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竹嫩绿,凋落竹叶铺满地。
时隔一年,再次回来,还是熟悉的感觉,熟悉的环境。
“感觉有些恍如隔世。”陆清禁不住感概道。
沈然生踏上石阶的脚步一顿,侧头看了一眼已经停下脚步的陆清,应声道“在外经历繁事过多,自会有此番感觉。”
“是啊”陆清视线转回到沈然生身上,展颜一笑。“不过,遇上他们倒也十分有趣。”
陆清没有提及外面遇到的凶险之事,在他眼中都是一些过去式的事情也就没必要纠结不放,如今想到的更多的是与怀玉等人的相处。
“如果想再见他们了,可出去再会。”沈然生解释,怕对方有些不舍他们。
“嗯,好的。”
竹叶沙沙作响,但见风吹来,竹在动,几片长叶倏然坠落。
沈然生看着一片竹叶轻轻下落,悄然的掉落到陆清的发梢上,那人丝毫无觉察,依旧笑的清浅。
此番场景似乎像当初离开之际所再次呈现的模样,但是这一次沈然生不像当初。
他动了一下手,在对方愣住的表情之下,为其拿下发上竹叶。
“发上有叶”拿下来沈然生递给陆清看。
还是相同的话,不同的是,这时拿下的对象是沈然生,不同的是此时的沈然生柔情似水的看着陆清,没有任何掩饰之意。
闻言,陆清脸上的笑意更是深了几分。
“谢谢公子”
布满青苔的石阶似乎因为久没人踏足,开始湿滑起来。
沈然生牵起陆清的手,将人带到并肩的位置,与他一起走上这两人行而绰绰有余的台阶上。
“小心些,地滑”
“好,公子”陆清回握一笑。
“最近脚可还疼?”沈然生关切问。
“没有了,时间短些不会有什么感觉。”陆清摇头,向对方解释。
“现在呢,走的时间有些长,如今可有不适?”
“没有呢”陆清继续说道“毫无异样”
“如此甚好”低沉声音之中带着深深的欣慰之意,他很高兴,对方能够继续毫无芥蒂的面对这个事实。
“谢公子关心”陆清笑。
“不用道谢,这本就是理所应当之事。”关心你,爱护你。
手中一片细腻,是对方的肌肤,温温凉凉的感觉让沈然生禁不住加大了力度,企图将手中的温暖传递给对方。
“公子好生温柔”陆清心脏跳动的厉害,不知为何,被对方紧握的手都感觉烫了起来“这让陆清感到心跳快的很”
沈然生忍不住露出一个无声的笑,为这人诚实的说出自己的感觉感到愉悦。
他带着笑意的双眸看向陆清,道“所以,这便是喜欢啊。”
这,便是喜欢!
对上那双深情款款的墨眸,不难看出的是陆清羞涩了起来,脸上尽是一片红晕。
“是、是吗!”陆清开始慌乱了起来,说话略有结巴。
“当初你不是问我何为喜欢,如今你的感觉便是”沈然生乘胜追击,朝陆清继续说道。
“你喜欢我,不是吗?”沈然生语气蛊惑道,希望能够再次诱导对方说出喜欢自己的话。
“喜欢,公子”显然,陆清被沈然生的话给诱惑到了。他看着沈然生那俊美的容颜,眼神期待的看着自己,神绪被那深如大海的双眸给吸去,沉溺在那片温柔之中。
“难道不是吗?”沈然生反问,尾音上扬,似乎在怀疑陆清的答案。
“不”陆清立马摇头,肯定回道“陆清是喜欢公子的。”
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沈然生不由得笑了出来。
走路得脚步都看似有些轻快了几分,周身弥漫的是轻松愉悦的感觉,但是顾忌到陆清的脚,他还是按着对方的脚步前进着。
“那,公子呢?”陆清看着好像开心起来的沈然生忍不住问。“公子,可是喜欢陆清?”
他还从未从沈然生嘴中听到说喜欢自己的言语。
沈然生停下了脚步。
两人之间翠竹清香浮动,就这般深情款款的两眸相对。
“你,觉得呢?”
陆清长睫抖动,摇头“陆清不敢肆意揣摩公子心意。”
“那可有感觉到过?”沈然生就是没有直接点明,等待对方的开窍。
“我,不知晓”
沈然生一笑,这下直接无奈了起来,为对方的小心谨慎感到一阵挫败。
“我对你的心意,自是......”还未说完话,便听被老远一阵噪音给打断。
“你们两个终于回来了”嗓门之响亮,惊动了竹林中的飞鸟,连竹梢上的竹叶都抖动了几下,不堪重负掉了下来。
沈然生眉头一紧,心中不悦。
陆清被老顽头的声音给吸引了过去,见到那个还是不修边幅的师父时还是叫了对方一声。
“师父”
“我等你们回来许久了,终于能见到你们了。”老顽头乐的蹦蹦跳跳,老远的就打算从高处的石阶上下来。
看到对方还是如同出谷那般,陆清也只是无奈的笑了笑。
但是他猛地想起沈然生还未说完的话,立马就问“方才公子还未说完的话,后面说的是?”
沈然生没有回他,将人顺势一拉,扯入怀中,避开了那个因为激动而快步跑下却无法控制脚步的老顽头的冲击。
看着石梯下险些摔倒,如今转危而安扶住一棵青竹的老顽头,陆清从怀中探出头,看着石梯下的师父,眨眼眼。
老顽头捂着快要蹦出来的心脏,缓过气来,底气十足的喊道“你这小子就不懂拉住为师一把吗。”
见到这人,沈然生方才的心情都消失殆尽,如今只想离开此处,不想见到这人。
被他打断了刚想说出口的话,能让沈然生帮忙,那是不可能的事。
“公子,师父他......”陆清自是站在沈然生这边,当然也还是心善的担心对方是否安好。
“无需理他。”
见上面的两人将自己视若无睹一般,老顽头一阵哀嚎“小清子,你怎么不理一下为师啊,别跟了那小子学坏。”
实在聒噪的很,沈然生按住跳动的眉头,心中烦躁。
“公子,我们要不......”陆清看着在不断撒泼胡闹的老顽头有些无奈,但是似乎想起了刚刚打断了他们两之间的对话,陆清心中一转,那种怜悯之意瞬间不见,他对着沈然生说“我们快点离开吧。”
说来确实讨厌,他还未能够听完公子跟他说的话呢。
沈然生眉头一挑,从陆清嘴中说出这番话来觉得很是稀奇,毕竟这人之善良心软他还是了解的。
但是他没有询问为何作此决定,眉目一展,弯下腰来,穿过对方双腿,稳稳将人抱起,以只有两人可以听到的声音说道“如你所愿。”
足尖一点,在竹林之中轻松穿跃。
“喂,你们...”老顽头在风中呆若木鸡的看着两人的背影。
最后长天一啸“真是大逆不道的小子”
这下刚刚恢复平静的鸟儿们再次受到惊吓,扑棱棱的展翅逃离鸟巢。
几个轻功之间,竹林深处,那个若隐若现的秀雅阁楼再次出现,隐匿于浓雾之间,给人海市蜃楼之感。
“我们回来了”陆清看着居住了十几年的小阁楼,不由的会心一笑。
“很开心?”沈然生看着对方的笑颜,方才被老顽头弄的那种烦郁瞬间消散,眼中只剩这人的如花笑靥。
“嗯,很开心,能回到与公子一起生活那么多年的地方。”陆清点头,喜形于色。
沈然生也被他感染到了,便不再作声,就着抱他的姿态不改,推开了门扉,将人带了进去。
此时的他们丝毫不担心老顽头的打扰,毕竟在这阁楼的周围沈然生早就设下了迷阵,其中复杂之程度,是那么多年来老顽头从未成功破解的。
他也就只能在外面等待陆清偶尔出去喂食一番,借此机会来找沈然生。
这样没人打扰的生活对沈然生来说实在过于清净美好。
里面的装饰还是一如既往的没有改变,只是因为久不居住,开始染上尘埃,在陆清的请求之下,沈然生将人放下,看着对方如数家珍的再次打量他们居住的地方。
摸了一下案台,白皙的手指瞬间染上尘土,陆清无奈一笑“公子,看来我们需要打扫一番了。”
“你去休息吧,我来。”
陆清震惊,急忙拒绝“这怎么可以,公子您去休息就好,这些杂务陆清来说就行了。”
这些年来都是陆清一个人尽心尽力的伺候着对方从不让对方做一些繁琐杂事,如今听到对方说要帮助自己,陆清想都没想就直接拒绝了。
“你身子尚未痊愈,不宜过于劳累。”沈然生自是没有理会对方的话,皱着眉头看着对方身形修长清减,连抱起来都轻盈了不少,更是觉得对方需要修养。
“怎么会,陆清早就好了。”他特地动了一下自己的身子,证明自己已无大碍。
“不行”毫无动摇的语气。
“公子”陆清哀求。
“好好休息”沈然生突然摸上对方的头,像是劝说稚童一般。
陆清脸上一热,整个人都飘飘然了起来,但是没有沉溺其中很久,立马退一步说“那我们一起吧,这样能够快一些,我们都可以早一点休息。”
看着对方祈求的眼神,沈然生原本想要义正言辞的拒绝的话语都咽下腹中,最后还是点头答应了“好,那你要注意一些。”
“嗯嗯,会的”
两人齐心整理,默契十足,效率自是很快,虽说这些年来沈然生都是在陆清的照顾之下很少动手,但是从小便独立的沈然生自是会整理家务琐事,在这方面之上自是不会拖累陆清。
起初陆清自是诧异他家公子这般熟练,但是突然想起了以前刚被这人救回的时候都是对方在照顾自己的,后面自己接手打理之后便忘却了这些事,如今回想起来都不免在心中感概,时间过的飞快。
将尘封一年的毛毯洗净后,陆清习惯性的想要站起来拿去晒,眼前一黑,手中的木盘便被接了过去。
“我来吧,你坐着便好。”沈然生拿着东西便往内院的竹竿处走去,将最后一件东西晒好。
陆清就这般的坐在木椅之上,透过镌刻锦花的木窗,望着那个挺拔之姿的背影,心中一片柔软。
如今时光正好,静谧岁月,与君共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