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的时间过得很快，下午第二节课后，班长黄皓便催促同学们尽快到音乐楼集合。.4
汤老师接过练习，发现每道题目上都有铅笔简单勾画过的痕迹，但这本练习的页面实在太干净了，他连翻几页，也不见相应的解题步骤和答案，于是，他抬头问司彬：“你怎么证明林木润做过这些题？”
“我把答案写在了笔记本上。”林木润道：“我现在就去拿笔记。”
汤老师点头。
待林木润走出办公室后，汤老师又好气又好笑地看向司彬，道：“第一次看到你这么紧张，当初我苦口婆心劝你继续学理，你倒好，左耳进右耳出，完全不在乎我说了什么，我还以为你对什么事都不在意。”
司彬摇头道：“这两件事不一样，读文是我自己的选择，紧张是因为不愿看到同学被冤枉。”
“你倒是有理。”汤老师叹了口气，问：“那个表白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刚听到这消息时吓了一跳，还以为林木润真作弊了。”
“您也相信林木润没作弊，对吗？”司彬问。
“考试题目连我都不知道，他又哪里来得这么大本事弄到原题？”汤老师说完这话，看向司彬：“怀疑他，倒不如怀疑你，你倒是真有可能认识出题老师。”
司彬知道他在开玩笑，无奈道：“老师，我没这么大本事。”
“林木润以前是N市第五中学的。”一直没说话的李老师终于开口道：“他以前就经常拿年级第一，这些都是可以查证到的，而且他平时学习态度端正，也肯下苦功夫，这些题对他来说并不算难，他犯不着，也没有条件去作弊。”
“但是这道超纲题，他得给我个交代。”汤老师想了想，又问道：“司彬，一中表白墙的QQ号是谁在运营？”
“听说是高二理10班的，具体是谁我得去问问。”司彬回答。
“不用了，等会我直接去找他们班主任。”汤老师说：“消息是从表白墙这里传出去的，但不知道这究竟是恶作剧，还是发布这条消息的人真的掌握了确凿证据。”
“老师，林木润没有……”司彬还想开口说什么，却被汤老师开口打断了：“我心里有数，也会去查证。”
“报告。”林木润带着笔记本回到办公室。
“我看看。”汤老师接过他手中的笔记本，翻开来看了看。
林木润安静地站在旁边，等待他开口。
笔记本上，每一道题的解题步骤和答案都写得清清楚楚，汤老师看完后，将笔记本还给林木润，道：“之前就有不少老师夸奖过你，说你学习认真，字也写得好看。”
林木润接过笔记道：“其他同学也很认真。”
“你倒是谦虚。”汤老师问道：“那道超纲题的事，你们夏老师知道吗？”
“他知道。”林木润回答：“我曾经向他解释过，他也愿意相信我。”
“嗯。”汤老师点头，道：“林木润，如果确实冤枉了你，那我一定会严查，还你公道，但如果你真的有作弊行为……”他顿了顿，仔细观察林木润的表情。
“老师，我没有作弊。”林木润神色坦然地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行了。”汤老师挥手：“你们回去吧，先去上课。”
待两人走后，李老师出声问：“汤老师，看你的样子，好像和司彬很熟？”
“对。”说了半天话，他也渴了，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茶，道：“他小时候不像现在这样，那时候他话多，一个小学生，成天来和我讲道理。”
“讲道理？”李老师被逗笑了，问：“他和你讲什么道理？”
“将尊重，讲M国同性恋平权史。”汤老师叹了口气：“那时候我还在想，这个年纪的小孩，能多认识几个字就不错了，他居然开口就和我探讨这些，真是不简单。”
李老师怔愣道：“他和你谈这些？”
“你还记得他表哥吧？”汤老师摘下眼镜，捏了捏酸痛的眉心：“司彬是为他表哥来的，那时候沈行知的事闹得人尽皆知，我一气之下，就把他的照片从荣誉墙上撤了下来……”
“记得。”李老师喃喃道：“怎么会不记得，他表哥的男朋友，正是我曾经教过的学生。”
“也不知道这俩小年轻现在怎么样了。”汤老师的笑意藏进了眼角的皱纹里：“毕业后的前几年，沈行知还每年给我发节日问候短信，阴魂不散的让我不要生他的气。”
“可是近两年，他突然就不再主动联系我了。”汤老师重新戴上眼镜，神色有些落寞。
“对了，贝凡呢？你还有他的联系方式吗？”他问李老师。
李老师摇了摇头：“没有，自从他结婚后，就彻底与我断了联系。”
“他们俩结婚了？”汤老师惊讶地问。
“不是和沈行知。”李老师抿紧了唇角，神色复杂：“他们分手了。”
作者有话要说： 汤老师：我嗅到了历史重演的味道。
司彬：不会的，别担心。
☆、三十六
林木润还没来得及吃午饭就被叫进了办公室，终于被放出来时，他饿得头晕眼花，脚步都有些发飘。
司彬转头，刚想说点什么，却被他过分苍白的脸色吓了一跳。
“怎么了？不舒服吗？”他上前一步扶住林木润的肩膀。
“没事……”林木润靠在围栏边，阖上双眼，低声道：“低血糖而已。”
这几日气温持续下降，在只穿单件毛衣都嫌冷的十一月里，他的后背却被冷汗浸湿了。低血糖带来的晕眩感让林木润蹙起了眉，他垂着头，指尖轻微颤抖着，整个人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你在这里等我一下。”司彬说完转身向五楼跑去。
林木润有气无力地点了一下头，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
不一会儿，司彬便回来了，他掌心里握着几颗奶糖，见林木润抬头看向自己，便主动拆了一颗，递到林木润唇边。
“先吃颗糖缓一缓。”司彬说。
林木润点头，伸手接过奶糖塞进嘴里。
甜腻的奶香味在口中蔓延，这是林木润喜欢的味道，他眯起眼睛安静地嚼着嘴里的糖，等待低血糖反应慢慢过去。
“擦擦汗。”
见他缓了过来，司彬递去一张纸巾道：“天气冷，吹了风容易着凉。”
“谢谢。”林木润接过纸巾，擦了擦自己额头上渗出的汗珠。
待林木润吃完第二颗糖后，司彬才开口问道：“你还没来得及吃午饭吧？”
“嗯。”林木润回答：“本来打算和周轩去校外吃，结果半路被汤老师叫了过来。”
司彬看了一眼时间，说：“现在吃也来得及，走吧，我带你去吃饭。”
“好。”林木润应道。
“食堂关门了，我们只能去校外，你想吃哪家的菜？”想起午休时间所剩不多，司彬又补充道：“火锅、铁板烧今天应该是来不及了。”
“就上次那家豆腐年糕吧。”林木润说。
那天早晨，李梦莱的到来打断了司彬邀约林木润吃早餐的计划，之后又进入了紧张而忙碌的期中考试周，大家忙于复习，三餐都在食堂应付，于是，两人一起吃豆腐年糕的计划就这么被搁置了。
听到林木润主动提起，司彬的眼中泛起了笑意：“好，就去他家吧。”
两人出了校门，走进那家小吃店。
小吃店的店面虽小，但胜在干净整洁，浅色的桌椅板凳被老板娘擦得一尘不染，洁白的墙壁上挂着被放大的菜单和美食图片。
这个点，大多数食客已经吃完了午餐，店里只有零星几位穿着一中校服的学生。老板站在门口的案台边包小笼包，见人来了，便放下手中的活，招呼两人入座。
“两位同学想吃点什么？”老板擦干净手问。
“一碗豆腐年糕，一笼小笼包，再来两碗甜豆浆。”司彬说完后看向林木润，问：“要不两笼？再加块大排？”
“你吃过了吗？”林木润问。
司彬答道：“吃过了。”
“那我吃一碗年糕就足够了。”林木润说道。
司彬看了看挂在墙上的菜单，不放心地问：“真的够了么？”
“真的。”林木润说。
“同学，我们家的豆腐年糕分量很足的。”见两人拿不定注意，老板在一旁笑着建议道：“一碗就能吃饱了。”
眼看司彬还有加菜的冲动，林木润忙小声制止道：“真的够了，点太多会浪费的。”
司彬再三向他确认后，才对老板道：“那就一碗豆腐年糕，两碗甜豆浆吧。”
点完菜后，两人入座，周围几个认出司彬的学生纷纷向这边偷瞄。
“你还饿吗？要不要先点个卤蛋填填肚子？”司彬将那些探究的目光抛在脑后，温声问林木润。
“不用了，现在感觉好多了。”林木润摇头，想了想，问道：“你不回去午休吗？”
“不了。”司彬道：“先陪你吃午饭吧。”
“谢谢。”林木润小声说：“还有今天在办公室……”
“你这么说多见外。”司彬笑道。
恰巧这时，老板娘端着两碗甜豆浆走过来，司彬接过豆浆，给林木润递了把勺，道：“不说这些了，先吃东西吧。”
“好。”林木润点头。
豆浆香甜浓郁，林木润低头喝了几口，发现司彬一直在看着自己。
“？”他抬起头，迷茫道：“你不喝吗？”
“等会喝。”司彬笑了笑，说：“下次要是不舒服的话，你可以直接和老汤说，他这人虽然看起来严肃，但其实是个关心学生的好老师。”
“以后不会了。”林木润道：“今天是意外，我没吃早餐，所以低血糖反应看起来会严重些。”
“你要听一上午的课，怎么能不吃早餐？”司彬挑眉：“对了，还有上次，你练琴前也没吃早餐。”
那天其实吃过了……林木润默默在心里反驳，但这话如果说出口，就得向司彬解释自己为什么要骗人，于是他摸了摸鼻子，闷声道：“哦，以后会吃的……”
豆腐年糕很快被端了上来，软糯的年糕和鲜嫩的白豆腐浸泡在滚烫的汤汁里，碗里还覆辙一层金黄色的鸡蛋丝，看起来就让人很有食欲。
林木润拿起筷子，安静地吃起了年糕。
刚煮出来的年糕很烫，裹着汤汁不方便入口，尽管林木润吃得很小心，但还是被烫红了嘴唇。
司彬起身，体贴地为他要来了一个干净的小碗。
“盛在小碗里凉得快。”他将小碗放在林木润跟前，发现向这边偷瞄的人变多了。
他若无其事地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有一口没一口地喝起了豆浆。
尽管饿狠了，但林木润吃年糕的样子依然很斯文，司彬将自己碗里的豆浆喝完后，便专心看他吃东西。
“怎么了？”被盯得久了，林木润忍不住开口问道。
“没事。”司彬忙道：“我发会儿呆。”
林木润“哦”了一声，低头捞起了碗里的鸡蛋丝。
司彬趁着他吃东西的时间，拿出手机给学生会长发了条微信。
“大陈，你知道咱们学校的QQ表白墙是谁在运营吗？”
这条消息发出后没多久，司彬就收到了回复。
“知道，是高二理十班的许海洋，怎么了？”
司彬回道：“你有他的联系方式吗？”
“有。”学生会长将许海洋的名片推给了司彬。
不一会儿，那边又发来了一条消息，问：“彬崽，表白墙上说你们年级文二班有同学作弊，真的假的？”
“假的。”看到这条消息，司彬微皱起眉头：“我找许海洋就是为了这件事。”
这边的林木润已经放下了筷子。
司彬抬头问：“吃饱了吗？”
“饱了。”林木润说：“他家的豆腐年糕确实很好吃。”
说完，他起身要去付钱。
“我来吧。”司彬调出了付款码。
林木润摇头，扫码付了钱。
“我已经耽误你午休了。”他道：“怎么还能让你再付饭钱呢？”
吃完午饭后，两人并肩慢悠悠向学校走去。饭饱神虚，林木润眯着眼睛打了个哈欠，余光瞥见司彬正笑着看向自己，他转头解释道：“昨天睡得有些晚。”
“你们下午有音乐或者美术课吗？”司彬问。
“有美术课。”林木润回答。
“那你可以在美术课上睡觉。”司彬建议道：“你们美术老师肯定不会点你名。”
林木润摇头，反驳说：“我觉得你这个建议不太行。”
司彬笑出了声。
林木润抬头，看到他盛满了笑意的深色眼眸，也弯起了眉眼。
“一开始，我还以为你是个很难相处的人。”林木润说。
“嗯？”司彬低下头问：“为什么？”
“我原本以为你不太喜欢说话，也不喜欢笑。”林木润想了想两人第一次见面时的情景，道：“就连职高的混混都恭恭敬敬喊你哥，我还以为你是个惹不起的校霸。”
“我看起来不像乐于助人的好同学吗？”司彬好奇地问道。
“不太像。”林木润说：“不过现在像了。”
听到这句话，司彬笑了笑，追问道：“只是好同学吗？”
“啊？”林木润抬起头，想了想，说：“还是好朋友。”
司彬没接话，他保持着微笑的表情，垂下眼，将剩下的两颗奶糖递到林木润手里。
“装在口袋里吧，万一饿了可以拿出来应急。”
林木润接过奶糖道了声谢，又问：“这糖是在哪家店买的？”
“不知道，我刚看到李梦莱和余倩怡在分糖吃，便向她们要了几颗。”司彬说。
“哦……”林木润看了一眼奶糖的外包装，点点头。
“你喜欢这个味道吗？”司彬问。
林木润给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还行吧。”
两人在楼梯口分别，踩着预备铃回到各自的教室。
那条举报林木润作弊的QQ空间动态迟迟没有删除，二班少部分学生的态度也随之发生了改变，从上午的悄悄试探，变成了正大光明地讨论。
林木润顶着众人的目光回到座位上，神色自如地翻出了英语课本和练习册，准备上课。
余倩怡拍了拍林木润的背，对他道：“你心态是真的好，要是我碰到这种事，恐怕早就急得跳楼了。”
“夸张了。”林木润转头道：“汤老师已经去查了，估计明天就能有个定论。”
没想到两节英语课后，这事就有了转机。
有同学发现，挂了一个上午的匿名投稿被表白墙删除了，同时，表白墙还发布了一条道歉声明，检讨自己在没有核实的情况下就贴出了投稿内容，声明中，他再三向林木润道歉，表示自己今后一定会改正。
表白墙下的评论和转发瞬间炸了锅。
“这就反转了？有证据吗？”有同学问。
还有人指责管理表白墙的同学不负责任，随意散播谣言。
余倩怡看到这条动态后，一拍桌，对林木润道：“你等着！我这就帮你把他骂一顿，这表白墙也太缺德了吧！没个石锤的事也敢发，我看他干脆改名叫八卦墙好了！”
余倩怡一刷新，发现表白墙又多了一条动态，这条说说下附带了林木润转学前的成绩单截图。
余倩怡点开一看，发现十来张成绩单截图上，明晃晃写着N市第五中学月考排名表几个大字。
“我靠！”她惊讶道：“林木润！你原来是N市五中的学生吗？”
林木润点头。
李茜一听余倩怡的话，忙转过身来：“真的吗？难怪他学习这么好！”
成绩单上，林木润十次有八次都排在第一，剩下两次即使没得第一，也都稳稳当当地排在了第二名。
余倩怡看了后面几张图片，对左右的同学道：“天哪！我要是能一直保持年级前三，我爸妈做梦都能笑醒，又何必去作弊？”
数学科代表附和：“对啊，林木润学习这么好，怎么可能会作弊啊？”
虽然只有几张成绩单的截图，但表白墙下的留言瞬时出现了一边倒的情况。N市第五中学是省内高考名校，比H市一中的名声还响一些，能在N市五中连续得第一的学生有可能为一次期中考试排名作弊吗？
大多数学生的答案是“不会。”尽管没有其他证据表明林木润没有作弊，但学生们心中的天平已经出现了倾斜。
二班学生的情绪从最初的震惊过渡到了不解。
处于舆论中心的林木润倒是没多大反应，他从始至终没有为自己辩解过一句话，也没有借机参与过大家的讨论。
见当事人如此镇定，大家就更笃定了林木润没有作弊。于是，他们调转矛头，纷纷讨论议论起最初的举报事件来，直到上课铃响了也没消停。
“都干什么呢？”走进教室的夏老师道：“准备上课了，快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老师！”有人举手问道：“请问你知道林木润在随堂测验前就做过超纲题原题吗？”
其他人纷纷转过头来，发现主动提起这个问题的，是坐在江宇熙后排的王妍。
夏老师听到这个问题，面色沉了下去：“我知道，还有什么要问的一起问了，等你们八卦够了我再上课。”
夏老师很少甩学生脸色，也很少大声说话，不少学生知道他这是生气了，忙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好。
“啪”地一声，夏老师将课本和教案扔到办公桌上，他板着脸，扫视了一圈噤若寒蝉的学生们，厉声道：“把管别人闲事的时间用来学习，也能多考几分，以后我的课堂上，不许再这么没规矩！现在开始上课，任何与课堂无关的问题，课后你们再自己讨论。”
作者有话要说： 不好意思各位！我之前在准备笔试和面试，又鸽了几天，现在终于找到工作了！（哭唧唧）
接下来两三天应该会日更，本来想多叨叨几句，但实在是困得神志不清_(:з」∠)_就先祝各位七月交好运叭！挨个啵唧一口~
☆、三十七
道歉声明和成绩单截图一出，负责运营表白墙的许海洋就被板着脸的班主任拎进了办公室。
“一天天的不好好学习就算了，居然还敢造谣？”理10班的班主任从汤老师那里了解到了事情的前因后果。她没料到平日里看起来乖巧的学生居然捅了这么大个篓子，生怕被追究责任，从年级主任办公室出来后，她便直接找到了许海洋。
“我没造谣……”许海洋低着头小声反驳。
“那你是传谣！”班主任掏出手机，直接给许海洋父母打了电话。
二十分钟后，被父母劈头盖脸臭骂了一顿的许海洋终于从办公室里出来了，他垂头丧气地准备回去写检讨，却在教室门口遇到了司彬。
“彬哥……”他双眼无神地控诉道：“你骗人，我差点就被记过了。”
司彬看了他一眼，淡淡道：“要是不主动承认，你就真的要被记过了。”
许海洋蔫了吧唧地趴在围栏上，问：“我除了发布消息以外什么也没干，除了写检讨，应该就没有其他处罚了吧？”
“给你投稿的人是谁？”司彬问。
许海洋垂着头，没接话。
“你可以主动把投稿人告诉汤老师。”司彬建议道：“毕竟你只是负责表白墙运营工作，没必要为造谣的人抗责任。”
许海洋将脸埋进胳膊里，长长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他是谁。”
“嗯？”司彬疑惑道：“他不是用QQ给你投的稿么？”
“是啊。”许海洋抬起头，闷声道：“但他用来投稿的，是一个新注册的QQ小号，我原本是不打算把聊天记录发出来的，毕竟牵扯到了市优评定和其他同学的名声，如果弄错了，我也要受牵连的，就像现在……”
“然后呢？”司彬问：“你为什么改变主意了？”
“他说他就是二班的学生。”许海洋翻出自己的手机，找出了聊天记录递到司彬面前，说：“而且已经掌握了确凿证据。”
司彬接过手机问：“既然有证据，为什么不找老师？”
许海洋支支吾吾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司彬低头翻看着聊天记录，自己找到了答案。
“你还收了他的钱？”司彬皱眉问。
“就……就是投稿费。”许海洋低着头，小声辩解道：“他说他确实不是在恶作剧，我一看，这都给投稿费了，那肯定不会有假。毕竟……毕竟没人会花钱给自己惹麻烦？对吧？”
司彬意义不明地轻笑一声，将手机还给许海洋。
许海洋不敢抬头。
“你之前怎么没告诉我还有这一出？”司彬问。
“我我我……我不敢……”许海洋结结巴巴道：“我怕被当成同伙……”
“收钱的时候怎么不怕？”司彬扔下这句话，绕过许海洋径自离开了。
“那……那我现在怎么办？”许海洋生怕司彬要去找汤主任告发自己，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自己去找汤老师讲清楚前因后果。”司彬冷淡道。
许海洋难以置信道：“不行！彬哥你别害我！”
“是我要害你么？”司彬转身，眯起双眼居高临下地盯着瑟瑟发抖的许海洋。
“信息时代，找到投稿人并不难，他肯定不会帮你隐瞒投稿费这件事。”
许海洋的脸色因为紧张而慢慢变红，司彬沉吟片刻后，道：“主动讲清楚，或者等他把你拱出来，自己选吧。”
此时已经到了晚饭时间，走廊上站着不少学生，两人并没有刻意避开旁人，有同学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纷纷投来了探究的目光。
被这么多人围观，许海洋羞愧得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司彬等了半晌不见他出声，便转身准备离开。
“等一下！”身后传来许海洋颤抖的声音：“我……我现在就去找汤老师。”
这天晚自习时，林木润和江宇熙一同被叫到了四楼的办公室。
“老师，您找我？”林木润敲门走进办公室，发现里面站满了人。除了几位老师外，林舅舅和林舅妈也在。
林木润一愣，出声问：“舅舅、舅妈，你们怎么来了？”
林舅舅听到林木润的声音，忙招手让他过来：“润润快来。”
林木润走进办公室，发现办公室角落里还坐着一对中年夫妻，不等他看清楚两人的容貌，身后的江宇熙便出声道：“爸、妈，你们怎么来了？”
角落里的两人抬起头，也招呼江宇熙过去。
“现在人都到齐了，那咱们就当面把这事说清楚吧。”汤老师将办公室的门关上，对理10班的班主任道：“马老师，你先说吧。”
马老师看了一眼身旁鹌鹑似的许海洋，向众人解释道：“我的学生许海洋管理着咱们一中表白墙的QQ号，就在前天，他发布了一条举报林木润同学考试作弊的匿名投稿。”
“作弊？”林舅妈一惊，反驳道：“不可能老师！我们家孩子不会干这种事！”
马老师点点头，解释道：“是的，我们相信他没有作弊，请您不要生气，今天找各位家长来，并不是为了批评林木润同学。”
林舅妈皱起眉，听马老师继续说道：“这次考试从出题到改卷，我们学校的老师都没有参与，所以应该不存在透题的可能性。”
林木润侧头看向江宇熙，发现他安静地站在角落里，依旧保持着一副乖巧好学生的模样，面上不见丝毫即将被揭穿的慌乱。
“我们也查看了考试那两日的监控，确认林木润同学并没有作弊行为。”马老师说完这句话后，愧疚道：“但是我们班的学生却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散布林木润同学作弊的谣言，给他的学习、生活造成了影响，这是我们的错，真的非常抱歉，今后我们一定会加强学生的思想品德教育。”
“这……”林舅舅没料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愣了愣，问道：“哪位同学是许海洋？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对……对不起叔叔，是我。”许海洋缩在马老师身后，蚊子嗡嗡似地回答。
林舅舅惊讶地问：“同学，你应该知道散步谣言会给润润带来多大的影响，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对上家长和老师们责备的目光，许海洋紧张得连嘴唇都在轻微颤抖。
“我真的不是有意的，是他说的！”许海洋指向一直没吭声的江宇熙，辩解道：“是他说，他有林木润考试作弊的证据，还给了我钱，让我一定要把这条消息发出去！”
一时间，众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江宇熙身上。
“怎么会？”江爸爸忙上前一步，向林舅舅解释道：“林木润舅舅，我们家孩子绝对不会做这种事的。”
“就是他！”许海洋提高声音道：“他注册了一个QQ小号，告诉我林木润作弊的消息，不信你们看！”他慌慌张张掏出手机，颤抖着手指解了锁：“你们看！我这里有聊天记录！”
比起许海洋，江宇熙显得格外镇定，他看了一眼许海洋点出的聊天界面，问道：“你有什么证据证明那个小号就是我的？”
“我问过了，你们班只有你看过林木润的地理练习册。”说到关键点，许海洋稍微有了些底气，他看向夏老师，说：“夏老师，江宇熙曾向你举报过林木润考试作弊，对吗？”
夏老师看了江宇熙一眼，点头道：“有这么一回事。”
“老师，我的表述方式可能存在问题。”江宇熙辩解道：“因为我曾经在林木润的课后练习里见过那道题，所以认为他的分数里存在水分，并没有说他考试作弊。”
“江宇熙。”一直没开口的林木润这才出声。
“那道选择题的原题，全班只有你和我看过。”他语气平静道。
江宇熙被林木润的口吻激起了脾气，他冷笑一声，问：“怎么？林学霸的课后练习这么小众？除了你我以外，你能保证其他人都没有做过那道选择题吗？”
“我不能保证全年级都没做过，但至少能保证，两个实验班只有你和我在考前见过那道题。”林木润提醒道：“你似乎忘了，A大附中的课后练习一般不外传。”
江宇熙一愣，随即狡辩道：“那又怎么样？A大附中的题又不是绝密资料，你能拿到原题，其他人就不能吗？”
“不是他拿到的。”汤主任出声道：“那本练习是司彬的。”
“对对对！”许海洋瞬时来了劲，他指着江宇熙嘲讽道：“司彬朋友多，自然能搞到其他学校的练习题，你呢？你有这个能耐吗？你连犯错以后承认的勇气都没有！”
“许海洋！”
挨了马老师一记眼刀，许海洋瞬时没了声。
“江宇熙。”林木润看向他：“你似乎忘了，在考前看过那道超纲题的不只有我一个人。”
对上江宇熙发白的脸色，林木润道：“还有你，你在考前也看过原题，严格来算的话，你的分数也存在水分。”
“这不一样！我已经主动承认了！”江宇熙提高声音为自己开脱。
“你是在什么时候承认的？”林木润问：“是考试结束的时候，还是公布了分数和排名后？”
“我……”江宇熙愣在当场。
见他还想再说些什么，夏老师出声问：“江宇熙，骗得了别人，骗不了自己，那天你对我说的话，我记得一清二楚。”
江宇熙张了张口，终究没有再说什么。
“这怎么又牵扯出另一件事来了？”江爸爸着急地问：“什么意思？之前林木润和我家孩子共用过一本地理练习吗？”
“不是共用。”林木润解释道：“那本练习册是我向朋友借的，江宇熙主动提出和我一起学习。”
“那考前看过原题又是怎么回事？和这次期中考试有关吗？”一直没出声的江妈妈问道。
“是这样的。”夏老师向双方家长解释：“我为了拓展学生的知识面，就在某次地理随堂测验卷中设置了一道超纲题，那道超纲题正巧出自A大附中课后练习，在考试前，林木润和江宇熙都做过那道超纲题的原题。”
林舅舅听懂了，问：“这是巧合吧，怎么能算作弊呢？孩子做课后练习也不可能未卜先知啊！”
“是的。”夏老师点头：“虽然当时江宇熙向我举报林木润有作弊嫌疑，但我认为这是巧合，所以没有追究任何同学的责任。”
“这件事是我们宇熙做得不对。”江爸爸拍了拍江宇熙的肩膀，责备道：“快向你同学道歉，人家好心和你一起学习，你怎么能因为碰上原题就举报别人作弊呢？”
江宇熙沉默地低着头，没有说话。
“这孩子……”江爸爸不好意思地向林舅舅赔笑道：“不好意思啊，这是我家孩子的错，我回头一定好好教育他。”
“可这事和期中考试作弊又有什么关系呢？”林舅妈蹙眉问。
一提这个，许海洋就来了精神，他翻出聊天记录，将手机递到林舅妈手里，道：“阿姨你看！问题就在这里，举报人所谓的作弊证据，就是这道超纲选择题题。”
江宇熙瞬时急了，他一把夺过手机，喊道：“光凭这道题，你就能断定匿名举报的人是我吗？”
“如果不是你，你激动什么？”许海洋冲上前抢回自己的手机，“举报人自曝是二班的学生，整个文二班除了你和林木润，还有谁看过A大附中的地理练习题？”
“我没有！”江宇熙愤怒道：“你这是污蔑！”
“我没事干嘛污蔑你？”许海洋瞬时来气了：“我都说了不接这类投稿，是你非说掌握了确凿证据，还给我塞了钱！”
“不是我主动塞的！你是自己说的，发布这类投稿需要稿费！”江宇熙气急了，喊出这句话也没发现不对劲。
“看！”眼见矛盾成功转移，许海洋一扫之前的懦弱怕事之态，揪住关键点高声道：“你不打自招了！”
“我没有做过这种事！”江宇熙涨红了脸，环视了一圈神色各异的家长和老师们，挣扎道：“我是讨厌林木润，但我没必要这么做！给他泼脏水我能得到什么好处？”
“这要问你自己。”林木润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冷声道：“江宇熙，从初中到现在，你还真是没有一点长进。”
“江宇熙。”汤老师沉声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如果没有掌握确凿证据，我今日就不会找你家长了。”
江宇熙还欲再说什么，却被江母一巴掌扇得眼冒金星。
“小娘养的！”江妈妈骂道：“初中早恋，高中造谣，当初就该把你送回老家，省得在这里丢人现眼！”
☆、三十八
这一把巴掌把众人吓了一跳，江宇熙更是愣在当场，捂着脸半晌没吭声。
“江宇熙妈妈！”李老师上前劝道：“有话咱们可以慢慢说，别打孩子呀！”
“慢慢说？还怎么慢慢说？”江母气急了，扬起巴掌，还欲打下去。
“孩子妈妈！”江父忙上前抓住江母的手，“咱们先把事情搞清楚了，你别急，让宇熙把话说完吧！”
在众人的注视下，江母终于还是给江宇熙留了几分面子，她放下胳膊，厉声道：“说！把前因后果都说清楚！”
江宇熙垂着脑袋，没答话。
等了半晌，没等到儿子的回答，江母又羞愧又气恼，呼吸之间胸口剧烈起伏着，“你今天要是不说清楚，我就打到你说为止！”
言罢，她左右看了看，抄起某位老师办公桌上的活页夹，往江宇熙脸上砸去。
坚硬的塑料边角直直戳在江宇熙的额头上，在他的皮肤上留下了明显的红痕。
“诶！诶！孩子他妈！”
见江母还欲再扔东西，江父忙挡在江宇熙身前，好声好气道：“不能打！不能打！把孩子打坏了回头你也心疼对不对？”
江母怒道：“给我让开！”
江父摇头，坚定道：“你消消气，这事就别管了，交给我来处理，好不好？”
“江宇熙妈妈。”李老师捡起落在地上的活页夹，道：“你别着急，孩子虽然做错了事，但还没有明白自己错在哪里，你让江爸爸陪他聊聊，好吗？”
江母到底还是听了李老师的建议，她没好气地看了江宇熙一眼，转头离开了办公室。
林舅妈被江母突然爆发的模样吓了一跳，她今晚原本要值夜班，接到汤老师的电话后，便立刻和同事换了班，马不停蹄地赶到了一中，结果目睹了这样一场闹剧，瞬时也来了气。
“什么人啊？耍脾气给谁看？”她冲着江母离开的背影嘀咕道。
“不好意思啊，林舅妈。”马老师愧疚道。
“你们应该给孩子道歉。”林舅妈皱眉。
马老师拍了拍许海洋的背，示意他开口说点什么。
“对……对不起啊，林木润。”目睹江母的暴脾气后，刚才还气焰高涨的许海洋瞬时又变回了鹌鹑。
林木润看着许海洋，许久没有回话。
他的五官实在出色，哪怕是在人群里随便一晃，也能让人印象深刻，许海洋记得第一次收到林木润照片投稿时的心情。那张照片明显是偷拍的，拍照者也许太过紧张，手抖得照片背景都糊成了一片马赛克，入镜的人有很多，但作为表白墙运营者的许海洋却一眼注意到了这位冷白色皮肤的男生。
少年鸦羽似的睫毛轻覆在茶色的眸子上，在走廊的灯光下显出未经雕琢却让人无法忽视的美。
“化妆了吧？”许海洋想，“或者是投稿人刻意找了个最完美的角度？”
虽然许海洋怀疑过林木润的长相，但无论怎么看，林木润都像个守规矩的好学生，哪怕是不说话，也安静得如同落在竹林间的初雪，清清冷冷，毫无攻击性。
但今日，许海洋推翻了自己对林木润的印象。
林木润看着他，浅淡的眸子里，是一片让人心惊的冰凉。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终于，林木润开口问道。
许海洋本已打好了腹稿，他找到了很多种推脱责任的理由，但对上林木润的目光，他突然有种自己被看穿了的感觉。
“我……”许海洋讷讷道：“我想要关注度。”
“还有呢？”林木润问。
少年的语气平淡，目光也不带攻击性，但许海洋却在他的注视下，将自己的心中所想一点点倒了出来。
“还有……还有钱。”许海洋越说声音越小：“江宇熙给了我800块钱。”
“800块钱你就敢散播谣言？”马老师生气道：“许海洋，那要是给你八千，你是不是愿意给江宇熙顶罪了？”
许海洋自知理亏，垂着头不敢回话。
“你没想过投稿发出后对我的影响么？”林木润垂眸问道。
许海洋张了张口，半晌后，才说出一句“对不起。”
“同学，你以后可千万不能再做这样的事了。”林舅舅叹气道：“虽然我们不会追究你的责任，但也希望能给你个教训，请你将前因后果，一五一十地在表白墙上说清楚，并且当众给润润道歉。”
道歉最多丢人，又不会掉块肉，况且这事的始作俑者是江宇熙，横看竖看，自己都不是那只被枪打的出头鸟。这么一想，许海洋松了一口气，忙点头应了。
“我也是当老师，能理解你们的心情。”林舅舅对办公室里的几位老师道：“发生了这样的事，谁心里都不好受。”
汤主任点头道：“现在事情已经说开了，要不你们先等等，亲口听江宇熙承认自己的错误吧？”
“不用了。”林舅舅拍拍林木润的肩膀，道：“汤老师，我们先走了。”
“好。”汤老师帮林舅舅一家打开了办公室门，道：“林木润是个很优秀的孩子，老师们也都很喜欢他，今天的事，实属无妄之灾。”
林舅舅笑了笑：“年轻人嘛，不知道分寸，犯了错并不可怕。”
“那之后我们多联系。”汤老师客气道。
“好，之后多联系。”林舅舅点头。
三人离开办公室时，已经到了下课时间，林青青听说爸妈来了，刚下课就守在了四楼的办公室外。
听到门开了的声音，她转过头，惊喜道：“爸！妈！”
“青青怎么来了？”林舅妈问。
“我听说了哥哥的事……”林青青蹙起眉：“我们班同学都说，这件事不好收场，你们都被叫到了办公室。”
“能有多大的事？”林舅舅笑了，转头问：“对吧，润润？”
“嗯。”林木润应了一声。
“没事就好！”林青青松了口气，道：“负责运营表白墙的同学也太过分了，昨晚刚造谣哥哥作弊，今天下午却又改口了！”
“好了好了。”林舅妈上前搂住她，悄声道：“不说这个了，你哥哥正不高兴呢。”
林青青看向一言不发的林木润，“哦”了一声，捂住了自己的嘴。
当天晚上，许海洋熬夜写好了一篇完整版的道歉声明。声明中，他放出了完整的聊天记录和转账记录，先是避重就轻地检讨自己的错误，后将矛头指向了文二班的江宇熙，还在其中加入了自己的猜想和心理活动，绘声绘色地讲述了林木润好心借习题集，江宇熙却心生嫉妒、背后捅刀的故事，最后附上了江宇熙在教师办公室里写的检讨。好好的道歉声明，硬生生被许海洋写成了一篇表达自己情感倾向的小作文。
