊为了销售额,唯利是图,不惜弄虚作假。相信明眼人会知道是怎么回事,这样一来,也可以让人以为是我们的竞争对手,故意陷害。”
“四弟真是高明。”顾淮东冷了脸。
顾丞东和杨锦凝是犯事之人,没有发言权。
顾老思索了几秒,“就按继东所言的做。”说罢,看了顾继东一眼,暗含着赞赏,顾淮东却挖了顾继东一眼,顾继东依然呵呵的笑,当做没有看见。
顾老挥挥手,示意众人可以散了。
“丞东给我上来。”顾老站起身向二楼走去。
杨锦凝坐在原地,再次将那报纸拿起来,图片上她的侧影其实照得不错,顾丞东的背影也相当具有诱惑性。即使这样的一对,还是避免不了婚姻的间隙,应该可以让一大把人感到快意,谁都一样,在婚姻的牢笼中磕磕绊绊,有人越磕绊越聪明,有人越磕绊越蠢,好比她自己。
顾意菡从她手中将报纸扯过来,揉成一团,丢进不远处的垃圾篓中,“你还敢看。”
“我想知道,他们有没有将我拍得漂漂亮亮。”
顾意菡冷笑一声,“杨锦凝,你究竟知道不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
“不是已经有了解决之道?”杨锦凝不解顾意菡身上的怒气从何而来,“而且,一定要看我伤心难过,这件事才显得重要?”
顾意菡心中一动,“你是怎么想的?”
“我怎么想的,一定也不重要。”杨锦凝看着自己的鞋尖。
无论老爷子表现得多么宠爱她,一个固定不变的事实是,在这家里,男人可以在外面风流,事情闹大了也只会是被责骂,女人却一定不能做出相应的事,哪怕是暧昧都不行。
男尊女卑的观念即使在慢慢改变,有些东西也无法改变。
只要她还是顾家的儿媳,她还就得与顾家共存亡,老爷子不会管她如何想,所有人也只会去劝她和顾丞东和好,或者让她做出努力和顾丞东好好过,就像她这辈子只会有这样一条路而已。
她怎么想,一点也不重要。
顾丞东和老爷子一直在书房里面待了很久,顾丞东才慢慢的下楼来。他看了杨锦凝一眼,并未开口。顾意菡看到他们之间这样,知道杨锦凝是说不通了,只好看向顾丞东,“三弟,我们也许久没有聊聊了,难得有这个时间。锦凝不介意我借一下你老公吧?”
杨锦凝做了个请的手势。
顾丞东跟在顾意菡的身后,花园里一派安详,花开,叶盛,鸟鸣。
“二姐,该说的爷爷都已经说了。”顾丞东知晓她会说什么,从事情发生那一刻,他就知道会面对什么。
“爷爷说的是以顾家为重,我想说的是以你的小家为重。”顾意菡转过身看着这个三弟,“爷爷以前一直夸你聪明,其实我并不这么以为,在这个家中,聪明的人很多。有人选择舒适的生活,有人选择隐忍然后博得自己想要的一切,而有些又直接锋芒毕露。”
顾丞东只是微微勾唇,并不辩解丝毫,别人要怎么去想,他从来都左右不了。
“不管你别的事做得如何,在这件事上,我也想夸你聪明。”
“二姐此言何意?”
“我去查过叶晚希。”顾意菡微微停顿了一下,“她的确聪明美丽,并且从小到大都是品学兼优的好学生,可即使是这样,我也不相信,你会喜欢那样的女子。”
“二姐这是……”
“你不用否认,你究竟想保护什么人你自己清楚,就算是爷爷也被你骗过去了。以前你的保护可以说得通,可是现在的你为何还要继续?真想为了那样一个人,将自己的后半生也赔进去?”
“二姐,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生活的权利。”旁人,无须去干涉。
都是固执的人,也都有自己所坚持的东西,谁都无法去左右。
既然都是凡人,为何都希望看到别人理智的去选择一切,而自己活得随意。
出了这样的事,杨锦凝自然得跟着顾丞东一起回到夜华,在顾家,老爷子看着他们两都会觉得头疼。杨锦凝自己并不怎么介意,而顾丞东那张没有表情的脸,看见和没有看见,心情都一样。
“连旁观者都忍不住打抱不平,你这个当事人不说点什么?”顾丞东开着车,语气竟然比平时还要随意,让她都快以为他是想和自己好好聊聊天了。
“我这是在检讨我自己。”杨锦凝幽幽的叹一口气,“管不住自己的老公,还逼着他不回家,我这样的妻子还不检讨,真是不想活了。”
“几天不见,讽刺人的功力又上涨了。”
“向你学的,还得谢谢你。”
“哼……”
34第三十四页:奢侈温度
杨锦凝和顾丞东都心照不宣,各做各的事,顾丞东睡他的书房,她依旧我行我素,想什么时候起就什么时候起。至于顾家的事,她相信会有人去做,不用她自己费心。
顾家老宅打来电话的时候,她正在看一个访谈节目,因为看得认真,并没有急急忙忙的回到顾家,天塌下来,她也先将电视看完。
节目很简单,女人和男人住在一起很久了,就快要结婚了,现在女人才知道,原来他们住的这屋子,男人的前女友也住过。女人知道这件事之后,总觉得屋子有着男人前女友的痕迹,不肯立即结婚,也不肯以那房子作为婚房。男人的态度很随意,和前女友是在女人之前的事,并不应该影响他们现在的生活,觉得女人是无理取闹。现在的问题是,到底该不该将现在的房子卖掉买一套新房。
那些专家难得的保持一致,觉得应该换一套房子,否则在日后的夫妻相处中,这事儿也会成为争吵的理由。
杨锦凝心安理得的关上电视,如果是她,也绝对要换房子。当然,她也可以给出建议,换一个男人其实比换一套房子要简单,只是大多数人更喜欢麻烦。
连前女友住过的房子,很多人都不能接受,何况一个装着前女友的男人了。
杨锦凝再次回到顾家,发现气氛比上一次还僵硬,让她连笑着坐到老爷子身边都不敢。只好怯怯的站在门口,瞧着那些人。
不一会儿,顾丞东也回来了。
“你们俩哪里都别给我去,老老实实待在这里。”老爷子瞧他们一眼,不愿意看到这一对惹事的主儿。
“是,爷爷。”
杨锦凝傻傻的看一圈待在大厅里的人,似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老爷子瞧她的神情,脸色的怒意消散,根本不关她的事,招招手,“锦凝,你去休息吧,别在这里参和了。”
“是,爷爷。”杨锦凝宁肯躲远点也不待在这里。
只是杨锦凝运气不大好,出去没有多久,就遇上了李馨,只好甜甜的开口问好。李馨向她招招手,她也只好走过去,“二婶的气色真不错。”
“你这丫头的嘴就是甜,来陪我走走。”
“好啊,平时没有机会,老怕打扰二婶二叔相亲相爱,难得有这机会。”
“你这丫头啊。”李馨摇摇头,“这次要多住几天了吧?”
“也许吧。”
“也好,夫妻啊,就得常常待在一起,很多矛盾自然就会消散。”李馨拍着杨锦凝的肩膀,“年轻真是好啊,可以无拘无束,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老了之后,什么都不愿意做了。”
“智慧需要沉淀,年轻不过占着年轻的皮囊,其实什么都没有。”
“也是,到老了才会知道,年轻时候以为非计较不可的东西远不值得自己费心计较。”李馨看她一眼,眼神更像是在安慰。
“这件事,我会给爷爷一个交代。”沉默许久,顾丞东才开口说话。
原本上一次的事,已经有了方案,并且打算实行。可比那方案更快的是当初报道的那家媒体,接连的报道顾丞东相关的事,甚至将当初他与杨锦凝结婚的某些细节都爆料出来,字里行间透露出他对婚姻的种种不满,并且竭力证明他心中有着别的女子。
“交代?三弟是不是将这件事想得太简单了?”顾淮东冷笑,当初他才闹出那么小点事,就被爷爷修理得那么惨,现在顾丞东正走霉运,他该趁着这火努力扇扇风才对。
桌子上大摆着之前那家报社接连“无意”拍到的画面,顾丞东和一女子行为暧昧,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们之间是何关系,加上上次的暗示,很明显的在告诉众人,顾丞东就是为了这个女人才和自己的妻子相处不好。
顾丞东一扫那些图片,就知道里面某些照片是真,某些是合成,真真假假中,更让人信服。
但顾丞东自己,的确是一个不喜欢解释的人,既然别人已经认定,况且造成了严重的后果,那么无论过程如何,这些事件的确是由他引起。
顾继东看一眼自己的大哥,“我看这些事未必这么简单,我们才想出办法应对上次的事,对方就立即又放出这些照片。这种感觉,很像预谋很久了。众人都知道,现在三哥对顾氏意味着什么,打击了三哥的形象,自然能对顾氏造成不利的影响,会不会是有人以这种事针对顾氏……这样既能够转移我们的视线,又能够成功的破坏顾氏的声誉。”
顾淮东立即接口,“但愿每个人都和四弟一样聪明……只是,如果这些事真没有发生,别人又能如何利用?”
顾继东并不理会顾淮东的纠缠,“我想我们的当务之急不是确定这报道的真假,而是想出更好的解决办法。”
“四弟,就算你和三弟关系好,也不用如此为他开脱。”
顾淮东和顾继东同时看向对方,都从对方眼中看到敌意。
坐在一边的事件当事人反倒一言不发,顾老蹙着眉看着自己这两个孙子,最后将视线移到顾丞东身上,“你说,你打算怎么做?”
“这件事由我引起,我愿意为此负责。同时为顾氏的声誉受损感到抱歉,我难辞其咎,但希望爷爷将这件事交给我自己处理。我给爷爷一个满意的答复。”
顾老点点头,“就这样吧,不要再让我失望。”
“是。爷爷。”
顾老自己上楼离去,顾淮东又说了一些讽刺的话,才肯放过这个难得打击顾丞东的机会。顾继东看到这场面,不由得摇头,“三哥当真是坐得住,要我早就跳脚了。”
顾丞东坐在沙发上思量半响,“你也觉得是有人故意针对?”
“一般报道应该不会这么有严密性,我只是这样猜测。三哥可有得罪什么人?”
“我会找出针对我的人。”顾丞东并不想多谈。
“我就等候佳音了。”
到了晚上,无论杨锦凝有多不想看到顾丞东,还是得看到他。这里不是夜华,有客房给顾丞东住。
杨锦凝睡了一个下午,避免那些看自己各种奇怪的眼神,现在精神正好,离睡下还早。顾丞东和她相反,白天在家里待了许久,又赶回公司继续处理某些事。有些东西就是这样,无论你在背后多么努力,付出多少,别人的几句谣言就可以将你所做的一切化为乌有。顾丞东的绯闻,有越来越大的趋势,好像有人故意将这事推动起来。
她将电视的声音开得很大,看到电视上正在介绍邓丽君的一生,说邓丽君一生有三大遗憾,她的一生正因为有了这些遗憾,显得更加完整。
顾丞东直接躺下,被这声音震得睡不着,揉着眼睛,慢慢将视线移到她的身上。
他一言不发,她再僵持了一下,还是将声音关小了许多。
“睡不着?”还不等他回答,便自顾自的接下,“如果我是你,我也睡不着。”
他睨她一眼,根本不想和她多说什么。
“你说你也看我烦,我也看你烦,我们这算什么?”她自己笑给自己看,“你不觉得你该对这些天所发生的事给我一个交代?”
顾丞东躺下,她又将声音给开大。
“既然你已经认定,又需要我说什么?”
“那么,你是承认你和叶晚希是恋人关系?”
“你一定要纠缠这个,我也没有办法。”
“‘纠缠’二字不敢当,只是,至少现在,我贴着这个‘顾夫人’的标签过敏严重,还不允许我擦点药?”
“杨锦凝,其实我和别的女人不管有无关系,你根本不介意。你真正介意的是那个女人是叶晚希,只要是她,无论和我有没有关系,你都一样看不惯。只要不如你的意,你就不爽,怎么都痛快不起来。”
“原来你对我这么了解。”她转过头,“真难得,能说这么长的一段话,也不怕有损你的气质。”
“能在你心里给我加上气质,真是我的荣幸。”
“你说得没错,我只是介意那个人是叶晚希。你的眼光也不过如此,小三的女儿也如此维护。”
“只要有人对你讨厌的人稍微好一点,那么那个人一定就不长眼,这就是你的处事态度。”
“你真是越来越了解我了,可是,不觉得搞笑了些吗?你凭什么这么理所当然的和我说这些话?世界还没有开始颠倒,按照你所作出的事,我可是受害者。”
“受害者……”顾丞东给出讽刺的笑,根本不再看她,躺下后用被子捂住自己的头。
他觉得滑稽。
她自己也觉得滑稽。
反正,都不在乎,这段婚姻,其实早已经没有必要。
从温暖走到冷却如冰的温度,还不如一开始就是如此的温度,至少心里不会奢望那点曾经有过的温暖。
35第三十五页:幕后真相
既然老爷子发话了,杨锦凝也只能待在顾家,不敢凭着自己的喜好随便出门。其实在这里和在夜华的小别墅没有太大区别,只要选择性的无视掉某些人的脸色,日子也过得平顺。她也无趣,自己拿着剪子,将花园里某些景观树的枝叶剪掉,当她发现众多的叶子能减出不同的形状时,便发现了其中的乐趣。
她踩着满地的树叶,再看看被自己折磨成早已分不清原本摸样的矮树子,感叹自己的破坏力还真不一般。
皮鞋落到树叶上,擦擦作响。
原本应该扑在她身上的暖光被身后的身影遮挡,将手中的剪子关起,用食指穿进握空,拿着剪子转了转,也并不回头。
“三嫂真有闲情逸致。”顾继东眯着眼睛瞧她,眼神多了难以辩解的光芒。
“本就是闲得过分的人,再没有逸致,这日子可怎么过。”
顾继东伸出手,拉着她刚剪过的某根树干,摇晃了好几下,几片叶子应动落下。青色的叶子,显出清晰的脉络,像人的皮肤,细看之下,也不过由无数三角形的格子组成。
杨锦凝抑制住自己想直接走掉的冲动,等着顾继东接下来的言语。她早就发现了,这顾继东平时表现得对家中一切事都不介意,可在关键时刻,他却更能够看清楚时局。她有意无意中,将他曾对她说过的话,拉她一起去做的事,全都联系在一起,好像他都能够算计清楚,并且分毫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